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开始修道晚不晚?心诚志坚 一百四十岁得道成仙

【希望之声2020年4月16日】(编辑:林静心)中国的修道文化源远流长,各种修道方式多种多样。 醒世恒言第三十八卷 李道人独步云门 讲述了另一种修炼方式。
李清喜好修道
隋文帝开皇初年,有个富翁,姓李名清,家住青州城里(山东潍坊市青州古城),世代开染坊为业。李家是个大宗族,人丁蕃盛,合来共有五六千人,都是手头能干,各自经营活计,能赚得钱的, 因此家家富裕,远近俱称为李半州。那李清天性仁厚,族中不论亲疏远近,个个亲热,一样看待, 合族长幼男女,都敬重他,被族人推为族长。每年生日,族人都去置办礼物,为他续寿。宗族很大,却都好胜,各自搜觅异样古物器玩、锦绣绫罗馈送。
李清生平省俭惜福,不肯过于浪费,俱将来物置放在库中,逐年堆积上去,也不计其数。李清自幼行善,利人济物,慕仙好道,常将整千贯钱布施。若遇个云游道士,方外全真,甚至留至家中供养。 他修道之心精诚坚固,每日焚香打坐,养性存心,有出世之念。
不顾生死 下云门山洞寻神仙
这年恰好李清七十,那些子孙们,两月前便在商议,说道:“七十古稀之年,是人生难得的,须不比平常诞日,各要寻希奇礼物上寿,祝他个长春不老。”
李清想到子孙辈们会办置礼品来为他祝寿,提前预先设下酒席,分着一支一支的,次第请来赴宴。对众人说:“ 我不要你们送来奢华的东西,…… 我要生日前十日,各将手指粗的麻绳百尺送我,总算起来约有五六万丈,以此续寿,岂不更为长远!”子孙辈欣然道:“愿从尊命!” 众子孙 一传十,十传百,都将麻绳百尺,赶在生日前交纳,地上叠得满高的,竟成一座绳山。
原来离青州城南十里,有一座山叫作云门山, 那云门山风景秀丽,山顶中间,却有个大穴,黑洞洞的,不知有多深。也有好事的,把大石块投下,从不曾听见声响,以此人都说是没底的。

李清得到了麻绳之后,便差人到那山上紧靠着穴口,竖起两个大橛子,架上辘轳。又找人做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竹篮,又到铜铺里买了大小铜铃好几百个,子孙辈都来问李清干什么用 ,李清方才答道: “我原说终使你等知之,难道我就瞒着去了。我自幼好道,今经五十余年,一无所得,常见《图经》载那云门山是神仙第七个洞府。 我年已七十,便活在世上,也不过两三年罢了,趁今手足尚还强健,欲于生日这一日,借你等所送的麻绳,用着四根,悬住大竹篮四角,中间一根,系上铜铃,待我坐于篮内,却慢慢的绞下。若有些不妥,见我摇动中间这绳,或听见铃响,便好将我依旧盘上。万一有缘得与神仙相遇,也可回来,报知你等。”
还未说完,子孙辈都叩头谏道:“不可,不可!这个大穴里面,莫说山精鬼魅、毒蛇怪兽藏着多少,只是那一道乌黑的臭气,也把人熏死了。高年之人,怎么禁得这股利害?”
李清道:“我意已决,便死无悔!你等若不容我,我就私自逃去,从空投下。 也有老成的,知道他是个执性的人,便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这等天大的事,岂可悄然便去,须要遍告亲戚,同赴云门山相送。也使四海流传,做个美谈,不亦可乎!”李清道:“这却使得。”
到了李清生辰这一日,李家子孙五六千人,又有亲眷,同来拜送,有上万的人。带了鼓乐,携了酒馔,一齐拥着李清,竟往云门山去。随着去看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几乎把青州城都出空了。
众人相送,人们担心,其中有老者劝解李清不叫他下去,李清笑道:“承教,承教!只是要求道的,讲拼个死,才得神仙可怜,或肯收为弟子。这个穴内,相传是神仙第七洞府, 我主意已定,好歹自己下去走一遭。不消列位高亲担忧。
那竹篮绳索等件,俱已整备停当。众亲眷们,都更递的上前奉酒。 有老者道:“老亲家道心恁般坚固,但愿一下去,便得逢仙。” 李清道:“多谢列位祈祝,且看老汉法缘何如。” 遂起来向空拜了两拜,便去坐在竹篮内,挥手与众亲眷子孙辈作别,再也不说话,一径的把麻绳拽扯放将下去。 众亲眷子孙辈,都一个个面色如土,连那看的人也惊呆了,摇头咋舌道:“这老儿好端端在家,却痴心妄想,往这样深穴中去求仙!可不是讨死么?”
李清被放下也不知有几千几丈,觉得到了底上,便爬出竹篮,去看那里面有何仙迹。岂知穴底黑洞洞的,泥水混合,又滑又烂。还不曾走得一步,就跌上一跤,才挣得起来,又闪上一跤。只跌两跤,就把李清跌得昏晕了去。
那上面亲眷子孙辈,看看日色傍晚,又不见中间的麻绳曳动,又听不到铜铃响,都猜想道:“这老人家被那股阴湿的臭气相触,多分不保了。”且把辘轳绞上竹篮看时,只见一个空篮,不见了李清。一时就着了忙,只得又把竹篮放下。守了一会,再绞上来,依旧是个空篮。那伙看的人,也有嗟叹的,也有发笑的,都一哄走了。子孙辈们只是向着穴中放声大哭,最后大家商量着拿李清的衣服做个衣冠冢。
出洞见神仙
且说李清被这两跌,晕去好几时,醒来后,又去细细的摸着。这穴底也不多大,只有一丈来阔,周围都是石壁。脚下烂泥,又滑得紧,不能举步,只得仍旧去寻那竹篮坐下,思量曳动绳索,摇响铜铃,待他们再绞上去。伸手遍地摸着,已不见了竹篮,叫又叫不应,飞又飞不出,真个来时有路,去日无门,教李清怎么处置?只得盘膝坐在地下。
也不知过了几日,觉得饥渴难耐,没有东西吃,只有烂泥在手头,便抓一把来咽下。岂知这泥叫做“青泥”,专是用与仙人当饭吃的,也有些味道,可解饥渴。吃了几口,觉得精神好些。又去细细摸着,在石壁底下摸着一个小穴,高不上二尺。心下想道:“只是坐在泥中,有何了期!左右没命的人了,便这里面有甚么毒蛇妖怪,也顾不得,且是爬将进去,看个下落。”
李清钻进小穴里去,约莫爬了六七里,觉得里面渐渐高了二尺来多,但是立不直身,只能爬着走。李清也不知天晓日暗,倦时就睡上一觉,饥时就把青泥吃上几口。又爬了二十余里,只见前面透出一星点亮光,想道:“且喜有出路了。”再把青泥吃些,打起精神,一点点向前爬去。出了穴口,但见青的山,绿的树,又是一个境界。
李清起来整衣拂履,望空谢道:“惭愧!今朝脱得这一场大难!”依着大路,走上十四五里,腹中渐渐饥渴,走不动了。只见路傍碧青的流水,两岸覆着菊花,就去捧些水喝。岂知这水,仙家叫做“菊泉”,最能延年,那李清才喝几口,便觉神清气爽,手脚都轻快了。
又走上十多里,忽望见树顶露出琉璃瓦的屋脊,金碧闪烁,不知甚么所在?飞快的赶到那里去看,却是座红色的观门,周围都是白玉石砌就台基。共有九层,每一层约有一丈多高,又没个阶坡,李清攀藤拽葛,拚命吊将上去。那门儿又闭着,不敢擅自去叩,只得屏气而待。
等了好久,才有个青衣童子开门出来,喝道:“李清,你来此做什么?”李清连忙伏地叩头,称道:“青州染匠李清不揣凡庸,冒叩洞府,伏乞收为弟子,生死难忘!”那童子笑道:“我怎好收留你?且引你进去恳求我主人便了。”那青衣童子进去不久,便出来引李清进去。到玉殿之下,仰看周围华丽如天宫一般,万般辉煌,不似人间。
那殿中正居中坐着一位仙长,手中执着如意,有神游八极之表。东西两傍,每边又坐着四位,一个个仙风道骨,服色不一。满殿祥云缭绕,香气氤氲,真个净洁威严,好生严肃。
李清上前,逐位叩了头,将这冒死投见的情节表诉一遍。只见中间的仙长说道:“李清,你不该来此,怎么就擅自投到?我这里没有你的坐位,快回去罢!”李清便涕泣禀道:“我李清一生好道,不曾有些儿效验。今日幸得到了仙宫,面见仙长,岂肯空手回去?我已是七十岁的人,左右回去,也没多几时活,难道还再来得成?情愿死便死在阶下,断然不回去了。”那仙长只是摇头不允。
旁边的替他禀道:“虽则李清未该到此,但他一片虔诚,亦自可怜!今若不留他,只道神仙到底修不得的了。况我法门中,本以度人为第一功德,姑且收留门下,若是不堪受教,再遣他回去,亦未迟也!”那仙长才点着头道:“也罢!也罢!姑容他在西边耳房暂住”
李清走到西边耳房下,尚未坐定,听见一位仙人说:西王母特启瑶池大宴,请群真同赴。各位仙长出行,中间的仙长在前,两傍的八位在后,次第步出殿来。李清也随着那伙青衣童子候送。
仙长看着李清分忖道:“你在此,若要观山玩水,任意无拘;惟有北窗,最是轻易开不得的,谨记,谨记!”说罢,各各跨上鸾鹤,腾空而起。
李清在耳房下凭窗眺望,看见三面景致。奇禽怪鸟,异草奇花,美不胜收。观看多时,渐渐转过身来,只见北窗斜掩,想道:“既然三面都这么好看,怎么偏生一个北窗却不让我看。
李清心想如今仙长已去赴会,不知多少程途,未必就回,我悄悄的开来看看,仙长哪里便知道了?” 走上前轻轻用手一推, 那窗就开了。举目仔细一观, 怪事!一座青州城正临在北窗之下。但见州里人家,历历在目。又见所住高大屋宅,渐已残毁,近族傍支,渐已零落,不胜慨叹道:“怎么我出来得这几日,家里便是这等一个模样了?俗语道得好:‘家无主,屋倒柱。’我若早知如此,就不到这里也罢!何苦使我子孙恁般不成器,坏了我的门风。”不觉归心顿然而起。
岂知叹声未毕,众仙长已经回来了,只听得殿上大叫:“李清!李清!” 李清连忙掩上北窗,走到阶下。中间的仙长大怒道:“我分付你不许偷开北窗,你怎么违命,擅自开了?又嗟叹懊悔,思量回去。我所以不肯收留你,正为你尘心不断故也。今日如何还容得你在此,便可速回,不可辱我洞府!”
那李清无言可答,只是叩头请罪,哀告道:“我来时不知吃了多少苦楚,真个性命是毫厘丝上挣来的。如今回去,休说竹篮绳索,已被家里人绞上;就是这三十多里小小穴道中,我怎么还爬得过去?”仙长笑道:“这不必忧虑,我另有个路径,叫人引领你出去。”那李清方才放下心来,起来拜谢出门。
那仙长唤李清回来,说道:“我遣便遣你回去,只是你没个生理,何以度日?我书架上有的是书,你可随意取一本去,若是要觅衣食,只看这书上,自然有了。”
李清口里答应,心里却以为仙长不晓得他家里的事。我本是个富人,子孙辈连年送的也有好几千,怎么刚出来这两日,便回去没有饭吃了?又想道: 难得仙长一片好意,就走近书架上,取了一本最薄的,过去拜谢。那仙长问道:“书有了么?”李清道:“有了。”仙长道:“既有了书,去罢!”
李清正待出门,那仙长又叫道:“李清你且转来。” 仙长道:“你回去,也要走好些路,才到得家里。便到了家里,也不能够就有饭吃,你可吃饱了去。”早有童子,拿出两个大芋头来,递与李清吃。原来是煮熟的鹅卵石,就似芋头一般,软嫩香甜,李清再走过去拜谢。
那仙长道:“李清,你此去,也只消七十多年,还该到这里的。青州一郡,多少小儿的性命,都还在你身上!你可广行方便,休得堕落。我有四句偈语,给予你一生受用,你紧记着!”偈语云:见石而行,听简而问。傍金而居,先裴而遁。
李清出山
李清再拜受了这偈语,仙长叫初来时引进的童子送他出山。 那童子引领李清绕着这一所仙院倒转向背后山坡上去。见一个山坡出得好白石头,有许多人在那里打石。李清问道:“仙家要这石头何用?”童子道:“这个是白玉,因为早晚又有一个尊师该来,故此差人打去,要做第十把交椅。”李清便问道:“这个尊师是谁?”童子道:“我们也只是听说,怎么知道?便知道,也不好说得,恐怕泄漏天机。”边说边走,行了十四五里,都是大路,两傍参天的古树,奇花异卉,看不尽的美好景致。又走过一座高山,这路径渐渐僻小,童子用手指道:“此去不上十里,就是青州北门了。”
李清问路,想知道以后怎么再来,…… 问未绝口,岂知飕飕的一阵风起,跳出一个大老虎来,向着李清便扑,惊得李清魂胆俱丧,叫声:“苦也!”望后便倒,吓死在地。 其实那是个神虎,专与仙家看山守门的,是那童子故意差来把李清惊吓,只叫他迷了来路,并非伤他性命。
那李清死去半晌,渐渐的醒转来,口里只叫:“救命,救命!”慢慢挣扎坐起看时,老虎已不见了,连青衣童子也不见了 。爬起来,把衣服整顿好了,忽地回头观看,又吃一惊:怎么那来路一面都是高山陡壁,全无路径?无奈李清只得自己走,约莫走上四五里,却是三叉路口,不知该走哪条路, 正在观看,猛然看见一条路上,有块老大的石头,支出在那里,因而悟道:“仙长传授我的偈语,第一句道:‘见石而行。’这不是教我往这条路去?”果然又走上四五里,就是青州北门了。

进了城门, 街道还略略可认, 房屋都变了,没有一个熟人。李清在青州大街上走来转去,转了两天,逢人便问,人人努嘴,都说道:“我们并不知道有甚李清,也并不曾听说云门山穴里有人下去过?”只叫李清茫然莫知所以。 李清上云门山去,看到一个亭子,写着“烂 绳亭 ” 开皇四年立。再到那穴口看,当着穴口,竖个碑石,题道:“李清招魂处。 李清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李清到祖坟去看,看到一个“故道士李清之墓”七个字的墓碑。 李清满肚子疑心:“只当青天白日,做梦一般。又不知是生,又不知是死,叫我那里去问个明白?”
正在旁徨之际,忽听得隐隐的渔鼓简响,走去看时,却是东岳庙前一个瞎老儿,在那里唱书,李清方才想起:“临出山时,仙长传授我的偈语第二句道:‘听简而问。’这个不是渔鼓简?我该问他的。”
李清问那老汉道:“这青州城内,有个做染匠的李家,你可晓得么?”瞽者道:“在下正姓李,敢问老翁高姓大名?”李清道:“我叫李清,今年七十岁了。”瞽者笑道:“你怎么欺我瞎子,就要讨我的便宜。我也不是个小伙子,年纪倒比你长些,今年七十六岁了。我嫡堂的叔曾祖,叫作李清,你怎么也叫李清?”李清见他说话有些来历,便道:“天下尽有同名同姓的,岂敢讨你的便宜?我且问你,那令叔曾祖,如今到哪里去了?”
瞽者道:“这话长哩。在隋文帝开皇四年,我那叔曾祖也是七十岁,要到云门山穴里,访甚么神仙洞府,备下了许多麻绳,一吊吊将下去。你道这个穴里,可是下去得的?自然死了。原来我家合族全仗他一个的福力。自他死后,家事就都零落;又遭着兵火,逐渐把我合族子孙都灭尽了,单留得我一个还在这里,却又无男无女,靠唱书度日。”
李清暗忖道:“原来错认我死在云门穴里了。”又问道:“他吊下云门穴去,也只一年里面,怎么家事就这等零落得快?合族的人也这等死灭得尽?”瞽者道:“哎呀!敢是你老翁说梦哩。如今已经不是开皇四年,是大唐朝高宗皇帝永徽五年了。 从开皇四年算起到如今,共是七十二年。我那叔曾祖去世时节,我只有五岁,如今现活七十六岁了,你还说快哩。”
李清又道:“闻得李家族里,有五六千丁,便隔得七十三年,也不该就都死灭,只剩得你一个。”瞽者道:“你老翁怎知这个缘故?只因我族里人,人丁精壮。不料隋炀帝死后,有个王世充造反,到我青州,看见我家族里人丁精壮,尽皆拿去充军。那王世充屡战屡败,遂把手下军马都消折了。我那时若不亏着是个带残疾的,也留不到今日。” 李清听了这一篇说话,如梦初觉,如醉方醒,一肚子疑心,才得明白。身边只有三四十文钱,尽数送与瞽者,也不与他说明这些缘故,便作别转身,再进青州城来。
一路想道:“古诗有云:‘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我从开皇四年吊下云门穴去,往还能有几日,岂知又是唐高宗永徽五年,相隔七十二年了。人世光阴,这样容易过的!若是我在里面多住几时,却不连这青州城也没有了。李清正在想着今后怎么生活, 猛然省道:“我李清这般懵懂,怎么思量还要做仙哩?我临出门时,仙长明明说我回家来,怕没饭吃,曾教我到他书架上拿本书去,如今现在袖里,何不取出书来,看看另做甚么生意?”
原来这是一本医书,专治小儿的病症,也不多几个方子在上面。那李清看见,方才悟道:“仙长曾对我说,此去不消七十多年,依旧容我来到那里。我想这七十年,非比云门穴底下,须在人世上好几时,不是容易过的。况我从来药材行里不曾住脚,怎么便要去行医;不如到药铺里寻个老成人,与他商量,好做理会。”刚刚走得三百余步,就有一个白粉招牌,上写着道:积祖金铺出卖川广道地生熟药材。
李清看见便大喜道:“仙长传授我的第三句偈语说道:‘傍金而居。’这不是姓金的吗?世称神仙未卜先知,岂不信哉!岂不信哉!
”只见铺中坐的,还不上二十多岁,叫做金大郎。李清连忙向前,与他唱个喏,问道:“你这药材,是现卖,也肯赊卖?”金大郎道:“别人家买药的,都要现钱才卖;只有行医开铺的,是长久主顾,但要药料,只上个帐簿取去,或一季或一月一算,总数还钱,叫做半赊半现。”李清道:“我原是个幼科医人,一向背着包沿村走的,如今年纪老了,也要开个铺面,坐地行医,不知哪里有空房,可以赁住?乞赐指引,也好与贵铺做个主顾。”金大郎道:“就是我家隔壁,有一间空房,不见门上贴着 ‘招赁’ 两字么?只怕窄狭,不够居住 。
”李清道:“我老身别无家小,便一间也尽够了。只是铺前须要竖面招牌,铺内须要药箱药刀,各色家伙,方才像个行医的。这几件,都在哪里去置办?不知可也赊得否?”金大郎道:“我铺里尽有现成余下的在此,我一发都借了你去。待生意兴旺时,连那药帐,一总算还与我,岂不两得其便?”
李清得到金大郎一力相助,就在他药铺隔壁住下,”在门前横吊起一面小牌,写着“悬壶处”三个字。直竖起一面大牌,写着“李氏专医小儿疑难杂症”十个字。铺内一应什物家伙,无不完备。自然像个专门的太医来。

这一年青州城里,流行小儿瘟,沾着的便死。很多郎中都治不了,眼睁睁看着都死了。 只有李清这老儿古怪,不用亲自到病人家里切脉看病,只要说个症候,怎生模样,便信手撮上一帖(付)药,也不论这药料有贵有贱,一帖要一百个钱。若讨他两帖的,便道:“我的药怎么还用两帖?”情愿退还了钱,连这一帖也不发了。那讨药的人都半信半疑,无奈病势危急,只得买一帖,回去吃看。
然而这药才到小儿口里,病就好一半,一咽下肚里去,便全然好了。还有拿得药回去,小儿已是死了的,闻到那药味小儿就醒转来。煎好药喝下去小儿便全然好了。这名头立刻满城传遍,都称他做李一帖。
从此后,也不知医好了多少小儿,也不知赚过了多少钱钞。 李清 除还了金大郎铺内赊下各色家伙,并生熟药料的钱,其余只是够了日常用度,尽数用来赈济贫乏。这叫做广行方便,无量功德。因此声名传播很广。
李清自唐高宗永徽五年,行医开铺起,真个光阴迅速,不觉过了二十七年了。这一年是永淳元年,忽然有个诏书下来,说御驾亲幸泰山,要学汉武帝封禅的故事。那唐高宗要去泰山封禅,这次诏书,已是第三次了。青州正是上泰山的必经之路,刺史官接了诏,强制人夫填街砌路,迎候圣驾。那李清既有铺面,也编在人夫数内,催去服役。
众人怕李清去做夫砌路,万一小儿们有个急病,一时请不到他,讨得药吃?因此合郡的人,都到州里去替他求脱。众人禀道:“现今行医的李清已是九十七岁近百的人,有甚么气力当夫?我们情愿替他出钱,另顾精壮少年应役,仍留他在铺里,也好保全我一州小儿的性命。”
岂知州刺史就是不肯,说道:“虽然李清已有九十七岁,想他筋力强健,尽好做工,怎么手里撮得药,偏修不得路?……众人走到李清铺前商议。李清道:“……如今却是第三次。既是前两次不来,难道这一次又来得成?包你五日里面就有消息。不若且放下胆,凭他怎样差拨便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怪道:“眼见得州里就要捡牌了,分了路数,押夫着役,如火急一般,那老儿倒说得没事。……都冷笑一声,各自散去。岂知高宗皇帝这一次决意要到泰山封禅,只待择个黄道吉日,御驾启行;忽然患病,两只脚都站不起来,只得取消去泰山封禅。因此青州上司,隔不到三日之内,移文下来,将前诏停止。那合郡的人,方信李清神见,越加叹服。一来见他医药神效不变,二来容颜不老,也如旧日,如果不是得道神仙,也是个高年人瑞。因此学医的,学道的,还有真实信他的,来在门下不肯散去。
尘世限满,功行已圆
到了玄宗皇帝开元九年。李清已是一百四十岁。话分两头,却说玄宗天子也志慕神仙,尊崇道教,拜着两个天师,一个叶法善,一个邢和璞,皆是得道的,专为天子访求异人,传授玄学之事。这一年是开元九年,邢、叶二天师奏道:现有三个真仙在世:一个叫作张果,是恒州条山人;一个叫作罗公远,是鄂州人;一个叫作李清,是北海人。虽然在烟霞之外,无意世上荣华,若是朝廷虔心遣使聘他,或者肯降体面来,也未可知。”因此玄宗天子,差中书舍人徐峤去聘张果,太常博士崔仲芳去聘罗公远,通事舍人裴晤聘李清。三个使臣辞朝别圣,捧着玺书,各自去征聘不题。
原来李清尘世限满,功行已圆,自然神性灵通,早已知裴舍人将到,想起昔日仙长分付的偈语:“第四句说道:‘先裴而遁。’这个‘遁’字,是逃遁之遁,难道叫我逃走不成?明明是该尸解去了。”
且说李清起一个早,叫门生等不要挂牌面,说道:“我今日不卖药了,只在午时,就要与汝等告别。” 安排门生等 “买具现成棺木,待我气绝之后,即便下棺,把钉钉上,切不可停到明日。” 我铺里一应家伙什物,都送与金大郎,也见得我与他七十年老邻老舍,做主顾的意思。”众门生一一领命,去买办棺木等件,顷刻都完。
那金大郎也年八十九岁了,筋骨亦甚强健,挣了老大家业,儿孙满堂,人都叫他金阿公。只有李清还在少年时看他老起来的,所以还呼他为大郎。那日起五更往乡间去了,所以不在。
李清到了午时,香汤沐浴,换了新衣,走入房中。那些门生,都紧紧跟着。李清道:“你们且到门首去,待我静坐片时,将心境清一清,好使临期不乱。问金大郎回了,请来面别,也不枉一向相处之情。”众门生依言,齐走出门,就问金大郎,却还未回。隔了片时,进房观看李清,已是死了。
众门生依他分付,即便入棺。而这尸也有好些异处。但见他一双手,两只脚,都交在胸前,如龙蟠一般。怎好便放下去?待要与他扯一扯直,岂知是个僵尸,就如一块生铁打成,动也动不得。只得将就抬入棺中,钉上棺盖,停在铺里。李清是远近闻名的,顷刻便传遍了半个青州城,众人都来吊唁。
却说通事舍人裴晤,一路传乘而来,到了青州境上。那刺史官已是知得,率着郡中父老迎接,直到州堂开读诏书,却是征聘仙人李清。刺史官茫然无知,遂问众父老。父老们禀道:“青州地方,只有个行小儿科的李清,他今年一百四十岁,昨日午时,无病而死,此外并不曾闻有甚仙人李清在哪里。
”裴舍人见说,倒吃了一惊,叹道:“下官受了多少跋涉,持诏到此,正聘行医的仙人李清,指望敦请得入朝,也叫做不辱君命。偏生不凑巧,刚刚的不先不后,昨日死了,连面也不曾得见。这等无缘,岂不可惜!
裴舍人分付州官,问左右邻居,见李清平日有何善行,怎地修行的,于某年月某日时,已经身死,方好覆命。
刺史不敢怠慢,即唤李清左近邻佑,责令结状(写出书面文字说明)前来,好送天使起身。那些邻舍领命出去,内中一个道:“我们尽是后生,不晓得他当初来历详细,如何说明? 闻说只有金阿公是他起头相处的,必然知他始末根由。昨日往乡间去了,在今日明早便归,待他斟酌写一张同去呈递,也好回答。”
众人齐称有理,同回家去。恰好金老儿从乡间归来,一个人背着一大包草药跟着,劈面遇见。众人迎住道:“好了,金阿公回也!你昨日不到乡间去,也好与你老友李太医作别。”金老儿道:“他往那里去要作别?”众人道:他昨日午时已辞世了。”金老儿道:“罪过,罪过!我昨日在南门遇见的,怎说这样话咒他?”众人反吃一惊道:“死也死了,怎么你又看见?想是他的魂灵了。”
金老儿也惊道:“不信有这等奇事!”也不回家,一径奔到李清铺里,只见摆着灵柩,众门生一片都带着白,好些人在那里吊唁。金老儿只管摇首道:“怪哉!怪哉!” 众门生向前道:“我师父昨日午时归天了,因为你老人家不在,这灵柩还停在此。” 又递过一张单来道:“铺内一应什物家伙,遗命送与你做遗念的。”
金老儿接了单也不观看,只叫道:“难道真个死了!我却不信。”众邻舍问道:“金阿公,你且说昨日怎的看见他来?”
金老儿道:“昨日我出门虽早,……走到云门山下,已是午牌时分。因见了几种好草药,方在那里收采,撞见一个青衣童子,捧个香炉前走,我也没在意。不上六七十步,便是你师父来,不知何故,左脚穿着鞋子,右脚却是赤的。我问他到哪里去,他说道:‘我因云门山上烂绳亭子里,有九位师父师兄专等我说话,还有好几日未得回来哩。’他又在袖里取出一封书,一个锦囊,囊里像是个如意一般,递与我,叫我带到州里;好好的送甚裴舍人,不要误了他事。即今书与锦囊现在我处,如何却是死了?”便向袖中摸出来看。
众门生奇怪, 众邻舍也道:“真也是希见的事!他已死了,如何又会寄东西?却又先晓得裴舍人来聘他,便做道去了,显然,一定是真仙了。”金老儿问道:“什么裴舍人聘他?”众邻舍将朝廷差裴舍人征聘,州官得知已死,着令结状之事说出。金老儿道:“原来如此。
如今他既有信物,我同你们去叩见州官,转达天使。”众人依着金老儿说话,一齐跟来。金老儿持了书与锦囊,直至州中,将李清昨日遇见寄书的话禀知。州官也道奇异,即带一千人同去回复天使。那裴舍人正道此行没趣,连催州里结状,就要起身。只见州官引众人捧着书礼,禀是李清昨日午时,转托邻佑金老儿送上天使的,请自启看。
裴舍人就拆开书来,却是一通谢表。表上说道:陛下玉书金格,已简于九清矣。真人降化,保世安民,但当法唐、虞之无为,守文、景之俭约。恭候运数之极,便登蓬阆之庭。何必木食草衣,刳心灭智,与区区山泽之流学习方术者哉!无论臣初窥大道,尚未证入仙班;即张果仙尊、罗公远道友,亦将告还方外,皆不能久侍清朝,而共佐至理者也。昔秦始皇远聘安期生于东海之上,安期不赴,因附使者回献赤玉舄一双。臣虽不才,敢忘答效?谨以绿玉如意一枚,聊布鄙忱,愿陛下鉴纳。
裴舍人看罢,不胜叹异,说道:“我闻神仙不死,死者必尸解也。何不启他棺看?若果系空的,定为神仙无疑。我回朝去,好覆圣上,连众等亦解了无穷之惑。”
合州官民皆以为对。便同赴铺中,将棺盖打开看时,棺中止有青竹杖一根,鞋一只。然后更加奇异:但见一道青烟,冲天而起,那一具棺木飞向空中,杳无踪影。唯闻得五祥香气,遍满青州,约莫三百里内外,无不触鼻。裴舍人和合州官民,尽皆望空礼拜。将谢表锦囊,好好封裹,送天使还朝去讫。
到得第二年,普天下瘟疫大作,只有青州但闻这香气的,便不沾染,方知李清死后,为着故里,犹留下这段功果。
古人说的好:尘世百年如旦暮,痴人犹把利名争。放下人世间名利争斗,凡人也可修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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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链接:七十岁开始修道晚不晚?心诚志坚 一百四十岁得道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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