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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既是德先生,又是賽先生,當推方先生

2026年04月05日 16:02 PDF版 分享轉發

轉自:新世紀,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作者:胡平

轉自Hu Ping X @HuPing ·

(2012年4月9日)

驚悉方先生去世,不勝哀痛。至今仍很難相信,一個那麼有生氣有活力的人竟然已經離我們而去。

印象中,方先生身體很好。前年他還寫文章紀念他的母親,說”特別感謝母親讓我有一副70多年不進醫院的身體”。

但去年一年,方先生得了兩次重病,住了兩次醫院。6月份,方先生得了極為罕見的”山谷熱”,被送進醫院,體重減輕20多磅,病重時不能站立,甚至躺著都不能翻身。不過很快就好了。11月份又得了一次大病,心臟,肝和腎都出了問題,被送進瀕危病室,但沒幾天又好了。據方先生給朋友的電子信中所說,”會診的6位醫生(3洋人,2來自大陸,1來自)無結論,無一致解釋”。不多久他又上課了。

只是這一次,未能再現奇迹。

1988年5月,當時還在大學讀書的于大海回國探親,老師交給大海一盤方先生五四講演的錄音帶。大海回美后交由我們《中國之春》發表,引起很大反響。這年夏天,方先生又赴澳大利亞出席國際學術會議,應邀在堪培拉國立大學給中國學生學者講演,場面十分熱烈。這次講演的內容也發表在《之春》上。當時的方先生,被譽為”中國的薩哈羅夫”--他們兩人都是卓有成就的科學家,曾經在體制內有較高的地位,為人權民主大聲疾呼,在國內和國際上產生巨大影響。

1989年4月,八九學運興起之初,正在美國訪問的劉曉波住在我家,一次,曉波,陳軍和我好不容易撥通了的電話。我們和方先生交換了有關學運的信息和看法。

1990年,方勵之先生和李淑嫻老師離開美國駐華大使館,先是在英國,然後轉到美國,在落腳。那時,我們一道開過一些會。記得有一次,我們好幾個民運朋友在方先生普林斯頓住所討論,有人提出學習捷克哈維爾他們的七七憲章,發起一場中國的憲章運動,但考慮到當時不是恰當時機,遂作罷。

其後不久,方先生轉到亞利桑那大學(在圖桑)任教,離我們都遠了,見面的機會也少了。方先生曾經擔任中國人權理事會共同主席,好幾次到紐約出席理事會議,得以和這邊的朋友相聚。

過去5年間,我和方先生見過3次面。一次是2007年6月,在洛杉磯舉行了反右運動50年國際研討會。方先生出席了會議。我們知道,1987年年初鄧小平下令反自由化,導火線之一就是方先生與劉賓雁和許良英共同籌辦”反右運動歷史學術討論會”。

2008年4月,我一家去亞利桑那旅遊,專程到方勵之先生家中拜望。和方先生交談很令人愉快,無論談到什麼話題他都興緻盎然。晚間,方先生領我們到亞利桑那大學的天文觀象台。我們用天文望遠鏡觀看月亮,火星,土星,清晰如照片。此前半年多,方先生次子方哲不幸死於車禍,生前我沒見過。方先生的長子方克在89前就在美國讀書,我見過幾面。現在,方克在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工作,時常來圖桑看望父母。

方先生很忙,教學,科研,帶研究生,還輔導和幫助國內的學生。他對自己的工作是那樣的熱愛,雖然早就可以退休了,但他仍然堅持工作,樂此不疲。方先生住處清凈寬敞,圖桑是個小城,我不免擔心李淑嫻老師會不會感到寂寞。

2010年12月,在挪威首都奧斯陸舉行頒發諾貝爾和平獎給劉曉波的慶典活動。方勵之和李淑嫻都受邀出席,和很多新老朋友見了面。方先生順便還在奧斯陸大學做了一次學術講演。方先生在學術上相當活躍,經常出席各處的學術會議。

方先生是我們《北京之春》的編輯顧問,《北京之春》發表過和轉載不少方先生的文章。方先生的文章,純正典雅,優美乾淨,博學廣識,且不乏幽默,頗受讀者歡迎。不久前我寫了一篇關於中國特色與普適價值的短文,其中還引述了方先生對英文universal value究竟該翻譯成”普適”價值還是”普世”價值的一番辨析。

說來,方勵之先生和台灣還有一段故事。方先生的外祖父史久龍在20歲那年被派往台灣,服務於支應局。時值甲午中日戰爭爆發,中國戰敗,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割讓台灣澎湖給日本。台灣民眾不服,巡撫唐景嵩等官員也上書要求廢約,清廷不理。1895年5月,唐景嵩與地方士紳發布《台灣民主國獨立宣言》,宣告獨立建國,但隨後即被登陸的日軍擊潰。史久龍也返回大陸,並寫成回憶錄《憶台雜記》,其中描述了他親歷的台灣民主國興亡。這本書在台灣國立圖書館里有手抄本。方先生原來對他外祖父這段經歷和這部著述一無所知,後來才知道的。方先生托朋友借出此書然後製成了電子本。去年4月,方先生就此事寫了一篇文章,題目是”台灣乙未’第一共和’和先外祖逸事考”。

平時我和方先生則通過電話和電子信件保持聯繫,過年過節總要問候問候。和方先生接觸,不覺得他是老人,不但舉止不顯老態,心態更是年輕:他對生活,對世界,對科學,始終保持濃厚的興趣,對人權民主,對中國的命運,始終保持著深切的關懷。

五四運動倡導民主與科學,當時人稱”德先生””賽先生”,方先生在這兩方面都作出巨大貢獻。既是德先生,又是賽先生,當推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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