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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的洋人》第四章 4 《江青同志》的謬誤

2014年04月15日 7:36 PDF版 分享轉發

維特克的傳直到一九七七年才出版,封面上印著江青一九四五年在延安披著軍大衣的側影。書前印著上面提到的江青題寫在贈給維特克的廬山漢陽峰照片后那首詩的手跡。

這本書既沒有象《紅星照耀中國》那樣暢銷,也沒能讓讀者投奔中共,畢竟共產革命象江青一樣已是昨日紅星,江青自己也陪成了紅牢女囚。但維特克無疑是給江青唱了一首輓歌,讓不明真相的讀者誤把害人精當成了犧牲品。

二零零六年,在「文革」四十周年,江青下台三十周年之機,《江青同志》的中譯本在香港出版。為了吸引讀者,封面上印著比書名更突出的「紅都女皇」四字,使讀者誤以為這本書是《紅都女皇》。

其實,《江青同志》與《紅都女皇》不相干。《紅都女皇》的作者不可能是維特克,因為維特克的《江青同志》不是黑色諷刺,而是粉紅宣傳,我在大陸的一個毛派網站淺嘗輒止,實在不願費時。

在《江青同志》中能夠顯示維特克是史學者的地方在於,書中羅列了延安時期的外國訪客對毛澤東身邊的女人的正面描述,其中也提到了斯諾:「每一個外國觀察家都根據他自身的文化背景來看江青。埃德加•斯諾(Edgar Snow)的中國西北報告中說,毛澤東從來不強迫自己的妻子會見來訪者。因此,斯諾的報告中有關賀子珍與江青的記錄也是隻言片語。斯諾因此而失去一次為江青作傳的機會。但是,後來在一九六八年出版的《紅星照耀中國》修訂版中,斯諾加入了有關江青背景的傳記材料。書中有些摘自秘密來源上的有關江青生平的斷言,與她後來履歷表上的內容是互相矛盾的。斯諾在延安與江青的會面很短。那是在江青與毛澤東結婚幾個月之後,斯諾期待已久的一個時刻。從一個美國人的眼光來看,江青是一個苗條而又富於吸引力的少婦,『她撲克打得很好、並且是一個出色的廚娘』。」

除此之外,維特克照搬連張穎都質疑的江青說法,成為江青的洋話筒。維特克寫到:「一九三五年仲夏,第三國際在莫斯科召開了第十七次大會,王明依靠莫斯科的權威,對毛澤東的每一種主要觀點都提出了反駁」。「但是,儘管如此,只要可能,主席仍顯得氣量宏大,每每在王明遇到危險的時刻去拯救他。」

還原了被斯諾們美化的毛澤東兇相的張戎夫婦卻查證,為了除掉異己,毛甚至給王明下毒!

維特克還不加思考地轉述:「江青說:『如果說實話,王明不像個中國人;而據此看來,雖然安娜•路易斯•斯特朗是個美國人,但她比王明倒更象中國人。』」

王明確實不象中國人,因為王明和康生等都是蘇共培養出來的斯大林分子,但康生變成了毛的追隨者,王明一直是毛的挑戰者。 所以,江青要貶損王明。被江青稱讚的斯特朗則是毛澤東的洋喇叭。毛澤東就是通過她向世界發表了「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的毛言。

一九二五年,斯特朗第一次到中國來支持「共產主義革命事業」后,就一直從事吹捧中共的紅色宣傳。 一九五八年,斯特朗以七十二歲的高齡第六次到中國,並從此定居北京,其時毛正發動導致至少四千萬人餓死的「大躍進」。而斯特朗則為毛主編《中國通訊》,美化共產暴政。一九五九年,達賴喇嘛被迫逃離西藏后,周恩來派專機送了一批紅色記者去拉薩,斯特朗也是其中之一,是周恩來點名要她去的,並給她派了個護士。於是,她又寫了《西藏農奴站起來》。斯特朗不僅善於寫作,還樂於表演。《 「文革」中的洋造反派》透露,「 一九六六年十月五日,《人民日報》刊登了一張在文化大革命中廣為流傳的照片:毛澤東為一個滿頭白髮的外國老太在一本《毛主席語錄》上簽名。這個外國老太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胳膊上戴著一個醒目的紅衛兵袖章」。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中共又在《人民日報》上報道:「毛主席和夫人江青接見美國作家斯特朗」。因此,斯特朗與史沫特來一樣在中共的紅榜上名列斯諾之前。不過在江青表揚她時,她已於一九七零年在北京去見馬克思

維特克最可恥的地方在於她居然為「延安整風」評功擺好。《江青同志》寫到, 「毛澤東的思想改造方法具有一個國民背景。為了要把他的革命信息普及到千家萬戶的老百姓頭腦中,毛澤東採用了一句大眾語言,叫作『治病救人』。如此通過再教育與心理手法來治理人們的頭腦是毛澤東不同於斯大林之處。斯大林採用的是臭名昭著的肉體殘害方法來對付不同政見的『肅反對象』及其他無用之人。當斯大林的處理方式帶有沙皇傳統,毛澤東卻深入地探尋了中國歷史的經絡。像可以把任何人都能教會的孔夫子一樣,毛澤東則可把任何一個人的政治信仰、或者稱作『思想』改造好。跟隨毛主席,也就是跟黨走並不是不同宗教的轉變;也就是說:不是要一個人因『被勸說』從而放棄其一生的信仰與行為模式,再去接受一種全新的信仰與行為模式-特別是這種不可避免地要堅持不懈地進行無產階級階級鬥爭的信仰。劉少奇的那篇精練的理論短文(一九三九年出版的最為著名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中列舉了這種轉變的歷程。這篇文章被認為是不斷革命的理論讀物精粹。」

這位身在,能夠獲取各種信息的美國學者居然認為毛澤東搞的精神虐殺加肉體殘害比斯大林搞得高明,因為毛澤東美其名曰「治病救人」、「思想改造」?!維特克還把踐行「仁義禮智信」和「溫良恭儉讓」的孔子與反孔批孔,自視「馬克思+秦始皇」的毛澤東相提並論。這說明維特克不僅是江青的洋寫手,還象江青一樣是個毛分子,失去了正常的思辨能力。維特克也忽視寫作《論共產黨員的修養》的劉少奇缺乏論修養的資格,他自己拍毛馬屁,幫毛整人,到頭來也挨毛整,其時已被毛整死的事實!

維特克還寫到:「而,這個江青十分怨恨的人,卻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之後,作為毛澤東在文化事務方面的掌權者一直保持了二十多年的穩固地位,只是到了『文化大革命』之時才被江青打了下去。」維特克的輕描淡寫「被江青打了下去」掩蓋的是以周揚為首的八十多位紅色筆杆子及其家屬的悲慘遭遇。 周揚們被遊行、批鬥、隔離審查,周揚自己很快被投入秦城監獄,遭到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摧殘。周揚從此失去長達九年多的人身自由,並被迫與家人斷絕音信,連他在北京的戶口也被註銷。

不只是遭到魯迅抨擊的周揚等人在中共國遭受迫害,當年得到魯迅支持的胡風等人下場一樣悲慘。連魯迅二奶許廣平也在「文革」中因心臟病發作時得不到及時治療去見魯迅。其時是一九六八年,許廣平既是中共黨員,還有「人大常委」、「中國婦聯副主席」、「促進會副主席」等紅色官銜。這之前,許廣平既象江青一樣助毛為虐,仗夫欺人;還象江青一樣唯毛是從,吹捧與毛澤東使用同樣的強盜邏輯的魯迅。許在「文革」一開始便發表《毛澤東思想的陽光照耀著魯迅》,表示「我深深感到,無論在過去和今天,最關心魯迅,最了解魯迅,對魯迅作出最正確、最全面、最深刻的評價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最最敬愛最最偉大的領袖毛主席」。「魯迅對我們最敬愛的毛主席是無限地崇敬和無限地熱愛」。一九六六年十月,當中共在北京隆重舉行紀念文化革命偉大旗手魯迅逝世三十周年大會時,許廣平還指著主席台上的郭沫若大喊:「同志們,就是他,郭沫若!當年竭力反對我們文化革命偉大旗手魯迅先生!」而江青則於一九七四年一月在「中央直屬機關和國家機關批林批孔動員會」上當面指責八十二歲的郭沫若「對待秦始皇、對孔子那種態度,和林彪一樣」!如果說毛澤東與魯迅是借國際共運登上中國政壇與文壇的惡霸的話,那麼,江青與許廣平就是在他們的語言暴力下訓練出來的狗腿子。知夫莫如妾,看妾便知夫,是一再驗證的人生經驗!

上述宣傳片說,張穎丈夫章文晉一九八三年出任中共駐美大使后,一九八四年,張穎在美國碰到維特克。維特克對她說,還想寫本有關江青的小說,希望張穎提供幫助。張穎則不幫她,也不見她。如果此話屬實,那麼,維特克比張穎還紅,至少張穎知道厭惡江青,雖然江青曾當著張穎的面對維特克表示自己「敬仰毛主席」,是毛的「哨兵」。

一九九二年,張穎從美國回到大陸不久,接到陳香梅寄給她的一篇文章,登載於美國中文時報周刊。

這篇文章開頭說:「在大陸,凡稍微了解一點文革中期歷史的人,很少有不知道《紅都女皇》事件的。宦國蒼先生通過訪問當年肇事的維特克教授,揭示了所謂『周恩來策劃離間毛澤東與江青的內幕』。」然後接著寫道:「按照維特克的假設,在與江青集團的鬥爭中,周恩來利用江青好出風頭的特點,刻意安排了維特克教授來訪江青,並且讓自己的親信張穎陪同在側,了解全部內容。隨後周恩來以審查為名,扣留錄音帶並指示張穎,據此寫成《紅都女皇》一書,並且匿名在香港出版,然後周恩來將此書作重大事件的物證轉呈毛澤東,激怒了他,從而使毛、江疏遠……。」

張穎看到這篇採訪以後,覺得維特克「好像並不是一位歷史學教授,倒像是一位幻想小說家。事情已過去二十年了,居然有人有興趣把舊事重提,而且造那種謠言,真是荒唐已極。對我個人來說是一種誹謗,是法律所不容許的。二十年前的事,雖然我不可能淡忘,但不曾想再重話當時。現在我醒悟了。我必須把舊事說清楚。當然啦,每個人寫回憶錄都帶有自己的看法觀點,記憶也不可能絕對準確,但歷史事實卻是不容篡改的。」據此來看,是維特克促使張穎自己動筆寫下相關回憶。

據《江青同志》來看,維特克不了解中共黨史,她不知道沒有周恩來的支持,江青不可能保住喜新厭舊的毛澤東妻子的名份,也不可能成為什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旗手」。原中共中央黨校理論研究室副主任阮銘在《旋轉舞台上的周恩來》中透露,他「在查證『四人幫』的罪行中,發現那些文革中慘遭迫害的冤案,在逮捕令上幾乎都是周恩來的簽名,包括逮捕他自己的乾女兒孫維世」。孫炳文的女兒孫維世在四十六歲那年,赤身裸體地帶著一副鐐銬死於被軍管的北京公安局看守所。簡言之,周恩來對毛江卑躬屈膝,哪有膽量指使張穎寫作《紅都女皇》, 張穎又怎麼可能寫得出《紅都女皇》?

不過,維特克認為張穎是「周恩來的特務」還不離譜。

中共媒體稱中共外交部有「二章一喬」之說。「二章」就是指章漢夫、章文晉,兩人都任過中共外交部副部長。「一喬」指喬冠華,任過外交部正副部長。

一九三六年,在共產黨策劃張學良、楊虎城發動西安兵變強迫國民政府停止落實剿共計劃后,以周恩來為首的共產黨徒被陸續派到國民政府心腹重慶暗中發展紅色勢力。這些周恩來隨從中就包括二章一喬和在周恩來夫婦的撮合下後來與他們結合的龔普生、姐妹和張穎。二章一喬夫婦都是在紅色宣傳的迷惑下誤上共產黨賊船的韋君宜同代人。一九二七年,十四歲的章文晉在外公的資助下到柏林留學,不幸來到國際共運的中心,成為德國共產黨中國語言組的成員。而張穎一九三七年,十六歲就從廣州投奔蘇區。

魯迅死前,曾公開嘲諷代表共黨在上海領導文藝界的「四條漢子」周揚等,但魯迅死後立即被共產黨打造成紅色偶像。一九三八年,毛澤東還在延安發起創辦魯迅藝術學院,周揚是發起人之一,後來還當上魯藝副院長,專門以魯迅的狂人精神赤化投共青年,張穎是其中之一。張穎於一九三九年被派到重慶曾家岩中共據點「周公館」,公開身份是《新華日報》記者,具體工作是協助周恩來滲透文化界。章文晉在日本投降前夕被派到重慶,不久,成為周恩來的秘書和英語翻譯。他們都有幸逃過「延安整風」。在周恩來夫婦的撮合下,張穎於一九四七年在的首都南京嫁給與江青同年生同年死的章文晉。

在中共獲得美國承認的過程中,最早與美國人打交道的中共外交官就是章文晉。在喬冠華和龔澎的繼任章含之被打成江青同黨而遭整肅時,章文晉夫婦卻因是周恩來夫婦的心腹而高陞。

二章一喬夫婦都為共產黨顛覆中華民國作過地下貢獻,也都無一例外地在血色中國遭受迫害。章漢夫、龔澎和喬冠華都是含冤而死。二章一喬夫婦在中華民國都敢從事非法活動,但在所謂的新中國他們全都不敢捍衛人的尊嚴和自由。他們都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整人運動。 五十歲的張穎雖身為中共外交部高官,但江青叫她穿裙子,她就不敢穿褲子。張穎夫婦即使人在加拿大還老老實實地接受共黨的領導和監督,因而能賴活下來。所以,一九八三年,當開始有中共外交官棄共投美時,章文晉還能被任命為中共駐美大使。一九八六年,黃敬大兒子,中共國安高官俞強聲也棄共投美。俞強聲促使先在中華民國,后被派到美國為共黨效勞的金無怠被捕。金無怠是龔普生、龔澎姐妹的校友,也是在燕京大學就讀時被赤化。金無怠為共黨當了一輩子兩面派,最終卻遭鄧小平否認而在獄中「自殺」。

張穎不是金無怠,不是職業共特,但她是共黨高官,她講的話,寫的書都有局限,不可全信。比如,張穎敢於表達對江青的憎惡,不僅因為江青血債累累,蠻橫無理,而是因為江青已經被當作替罪羊被共黨拋棄。張穎不敢質疑與江青是一丘之貉的魯迅和毛澤東,還一再吹捧推崇魯迅,緊跟毛江的周恩來。難道張穎不知道,一九六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下午,周恩來在北京工人體育場舉行十萬人的所謂「徹底粉碎二月逆流新反撲誓師大會」上吹捧江青,當眾演講:「江青同志是經過戰鬥的年月,特別是三十年代她最初當了中國共產黨員的時候,就遇到叛徒、假黨員、壞分子、國民黨反動派對她的迫害。她在那個時候,很年輕的時候,就有魯迅那樣硬骨頭的勇敢,對迫害、壓迫、詆毀、誹謗、污衊的人進攻。她寫出的文章是戰鬥的文章,值得我們學習的文章!」周恩來還喊過「向江青同志學習、致敬」的口號。

儘管如此,張穎還是比維特克了解中共,她的相關著述比《江青同志》更值得參考。比如,從她的回憶錄《外交風雲親歷記》中可以獲知,當時斯大林怕美國軍事介入,要求中共與國民政府談判。但馬歇爾卻向周恩來透露美國無意介入,於是中共才敢把內戰打下去,直至國民政府撤到台灣。

《江青同志》表示,「在江青為她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作的強烈辯護中,她說她自己一直是艱苦樸素的。江青說:她第一次到上海時,住的是一座古雅的洋房;在延安,她住的總是土窯洞。她和主席吃的穿的都和勞動人民一樣。儘管如此,她還是被中傷為一個生活方式奢侈的『反革命分子』!」張穎至少知道江青的自我矛盾,而維特克卻似乎認識不到,江青有多麼歹毒,多麼荒謬。否則,無法理解維特克對江青的態度。從《江青同志》的序言中可以獲知,邀請維特克免費做紅色之旅的是中共駐聯合國代表的妻子何理良。一九七三年五月,何建議她不要為江寫個人傳記,而寫一部革命史,江只佔一、二章;一九七四年一月,何甚至向維表示如果她答應,中共將給她獎金。但維特克卻加以拒絕。

值得一提的是,何理良的父親何思敬(一八九六-一九六八)於一九三二年秘密加入共產黨,為共產黨顛倒黑白作了大量文字工作,比如,他駁斥蔣中正發表的《中國之命運》,抵制國民黨推行,因而毛澤東曾說何思敬是一位「有正義感、有勇氣、有學問」的人,是「全國第一流的法律學家」!然而,一九六八年四月, 何思敬卻在他任領導的中國人民大學被活活打死。時年七十二歲。何思敬也難免死於「文革」,成為至少一百七十二萬個「文革」受難者中的一個。

維特克不是一個地道的史學者。令人佩服的史學者是《文革受難者-關於迫害、監禁與殺戮的尋訪實錄》的作者王友琴。在美國芝加歌大學執教的王友琴利用業餘時間,花了二十五年的義務勞動收集了何思敬等「文革」受難者的慘案,讓後人得以獲知發動「文革」的毛澤東及其幫凶「江青同志」的罪惡。

第四章完 ——連載自徐沛《無恥的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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