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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北京西單民主牆之初

2019年07月20日 4:05 PDF版 分享轉發

文章轉自網路,旨在為讀者提供多元信息,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歲月,如 大江東流。

四十一年前,一九七八年十一月二十日上午,在牆上我張貼了題為【審判獨裁】的,署名【吳文】,接后二十一日、二十四日又相繼寫了二論、三論【民主審判獨裁】的文章在同一牆上張貼。四十一年過去了,但當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文章的主要內容仍銘刻在腦海之中。

我原先在北京的工作單位朝南臨長安街,緊挨西單牆, 1978年11月19日傍晚,我下班騎車回家,從西單牆東向西而去,快到牆西頭時我發現牆上張貼著一張大字報題為【科學 民主 與法治】,署名為【中國科學院動力機床廠】,記得1976年天安門四.五運動期間在天安門廣場上我曾見過該單位大字報,所以眼熟、親切,大字報的內容是從理論上闡述了科學、民主、與法治在社會主義社會中的重要性及三者的相互關係,從理論層面闡述完全正確,只是覺得同當時中國現實政治結合較欠缺,像課堂上的教科書,而我心裏很感激它,因為自1970年我被分配到郵電部工作以來,每天幾乎來回好幾趟從西單牆前面經過,從來沒見過在該牆上貼有大字報,頂多在【五一】或【十一】節日時貼幾條標語罷了,過去都在天安門紀念碑圍欄上張貼,現在好了,在這裏也開闢出一個張貼大字報的新場地了。

無疑 中國科學院動力機床廠的這份大字報是該牆上的第一張大字報

我看完大字報剛回到家不一會兒,大院里的鄰居張醫生下班經過我家門口,她激動地對我說『小吳、小吳,告訴你一個消息,x帥女兒告訴我,中央開農業工作會議,兩派吵得一塌糊塗,不歡而散。』我聽后很高興,心想,有戲了,往日老毛賊在世時,的殿堂上只他一手遮天,一人說了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萬馬齊喑,唯毛一尊、現在這種局面結束了,兩派可以爭了,可以吵了,還吵得一塌糊塗。這時,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靈念:

我要以人民的名義支持聲援黨內改革派

當時,隨著揭批四人幫運動的深入,老毛賊生前定的冤假錯案,包括中央級的大案都是議論關注的話題,而毛死前將4.5天安門事件定性為反革命暴亂事件是涉及到北京上百萬人民的大案件,同時也是全國人民急切要翻案的大案。所以,我確認以4.5事件為突破口,揭批罪惡滔天的毛賊獨裁之真相。

十一月十九晚,至二十日天亮前,整整一夜,我書寫了第一份取名為【民主審判獨裁】的大字報。為了謹慎起見,我將大字報拿給住在同一大院我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的同屆同學喬文祥看【他與我愛人在同一單位總參測繪局工作】,他表示同意,我問他署名什麼,他思索了一下說吳文吧,就這樣十一月二十日上午,署名吳文的【民主審判獨裁】的大字報就張貼在西單牆上,緊挨著中國科學院動力機床廠的【科學民主與法治】大字報的右邊。

當天牆上僅有這兩份大字報。

因為【民主審判獨裁】題目,很敏感,當時我自認為在北京凡是二十歲以上的稍有政治頭腦的人都知道民主審判獨裁,獨裁是指毛澤東,

而根據當時的政治形勢,儘管打到了四人幫,雖然極左勢力有所收斂,但以凡是派所代表的頑固保守勢力及黨內其它派系中的極左勢力仍很強大,根據十年的文革路程,我不用思索地

一是在大字報中半個【毛】字也沒提及,也包括以後二論、三論文中, 如同世上無此毛賊存在一樣,我把【獨裁】的桂冠戴在 以【江青為首的四人幫】頭上。

二是 我打出一張牌【高舉周的旗幟】

同全國人民一樣,我當時確確實實崇敬周總理,認為周、毛絕然不是一類人品的人物,周是謙謙君子,毛是流氓加痞子。出於對周的熱愛我積极參与了76年清明節悼念周的4.5運動,后我成了郵電部部機關唯一一個被清查對象【詳略】。在大字報中稱周為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把朱德總司令、幾起幾落風頭正旺的鄧小平、1976年被毛削去軍委常務主持人由陳錫聯代替打到四人幫后中央二號人物葉劍英元帥、被毛削去中央財政主任由遼寧買菜出身的李素文女士代替打到四人幫后中央三號人物李先念,他們都並列被我稱為【周恩來的親密戰友】【后注:可惜,周的一生沒有乘坐中國本土孫中山三民主義這艘大航船,他的悲劇是上了外國馬列主義這條倒勢逆風船、以致鞠躬盡瘁、忍辱負重,最後被獨裁者害死慘死在這條船上】。

我當時總的意圖是,聲援、團結黨內最高層受毛迫害過有實權的改革派,孤立保守凡是派華國鋒汪東興等,全力以赴集中力量攻打毛賊這個死穴,我想這樣朝野默契、上下結合,同仇敵愾,批毛的日子就會到來。【注,之後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就是批毛的會議,但不徹底,還是給毛留了條大尾巴,後患無窮,三十年後的今日已顯見】。

大字報內容主要為,一譴責以【江青為首的四人幫】在十年文革中犯下的罪行,冤假錯案堆積如山、積重難返,冤獄遍地,餓殍遍野,國已到了崩潰的邊緣,二是對在文革中被獨裁迫害致死的老革命家、元帥、將軍表示深切的同情,他們在戰爭歲月里沒死,卻在和平日子里被所謂的自己人迫害致死,三是對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十一月十五日宣布4.5運動是【革命】的,就這一個字,認為太簡單、太了草,心裏即高興又不滿,這是涉及到北京上百萬人的大案,影響到全中國,,文中我建議中央成立一個調查委員會,由胡耀邦任主任,趙紫陽、萬里任付主任【注,當時胡趙萬三人在我心中的位置已很高】。。。。徹底弄清4.5運動被鎮壓的真相,並訴之於法律,嚴懲元兇,還人間一個朗朗的晴天,給人民一個徹底的交代。

1978年11月20日晚又通宵達旦寫了【二論民主審判】,21日上午與我的同學喬文祥先生一起張貼了這份大字報,位於昨日一論大字報的右邊,

當天牆上連同十九日的總共貼有三張大字報,

記得當我們正在貼的時候,我們北京第二外語學院英語系一同學,在大學里我們都很熟,他去北京旅遊局東單那邊上班路過看見我們貼大字報,他停下自行車,問我們【你們害怕不害怕】,我當時笑著回答【不害怕,有什麼可怕的】。

二論的內容主要談及中國的國體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文中說孫中山先生的辛亥革命建立了中華民國,何為中華民國? 在中華這塊土地上由民眾建立的、主權在民、權力歸民的國家叫中華民國;

1949年建立的叫中華人民共和國,何為共和國?在中華這塊土地上由全體人民建立的、人民共同商議事情、一起幹事情的國家叫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就是說【共和】的本質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注,當時連法大於黨或黨大於法還遠未爭清楚,今天呢?】,人人都有平等的權利參与國家大事。而事實卻完全相反,從中共執政以來,是一個主義、一個黨、一個領袖,像一座金字塔統治著人民,人民是金字塔最底下的一層。塔尖是獨裁者,所謂的黨天下,即獨裁者就是黨,黨就是獨裁者,獨裁者可以和尚打傘、無法無天,獨裁者要別人死,別人不得不死,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作為制定憲法的中國人民最高權力機構全國人大常委會名存實亡,只是一個橡皮圖章而已,朱德作為人大委員長被長期架空。獨裁者可以任意將憲法撕碎丟在垃圾桶里,憲法在獨裁者面前顯得蒼白無力。文中指出,即便在封建社會,還有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說,古代包公、海瑞,不管皇親國戚,大義凜然、執法如山。在共和的資本主義社會,美國總統因犯有水門事件,尼克鬆受彈劾而下台,日本首相田中角榮因涉及案件,同樣受法律制裁下台,等等,共產黨口口聲聲宣揚社會主義比資本主義優越,但為什麼連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還不如呢?文中指出所謂的人民共和國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共和國,如此下去,不如改叫【中華封建大帝國】算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即貼出二論的當晚,我的同校同屆在新華社國際部工作的同學名叫馬貴忍,他到我家告訴我:

【小吳,我們新華社已將你的大字報以動態專刊呈送給中央政治局】.

十一月二十三夜寫了最後一篇【三論民主審判獨裁】,二十四日上午貼在西單牆上,主要內容是強烈要求廢除一九七六年獨裁者定的以中央名義發出的兩個文件,一是撤消鄧小平的一切職務【參謀長、副總理、政治局委員】,二是任命華國鋒為總理等等,華是毛死後為黨政軍一把手,稱英明領袖華主席。我當時主要訴求是要鄧小平早日復出,對華和華的兩個凡是表示不滿。

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和二十三的兩天里,在我二論的後面西單牆上竟然貼出了數不清的大字報了,我的三論只好貼在很後邊了,接下就是鋪天蓋地的大字報了。我是一九七八年上旬由我局正局長代表部黨組對七六年清明節對我整肅事件向我賠禮道歉平了反,十一月初領導讓我準備到非洲馬裡外交電台工程任翻譯,這是第二次到非洲,第一次為七二年至七四年在剛果布拉柴維爾外交電台任翻譯。這次時間可能比上次還要長,三年。出國前,一肚子的話憋在心裏不吐不快,現在不說出國就沒機會說了,這也是促我寫三論的原因之一,在我貼完【三論民主審判】后的第四天,十一月二十八日我就乘機離開北京。

在巴黎轉機乘非航的機上,我發現機上可閱覽的雜誌中有兩本雜誌上即【extreme et observateur】刊登了北京西單牆上我的【民主審判獨裁】大字報照片,當時我想買這兩份雜誌,可惜沒有錢,沒買,看后,默默放回原處。

到達班瑪科的第二天,大使館向我們傳達中央文件,即鄧小平盛讚【西單牆大字報方向對得很、好得很】。

可惜,好景不長,在極權制度下,新的獨裁專制者鄧小平固疾復萌,他憑藉手中的權力一下子封殺了西單民主牆,從此中國又一次進入了政治的冰河期。

吳 江 le 14 juillet 2019 于巴黎 來源: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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