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端传媒 作者: 吴婧秦秋Bernard
2017年11月25日晚上,新建村村口,一家洗车场即将搬迁到重庆,工作人员在看守设备,等待夜间装车。北京当天发布大风预警,最高阵风可达6-7级
北京市大兴县新建村的村口,两辆挖掘机立在一片废墟上,正将钻头扎进一家廉价公寓的承重墙里,发出石块奔跑的声响,扬起的尘土被冬天的风高高吹起,飘过楼顶晾晒的衣服——不知是谁在匆忙离去中忘记收走的。
废墟前拉着横幅:识大体,顾大局,做拆迁腾退的先行者。
若不是因为11月18日的火灾,远在北京南郊的新建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村里的聚福缘公寓本是外来务工人员聚集的廉价公寓,住户密集而缺乏消防部署,一场大火,有19个人未能及时逃生而遇难,他们中有婴儿,也有老人。
火灾之前,新建村早已规划了整体拆迁方案——响应??“优化提升首都功能??”的号召,不光是外来人口聚居的工业园要清空,本地居民的自留地也要流转出来。
火灾之后,拆迁节奏加快了。以新建村为起点,北京全市展开了以消防安全为重点的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行动。
2017年11月25日晚上,新建村一家被搬空的服装公司办公室。在限期搬迁的三天时间里,新建村居民和企业经历断水断电,更有执法人员不间断上门驱逐。摄:Bernard/端传媒
现在,沿着村口的牌坊走进村子,两边尽是高耸的废墟,金属框架、卷帘门、钢筋、招牌……全部外露着。村口的??“牌楼烧烤??”灯箱还矗在地里,铺面变成了一片废铜烂铁,远处尚未拆除的店铺早已人去楼空,门口贴着大字:??“紧急转行,回家放羊??”。
村子里,收家电的小贩开着面包车在村里逡巡,喇叭里喊着:??“高价收手机、彩电、电冰箱??”。一个来自湖北的打工者刚刚贱卖了自己的洗衣机和电冰箱,每台20元。
外面堆满了混乱搬迁的小服装厂丢下的棉被、鞋子和一些边角料,街上总能遇见拾荒者。有一位老人从里面扒拉出几床脏兮兮的被子,叠好,带走了;一位中年女人??“收获??”了一双白色运动鞋,??“你看这双还好好的,??”她兴奋地说。
走进居民自盖的廉价公寓楼,仿佛走进一个巨型迷宫。走廊一边是套房,另一边是一排窗,窗后是一排墙,墙后面是又一排套房,再往后又是一排窗,窗后又是墙……这里平日人来人往,现在却一片寂静,只听到粘胶带发出的滋啦滋啦的声音,无休无止。那是即将搬离的人在打包行李。
搬空的走廊里还挂着谁家的两条咸鱼,一辆来不及带走的童车被留在房间门口。推开门,屋子里只剩床板和衣柜,但打扫得齐齐整整,像是随时欢迎新租户的到来。
外来务工的人们焦虑着,接下来该去哪儿呢?他们原本抱团儿住在这,现在变成了零散的个体,自寻生路去了。??“在这里住了十来年了,北京不欢迎我们,我们回去不会回来了。??”有人说。
新建村里人也焦虑着,他们失去了一整套生活方式。没有外地人租房,政府取缔燃煤,失去了经济收入和暖气的他们,仍然要在寒冬里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