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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歲開始修道晚不晚?心誠志堅 一百四十歲得道成仙

2020年04月17日 0:58 PDF版 分享轉發
青州城內好繁忙。(示意圖片: 清明上河圖局部)
青州城內好繁忙。(示意圖片: 清明上河圖局部)

2020年4月16日】(編輯:林靜心)中國文化源遠流長,各種修道方式多種多樣。 醒世恆言第三十八卷 李道人獨步雲門 講述了另一種修鍊方式。

喜好修道

隋文帝開皇初年,有個富翁,姓李名清,家住青州城裡(山東濰坊市青州古城),世代開染坊為業。李家是個大宗族,人丁蕃盛,合來共有五六千人,都是手頭能幹,各自經營活計,能賺得錢的, 因此家家富裕,遠近俱稱為李半州。那李清天性仁厚,族中不論親疏遠近,個個親熱,一樣看待, 合族長幼男女,都敬重他,被族人推為族長。每年生日,族人都去置辦禮物,為他續壽。宗族很大,卻都好勝,各自搜覓異樣古物器玩、錦繡綾羅饋送。

李清生平省儉惜福,不肯過於浪費,俱將來物置放在庫中,逐年堆積上去,也不計其數。李清自幼行善,利人濟物,慕仙好道,常將整千貫錢布施。若遇個雲遊道士,方外全真,甚至留至家中供養。 他修道之心精誠堅固,每日焚香打坐,養性存心,有出世之念。

不顧生死 下雲門山洞尋

這年恰好李清七十,那些子孫們,兩月前便在商議,說道:「七十古稀之年,是人生難得的,須不比平常誕日,各要尋希奇禮物上壽,祝他個長春不老。」

李清想到子孫輩們會辦置禮品來為他祝壽,提前預先設下酒席,分著一支一支的,次第請來赴宴。對眾人說:「 我不要你們送來奢華的東西,…… 我要生日前十日,各將手指粗的麻繩百尺送我,總算起來約有五六萬丈,以此續壽,豈不更為長遠!」子孫輩欣然道:「願從尊命!」 眾子孫 一傳十,十傳百,都將麻繩百尺,趕在生日前交納,地上疊得滿高的,竟成一座繩山。

原來離青州城南十里,有一座山叫作雲門山, 那雲門山風景秀麗,山頂中間,卻有個大穴,黑洞洞的,不知有多深。也有好事的,把大石塊投下,從不曾聽見聲響,以此人都說是沒底的。

雲門山風景秀麗
雲門山風景秀麗 (圖片來源:pixabay)

李清得到了麻繩之後,便差人到那山上緊靠著穴口,豎起兩個大橛子,架上轆轤。又找人做一個結結實實的大竹籃,又到銅鋪里買了大小銅鈴好幾百個,子孫輩都來問李清幹什麼用 ,李清方才答道: 「我原說終使你等知之,難道我就瞞著去了。我自幼好道,今經五十余年,一無所得,常見《圖經》載那雲門山是神仙第七個洞府。 我年已七十,便活在世上,也不過兩三年罷了,趁今手足尚還強健,欲于生日這一日,借你等所送的麻繩,用著四根,懸住大竹籃四角,中間一根,繫上銅鈴,待我坐于籃內,卻慢慢的絞下。若有些不妥,見我搖動中間這繩,或聽見鈴響,便好將我依舊盤上。萬一有緣得與神仙相遇,也可回來,報知你等。」

還未說完,子孫輩都叩頭諫道:「不可,不可!這個大穴裏面,莫說山精鬼魅、毒蛇怪獸藏著多少,只是那一道烏黑的臭氣,也把人熏死了。高年之人,怎麼禁得這股利害?」

李清道:「我意已決,便死無悔!你等若不容我,我就私自逃去,從空投下。 也有老成的,知道他是個執性的人,便道:「恭敬不如從命。只是這等天大的事,豈可悄然便去,須要遍告親戚,同赴雲門山相送。也使四海流傳,做個美談,不亦可乎!」李清道:「這卻使得。」

到了李清生辰這一日,李家子孫五六千人,又有親眷,同來拜送,有上萬的人。帶了鼓樂,攜了酒饌,一齊擁著李清,竟往雲門山去。隨著去看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幾乎把青州城都出空了。

眾人相送,人們擔心,其中有老者勸解李清不叫他下去,李清笑道:「承教,承教!只是要求道的,講拼個死,才得神仙可憐,或肯收為弟子。這個穴內,相傳是神仙第七洞府, 我主意已定,好歹自己下去走一遭。不消列位高親擔憂。

那竹籃繩索等件,俱已整備停當。眾親眷們,都更遞的上前奉酒。 有老者道:「老親家道心恁般堅固,但願一下去,便得逢仙。」 李清道:「多謝列位祈祝,且看老漢法緣何如。」 遂起來向空拜了兩拜,便去坐在竹籃內,揮手與眾親眷子孫輩作別,再也不說話,一徑的把麻繩拽扯放將下去。 眾親眷子孫輩,都一個個面色如土,連那看的人也驚呆了,搖頭咋舌道:「這老兒好端端在家,卻痴心妄想,往這樣深穴中去求仙!可不是討死么?」

李清被放下也不知有幾千幾丈,覺得到了底上,便爬出竹籃,去看那裡面有何仙跡。豈知穴底黑洞洞的,泥水混合,又滑又爛。還不曾走得一步,就跌上一跤,才掙得起來,又閃上一跤。只跌兩跤,就把李清跌得昏暈了去。

那上面親眷子孫輩,看看日色傍晚,又不見中間的麻繩曳動,又聽不到銅鈴響,都猜想道:「這老人家被那股陰濕的臭氣相觸,多分不保了。」且把轆轤絞上竹籃看時,只見一個空籃,不見了李清。一時就著了忙,只得又把竹籃放下。守了一會,再絞上來,依舊是個空籃。那伙看的人,也有嗟嘆的,也有發笑的,都一哄走了。子孫輩們只是向著穴中放聲大哭,最後大家商量著拿李清的衣服做個衣冠冢。

出洞見神仙

且說李清被這兩跌,暈去好幾時,醒來后,又去細細的摸著。這穴底也不多大,只有一丈來闊,周圍都是石壁。腳下爛泥,又滑得緊,不能舉步,只得仍舊去尋那竹籃坐下,思量曳動繩索,搖響銅鈴,待他們再絞上去。伸手遍地摸著,已不見了竹籃,叫又叫不應,飛又飛不出,真箇來時有路,去日無門,教李清怎麼處置?只得盤膝坐在地下。

也不知過了幾日,覺得饑渴難耐,沒有東西吃,只有爛泥在手頭,便抓一把來咽下。豈知這泥叫做「青泥」,專是用與仙人當飯吃的,也有些味道,可解饑渴。吃了幾口,覺得精神好些。又去細細摸著,在石壁底下摸著一個小穴,高不上二尺。心下想道:「只是坐在泥中,有何了期!左右沒命的人了,便這裏面有甚麼毒蛇妖怪,也顧不得,且是爬將進去,看個下落。」

李清鑽進小穴里去,約莫爬了六七里,覺得裏面漸漸高了二尺來多,但是立不直身,只能爬著走。李清也不知天曉日暗,倦時就睡上一覺,飢時就把青泥吃上幾口。又爬了二十余里,只見前面透出一星點亮光,想道:「且喜有出路了。」再把青泥吃些,打起精神,一點點向前爬去。出了穴口,但見青的山,綠的樹,又是一個境界。

李清起來整衣拂履,望空謝道:「慚愧!今朝脫得這一場大難!」依著大路,走上十四五里,腹中漸漸饑渴,走不動了。只見路傍碧青的流水,兩岸覆著菊花,就去捧些水喝。豈知這水,仙家叫做「菊泉」,最能延年,那李清才喝幾口,便覺神清氣爽,手腳都輕快了。

又走上十多里,忽望見樹頂露出琉璃瓦的屋脊,金碧閃爍,不知甚麼所在?飛快的趕到那裡去看,卻是座紅色的觀門,周圍都是白玉石砌就台基。共有九層,每一層約有一丈多高,又沒個階坡,李清攀藤拽葛,拚命吊將上去。那門兒又閉著,不敢擅自去叩,只得屏氣而待。

等了好久,才有個青衣童子開門出來,喝道:「李清,你來此做什麼?」李清連忙伏地叩頭,稱道:「青州染匠李清不揣凡庸,冒叩洞府,伏乞收為弟子,生死難忘!」那童子笑道:「我怎好收留你?且引你進去懇求我主人便了。」那青衣童子進去不久,便出來引李清進去。到玉殿之下,仰看周圍華麗如天宮一般,萬般輝煌,不似人間。

那殿中正居中坐著一位仙長,手中執著如意,有神遊八極之表。東西兩傍,每邊又坐著四位,一個個仙風道骨,服色不一。滿殿祥雲繚繞,香氣氤氳,真箇凈潔威嚴,好生嚴肅。

李清上前,逐位叩了頭,將這冒死投見的情節表訴一遍。只見中間的仙長說道:「李清,你不該來此,怎麼就擅自投到?我這裏沒有你的坐位,快回去罷!」李清便涕泣稟道:「我李清一生好道,不曾有些兒效驗。今日幸得到了仙宮,面見仙長,豈肯空手回去?我已是七十歲的人,左右回去,也沒多幾時活,難道還再來得成?情願死便死在階下,斷然不回去了。」那仙長只是搖頭不允。

旁邊的替他稟道:「雖則李清未該到此,但他一片虔誠,亦自可憐!今若不留他,只道神仙到底修不得的了。況我法門中,本以度人為第一功德,姑且收留門下,若是不堪受教,再遣他回去,亦未遲也!」那仙長才點著頭道:「也罷!也罷!姑容他在西邊耳房暫住」

李清走到西邊耳房下,尚未坐定,聽見一位仙人說:西王母特啟瑤池大宴,請群真同赴。各位仙長出行,中間的仙長在前,兩傍的八位在後,次第步出殿來。李清也隨著那伙青衣童子候送。

仙長看著李清分忖道:「你在此,若要觀山玩水,任意無拘;惟有北窗,最是輕易開不得的,謹記,謹記!」說罷,各各跨上鸞鶴,騰空而起。

李清在耳房下憑窗眺望,看見三面景緻。奇禽怪鳥,異草奇花,美不勝收。觀看多時,漸漸轉過身來,只見北窗斜掩,想道:「既然三面都這麼好看,怎麼偏生一個北窗卻不讓我看。

李清心想如今仙長已去赴會,不知多少程途,未必就回,我悄悄的開來看看,仙長哪裡便知道了?」 走上前輕輕用手一推, 那窗就開了。舉目仔細一觀, 怪事!一座青州城正臨在北窗之下。但見州里人家,歷歷在目。又見所住高大屋宅,漸已殘毀,近族傍支,漸已零落,不勝慨嘆道:「怎麼我出來得這幾日,家裡便是這等一個模樣了?俗語道得好:『家無主,屋倒柱。』我若早知如此,就不到這裏也罷!何苦使我子孫恁般不成器,壞了我的門風。」不覺歸心頓然而起。

豈知嘆聲未畢,眾仙長已經回來了,只聽得殿上大叫:「李清!李清!」  李清連忙掩上北窗,走到階下。中間的仙長大怒道:「我分付你不許偷開北窗,你怎麼違命,擅自開了?又嗟嘆懊悔,思量回去。我所以不肯收留你,正為你塵心不斷故也。今日如何還容得你在此,便可速回,不可辱我洞府!」

那李清無言可答,只是叩頭請罪,哀告道:「我來時不知吃了多少苦楚,真箇性命是毫釐絲上掙來的。如今回去,休說竹籃繩索,已被家裡人絞上;就是這三十多里小小穴道中,我怎麼還爬得過去?」仙長笑道:「這不必憂慮,我另有個路徑,叫人引領你出去。」那李清方才放下心來,起來拜謝出門。

那仙長喚李清回來,說道:「我遣便遣你回去,只是你沒個生理,何以度日?我書架上有的是書,你可隨意取一本去,若是要覓衣食,只看這書上,自然有了。」

李清口裡答應,心裏卻以為仙長不曉得他家裡的事。我本是個富人,子孫輩連年送的也有好幾千,怎麼剛出來這兩日,便回去沒有飯吃了?又想道: 難得仙長一片好意,就走近書架上,取了一本最薄的,過去拜謝。那仙長問道:「書有了么?」李清道:「有了。」仙長道:「既有了書,去罷!」

李清正待出門,那仙長又叫道:「李清你且轉來。」 仙長道:「你回去,也要走好些路,才到得家裡。便到了家裡,也不能夠就有飯吃,你可吃飽了去。」早有童子,拿出兩個大芋頭來,遞與李清吃。原來是煮熟的鵝卵石,就似芋頭一般,軟嫩香甜,李清再走過去拜謝。

那仙長道:「李清,你此去,也只消七十多年,還該到這裏的。青州一郡,多少小兒的性命,都還在你身上!你可廣行方便,休得墮落。我有四句偈語,給予你一生受用,你緊記著!」偈語云:見石而行,聽簡而問。傍金而居,先裴而遁。

李清出山

李清再拜受了這偈語,仙長叫初來時引進的童子送他出山。 那童子引領李清繞著這一所仙院倒轉向背後山坡上去。見一個山坡出得好白石頭,有許多人在那裡打石。李清問道:「仙家要這石頭何用?」童子道:「這個是白玉,因為早晚又有一個尊師該來,故此差人打去,要做第十把交椅。」李清便問道:「這個尊師是誰?」童子道:「我們也只是聽說,怎麼知道?便知道,也不好說得,恐怕泄漏天機。」邊說邊走,行了十四五里,都是大路,兩傍參天的古樹,奇花異卉,看不盡的美好景緻。又走過一座高山,這路徑漸漸僻小,童子用手指道:「此去不上十里,就是青州北門了。」

李清問路,想知道以後怎麼再來,…… 問未絕口,豈知颼颼的一陣風起,跳出一個大老虎來,向著李清便撲,驚得李清魂膽俱喪,叫聲:「苦也!」望后便倒,嚇死在地。 其實那是個神虎,專與仙家看山守門的,是那童子故意差來把李清驚嚇,只叫他迷了來路,並非傷他性命。

那李清死去半晌,漸漸的醒轉來,口裡只叫:「救命,救命!」慢慢掙扎坐起看時,老虎已不見了,連青衣童子也不見了 。爬起來,把衣服整頓好了,忽地回頭觀看,又吃一驚:怎麼那來路一面都是高山陡壁,全無路徑?無奈李清只得自己走,約莫走上四五里,卻是三叉路口,不知該走哪條路, 正在觀看,猛然看見一條路上,有塊老大的石頭,支出在那裡,因而悟道:「仙長傳授我的偈語,第一句道:『見石而行。』這不是教我往這條路去?」果然又走上四五里,就是青州北門了。

怎麼那來路一面都是高山陡壁,全無路徑
怎麼那來路一面都是高山陡壁,全無路徑 (圖片來源:pngtree )

進了城門, 街道還略略可認, 房屋都變了,沒有一個熟人。李清在青州大街上走來轉去,轉了兩天,逢人便問,人人努嘴,都說道:「我們並不知道有甚李清,也並不曾聽說雲門山穴里有人下去過?」只叫李清茫然莫知所以。 李清上雲門山去,看到一個亭子,寫著「爛 繩亭 」 開皇四年立。再到那穴口看,當著穴口,豎個碑石,題道:「李清招魂處。 李清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李清到祖墳去看,看到一個「故道士李清之墓」七個字的墓碑。 李清滿肚子疑心:「只當青天白日,做夢一般。又不知是生,又不知是死,叫我那裡去問個明白?」

正在旁徨之際,忽聽得隱隱的漁鼓簡響,走去看時,卻是東嶽廟前一個瞎老兒,在那裡唱書,李清方才想起:「臨出山時,仙長傳授我的偈語第二句道:『聽簡而問。』這個不是漁鼓簡?我該問他的。」

李清問那老漢道:「這青州城內,有個做染匠的李家,你可曉得么?」瞽者道:「在下正姓李,敢問老翁高姓大名?」李清道:「我叫李清,今年七十歲了。」瞽者笑道:「你怎麼欺我瞎子,就要討我的便宜。我也不是個小夥子,年紀倒比你長些,今年七十六歲了。我嫡堂的叔曾祖,叫作李清,你怎麼也叫李清?」李清見他說話有些來歷,便道:「天下盡有同名同姓的,豈敢討你的便宜?我且問你,那令叔曾祖,如今到哪裡去了?」

瞽者道:「這話長哩。在隋文帝開皇四年,我那叔曾祖也是七十歲,要到雲門山穴里,訪甚麼神仙洞府,備下了許多麻繩,一弔吊將下去。你道這個穴里,可是下去得的?自然死了。原來我家合族全仗他一個的福力。自他死後,家事就都零落;又遭著兵火,逐漸把我合族子孫都滅盡了,單留得我一個還在這裏,卻又無男無女,靠唱書度日。」

李清暗忖道:「原來錯認我死在雲門穴里了。」又問道:「他吊下雲門穴去,也只一年裡面,怎麼家事就這等零落得快?合族的人也這等死滅得盡?」瞽者道:「哎呀!敢是你老翁說夢哩。如今已經不是開皇四年,是大唐朝高宗皇帝永徽五年了。 從開皇四年算起到如今,共是七十二年。我那叔曾祖去世時節,我只有五歲,如今現活七十六歲了,你還說快哩。」

李清又道:「聞得李家族裡,有五六千丁,便隔得七十三年,也不該就都死滅,只剩得你一個。」瞽者道:「你老翁怎知這個緣故?只因我族裡人,人丁精壯。不料隋煬帝死後,有個造反,到我青州,看見我家族裡人丁精壯,盡皆拿去充軍。那王世充屢戰屢敗,遂把手下軍馬都消折了。我那時若不虧著是個帶殘疾的,也留不到今日。」 李清聽了這一篇說話,如夢初覺,如醉方醒,一肚子疑心,才得明白。身邊只有三四十文錢,盡數送與瞽者,也不與他說明這些緣故,便作別轉身,再進青州城來。

一路想道:「古詩有雲:『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我從開皇四年吊下雲門穴去,往還能有幾日,豈知又是永徽五年,相隔七十二年了。人世光陰,這樣容易過的!若是我在裏面多住幾時,卻不連這青州城也沒有了。李清正在想著今後怎麼生活, 猛然省道:「我李清這般懵懂,怎麼思量還要做仙哩?我臨出門時,仙長明明說我回家來,怕沒飯吃,曾教我到他書架上拿本書去,如今現在袖裡,何不取出書來,看看另做甚麼生意?」

原來這是一本醫書,專治小兒的病症,也不多幾個方子在上面。那李清看見,方才悟道:「仙長曾對我說,此去不消七十多年,依舊容我來到那裡。我想這七十年,非比雲門穴底下,須在人世上好幾時,不是容易過的。況我從來藥材行里不曾住腳,怎麼便要去行醫;不如到藥鋪里尋個老成人,與他商量,好做理會。」剛剛走得三百餘步,就有一個白粉招牌,上寫著道:積祖金鋪出賣川廣道地生熟藥材。

李清看見便大喜道:「仙長傳授我的第三句偈語說道:『傍金而居。』這不是姓金的嗎?世稱神仙未卜先知,豈不信哉!豈不信哉!

」只見鋪中坐的,還不上二十多歲,叫做金大郎。李清連忙向前,與他唱個喏,問道:「你這藥材,是現賣,也肯賒賣?」金大郎道:「別人家買葯的,都要現錢才賣;只有行醫開鋪的,是長久主顧,但要葯料,只上個帳簿取去,或一季或一月一算,總數還錢,叫做半賒半現。」李清道:「我原是個幼科醫人,一向背著包沿村走的,如今年紀老了,也要開個鋪面,坐地行醫,不知哪裡有空房,可以賃住?乞賜指引,也好與貴鋪做個主顧。」金大郎道:「就是我家隔壁,有一間空房,不見門上貼著 『招賃』 兩字么?只怕窄狹,不夠居住 。

」李清道:「我老身別無家小,便一間也盡夠了。只是鋪前須要豎面招牌,鋪內須要藥箱葯刀,各色傢伙,方才像個行醫的。這幾件,都在哪裡去置辦?不知可也賒得否?」金大郎道:「我鋪里盡有現成餘下的在此,我一發都借了你去。待生意興旺時,連那葯帳,一總算還與我,豈不兩得其便?」

李清得到金大郎一力相助,就在他藥鋪隔壁住下,」在門前橫吊起一面小牌,寫著「懸壺處」三個字。直豎起一面大牌,寫著「李氏專醫小兒疑難雜症」十個字。鋪內一應什物傢伙,無不完備。自然像個專門的太醫來。

李清在青州城行醫
李清在青州城行醫 (圖片來源:希望之聲合成/ pngtree )

這一年青州城裡,流行小兒瘟,沾著的便死。很多郎中都治不了,眼睜睜看著都死了。 只有李清這老兒古怪,不用親自到病人家裡切脈看病,只要說個癥候,怎生模樣,便信手撮上一帖(付)葯,也不論這葯料有貴有賤,一帖要一百個錢。若討他兩帖的,便道:「我的葯怎麼還用兩帖?」情願退還了錢,連這一帖也不發了。那討葯的人都半信半疑,無奈病勢危急,只得買一帖,回去吃看。

然而這葯才到小兒口裡,病就好一半,一咽下肚裏去,便全然好了。還有拿得葯回去,小兒已是死了的,聞到那藥味小兒就醒轉來。煎好葯喝下去小兒便全然好了。這名頭立刻滿城傳遍,都稱他做李一帖。

從此後,也不知醫好了多少小兒,也不知賺過了多少錢鈔。 李清 除還了金大郎鋪內賒下各色傢伙,並生熟葯料的錢,其餘只是夠了日常用度,盡數用來賑濟貧乏。這叫做廣行方便,無量功德。因此聲名傳播很廣。

李清自唐高宗永徽五年,行醫開鋪起,真箇光陰迅速,不覺過了二十七年了。這一年是永淳元年,忽然有個詔書下來,說御駕親幸泰山,要學漢武帝封禪的故事。那唐高宗要去泰山封禪,這次詔書,已是第三次了。青州正是上泰山的必經之路,刺史官接了詔,強制人夫填街砌路,迎候聖駕。那李清既有鋪面,也編在人夫數內,催去服役。

眾人怕李清去做夫砌路,萬一小兒們有個急病,一時請不到他,討得葯吃?因此合郡的人,都到州里去替他求脫。眾人稟道:「現今行醫的李清已是九十七歲近百的人,有甚麼氣力當夫?我們情願替他出錢,另顧精壯少年應役,仍留他在鋪里,也好保全我一州小兒的性命。」

豈知州刺史就是不肯,說道:「雖然李清已有九十七歲,想他筋力強健,盡好做工,怎麼手裡撮得葯,偏修不得路?……眾人走到李清鋪前商議。李清道:「……如今卻是第三次。既是前兩次不來,難道這一次又來得成?包你五日裏面就有消息。不若且放下膽,憑他怎樣差撥便了!」

眾人聽了這話,都怪道:「眼見得州里就要撿牌了,分了路數,押夫著役,如火急一般,那老兒倒說得沒事。……都冷笑一聲,各自散去。豈知高宗皇帝這一次決意要到泰山封禪,只待擇個黃道吉日,御駕啟行;忽然患病,兩隻腳都站不起來,只得取消去泰山封禪。因此青州上司,隔不到三日之內,移文下來,將前詔停止。那合郡的人,方信李清神見,越加嘆服。一來見他醫藥神效不變,二來容顏不老,也如舊日,如果不是神仙,也是個高年人瑞。因此學醫的,學道的,還有真實信他的,來在門下不肯散去。

塵世限滿,功行已圓

到了玄宗皇帝開元九年。李清已是一百四十歲。話分兩頭,卻說玄宗天子也志慕神仙,尊崇道教,拜著兩個天師,一個葉法善,一個邢和璞,皆是得道的,專為天子訪求異人,傳授玄學之事。這一年是開元九年,邢、葉二天師奏道:現有三個真仙在世:一個叫作張果,是恆州條山人;一個叫作羅公遠,是鄂州人;一個叫作李清,是北海人。雖然在煙霞之外,無意世上榮華,若是朝廷虔心遣使聘他,或者肯降體面來,也未可知。」因此玄宗天子,差中書舍人徐嶠去聘張果,太常博士崔仲芳去聘羅公遠,通事舍人裴晤聘李清。三個使臣辭朝別聖,捧著璽書,各自去徵聘不題。

原來李清塵世限滿,功行已圓,自然神性靈通,早已知裴舍人將到,想起昔日仙長分付的偈語:「第四句說道:『先裴而遁。』這個『遁』字,是逃遁之遁,難道叫我逃走不成?明明是該屍解去了。」

且說李清起一個早,叫門生等不要掛牌面,說道:「我今日不賣葯了,只在午時,就要與汝等告別。」 安排門生等 「買具現成棺木,待我氣絕之後,即便下棺,把釘釘上,切不可停到明日。」 我鋪里一應傢伙什物,都送與金大郎,也見得我與他七十年老鄰老舍,做主顧的意思。」眾門生一一領命,去買辦棺木等件,頃刻都完。

那金大郎也年八十九歲了,筋骨亦甚強健,掙了老大家業,兒孫滿堂,人都叫他金阿公。只有李清還在少年時看他老起來的,所以還呼他為大郎。那日起五更往鄉間去了,所以不在。

李清到了午時,香湯沐浴,換了新衣,走入房中。那些門生,都緊緊跟著。李清道:「你們且到門首去,待我靜坐片時,將心境清一清,好使臨期不亂。問金大郎回了,請來面別,也不枉一向相處之情。」眾門生依言,齊走出門,就問金大郎,卻還未回。隔了片時,進房觀看李清,已是死了。

眾門生依他分付,即便入棺。而這屍也有好些異處。但見他一雙手,兩隻腳,都交在胸前,如龍蟠一般。怎好便放下去?待要與他扯一扯直,豈知是個殭屍,就如一塊生鐵打成,動也動不得。只得將就抬入棺中,釘上棺蓋,停在鋪里。李清是遠近聞名的,頃刻便傳遍了半個青州城,眾人都來弔唁。

卻說通事舍人裴晤,一路傳乘而來,到了青州境上。那刺史官已是知得,率著郡中父老迎接,直到州堂開讀詔書,卻是徵聘仙人李清。刺史官茫然無知,遂問眾父老。父老們稟道:「青州地方,只有個行小兒科的李清,他今年一百四十歲,昨日午時,無病而死,此外並不曾聞有甚仙人李清在哪裡。

」裴舍人見說,倒吃了一驚,嘆道:「下官受了多少跋涉,持詔到此,正聘行醫的仙人李清,指望敦請得入朝,也叫做不辱君命。偏生不湊巧,剛剛的不先不后,昨日死了,連面也不曾得見。這等無緣,豈不可惜!

裴舍人分付州官,問左右鄰居,見李清平日有何善行,怎地修行的,于某年月某日時,已經身死,方好覆命。

刺史不敢怠慢,即喚李清左近鄰佑,責令結狀(寫出書面文字說明)前來,好送天使起身。那些鄰舍領命出去,內中一個道:「我們儘是後生,不曉得他當初來歷詳細,如何說明? 聞說只有金阿公是他起頭相處的,必然知他始末根由。昨日往鄉間去了,在今日明早便歸,待他斟酌寫一張同去呈遞,也好回答。」

眾人齊稱有理,同回家去。恰好金老兒從鄉間歸來,一個人背著一大包草藥跟著,劈面遇見。眾人迎住道:「好了,金阿公回也!你昨日不到鄉間去,也好與你老友李太醫作別。」金老兒道:「他往那裡去要作別?」眾人道:他昨日午時已辭世了。」金老兒道:「罪過,罪過!我昨日在南門遇見的,怎說這樣話咒他?」眾人反吃一驚道:「死也死了,怎麼你又看見?想是他的魂靈了。」

金老兒也驚道:「不信有這等奇事!」也不回家,一徑奔到李清鋪里,只見擺著靈柩,眾門生一片都帶著白,好些人在那裡弔唁。金老兒只管搖首道:「怪哉!怪哉!」 眾門生向前道:「我師父昨日午時歸天了,因為你老人家不在,這靈柩還停在此。」 又遞過一張單來道:「鋪內一應什物傢伙,遺命送與你做遺念的。」

金老兒接了單也不觀看,只叫道:「難道真箇死了!我卻不信。」眾鄰舍問道:「金阿公,你且說昨日怎的看見他來?」

金老兒道:「昨日我出門雖早,……走到雲門山下,已是午牌時分。因見了幾種好草藥,方在那裡收采,撞見一個青衣童子,捧個香爐前走,我也沒在意。不上六七十步,便是你師父來,不知何故,左腳穿著鞋子,右腳卻是赤的。我問他到哪裡去,他說道:『我因雲門山上爛繩亭子里,有九位師父師兄專等我說話,還有好幾日未得回來哩。』他又在袖裡取出一封書,一個錦囊,囊里像是個如意一般,遞與我,叫我帶到州里;好好的送甚裴舍人,不要誤了他事。即今書與錦囊現在我處,如何卻是死了?」便向袖中摸出來看。

眾門生奇怪, 眾鄰舍也道:「真也是希見的事!他已死了,如何又會寄東西?卻又先曉得裴舍人來聘他,便做道去了,顯然,一定是真仙了。」金老兒問道:「什麼裴舍人聘他?」眾鄰舍將朝廷差裴舍人徵聘,州官得知已死,著令結狀之事說出。金老兒道:「原來如此。

如今他既有信物,我同你們去叩見州官,轉達天使。」眾人依著金老兒說話,一齊跟來。金老兒持了書與錦囊,直至州中,將李清昨日遇見寄書的話稟知。州官也道奇異,即帶一千人同去回復天使。那裴舍人正道此行沒趣,連催州里結狀,就要起身。只見州官引眾人捧著書禮,稟是李清昨日午時,轉託鄰佑金老兒送上天使的,請自啟看。

裴舍人就拆開書來,卻是一通謝表。表上說道:陛下玉書金格,已簡於九清矣。真人降化,保世安民,但當法唐、虞之無為,守文、景之儉約。恭候運數之極,便登蓬閬之庭。何必木食草衣,刳心滅智,與區區山澤之流學習方術者哉!無論臣初窺大道,尚未證入仙班;即張果仙尊、羅公遠道友,亦將告還方外,皆不能久侍清朝,而共佐至理者也。昔秦始皇遠聘安期生於東海之上,安期不赴,因附使者回獻赤玉舄一雙。臣雖不才,敢忘答效?謹以綠玉如意一枚,聊布鄙忱,願陛下鑒納。

裴舍人看罷,不勝嘆異,說道:「我聞神仙不死,死者必屍解也。何不啟他棺看?若果系空的,定為神仙無疑。我回朝去,好覆聖上,連眾等亦解了無窮之惑。」

合州官民皆以為對。便同赴鋪中,將棺蓋打開看時,棺中止有青竹杖一根,鞋一隻。然後更加奇異:但見一道青煙,衝天而起,那一具棺木飛向空中,杳無蹤影。唯聞得五祥香氣,遍滿青州,約莫三百里內外,無不觸鼻。裴舍人和合州官民,盡皆望空禮拜。將謝表錦囊,好好封裹,送天使還朝去訖。

到得第二年,普天下瘟疫大作,只有青州但聞這香氣的,便不沾染,方知李清死後,為著故里,猶留下這段功果。

古人說的好:塵世百年如旦暮,痴人猶把利名爭。放下人世間名利爭鬥,凡人也可修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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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鏈接:七十歲開始修道晚不晚?心誠志堅 一百四十歲得道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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