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自由时报 作者: 谭慎格 编译: 陈泓达
中国在台湾海峡战争中的最高目标,是将台湾并吞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省。因此,国际社会承认台湾的法理独立,正是中国领导阶层极力防堵的结局。同理,美国若采取拒止中国达成该目标的战略,将使北京的算计复杂化,有效吓阻大规模的敌对行动。数十年来,中国不断警告“台独意味着战争”。不过,反之亦然:“战争也意味着台独”。一套全面性的拒止战略(strategy of denial)将可确保,在中国入侵或占领台湾时,台湾仍可获得法理独立的结果,即使仅止于对一个沦陷国家的外交承认。
确保中国入侵 台湾仍可获法理独立
有人或许会反驳,拜托,一旦中国人民解放军入侵并征服台湾,“法理独立”还有什么意义?诚然,若解放军占领台湾,其首要任务将是废除中华民国台湾的文人政府,建立一个臣服于中国共产党的傀儡政权。然而,如果美国在敌对行动爆发之初,便立即外交承认台湾为独立国家,至少可以提振台湾的士气,还能深化国家认同感;事实证明,不论是在乌克兰还是以色列,这些因素都是激励人心的战力倍增器(force multipliers)。
现任五角大厦最高政策主管柯伯吉(Elbridge Colby),在他二〇二一年出版的同名著作中主张,“拒止战略”是吓阻台湾海峡生变的关键。五年前,他认为只要台湾拥有“坚若盘石”(rock-solid)的防御力量,加上可靠的外部军事援助来保卫台湾,就能实现“拒止”。可惜的是,柯伯吉的设想只触及“拒止”的军事层面。政治层面也一样重要。任何吓阻中国军事侵略的战略,都必须纳入在冲突爆发后,防止中国阻挠台湾独立的能力。
台湾须制定一套“政府延续”撤离计划
这需要做到以下三件事:
首先,中华民国台湾政府必须制定一套“政府延续”(continuity of government)的撤离计划。除了在国家遭到围困时维持政府一贯运作的士气因素外,“独立的台湾”还能以一个法律认可的实体,在中国鞭长莫及之处继续存在。现有的“中华民国”可以(一)自行将部分实体撤迁至海外的安全地带,例如日本、美国或某个避风港,以持续发展国际关系,或是(二)指定某个已在海外就位的继任治理当局,例如华府的驻美国台北经济文化代表处。美国的《台湾关系法》明确指出,中华民国台湾维持“政府延续”的必要性。否则,高达数兆美元的资产将面临风险。“台湾”对海外数千亿、甚至数兆美元的“有形、无形财产及其他有价值之物”,维持“所有权、其他权利与利益”。亦即银行帐户、外汇存底、政府、军方及海军财产、房地产、金融资产等。无论中国是否入侵或占领,这些资产都将保留给中华民国(台湾)政府。
如果台湾尚未拟妥相关方案,则应该将类似新加坡的“全面防卫”(Total Defense)概念,纳入自身的“多域拒止、韧性防卫”(Multi-domain Denial,Resilient Defense)战略计划,以确保家园遭到入侵与占领时,流亡政府还能持续运作。中华民国台湾政府准备撤迁至安全地带,是攸关存亡的当务之急。同样地,台湾关键的商业、工业、科技、保险与金融部门,也应该有类似的应变计划,尤其是那些依照台湾法律取得成立许可与章程的国际法人。
台湾须与避风港国家 协调维持运作
这或许是最难达成的部分。中华民国是一个拥有强大反对党的宪政民主国家。遗憾的是,要在实际爆发冲突前,对“政府延续”议题达成共识,应该不会是轻而易举的过程。即使是在二〇一三年“独立广场示威”(Maidan Demonstrations)推翻腐败的亲(俄罗斯总统)普廷政府之后,乌克兰使用乌克兰语与俄语的族群依然壁垒分明。虽然台湾人民不像乌克兰分裂得如此严重,但二〇一四年三月至四月的“太阳花学运”,也暴露出对中国情感上的类似分歧。到了二〇二六年,台湾内部对国防议题还是无法达成共识。要在缺乏民主选举做为其合法性基础的情况下,达成一个能在海外运作的多党流亡政府的目标,恐怕是个难以克服的挑战。
其次,台湾必须与避风港国家进行协调,以承认并确保中华民国当局在流亡期间能持续运作。这似乎已在进行中。台湾已和美国等多个国家,达成重要的贸易与投资协定,我认为这类协议有助于以这些国家做为避风港的默契。
两岸若爆冲突 避风港国家应承认台独
第三,避风港国家必须承诺,一旦两岸爆发冲突,他们就会正式承认台湾独立。至少就美国而言,立即承认台湾独立有着坚实的法律基础。在美国法律下,台湾做为“外国、外国政府或类似实体”的法律地位早已确立。事实上,自一九七九年以来,美国法律便将“台湾”定义为“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以前美国承认为中华民国的台湾治理当局,以及任何接替的治理当局(包括政治分支机构、机构等)”。因此,无论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台湾强加何种占领当局,根据美国法律,该政权都无法被承认为“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以前美国承认为中华民国的台湾治理当局”的“接替者”。
无论如何,只要在海外建立政府延续运作的架构,台湾独立将在任何两岸冲突后继续存在,国际舆论也很可能会给予极大同情。
有些人可能会担忧,美国总统川普是个交易者,不是外交官,他的性格并不适合在即将举行的高峰会上,就台海安全议题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正面交锋。不过,秉持“听其言,观其行”的精神,川普对台海安全刻意表现的低调,恰好与他默默展现对台湾安全的实质支持相互呼应。他在去年十二月十七日批准金额达一一一亿美元的军售案,向台湾出售新式防御系统,创下史上规模最大的对台军售纪录。而且,据悉还有规模更大的军售案也正在筹备中。这并不令人意外,因为一旦台海爆发冲突,美国可能承受的损失,将远远超过中国所能获得的利益。
川普政府重视台湾的原因显而易见。台湾目前是美国的第四大贸易伙伴(仅次于墨西哥、加拿大与中国)。白宫在四个月前(二〇二五年十二月四日)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承认,在美国的战略布局中,“自然有很大一部分聚焦于台湾”,“因为台湾在半导体生产上占据主导地位”——这未免也太轻描淡写了。白宫的这份“战略”指出,台湾对美国的安全也至关重要,“主要是因为台湾提供了直接进入第二岛链的通道,并将东北亚与东南亚划分为两个不同的战区。”“因此,吓阻针对台湾的冲突”,是美国的“优先要务”。
美国家安全战略 直指台湾安全至关重要
可以想见,这份《国家安全战略》中关于“岛链”与“不同战区”的所有论述,都是建立在将中国视为首要对手的假设之上。因此,维护台湾不受中国左右的实质独立,才是白宫这份国安战略文件所描绘的真正“优先要务”。
诚如柯伯吉睿智的建言,拒止是“吓阻并防止大规模军事冲突”的最有效战略。如果能让中国相信,对台湾发起敌对行动最可能的后果,将是美国承认台湾的法理独立——也就是中国最极力防堵的结局——才是真正的拒止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