出血热、鼠与狗
——农场岁月(10) 2023-11-11 07:05 来源: 华夏文摘 作者: 樊禹辰
农场一直闹出血热病,死了好几名学生。我们连的位置靠近农场出口,天天都眼睁睁看着多起担架、抬病人急急忙忙奔向团卫生所。团卫生所设施非常简陋,染病学生实际上全靠自身恢复。由于被送来的人逃离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团卫生所环境还算安逸,伙食也比连队好,多数染病学生都能恢复过来,但也有少数挺不过来。从发病到死一般也就三四天。军方为了标榜全力抢救,在通告中多次说“为了抢救×××,用了一卡车的药”。没文化的团参谋和干事们觉得用药越多越能体现军队对学生的关怀,太离谱。
每当死人,大家就不约而同地问“下一个是谁?”有位清华7字班的,戏说“下一个可能是我”,果然说中了,大家越发恐惧。几天前还活蹦乱跳,就这样走了。从此大家再也不敢乱出戏言。大家明明心中恐惧,还得装出满不在乎,装作朝气蓬勃。
据说这种传染病来自寄生在老鼠身上的螨虫。于是展开了人鼠大战。按照上级指示,首先在营地周围挖防鼠沟,一米多深、半米宽,沟内放水。但我们发现老鼠不但会游泳,而且过沟如履平地。同样根据指示,还在营房入口建半米多高的防鼠门槛。出这种馊主意的人大概以为老鼠入营房也像人一样走正门。我们营房用油毛毡和苇席搭建在滩涂上,无论墙根还是地面到处是鼠洞,房内老鼠窜来窜去。最后谁染病,全靠天命。有一段时间每晚关灯后,总有老鼠嗒嗒嗒爬到我床头,在苇席与油毛毡间窜动。用力拍打,轰跑后不一会儿又回来,非常讨厌。老鼠在夹层间,特别是在黑夜,看不到它的具体位置,即使看到也抓不到。后来我终于想出了办法,我把铁丝一头弯出个把手,另一端磨尖。等老鼠来时,隔着苇席,仔细辨听声音,判定老鼠的确切位置,说时迟那时快,对准位置,铁丝猛剁下去,立即听到吱吱尖叫。大家齐声欢呼,对老鼠的恨全都撒到了这只身上,此后未见老鼠再来床头。
田野到处是老鼠,抓不过来,只能抓营房附近的。用铁锹挖鼠洞,老鼠窜出后,若用铁锹拍打根本来不及。但狗能立即抓到,并且当即吃掉。北方人常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丹阳湖的狗彻底颠覆了这一说法。我们连队养了两只狗,一只黄毛,公的,其貌不扬,很笨。这狗与穿黄军装的连长同名,同叫“王二三”。另一只黑白花,母的,很漂亮,挺灵,每次挖老鼠都带上黑白花。两只狗同在我连,也就促成了它们的“婚姻”。要是能给黑白花更多的选择,绝轮不上黄毛。后来下了一窝小崽。
当年在城里不让养狗,来到丹阳湖后,才第一次了解到狗的习性,并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走狗”。全连100多人,狗全认识。若我们与外来人笑谈,狗摇头摆尾,一付哈巴相。若我们训斥外来人、要他们离去,狗立马一通狂吠,装出一付要扑上去的样子。后来我发现人群中就有不少“走狗”。在工作单位,有些人对不被领导看好的人百般刁难歧视,觉得只有这样才算是尽职尽责、尽忠尽孝,尽快尽早受到重用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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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华夏文摘》第一六二七期,2022年6月7日、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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