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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故事:学民思潮成人礼

2016年05月14日 15:57 PDF版 分享转发

2016-03-21 10:54 来源: 端传媒 作者: 孙贤亮

2012年,学民思潮于旺角行人专用区举行反国民教育洗脑活动。摄:林亦非/端传媒

2016年3月20日,20岁的黄之锋召开记者会,宣布成立近五年的学民思潮“永久停止运作”,包括他本人在内的10名核心成员将于4月中成立“参政团体”,大部分其他成员则将在半年后成立一个新的学生组织。

从组织成立第一天便开始运作的学民Facebook专页换上了写着“无憾告别、重新启航”的封面图片,发出感言、新闻稿及现场直播。这些内容,是给该专页33万粉丝的最后更新。

2011年5月29日,当时还是中学生的黄之锋、林朗彦与钟晓晴三个人,为了反对港府打算设为必修的“德育及国民教育科”(以下简称“国教科”)而走在一起,成立第一个中学生政团“学民思潮”并担任召集人。

那一年,他们三人分别是15岁、17岁和18岁。

学民思潮一度发展迅猛,成立两年后,已有约500名成员、50名核心成员,大多数是中学及大学低年级学生,筹款能力几乎是香港民主派政团之首。

与大部分政治团体不同的是,学民思潮并没有一个持续性的关注领域或者纲领,他们定位在“议题型”团体,只聚焦在单一议题,再加之学生身份的不稳定性,团体的人员流动较大。到了2014年,学民思潮的成员约有300名;2015年,则降至约120名成员,核心成员约30人。

宣布“停止运作”的记者会气氛平静而轻松,核心成员悉数到场,包括召集人黄之锋、19岁的发言人黄子悦、20岁的前发言人周庭等人,他们绝大多数已经中学毕业,进入成年。

黄之锋说,停止运作的决定由成员大会集体表决决定,获得9成出席成员的赞同。他说:“成员将分别成立不同组织,于不同的岗位上继续为香港的未来奋斗。……但愿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依旧能够街头上再见。”

如果说政治运动是学民思潮的成人礼,从学民思潮走出的新世代力量,可能给香港政治带来新的想象。那么,在学民思潮“解散”的此刻,不妨回顾一下,回归前后出生的这个世代,又是如何在十几岁的年纪,就选择了一场这样的成人礼。

学生公民,为反国教而创

“反国教之后,我们想过解散,毕竟最开始成立学民思潮就只是为了反国教”。学民创办人之一、1994年出生的林朗彦,在2013年接受《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的专访时说道。

2007年6月30日,时任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访港时曾称,“我们要重视对青少年进行国民教育,加强香港和内地青少年的交流,使香港同胞爱国爱港的光荣传统薪火相传。”

这句话被写入了时任香港行政长官曾荫权2007-08年的施政报告中,该报告专辟一个小标论述“国民教育”。至2011年5月5日,政府推出“德育及国民教育科课程指引(小一至中六)咨询稿”,建议将此科列为必修。

国教独立成科的必要性引起争议,相关教材与参考书亦被质疑避谈六四事件、吹嘘正面国情、褒奖中国。另外,当局举办公众咨询的对象仅限于教师及家长,学生则被排除在外。

这一切促成了一班想要表达意见的学生走在一起,创立“学民思潮”,这个团体名字的灵感源于1919年五四新文化运动中流行的“思潮”二字,并传达“学生公民”理念。

学民的第一代召集人共有3人,包括同为汇基书院(东九龙)学生的林朗彦与黄之锋,两人于该校学生会相识,以及2010年成立“九十后动员”的钟晓晴。同年,林朗彦退居幕后,负责文宣设计与行动策划。

2012年3月,改革后的学民打出“改变始于足下”的口号,以社会行动来更积极地要求政府撤回国教科。5月,学民赴教育局抗议强推国教科,亦参与抗议警权无限大、要求平反等更广泛社会议题的游行。及至6月,创办人之一、时任召集人钟晓晴以“学民思潮早前已改变了目标,无法彰显学民本身组成起来的精神”为由退出,从此自此,学民召集人由黄之锋一人担任。

7月,学民一连6日向刚上任的教育局局长示威,送上“诚实豆沙包”、“说谎蛋糕”等道具,又围堵与吴克俭一道落区的梁振英,系列行动令学民频频占据媒体版面,为公众所认识。

同月,学民思潮联同国民教育家长关注组及教协组成“民间反对国民教育科大联盟”(以下简称“联盟”),标志反对国教科的学生、家长与教师开始联合行动,分别在7月29日与8月26-28日发起游行与23公里苦行。

8月29日,学民突然宣布将于次日下午4时开始“埋单计数,撤回课程,占领政总”之升级行动。8月30日下午4时,学民正式开始占领政府东翼前地,即俗称的公民广场,扎营通宵留守。同时,三位学民成员凯撒、黄莉莉及林朗彦突然宣布绝食3日。

8月31日,梁振英与吴克俭至公民广场探访,梁欲与黄之锋握手,黄欠身以深鞠躬回应,吴克俭未置一辞。次日,联盟如期举办集会,大会称有4万人参加,其中10位成员宣布在学民三子之后加入接力绝食,包括教协副会长黄克廉、教协理事兼退休教师韩连山与时任学联秘书长李成康等。

占领一直持续到9月9日,共计11天。期间每晚的集会都有数千人前来,在7日晚上更达12万人,是1997回归至当时,除七一大游行、六四烛光晚会外最大规模的示威行动。至9月8日,政府宣布让步,承诺5年内不会推动国教科。9日,黄之锋宣布占领结束,其时韩连山绝食已长达171小时。

首战告捷,下一城:公民提名

2013年七一游行。摄:林亦非/端传媒

为了反国教而创的学民思潮,首战告捷。

回归后的香港,除了2003年“反廿三条”外,反拆皇后码头、反高铁、码头工人罢工、促发牌予港视、反新界东北发展、乃至2014年长达79天的,都未能达成运动的本来诉求。而初出茅庐的学民思潮,不仅率先以占领政总升级行动,并且成功达到撤回国教的运动目标,成为香港社运历程中无法磨灭的一笔。

想过解散,但最后并没有这样做,学民继续广泛关心社会议题,尤其是政制。2013年3月,后被称为“三子”的戴耀廷、陈健民与朱耀明,发表了“让爱与和平占领中环”(以下简称“占中”)信念书,一场要求2017落实特首普选的公民不合作运动开始酝酿。

同年6月,学民以“全民普选全民提名重夺政府”为题发表声明,将最不为所接受的“公民提名”带入了普选方案的框架。

按“占中三子”的计划,占中诉求的具体内涵要由民众决定,将不同团体提出的普选方案付诸公投,得最多票者就成为“占中”参与者的集体诉求。学民与香港专上学生联会(以下简称“学联”)共同提出包含“公民提名”的学界方案,其后落力推销。

电子公投在2014年的6月20日如期开始,共录得79.3万票,虽然学界方案位居第二,但仍获得30万票,占总票数38.4%。更重要的是,其倡导的“公民提名”早已深入人心,胜出公投的真普选联盟方案亦将其纳入,或隐或现地成为了占领运动的标高。

进击的双学,被拆的大台

但有电子公投提供民意背书的方案,被挡在了北京人大于8月31日落下的闸门之外。在该“人大8·31决定”的框架下,特首候选人必须在由亲北京人士把持的选举委员会中获得过半票数才能出闸。

这个方案,香港的民主人士无法“袋住先(暂时接受)”,学民也不能。学民与学联(以下简称“双学”)在9月22至-26日期间,发动了学界罢课,最后一天(26日)的罢课集会移师政府总部附近的添美道。10点26分,正在集会上发言的黄之锋突然号召“重夺公民广场”,双学成员翻过围栏,逾百人成功进入公民广场。

次(27)日下午,被占领的公民广场遭警方清场,但附近的道路被前来声援学生的市民围堵,入夜,双学再次发起集会,要求立即释放学生。

28日次日凌晨,“占中三子”之一戴耀廷宣布“占领中环正式启动”。当日下午5点58分,警方发射催泪弹清场,整晚共计87枚,但示威民众没有散去,更将占领扩散到铜锣湾与旺角等闹市。为阻挡警方胡椒喷雾而撑开的雨伞,成为了运动的象征符号——“雨伞运动”,一直持续到12月15日警方清场完毕,历时79天。

10月20日,黄之锋登上美国《时代(Time)》杂志的封面,上面写着“抗争者的面容”。此时示威者已在马路上安营扎寨,构建新村。但到了运动后期,渐有示威者不满双学的领袖角色,拆大台(指挥台)的呼声不绝于耳。

至11月30日,双学企图升级行动、包围政府总部,但未能成功。12月1日,黄之锋宣布和另两位学民成员开始无限期绝食。至12月6日,黄之锋停止已经过百小时的绝食行动。在持久战的延宕和开始寒冷的天气中,运动的士气逐渐消磨,最终以警方清场画上句号。

黄之锋在运动结束后接受电台访问时承认:“运动至今未取得阶段性成果,政府在政制问题上一步都没有退让”。

学民一分为二

2014年七一游行。摄:林亦非/端传媒

在宣布停止运作的记招上,黄之锋透露,在雨伞运动前,他至少能进入30间学校分享,但雨伞运动后,只剩一两间。以中学生为基础的学民,被中学拒之门外,自身成员也渐从中学毕业;曾以单一议题为底色的学民,近年广泛介入政治与社会议题,角色开始模糊,定位尴尬。

今年2月,学民前已透露正与伞后组织、学生组织、文化界与学者共同筹组政党。在其后的立法会新界东补选中,前学民成员黎汶洛为公民党候选人杨岳桥助选,正式退出学民思潮。

学民规定成员不能拥有政党背景,所以此次黄之锋、周庭等学民成员欲筹组政党必须另起炉灶。而其他大部分成员将成立新的学生组织,主要关注校园议题与公民教育,抛下学民高度政治化的包袱,重新进入校园,也是考虑因素之一。

而学民现持有的145万资金,将有75万注入“学民思潮法律援助”,支援因参与示威而受到诉讼的学民成员,而包括黄之锋在内的6人将负责基金的审批。另70万则拨给将要成立的新学生组织,作为启动金。待145万全部划出,停止运作的学民才会正式解散。

专访黄之锋:特首要惊 https://d3rhr7kgmtrq1v.cloudfront.net/9628c0b44c3e4f4eb16bba38871cffc9.mp4

端传媒记者向黄之锋询问,他在即将成立的政党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又参与学民基金审批,是否违背学民宗旨。黄之锋回答:“基金本打算找专业人士打理,但未有时间处理。资金划拨后学民已解散,所以并非以学民身分审批,不会有利益冲突”。

在记招结束后,30位学民成员聚拢起来,手叠手为彼此加油,并在记者团团包围下一齐唱歌、自拍留念。黄之锋当场洒泪,他在记招中说:“没有那么多同学支持,就不会有学民思潮;没有学民思潮,就不会有今日的黄之锋。”

“今日告别,街头再见”。学民落幕,新时代的时间,刚刚开始。

2016年,学民思潮停止运作,将成立参政团体及新学生组织。摄:吴炜豪/端传媒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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