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2000网文作者的“卖身契”
来源: 新浪
2 不论是抵制免费阅读,还是反抗不平等合同,中小网文作家们大抵为的是那句苟富贵,勿相忘。
中小网文作者举起苦霸权合同久矣的旗帜,但内在的诉求在于对免费阅读趋势的反抗。而阅文等平台的回应,在网文作者们看来,似乎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的姿态。
中小作家们只能维护眼前可见的付费阅读的分成,但平台的意愿开始向免费阅读、IP 多元化运营转移。
矛盾,一触即发。
五五断更节始末
4 月27 日,阅文集团宣布管理团队调整,现任联席首席执行官吴文辉和梁晓东、总裁商学松、高级副总裁林庭锋等部分高管团队成员荣退,辞任目前管理职务,吴文辉将调任非执行董事和董事会副主席,梁晓东和其他高管将会担任集团顾问。
同时,董事会委任现任腾讯集团副总裁、腾讯影业首席执行官程武出任阅文集团首席执行官和执行董事,腾讯平台与内容事业群副总裁侯晓楠出任阅文集团总裁和执行董事。
5 月5 日,阅文作家集体断更,在微博、知乎等社交平台自发举行五五断更节,抗议阅文免费政策,顷刻间出圈成为热门话题。
随后,阅文集团发布公告称,文章对网上流传的作者被收走著作权、作者所有社交账号全部归阅文等说法不属实,并且再次明确全面免费不可能。
5 月6 日,阅文集团如期举办了作家恳谈会,恳谈会上阅文新管理层改革旧合同,明确著作人身权归属作者,而著作财产权的收益规则在经双方协商后,在自愿的情况下授予,并且免、付费模式由作者选择。
5 月7 日,阅文集团再针对网文社区龙空的传闻发声,否认带乱整个行业,新合同快出来了。
5 月9 日,针对起点中文网公开标注《西游记》已获吴承恩授权一事,阅文官方微博解释,签约、授权发布等字样,是指起点中文网和内容提供商的签约,并取得其正规授权,2017 年已对系统优化,均增加了第三方内容提供商授权字样。
01
苦霸权合同久矣?
五五断更节当天,网文作家死翼耐萨里奥在微博公开了自己码字九年以来签的协议,他用自己的经历说明了一件事,此次作家和平台的协议纠纷不是个新问题。
他的第一本书是在2011 年与纵横中文网签的,著作权的授权期限是7 年。
第二本书是在2012 年与纵横中文网签的,这时合同上有一条附加条款是,如果授权到期后,作者没有申请解约,将自动续约,每次续一年。
之后,他便跳到了创世中文网写第三本书,著作权的授权期限延长到了20 年。
当创世中文网收购起点中文网后,他便在起点中文网写了第四本书,著作权的授权期限延长到了著作财产权保护期满之日。
也就是说,起点中文网使用这部作品的期限是作者去世后50 年。
时至盛大文学(阅文集团前身)时期,起点中文网是作者的主要出口,草根出身的网文作者们,版权意识薄弱。
即便意识到是不平等合约,作者也没有话语权,毕竟要依附于平台拿千字几块钱的稿费糊口,怀揣着一夜成名的文学梦。
盛大文学时期,我们在签约网文的有声改编权时,接触到的合同都有一个共同点:作者放弃所有著作权利,只有署名权。
专于网文有声版权运营的中广影音(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CEO 孙雨告诉《IT 时报》记者,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作者刚败诉的《鬼吹灯》系列作品。
无奈之下,死翼耐萨里奥在2017 年出走,到了醉唐中文网,放弃大平台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想要掌握著作权的主动权,醉唐给开出的条件是作品完结后15 年。要知道,当时所有大平台几乎都延长至了去世后。
2019 年,他的老作品与纵横中文网正式解约,但当他拿着这部作品去其他平台二次投稿时,发现解约协议里出现了另一个套路,其中有一条框架协议写明:甲方同意:原协议终止后,乙方对授权作品在各业务渠道的下架处理时间不视为乙方对授权作品的侵权使用。
翻译一下就是,纵横中文网与他解约后,将这本书免费挂在网站上,什么时候拿下来,纵横说了算。
这口气我咽不下,拿着旧书去了刺猬猫,书名、人名不变,但剧情全部重写,刺猬猫才同意与我签约。
死翼耐萨里奥对《IT 时报》记者说道,这时稍微靠谱一点的网站,授权期限都到了死后五十年,幸好现在纵横已经将我两本书《黑权杖》《龙骸》下架。
九年,一沓协议,一位网文老人,见证了网文行业著作权合约的演变。
从侧面也可看出,版权归属的问题并不是这次五五断更节的导火索,虽说清算新旧合同中存在的不公允的内容,是作者们一直被压抑的诉求。
02
中小网文作者的自由:签或不签
我们只有签与不签的自由,只有大神才有议价权。中小网文作家是此次事件的主角,采访了多位网文作家后,他们几乎都在担心,免费阅读会动摇他们的收入,而五五断更节的结局将直接影响整个行业的走势。
真正的导火索是五帝的出走,本来就被敲骨吸髓,现在连点残羹剩饭都要看人脸色。
在五五断更节前夕,招朝阳(化名)就动了要去阅文平台的念头,我现在就在观望,我不太关心著作权的归属问题,我关心的是付费收入更上一个台阶。
五帝指的是起点中文网五位联合创始人,黑暗之心(吴文辉)、宝剑锋(林庭锋)、意者(侯庆辰)、黑暗左手(罗立)和藏剑江南(商学松)。
吴文辉是网络文学商业模式、运行体系、版权拓展机制的创立者,他一直推行付费阅读模式,认为平台繁荣的前提是保证作者的利益。
来到阅文时期,网络文学市场昌盛,2010 年至2015 年积累的版权已有大量变现,部分白金作家、大神作家已经意识到版权的重要性,要么选择出走阅文创立工作室,要么与阅文签署不同授权权利的合约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斗破苍穹》有声收益超过千万元,网文作者逐渐意识到,原来有声改编权是可以赚钱的。
翻开之前自己与阅文签署的合约,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处理之前作品的权利。阅文集团的网文作品大多由旗下天方听书网改变录制成有声作品,再由旗下懒人听书等平台分发。
唐家三少的《酒神》开了先河,他将有声改编权握在了自己手里,有声书收益需要向他进行收益分成。
死翼耐萨里奥也向《IT 时报》记者揭露了网文行业里的潜规则,平台获得作者的授权后,即使在自家平台上没有价值后,依旧可以打包卖给其他小平台来获取利润,但作者往往对这一行为是没有知情权的。
阅文数字阅读对外合作渠道众多,不可能详细到每部作品每个渠道收益都清晰到每个对应的作者,大众作者的收益是相对不清晰的。加上运营团队相对体系化,对作品的运营确实也是因为数量庞大顾及不到,作者金字塔腰部和底部的失望会越来越大了。
孙雨解释道,就拿有声来说,改编的一定是头部作品,每年的产能在那里,不是所有的作品都会被改编成有声。有声如此,更大体量的影视、游戏等更是和大众作者无缘。
近四年,有声书的版权改变费用水涨船高,翻了十几倍,甚至二十倍。但是孙雨直言,这部分收入只是进了平台和头部白金作家口袋里。
他预测了五五断更节的两种结局:要么平台间正常流动,小神作家出走,小作家继续做一道签与不签的选择题;唤醒作者版权意识后,最好的结局是平台加强后台与作家签署合情合理不同模式的合约,拓宽经营渠道为更多中小作者增收。
多位离开大平台,在小平台谋生的小神作家告诉《IT 时报》记者,对于绝大多数作者来说,收入基本只有订阅分成,在多数网站是五五分成,偶有网站和作者四六分成。
当前作者群体在渠道收入的确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如果网文最大的巨无霸阅文集团将免费阅读当做既定路线和发展策略,未来两年,我认为付费阅读收入的下降将会非常明显。
死翼耐萨里奥坚定地认为,免费阅读会带来同质化、低劣化的趋势。
03
免费阅读泄洪之势
正常每天4000 字起步,我眼前能看到的收入只有付费阅读分成、打赏收益和榜单收益。五五断更节后,念旧(化名)依旧每天坐在电脑面前完成码字任务,佛系的他认为,勤奋是网文作家的唯一出路,在他看来,资本最喜欢的是人行码字机。
据2018 年网络文学作家收入排行显示,截至2018 年国内主要网络文学企业的驻站创作者已达1755 万人,日均更新8000 字。
有人形码字机之称的唐家三少以1.3 亿元斩获第一。
但高收入网文大神毕竟是冰山一角,新入局的以兼职作者居多,根据《2018 中国网络文学发展报告》数据显示,月收入高于5000 元的作者占比仅为15.4%,过半网络文学作者月入低于2000 元。
读者看一章2000 字,要花1 毛钱,作者赚5 分,网站赚5 分,看完一部动辄800 万字的网文作品,至少要花400 元。高企的阅读费用,给盗版滋生了空间。
据艾瑞咨询刚刚发布的最新调研数据显示,2019 年我国网络文学总体盗版损失规模虽然比2018 年下降3.3%,但仍高达56.4 亿元。其中,移动端网络文学盗版损失规模达到39.3 亿元,比2018 年上升10.4%。
阅文集团法务总监朱睿龙也曾对外公布,阅文集团每年处理侵权案件近2000 起,仅2019 年就发起民事诉讼1500 余起,下架侵权盗版链接近2000 万条。
从2018 年8 月开始,连尚读书、米读小说、七猫、番茄等主打免费阅读的App 相继杀入,阅文旗下QQ 阅读等付费阅读App 首当其冲。
一边是平台打包出售中小作家作品,利用大神作家的人气,大量定制爆款,从而完成去作者化,战神的女儿住狗窝、入赘流大量山寨品挤压了原作者的利润空间;另一边是免费阅读平台挤占了付费阅读平台的流量。
阅文早就感受到了威胁,据阅文集团2018 年年报,平均月付费用户由2017 年的1100 万减至2018 年的1080 万,付费比例也由5.8%下降至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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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以作者内容为核心,还是以读者流量为核心?是摆在阅文面前的一道难题。新合同,将在一个月后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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