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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杰:她单挑《奥德赛》导演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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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树很想罢脱“访问”形式,她想平起平坐高手过招的“对话”。此一访谈,虽然有点难以脱离学术卖弄(academic pedantry)的职业病,但与一些三流学者相比,并不讨厌,因为她是那一专行,而且她有standing,早有文化通识的见地。而学贯中西之后,如胡适那一级,独立的见解是最重要的。此一访谈见识丰富,一问一答,几乎每一句都比的管锥值得评注。诺兰的答复却更精彩,以导演身份很婉转地指出了她的象牙塔视野之不足,也为她某些知音的见解而觉得欣赏。

”导演诺兰接受中国女学者仲树(Shu Zong)访问。此一对话(全文见留言栏附帖),有很多讨论之处。

仲树十五岁开始习希腊文、拉丁文,除英文外,并通德文,精研哲学。她不是一具人肉书櫉,在时代用键盘将典故与书名挂满像一株圣诞树或着一身Chanel加爱玛士的购物阔太,她对知识有融会贯通的见地。例如身为语言学和哲学的专家,她认为中文不适宜用作高等辩论的语言(言下之意,最有效是用来骂街),因此与诺兰这段英语对话,虽然也满载一火车的insights,学术爆灯,但诺兰及其公司在美国为何选择她以广宣传,有市场精巧的计算。

诺兰不止是导演,他颠覆了几十年电影的叙事结构,有如法国的印象主义,颠覆了光和透视。诺兰的Momento玩的是塞尚,Inception的三部曲,玩的是立体派时期的毕卡索。加起来,玩的就是心跳。

除了电影创作,还精研量子力学、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物理学,有点像达文西,融科学思维与艺术感性于一炉,还是一个极高智商的创作人。诺兰的野心与成就,应该不把马田史高西斯和史匹堡放在眼里,他要挑战的是寇比力克。

而仲树很想罢脱“访问”形式,她想平起平坐高手过招的“对话”。此一访谈,虽然有点难以脱离学术卖弄(academic pedantry)的职业病,但与一些三流学者相比,并不讨厌,因为她是那一专行,而且她有standing,早有文化通识的见地。而学贯中西之后,如胡适王国维那一级,独立的见解是最重要的。

此一访谈见识丰富,一问一答,几乎每一句都比钱钟书的管锥值得评注。诺兰的答复却更精彩,以导演身份很婉转地指出了她的象牙塔视野之不足,也为她某些知音的见解而觉得欣赏。

“奥德赛”不改诺兰本色,是继Inception、Interstellar、Tenet之后一出很深奥的戏(虽然“天能”玩得有点over the top),这一次玩的是神话和哲学之外的政治影射,指出古希腊的“君子相斗之道”(Xenia),暗示今日世界,有的野心领袖,认为可以颠覆秩序、弯道超车,迷信只要“历史是胜利者写的”,舍郭靖而可以做岳不群,一切可以帝王霸权的鄙劣阴谋而达之。看这部戏不要往学术的牛角尖里钻,要跳出来。在这方面,对答两方都有所暗示,没有点破,确是高手。

仲树到底不脱学究本性,问诺兰:你的奥德赛充满赎罪的意识,而赎罪来自文化,但古希腊没有基督教。

问得有意思,而读英国文学出身的诺兰只须要答:古罗马时代,还没有发明钟表,但在的“凯撒大帝”里,却有“时钟敲响了三点钟”,为什么学者不指责莎士比亚歪曲历史?

况且有一种风格,叫做后现代主义。

但这一类访谈,毕竟是好的。仲树来自中国而不是台湾或香港。为何西方重视中国?因为在美国,来自中国这类高等的人文学者,终究有三四位。或加上一点对女性主义的额外尊重?似乎诺兰不介意对方着一对露脚趾的人字拖——上身密实衣裙,足下偏露出亚洲女子比白人妇女精致白净的足踝和一排脚趾,此中有何符号学的暗示,则可另开一学术章节再研究——王尔德说:人虽活在沟渠里,却总有几个会仰望星空。台湾到底有张忠谋、黄仁勋、李安,香港一个也没有。

仲树一开头的恭维略嫌深奥太过,继而反问“你认为希腊的诸神都是谎话吗”——但诸神其实是人性的折射暗示,这一句又未免突兀。诺兰答以文学、哲学、电影叙事,有英国人文的优雅与深婉,美国人应该听不懂。这是三十年前西方人文学科尚未被马克斯主义污染时的高水准对话,比起却查理(Charlie Kirk)面对牛津剑桥大学生的那种教训幼稚园的所谓辩论,便知道今日西方的大学缺乏了什么。

缺少的是灵魂。

来源:脸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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