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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逃港:哪裡有自由 哪裡就是我的祖國

2017年12月30日 7:45 PDF版 分享轉發

作者:林夕

成千上萬不計其數的大軍,前仆後繼,冒著生命危險,為的只是一個自由。(網路資料圖片)

1949年中共建政后,省開始封鎖河口,禁止省港兩地民眾自由往來,逃港事件遂起。

據1979年彙編的《反外逃彙報提綱》,從1954年到1978年,廣東全省共發生偷渡外逃56萬多人次,逃出14.7萬人。若將小規模的出逃計算在內,1950年代至1980年代,逃港者達百萬。此冷戰時期歷時最長的群體性逃亡事件,史稱“大逃港”。

1953年,廣東成立生產合作社,逃港劇增。大飢荒的62年,僅一地,就有十多萬人“八仙過海”,用腳投票,成功偷渡者六萬余。

每天傍晚,逃亡者成群結隊,扶老攜幼,拖兒帶女,奔向邊境線,伺機出境,“五月”時,一天竟聚集有兩萬人,港英軍警出動直升機7架、軍艦2艘,全天不間斷邊境巡邏,每50英尺設一哨位,仍無法阻止潮水般的湧入。

深圳流傳有民謠曰:“寶安只有三件寶,蒼蠅,蚊子,沙井蚝。十屋九空逃,家裡只剩老和小。”

自由不是沒有代價的,毗鄰香港的20公裏海面上,每日都漂浮著數百具屍體,海風為之腥臊不堪。

1972年後,大量覺醒且絕望的知青,成了逃港大軍中的主力。那可不是說走就走的旅行,一位深圳寶安的逃港者嘆曰:改革開放這四個字,你們是用筆寫的,我們,是用血寫的!

中央音樂學院院長文革期間,匍匐啃草,漿糊傾頭,受盡侮辱,遂決意外逃。

1967年1月15日夜,馬思聰一家四口化裝成農民,以5萬港幣的代價,成功逃港,轉而赴美。

此後馬思聰夫婦在大陸的所有親戚被審查,二哥,岳母、侄女及廚師被迫害致死,馬思聰本人則遭“反革命叛國罪”通緝。改開后,有人不厭其煩邀請馬思聰回來看看,其置之不理,來客皆被掃地出門,悻悻而歸。

陳獨秀的女兒陳子美代父受過,亦遭盡非人待遇。

1967年的一個深夜,這位年近六旬、披頭散髮、遍體鱗傷的婦人,用盡一生積蓄與首飾,請人將自己綁於一只汽油桶上,九死一生,偷渡成功,轉而赴美,兌現了乃父“惡國家甚於無國家”的詛咒。

馬思聰、陳子美的最終目的地,無巧不巧的,均在。為何?

我想,1943年的官媒《新華日報》社論給出了最好的解釋:中國人對美國的好感,是發源於從美國國民性中發散出來的民主的風度,博大的心懷。美國是自由世界的核心,民主的保護神,人民的朋友。所有的封建專制統治者都把美國當眼中釘。

美國是人類社會的成功模式的榜樣。

但多數人沒有這麼幸運,出逃者眾,成功者寡,政府將逃港者視為叛國投敵,邊防軍可隨時射擊。雖上智不能無人心,雖下愚不能無道心,嗚呼!

期間遭人民子弟兵射殺者,不計其數,縱如此,仍前仆後繼,無所畏懼。逃港槍死,不逃港餓死,反正都是死,不如鋌而走險。

有文所言“天下怨積,內外咨嗟。華人入籍外邦,如避水火”,大概就是此情形。

縱使逃港成功,迫於方面的壓力,也可能被遣返。遣返歸來者,則被嚴加管制。

1962年時,十余萬香港市民,帶著食品和飲水趕赴邊界,掩護大約一半的逃港者逃入了市區。

據網文《從“大逃港”到奶粉“限帶令”》載:

當遣返逃港者的汽車緩緩駛向大陸,驚人而又溫暖的一幕發生了。數百名香港市民衝出來,躺在車前,人群里爆發出吼聲:‘快跳車啊!’近千逃港者再次逃脫,重獲自由。

後來有心人統計,香港前百位富豪中,40多位為逃港者,金利來主席曾憲梓、壹傳媒主席黎智英、“期貨教父”劉夢熊、著名作家倪匡、“樂壇教父”羅文、“金牌編劇”梁立人等均為逃港者。

冒著生命危險,為的只是一個自由。

人本來是生而自由的,盧梭說:人一出生就口含一枚金幣,一面寫著平等,一面寫著自由,這枚金幣叫人權。

托克維爾《舊制度與大革命》雲:某些民族越過千難萬險頑強地追求自由。他們熱愛自由,並不是因為自由給他們什麼物質利益;他們把自由本身看作一種寶貴而必需的幸福,若失去自由,任何其它東西都不能使他們得到寬慰;若嘗到自由,他們就會寵辱皆忘。

新世紀后的2012年,茅于軾老先生獲頒弗里德曼自由獎致辭時,對“自由”做了進一步的詮釋:自由的本義並不是“為所欲為”,而是能夠生活在一個沒有人干涉你的自由的環境中。反過來講,真正的自由主義是“不干涉別人的自由。”

而不知自由為何物者,怎可理喻?

魯迅述說此類人:做雖然不幸,但並不可怕,因為知道掙扎,畢竟還有掙脫的希望;若是從奴隸生活中尋出美來,讚歎、陶醉,就是萬劫不復的奴才了!

時至今日,“人權高於國權,自由高於主權”的觀點,仍被振振有辭者抨擊,除去為稻粱謀的網評員,可見自認“暫時做穩了奴隸”的人亦比比皆是。

一道深圳河畔的鐵絲網,漢恩自淺胡自深,人生樂在相知心,不能用手選舉的國民,只能採取以腳投票的方式。君子懷德,小人懷土,背井離鄉,離妻別子,不到萬不得已,誰願走這一步?

1955年,七月派詩人徐放因涉胡風案被捕,後轉至秦城監獄,仍拒絕認罪,並稱欲老死秦城:“出去還不是那樣嗎?在一個不自由的地方,哪個地方不是監獄呢?”

僅此一句,徐放堪稱大詩人。

--轉自微信號“有病要讀書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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