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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腐败的官僚体系,让“县城平民酒后骂养母”发展成贪腐窝案

2026年01月23日 6:42 PDF版 分享转发

来源: 读宋史的赵大胖 作者: 龅牙赵

大中祥符九年,咸平县(原通许镇,咸平五年置县,今通许县)衙门接到了一起非常普通的民事纠纷:百姓张赟死后,他的遗孀卢氏,控告张质喝酒之后对她进行了辱骂,人证物证都有。

表面上,这是一起家庭纠纷的案子,实际上,这是一起遗产争夺的案子。

张家很有钱,在咸平县算得上是豪门,但是子嗣不兴旺,张赟和卢氏没有养活一个儿子,张赟只能收养了亲戚刘家的儿子(类似于郭威和柴荣这种关系),而这个儿子就是跟卢氏闹矛盾的张质。

张赟这个当家的驾鹤西去以后,卢氏和张质就对他的遗产动起了心思。

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张质是具有继承权的,但是同时也要承担对卢氏的赡养义务。而且出于对“孝道”的尊崇,卢氏大概率还是当家人,家里的

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好,原因倒也不复杂,张质是张赟的亲戚,不是卢氏的亲戚,而且现在这么大一笔遗产摆在面前,两个人难免点都要动心思。

如果没有张质,那么卢氏就能以遗孀的身份继承全部遗产,到时候给卢家的亲戚、后人,都由她;如果没有卢氏,那么张质就能完全、自由地掌握地这一笔遗产,没有所谓的老佛爷来碍手碍脚。

矛盾就这么发生了,我们也不知道这场酒后的争吵是谁挑起来的,但是张质是肯定遇到大麻烦了: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对母亲忤逆的养子,是可以被剥夺收养关系的。

所以,卢氏就揪着这条法律,到咸平县衙门去控告张质。

张质慌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不利,如果官司正常打下去,他即将失去巨额财产的继承权。于是,他想到了一招——行贿。

张质找到了县里的吏员,让他帮忙牵线搭桥,寻找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去给知县打招呼(知道《》里面的宋江为什么能挣到钱了吧),这个吏员也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很快就帮他找了一个“中央下来的领导”。

这个人叫慎丞锐,职务是大理寺丞,他的是给事中、权知开封府慎从吉。

慎丞锐本来是督运石塘河的,咸平距离开封近,他经常在这里打尖,一来二去就跟吏员认识了。拿到了好处的慎丞锐当即就给咸平知县知会了一声,直接上级开封府尹的公子来打招呼,知县当然要听。

于是,官司就这么判下来了:张质辱骂卢氏不对,剥夺他姓张的权利,重新改回刘姓,但是允许他继续在张赟的宅子里面居住。

这样一来,张质(也许应该叫刘质了)就跟卢氏断绝了名义上的母子关系,但是继续住在张家的宅子里,就给他继承财产留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卢氏肯定不干,于是就继续上诉,一直闹到了开封府慎从吉的案前。

慎从吉此前并不太清楚自己儿子慎丞锐的操作,也没当一个大事儿来处理,就派了一个叫吕楷的户曹参军去咸平县去复核。

这时候,卢氏也觉得自己应该找找关系,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关系网之后,发现自己的叔叔卢昭一在虢略县(今河南灵宝市虢略镇)当县尉,正好能跟吕楷搭上线。于是,卢氏准备了三百两银子,请叔叔交给吕楷。

谁知道吕楷这人,收钱之后不办事,至少是办事不积极,久久不给结论,借口等待刘质在外地的族人到案做证为由,回到了开封。

卢昭一一看事情没办成,干脆又找更大的关系。他的哥哥卢文质当时是太子中舍,又准备了七十万钱(大致相当于七百两银子),委托中间人进士吴及,送给慎从吉的长子、也就是慎丞锐的哥哥,大理寺丞慎承均,让他给慎从吉打招呼,帮忙在判决的倾斜倾斜。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之中,慎从吉的两个儿子,一个吃原告,一个吃被告,吃得不亦乐乎。

卢昭一觉得关系打点清楚之后,他就开始正儿八经到开封府走控告程序了。

但是他不知道,中间环节出了一个问题:慎从吉的大儿子慎承均给父亲汇报这个案子的时候,并没有说自己受贿七十万钱的事情,而慎从吉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慎丞锐也卷入其中,他就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案子,交给了右军巡院来办理。

大宋的官员一旦公事公办起来,那效率还是很高的,事情很快就包不住了。

卢昭一发现事情要糟,赶紧让自己的另一个哥哥、陈留县的大土豪卢澄找了大名鼎鼎的翰林学士、给事中钱惟演,请他帮忙给慎从吉说一声,事情涉及到他的两个儿子,请他斟酌清楚了再决定。

为什么找到钱惟演呢,因为钱惟演是钱俶的儿子,慎从吉是钱俶的女婿,他们是小舅子和姐夫的关系。

然而这时候已经晚了,右军巡院已经把事情查得差不多了,连帮忙送钱的进士吴及都听到风声逃走了,右军巡院都找到慎从吉,要求他下令搜捕吴及,到案以后问个水落石出。

慎从吉彻底慌了,赶紧找到右军巡院的判官祝坦,到衙门的后院里悄悄跟他沟通,让他撤回搜捕吴及的申请。随后,他又让小儿子慎丞锐去找祝坦打探案情进展,看到底牵涉到了哪一步,甚至主动申请把案件移交给御史台,试图摆脱自己的干系。

然而事情终究没能包住,宋真宗下令严查,终于查了个水落石出,前前后后抓了一百多人。

最后的处理结果如下:

慎从吉削一任,也就是抹去一个考核周期,相当于至少缓三年晋升;

钱惟演罢去翰林学士的头衔;

慎从吉的两个儿子慎承均夺官,发配去郢州,慎丞锐降一官;

收钱不办事的开封府户曹参军吕楷夺官,发配去衡州;

右军巡院判官祝坦,帮慎从吉隐瞒案情,发配去濠州;

曾经举荐过吕楷的前开封府尹、现益州知州王曙降官。

而卢家就比较悲惨了,卢氏的叔叔卢昭一脊杖之后除名,卢澄脊杖之后发配江州,卢文质被降一级。

至于这起财产纠纷案最后怎么判的,史料上已经没有记载了,不重要了……毕竟连咸平知县怎么被处理的,都查不到了。

一起普普通通的酒后骂养母案,在北宋腐败的里,像滚雪球一样,最终滚成了一个窝案。

2025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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