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读宋史的赵大胖 作者: 龅牙赵
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北方民族(含契丹蒙古这样的游牧民族和女真这样的农耕渔猎民族)在占领中原地区之后,都会不可避免地汉化,而汉化也会导致他们军队战斗力的下降,不复当年横扫中原的勇猛。
尤其是唐以后,这种现象更加明显。
契丹虽然没有占领中原,但是占领了以汉民为主的幽云十六州,为此专门设立了南面官来管理汉地汉民,而整个契丹朝廷也开始不可逆转地汉化,从生活方式到丧葬习俗,从皇位继承到科举取士,从行政制度到法律条文等等,都开始朝着唐制(以及部分宋制)转变。
后来的金国因为占据了中原核心地区,汉化更加明显,金熙宗、海陵王、金章宗等皇帝都是逐步推行汉化的代表,金世宗曾经搞过大力的女真文化复兴,但是依然没能阻挡住金国全面汉化的过程。
蒙古自从忽必烈开始争夺汗位起,就不断在金莲川幕府的协助下大力汉化,后来的武宗、仁宗、英宗、文宗等皇帝都曾经推进过汉化,尊孔子、行科举、改律法,等等,虽然元朝统制中原的时间不长,但是依然留下了很多汉化的记载。
而统制中原地区时间最长的清朝,则是一个将汉化(也就是秦制)发挥到极致的朝代,尤其是内地十八省汉人聚居地,可以说成为了秦制发展的终极模板。
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按理说,在古代社会这种武力至上的国家安全逻辑里,他们作为中原的征服者,为什么会向自己的手下败将学习?
这里面,可能有三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方面,是中原地区丰盈的物质基础,以及中原贵族们经过上千年总结出来的享受方式,对北方民族是一个巨大的震撼和吸引。
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种无法抵御的诱惑,帐篷里的居住条件,远远不如宫殿,牛羊酒奶的饮食,也不如中原地区精致丰富的食材和烹饪方式更调剂食欲,所以,当他们从占领者变成统治者之后,很多生活习俗都是自上而下地开始发生转变,并且在投降的汉人指导下,逐渐变成一个享受者。
因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金国人在看到了燕京、开封、洛阳的富庶之后,转头就回去把会宁府的皇帝寨修建成了宫殿。
第二个方面,是经济形态的改变。
北方民族在此前获取财政收入的主要方式是战争掠夺,攻下一个城市之后就大肆抢劫,把战利品作为军饷和国家收入。他们要么屠城,要么把人口抢回去做为奴隶,很少有占领一个地方进行长期统治的想法。
但是当他们占领了汉地之后,很快就发现,税收的方式更加稳定,不用冒战争失败的风险。于是,他们很快就在汉人官员的协助下,建立起自己的税收制度。
而被占领区的汉民,也早就适应了这一套税收体系,无非就是收多收少的问题,肯定比被抢被杀要能够接受得多。于是,北方民族统治者和被统制的汉民迅速就达成了一致。
既然经济形态已经改变了,那么相应的法律、官制、文化、习俗,就不得不朝着汉人的方式进行转变,以保证税收的财源滚滚来。
第三个方面,是关于军队安全的考量。
我们刚才说过,北方民族一开始在武力上是对中原政权占优的,他们也明白这一点,其实中原政权也明白这一点。
但是中原政权的皇帝没有能力实行北方民族这种全民皆兵的军国体制,因为他们要依靠大量的劳动力来进行农耕,以保证税收。
而且,中原政权的皇帝也没有胆量像北方民族这样,用血缘关系形成的部族来统领军队,他们对于武将造反的防范已经到了一个草木皆兵的地步。整个宋朝,甚至没有一个可以独立带兵的亲王,唯一一个战乱时期的特例,就是赵构当过河北兵马大元帅,结果还混成皇帝了。
当北方民族占领中原之后,他们也开始意识到了这一点,必须把军权牢牢控制在皇帝的手里。比如金熙宗即位之后大力推行的汉官制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要把兵权从各位“宗字辈”的叔叔们手中收回来。这一项工作,到完颜宗弼(兀朮)死亡才告完工。
此前很多人喜欢持一个自豪的观点:北方民族再怎么统治我们,终究还是会学习我们的文化和制度,最后被我们同化。
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但没什么必要自豪的。
如果是中原王朝的皇帝,可以自豪地说:“最终还是要学我们的法子。”
如果只是中原地区的百姓,应该这么理解:这一套制度,更能够安全、稳定、高效地统治我们。
我们和我们,是有本质区别的,不要用混了。
2026年5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