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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SS/FEED订阅监狱琐记11：K字楼中的犯人-河里无鱼市上找
来源: 监狱琐记 作者: 王学泰
没进过监狱的良民，以为监狱中人多是青面獠牙之辈，千万别挨近，太近了就有被吞噬的危险。实际上，监狱中人不是什么特殊族类，更非某个训练班培训出来的，绝大多数还是与社会上的常人一样，即所谓芸芸众生。他们之所以进了监狱只是因为在生活的某个关节点上不慎“一失足成千古恨”。那时“失足”之后，便被划入另册，成为终身不灭的“红字”，这真是应了古人所云“再回头是百年身”了。
“文革”当中，无法无天，“四人帮”极“左”横行，犯罪、当反革命真是太容易了。连某医院一个小护士搞卫生，擦拭主席石膏像时不慎弄成花脸都能定为“现行反革命罪”判几年有期徒刑。此时监狱成了广大教化主，大门敞开，门槛低，进入极易；而且监狱进进出出，也大有轮流坐庄之意；今天右派进去，明天左派也来，我不慎进了监狱，听说大学整我的左派人士也进了监狱，真是殊途同归，如聂绀弩诗所说“你也来来我也来”。反右斗争后，人们说夏衍“整人像狼一样”狠毒，他在中央美院的一番讲话，不仅多打了许多右派，而且还把一些同志打入监狱；吴祖光也控诉当时戏剧界的领导田汉使用“李代桃僵”之法把他打成右派，自己逃脱。可是到了“文革”之中，文坛精英，被一网打尽。“四条汉子”纷纷落入法网，最后田汉冤死于狱中。夏衍也在秦城蹲了七八年后，侥幸没有丧命，方才有了点感悟，戏改清人的《剃头歌》为《狱中吟》：“闻道人须整，而今尽整人。有人皆可整，不整不成人。人自由他整，人还是我人。试看整人者，人亦整其人。”他终于说出互相整来整去的结果是，大家都堕入阿鼻地狱的真相。
然而不论任何时代、任何地方的监狱还有个共性，其中有极少一部分是在社会上难得一见的最坏的人和最好的人。“最坏的”是永远以伤害他人为自己的生活宗旨、没有任何道德规范的人，这是任何社会也不能容忍的；而“最好的人”会永远不顾实际情况一味地“为他人、反主流”的，这类人也是会让统治者战栗的。这两类人在社会上是凤毛麟角，难得一见，但俗话有云“河里无鱼市上找”，这句话也适用于监狱。如果社会相对公正，极好的人被关的会少些，极坏的人会多些；社会黑暗、司法不公则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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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王学泰著《监狱琐记》，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3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