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自由时报

中国前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十二日去世，今天火化。人去留名，各方对朱镕基评价有褒有贬，但他留给台湾人民最深刻的形象，无疑是一张狰狞的面目。二〇〇〇年三月十五日，台湾总统大选投票前三天，朱镕基回答记者提问，强烈批评台湾大选及台湾独立，宣称那是一场地方选举，不管谁上台，绝对不能搞台湾独立，“谁要是搞台湾独立，你就没有好下场”。台湾人民显然对这番恫吓言词极其反感，激发近八成二七的高投票率，且在激烈的三角竞逐中，有助民进党的陈水扁胜出，台湾出现历来首次政党轮替。

朱镕基终年九十八岁的人生，历经一九五〇年代末期反右倾运动被开除党籍，文革期间遭下放劳改，后回任经济部门工作，以干练的技术官僚著称。一九八九年天安门事件后，他接江泽民为上海市长，后兼任党委书记。一九九一年起，他历任副总理、总理，并一度兼任人民银行行长，前后十二年主导中国经济发展，广泛推行变革：改革国有企业、放宽汇率管制、开放房地产市场、实施分税制、加入世贸组织（WTO）。中国部分开放了国家对经济管控，融入全球贸易体系，经济成长趋于活络。

由于这些举措，朱镕基被视为邓小平改革开放之后，推动中国经济自由化与国际竞争力卓有贡献者，而有“经济沙皇”名号。他主持中国从计划经济体制转型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进程，有如《经济学人》指出，中国后来再无总理能媲美他的改革成就。

经济改革之外，朱镕基也以直言不讳、敢作敢为的铁腕风格受到正面评价。面对改革阻力，“我准备了一百口棺材，九十九口留给贪官，一口留给我自己”，凸显其决心；“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宣示其坚持。他曾于一九九八年长江溃堤水灾后，严厉斥责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他还期盼，卸任后人民说他“是一个清官，不是贪官…办了一点实事”。

朱镕基以改革者著称，谤亦随之。国有企业“抓大放小”的改革，有助提升经营，却导致逾三千万国企工人“下岗”或失去工作，而当时中国尚未建立实质社会安全网，引发社会动荡。分税制改革使中央政府有更大财政收入掌控权，为后来的大规模投资项目铺路，有助整体经济成长。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却因此常陷财政拮据困境，加深其对土地和房地产市场依赖，助长后来的房地产炒作及金钱游戏，为现今中国的通货紧缩经济困局埋下伏笔；中央政府权力强化，是以长久的社会和经济问题为代价。

更受世人关切的，朱镕基主导加入WTO，虽使中国经济受益并发展为世界工厂，但它不遵守承诺与规则，却让世界受害。其荦荦大者，包括国家主导产业发展与补贴，智慧财产权及强制技术移转不合公平竞争原则，非关税壁垒与服务业限制繁多。中国选择性执行加入WTO承诺，规避市场化与体制改革，引发极大争议。美国川普总统对中国发动贸易战，这是肇因之一；现今许多国家饱受中国包括汽车在内的产品“外卷”而倾销之害，也是例证。对中国来说，不信守国际承诺，食言而肥，多年来已成惯技：二〇一五年九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白宫与时任美国总统欧巴马会晤公开表示，中国无意在南沙群岛实行军事化；现今南海却形同中国“内海”。

此外，朱镕基虽誓言反贪打贪，并亲自督办多起大型弊案；人大副委员长成克杰遭处决，前北京市长陈希同被判重刑。但党国体制之下，贪腐反不胜反、打不胜打。绝对权力，绝对腐化，在一党专政与人治的政治环境，欠缺独立的制度化监督，他卸任后贪腐随经济扩张更形恶化。同样地，习近平二〇一二年上台后展开反贪腐行动，大肆查办“老虎”与“苍蝇”，虽震慑官场，基本上仍治标大于治本，反贪腐沦为铲除政敌与巩固权力手段。贪腐在共产中国，是体制沉痾，难以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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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强调，朱镕基的经济改革，包括“国退民进”，虽与现今的“国进民退”大相径庭，本质上并非颠覆党国体制，而是维护执政的合法性；旨在推动国家主导的市场经济，重塑中央权威的经济集权主义。他对外界试图将他套上“自由化”样板，不以为然。中国官方以“久经考验的忠诚共产主义战士”、“献身于共产主义事业的一生”为他盖棺论定，是具体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