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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必豐:請大家幫助一下陳雲飛!(附廖亦武《馴獸師陳雲飛》)

2026年04月21日 9:36 PDF版 分享轉發

轉自:新世紀,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作者:李必豐 2026年3月25日

今晨天氣比較冷,由於很長一段時間身體不適,我沒怎麼出戶走動,電話響了一聲,拿起一看,是飛的微信信息,打開只有一句話“朋友們,我再也不能敬孝了”。我心裏一驚,“老母親仙逝了”!淚水止不住流下,拿起電話,現實果然如此!

我已認識多年,但接觸得多是去年。那段時間他住在犀浦,雖然行動不便,可我還是東繞西繞,去過他那裡幾次。老母親身體很好,而雲飛總是頂住各方面壓力,在眾人面前,一直都保持著他的憨厚與和藹可親。有一次,他知道我生活困難,臨別時,還給我分了幾包別人送他的方便麵。“朋友送的,一家分享一點”。望著雲飛身上沙河(流沙河)老師給他那件舊外衣,以及他憨厚的笑臉和他手裡提的幾包方便麵,我很感動,因為就我們目前的處境,很多人下僅冷眼看我們,還有人會因為我們的窮困,背後詆毀我們。雲飛𨚫總是以一種坦然的心態直面著現實。

我不知道當初政府為何要用那樣的手段構陷雲飛,但上次雲飛被打得眉骨流血,並不得不帶著老母,搬出犀浦,我算是明白了政府的目的。雲飛的處境是個案,但云飛的處境是我們這些,仍然在中國大陸生活的民運份子的象徵。一切只有靠我們自己!

雲飛,母親已駕鶴西行,請節哀!我不怕別人笑話我微信只有餘額2.41元人民幣,我也清楚自己做人的失敗。但你要振作起來,走出陰霾。我更希望有同情心的同仁們,給雲飛獻一點愛心,從經濟上幫助一下陳雲飛,讓他給母親置一塊墓地!讓老母親入土為安📷張國慶 | 陳媽媽在春天裡含笑安息(2026年3月25日)陳媽媽走了,兒子飛飛解押歸來僅一年多時間,這位91歲的世紀老人,終於卸下地上的勞苦,安安靜靜地回歸天家。

幾曾何時,時間的光陰里,陳媽媽掰著指頭算,流著眼淚盼,硬是憑著那一口氣、那一份念想,以八年的孤守,撐到了兒子飛飛的歸來。可團聚的時光太過短暫,短得像大巴山深處的夕陽紅,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暮色就落了下來。

作為教會一項慈善事工,筆者從2022年元旦起,每年第一天,都會遠赴達州大竹縣的偏遠山鄉探訪寄居在幺女家的陳媽媽——往往凌晨四點多就摸黑起床,從成都東站趕最早的動車去廣安,再搭乘廣安朋友們預備的專車,輾轉一百多公里的山路,與陳媽媽共迎新年。

大竹山路十八彎,大竹水路九連環,車行其間,連導航都時常犯迷糊,我們每次都是用“腳是江河口是路”的原始方式,才最終找到陳媽媽落腳的那片山窪。

 有一次,我們在田坎邊向一位大爺問路,雙方交流、比劃了很久,那位大爺才若有所思地說,你們要找的是不是那位“修路工”的老媽?     

我瞬間就笑忿氣了,搖下車窗不住地點頭。只有我知道,這“修路工”三字,是陳媽媽專為兒子飛飛預設的職業說詞。

飛飛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鯉魚躍了龍門,羡慕的人自然很多,村裡村外的老鄉遇到飛飛媽,總愛問她兒子現在做什麼?升上去了沒有……每當這時,有苦難言的陳媽媽,就會意有所指地回答:我兒子是修路包工頭,哪裡路不平,他就喜歡跑過去鏟幾鏟。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誰都知道,這“修路”二字背後,是多少個擔驚受怕的日夜,是多少次欲言又止的心酸。陳媽媽心裏跟明鏡似的,她什麼都知道,可現在而今眼目下,她也只能用模稜兩可的幽默,替兒子擋住所有的追問,也為自己撐起一片天空。

陳媽媽養育了六個子女,飛飛是幺兒。在大巴山貧瘠的山坳里,她幾乎把一半的愛都給了這個從小淘氣又聰明的飛飛。飛飛果然不負眾望,成為村裡考取的第一個大學生,那是陳媽媽最高光的時刻。她盼著兒子光宗耀祖,盼著老了能倚靠飛飛頤養天年。     兒大不由娘,從糠籮篼跳進了米籮篼,有著幹部編製的飛飛,卻偏偏不走尋常路。

飛飛不習慣坐辦公室,也不想混日子,他乾脆辭去公職,辦起了農場,搞起了苗圃,小日子倒也過得自在,成為那個年代的“致富帶頭人”。只是他骨子裡總有股“路見不平”的心勁,往往義氣為先,不計得失——他開始因社會的不公而四處奔走,結果是農場荒了,苗圃也顧不過來,有時連家都很少回。

飛飛正是在這一時期遭遇人生第一次“長假”的,大家怕陳媽媽受不了,瞞著她。飛飛也從裏面捎信出來,謊稱自己在外麵包了個大工程,要很久才能回來。陳媽媽聽著聽著,臉上漸漸露出不屑,鄙夷地說了句:龜兒子,現在還騙老娘,沒弄醒豁是哪個生你的嗦?     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逗笑了。可笑著笑著,她眼眶就濕潤了。

飛飛第二次放人生“長假”時,我們懷著忐忑的心去探訪陳媽媽,知道瞞不住,也不忍心再騙老太,就把情況如實稟報。陳媽媽沉默了一會兒,淚水把眼角堵得腥紅,她拭拭淚,說了句讓我們至今都難忘的話:莫得啥子,就當老娘送他出去當幾年兵咯嘛!     一句話雖然可以消解內心暫時的痛苦,但期盼兒子平安生活的陳媽媽,時不時還是會唉聲嘆氣:當初不曉得是哪個砍腦殼死的給他取個“雲飛”的名字,結果弄得滿天飛,要是取名叫“落實”就好了。

每當這時,我們都會被陳媽媽抖的包袱給逗笑。的確,八十多歲的老太太,把兒子的劫波說得如此詼諧生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有說“有其母必有其子”,飛飛身上那股百折不撓的闖勁,或許就是陳媽媽基因的真傳。

飛飛休假那些年,陳媽媽被安置回大竹的鄉下,跟幺女一家同住。起初我們都擔心她受不了,怕她孤獨,怕她憂思成疾。可每次去看她,反而是她在安慰我們。她的喜樂既與她的性格有關,也與她信仰有關。她告訴我們一個對抗孤獨的秘密,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個超級女聲,想唱就唱,要唱得響亮。

每當女兒女婿出工,孫輩們上學去了,家裡空蕩蕩的,這時候想著飛飛就會流淚。陳媽媽就告誡自己,要堅強,只有自己好好活著,才是對飛飛最大的安慰。於是她開始唱歌,唱自己在教會學到的零碎讚美詩,還會用川東民歌的調子,自己填詞自己演唱,從日出唱到日落。唱著唱著,氣也順了,心也寬了。前些年疫情放開后,村裡人、家裡人都陽遍了,一些人“陽康”后又“王重陽”,唯獨她這位耄耋老人,似有神助,竟然安然而居,百毒不侵。

這簡直是人間奇迹!

2025年春,飛飛解押歸來,陳媽媽盼了八年的團聚,終於得以實現。但這份天倫之樂不過年余,氣色紅潤的陳媽媽,卻像完成人生大事後的解脫,在三月春分的一個下午,毫無徵兆地走了。

有人說,陳媽媽是憑著一口氣撐到兒子回來的。也有人說,陳媽媽太累了,等飛飛回來,看著他平安,她就安心了,可以卸下所有的擔子了……

不管怎樣,陳媽媽是帶著笑容走的。笑容是她慣常的人物臉譜,就像我曾在紀念她的文章中所感嘆那樣:陳媽媽金絲楠木般的笑容,是我們新年見到的第一縷陽光。

陳媽媽用一生的時光,詮釋了母愛的偉大,用樸素的信仰,照亮了生命的歸途。如今,她息了地上的工,回歸天家,安息主懷,從此再無牽挂,再無痛苦,也再無眼淚。願她在天國安然喜樂,願這份深沉的母愛,永遠被我們銘記。願飛飛能帶著母親的期盼與愛,行公義、好憐憫,不負母親一生的等待與守望。

倘是如此,一宿雖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

附錄:

:馴獸師陳雲飛

陳雲飛是我朋友,生性不太正經,打扮更不正經。有一年六四,他上身西裝領帶,下身穿一短褲,遠看,就像沒穿褲子似的。但就這一年,他鑽上一輛停在市中心的獻血車,伸出脖子,要求獻血。護士擋開脖子,拉過他的胳膊扎針,他卻突然説:“今天是六四,是的忌日,你曉得不?”護士一抖,針扎歪了,陳雲飛笑道:“冤魂附體了吧。你該報警才對,就說一六四暴徒在獻血地方搞破壞。”護士哭了。因少不更事,果真報警了。

陳雲飛自稱馴獸師,但是,馴獸的對象卻是警察。眾所周知,中國警察比世界上任何猛獸,都殘暴得多,所以陳雲飛挨了許多黑打。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他說這是為那次“礦難”受的。不挨打,他睡不著覺。於是在七年前的六四,他居然利用廣告接收人員的無知,鑽空子在《成都晚報》登出一則小廣告:”向堅強的六四遇難者母親致敬!“總共十四個字,廣告費四十五塊錢。卻驚動了大量警力,還驚動了中共中央。

我們喝過酒,在他被審丶被臭揍之後,嘴皮還腫時,喝過酒。他面目皺巴巴,以致猙獰——但我不能表達同情,其他人——比如一六四難屬,觸及靈魂之際,我還能盡一文人本分,盡量用好詞好句安慰,但是陳雲飛,嬉皮笑臉如同痞子,哪怕再慘,哪怕內傷在他心中,長久不能愈合,我也只能嘲笑以對。

這次他被抓,是因為去成都遠郊新津縣,為六四死難者吳國鋒掃墓。吳國鋒的父母,我在2005年5月19日採訪過,收入《子彈鴉片-的生與死》中。這個21歲的孩子,曾經是新津縣的高考狀元,六四凌晨,因為愛好攝影,要去街上留下“歷史記錄”,卻被突然遭遇的戒嚴部隊射殺,不對,不是射殺,而是一腳踹地上,用刺刀活活捅死。吳國鋒臨死前,用雙手抓住刺刀,兩眼瞪得大大的,但是劊子手還是怒吼著,用盡吃奶的力氣,將刺刀整個捅進他的肚子,然後朝上挑,留下一很寬的鈍口。

陳雲飛讀過這篇故事。他早就說要去吳國鋒墓前獻獻花,灑幾滴鱷魚淚。還有吳國鋒的父母,因痛失愛子,哀傷過度,一個偏頭痛,一個被摘除一個腎,他也想去登門探望,“看二老認不認馴獸師為乾兒子”。這次,大屠殺26周年前夕,他真去了,被一百多警察圍剿。據說罪名已經內定:煽動顛覆國家,或尋釁滋事。

“早就曉得他有這一天,可真來了,仍然心驚。”我在臉書朋友羅笑笑處留言道,“文思也堵塞了,他媽的,這世道。”

共產黨的獸性在一波接一波發作。李必豐丶劉賢斌丶陳衛丶陳西丶許志永丶浦志強丶郭玉閃丶高瑜,等等等等,被關進獨裁獸籠的有良知丶有責任丶有勇氣丶有理想的知名人士,在獸慾壓過性慾的習大大手裡,已近百人。陳雲飛躋身其中,落入獸籠的馴獸師啊,你的屁眼兒該不會像老廖書中寫的,被獸警的電棍給日了吧?

前不久去世的加西亞 馬爾克斯是眾多中國體制內作家的師爺,他曾經講了一個隱喻陳雲飛今日處境的故事。一個獨裁者抓住一個反抗者,獨裁者聽說反抗者的職業是的馴獸師,就去馬戲團牽了一頭雄獅,關進鐵籠,餓了三天三夜。趁獅子癲狂時,將反抗者推進獅子隔壁的鐵籠。於是,在餓獅一次次猛撲下,反抗者只能背靠最里的旮旯,餓獅從鐡柵伸過來的爪子就在咫尺之外。

為你擔憂,可沒辦法,陳雲飛。請原諒我的懦弱。

2015年5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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