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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狗熊,立見雌雄:丁子霖致高智晟公開信,並附高智晟的回應

2020年06月29日 11:29 PDF版 分享轉發

作者:劉剛 Sunday, May 29, 2011 ,來源:作者博客,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英雄狗熊,立見雌雄:高智晟公開信,並附的回應。

我每看到這封信,我就無法理解一個死去了兒子的母親竟能對高智晟如此惡毒。丁子霖那封信,是在高智晟以抗議共匪的時候公開發表的,正因為有了這封信,才使共匪痛下決心綁架高智晟。

劉剛
2011年5月28日

丁子霖致高智晟公開信,並附高智晟的回應 2011-04-25 20:20:09
請回到維權的行列中來
——致高智晟先生公開信

尊敬的高智晟先生:
儘管我們素不相識,我還是決定冒昧地給您寫這封信。這封信我已考慮多日。每天看到有關您發起的「反迫害接力絕食」的消息,我總有一種不祥之感。我彷彿又回到了十六年前的那些寢食難安的日日夜夜,那時搶救絕食學生的救護車不停地呼嘯著穿梭于廣場與各大醫院之間,每一聲尖厲的鳴笛聲都讓我揪著的心難以放下。後來,政府的軍隊開進了北京城,用機槍、坦克殺害了數以千計的和平居民,包括我的十七歲的兒子。這件事對我的打擊太大了。如果要說對這個罪惡政權的憎惡,我要比您深一百倍;如果要說對一個自由中國的渴望,我要比您強烈一百倍;如果要說對今天弱勢群體和無辜受害者的同情,我也不會比您少一分。我深知這個政權的殘忍,我對您本人和您的朋友眼下遭受的迫害,如同身受,因為從上世紀90年代初一直到今天,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但是,我還是要勸您停止絕食,因為我不知道您這樣堅持下去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難道唯有拼個魚死網破才算是我們的追求!您想過沒有?萬一再發生類似十六年前那樣的慘劇,我們怎麼向那些受害者的母親和妻子交待?

高智晟先生,您是一個律師,一個出色的維權律師。這樣的律師在當今的中國不是太多,而是太少。我不相信這樣的絕食運動能達到為老百姓維權的目的,我只相信每一個維權個案最終得通過法律手段去解決。因此我很難理解您為什麼這樣輕易地放棄律師職業而去從事政治活動。我覺得您把維權活動與政治活動攪到一塊去了。在我看來,把維權行動政治化的做法是不可取的。這會給維權的民眾帶來難以承受的風險,而您則會越來越遠離那些需要得到您幫助的底層民眾。您說您現在這樣做是為了「減少」維權英雄群體的「道德頹勢」和「恥辱」。但是在我看來,那些把自己的聰明才智放在本職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每一個維權個案的律師先生是值得人們尊敬的。他們有時也許不能成功,但至少他們在為我們這個社會的法治化添磚加瓦。從根本上說,律師先生們的一個具體維權行動,對於民眾法治意識和權利意識的覺醒,要勝過一打漂亮的宣言。從長遠看,一個缺乏對法的敬畏的民族是沒有前途的,它絕對跳不出王朝時代「治與亂」的惡性循環。

高智晟先生,也許在您看來,像我們這些在十六年前失去了親人、有著「深仇大恨」而不思復讎的母親和妻子一定是活得窩囊到了極點。是的,我們從失去親人的那一天起,再沒有踏上天安門廣場一步,我們也沒有鼓動「六四」受難親屬到中南海去請過願,更沒有鼓動大家在家裡絕過食。我們的做法也許很可笑,那只是每年向人大、政協兩會及國家和政府領導人寫一次或兩次信,要求全國人大按法定程序把「」問題作為專項議案遞交大會討論、審議,要求政府有關當局以協商、對話方式來求得「六四」問題的公正解決。為此,我們提出了包括重新調查「六四」事件、依法給予「六四」受難者合理賠償,以及立案偵察並追究「六四」事件責任者司法責任等三項要求,以此作為同政府方面協商、對話的基礎。我們從第一次寫信到今天已經十一個年頭過去了,至今沒有得到政府方面的回應。是不是繼續這樣寫下去呢?答案是肯定的。因為我們相信總歸有那麼一天,政府方面會同我們坐到一張談判桌前。您一定聽說過西方有個「西西弗斯」的故事,或者中國本土的愚公移山的故事。我認為面對強權和暴政,需要更多的西西弗斯和愚公。中國聰明人太多,缺的就是像西西弗斯和愚公那樣的人。

高智晟先生,中國不能再搞什麼了,即使像1989年那樣的天安門民主運動,也不能再搞第二次。您說放棄絕食,就等於放棄對人類尊嚴和正義的捍衛;等於向流氓的淫威屈就。我認為這話說得太絕對。還有人說:如果連絕食24小時都做不到,都不願做或不敢做,你們還能做什麼?!你們還配做中國人?!甚至還有人說,在堅持還是放棄絕食這個問題上,「英雄和狗熊之間僅一念之差」。這些話說得更沒有邊了,而且極不負責任。在我看來,自由的空間是靠一分一寸擠出來的,公民的權利是靠一點一滴爭取積累起來的。一個人登高一呼,一個新世界從天而降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今天是各利益群體博弈的時代,講究的是遊戲規則,而不是耍槍弄棒掄板斧。都說今天的政權越來越黑社會化了,這是事實。但我們需要的是用文明來代替野蠻,是花大力氣迫使當權者不得不遵守人類文明的準則。這件事做起來很難,但再難也不能放棄努力。

高智晟先生,我也注意到世界各國各地區的中國人和外國人紛紛加入到您發起的絕食行列,這看起來很受鼓舞,事實上也應該感謝他們的聲援。但是,必須看到,真正的擔子畢竟沒有壓在他們肩上,他們也不可能來分擔國內人士的任何風險與後果。這裏,我想藉此機會向海外的朋友們呼籲,請愛護高智晟,不要再給他施加壓力了,弦實在綳得太緊了,讓他有一個退路,讓他慢慢調整自己。一個自由中國的到來路還長著呢,不要期望一下子就能跑到終點。

最後,我必須聲明,各人有權作出自我選擇,我不想強加於人。以上所言,僅是一個建議,出於我的擔憂。望考慮。

丁子霖 2006年2月23日

————-
高智晟:關於丁子霖女士公開信的回應

丁子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母親。她像千千萬萬個普通的母親一樣,用自己的血、自己的靈、自己的全部生命來證明人世間最偉大的愛--母愛!
丁子霖是一位偉大的母親。以她為代表的一批在天安門事件中被殺戮生命的母親,不僅代表了母愛的永恆與堅韌,同時,這些人世間最不幸的且最令人尊敬的母親,以及她們對人類可貴尊嚴的堅守,即代表了記憶及證明著專制暴政的血腥、野蠻和人類應有的反思。

我今日的文字不是專為謳歌母親所作的。

丁子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母親,她同時也是在海內外有著較大知名度的母親。她最近就我所倡議的絕食維權抗爭問題給我寫了一封公開信;眼下,我家中的電話、網路及辦公室的電話盡數被中共特務所切斷,我只通過朋友打手機知道了丁女士公開信的部分內容,我不是帶著一定要回應的注意力來聽了公開信的部分內容,所以,記得不一定很全面,只能按記憶來對應談及一些商榷觀點,凡有不妥帖之處,僅願丁女士諒解。

首先有一點我不甚理解,丁女士在公開信中言及,說我輕易放棄律師事業而參与政治(大致是這樣的意思)的結論。我珍視律師事業若生命,這也正是當我還能以律師身份做事時的巨大熱情、及持續著極高的激情和精力所依。現在,正如丁女士力所看到的一樣,我被這個政權非法強制剝奪了這樣的權利,而不是如你公開信所言的那樣,是我為喜從政而輕易放棄了律師事業,再次說明。

關於我回應涉足政治的問題,恕我就事論事。人類社會中,任何禁止、或者是事實上禁止普通人參與的政治都是最邪惡和最不道德的政治。中國權利壟斷集團歷來的野蠻及下流,終使他們心安理得的確信了這樣一種邏輯:即政治就是統治者的專有物,人民的任何涉足(哪怕是被迫的涉足)行為,都是逆上行事,都是動機不良的代名詞。只要將一個人和平抗爭行為或者是一個事件扣上有政治傾向,或者是政治事件的帽子,這個人、這樣的事件,這必是臭不可聞,必是反動無比。從而在事實上形成了這種制度下的特有邏輯:即政治在當局那裡永遠「偉光正」;在不被黨所悅納、或者不願被黨所悅納的那部分人那裡,政治就絕對代表了反動、不負責任、不光彩,可以以任何理由非法打壓甚至是殺戮的對象。讓丁女士持續痛著的「六四」,以及讓大多數國人深痛萬分的法輪功被迫害事件,無一不被一貫理屈詞窮的中共當局扣上政治事件的帽子。這樣的荒誕邏輯在中國大行其道五十多年後,包括丁女士您在內的許多普通國人,也接受了這樣的是非判斷邏輯,即:普通人,只要是涉足政治,不光是代表了危險和恐怖,而且本身就是不恰當或不正確的。

一方面,政治本身應該是公共的和美好的。正如孫中山先生所言:政治是眾人之事。捷克前總統哈維爾倡導一種基於人性的、良心的政治。另一方面,在制度文明方面,法律本身即是政治遊戲規則運動的結果。政治的文明本質決定著法律的文明和本質。離開對政治的關心而去談法治,得到的只能是任人宰割的悲慘結果。今天中國社會人民命運的悲慘現狀,不是正在證明著這樣的嚴峻規律嗎!

丁女士談到依法維權至上的價值,這正是我所喜見的和夢幻般持續渴望的。作為律師,我何嘗不懂得這樣的價值呢!您談到您十七年來的維權經歷的理性、寬容與堅韌,我非常欽佩。遺憾的是,經過了十七年的慘痛教訓,您本身沒意識到在這樣的邪惡制度下,依法維權的路徑到處被堵死!您的孩子,一個鮮活的生命,是被這個冷血制度的所吞噬的無數母親的孩子之一。您十七年的維權經歷,卻在這個制度下沒有哪怕是一剎那的依法討論的途徑。您十七年不去天安門,十七年不去中南海靜坐的絕食本身也是一種政治抗爭。它根本就不允許您取得任何依法的抗爭途徑,十七年前如此,十七年後的今天就更加如此。十七年前,熱血青年齊志勇被這個政權的冰冷的坦克壓斷了腿;十七年過去了,這個政權是如何對待它的人民的,尤其由於它的罪惡而慘遭不幸的人民。前階段他來和我見面,他告訴我十七年來,中共當局一天都沒有放鬆對他的兇殘迫害,直到最近,當局還在扣留境外善者寄給他的用於度命的人道救濟金,幾十年來一直惡劣如此。就在我寫這篇文字時,「六四」受害者齊志勇先生被當局下流綁架十天,生死不明。

丁女士以較我百倍了解中共的邪惡,尤以天安門事件的慘痛為立論,建議停止目前的絕食抗爭。恰恰基於這種慘痛的教訓,我認為今天的抗爭是理性的。同樣是絕食,卻是不走出家門、不同時絕水、不強迫他人,每個人絕食也不超過48小時。丁女士的公開信里,模糊了群眾運動,即大範圍起而抗爭的性質界限,有中共以來,我們社會花樣百出的群眾運動至今令人毛骨悚然,它的價值是反文明、反道德。但這卻與今天的大範圍的、甚至是群體的起而抗爭之舉的性質完全風馬牛不相及,有著截然的內外因產生條件,更和您在信中談到的階級鬥爭不可同日而語。

丁女士呼籲我立即停止絕食,並說,今天的中國再也不會是一人振臂高呼,眾者擁而應之的時代。丁女士這種清晰認識本應充分地釋懷她對今天絕食抗爭的憂慮。今天的全中國,乃至全球呈風雲勁勢的絕食反迫害、反暴政之舉,決不會是,也不可能是一者登高一呼的結果!它產生於極權統治對眾多個體生存條件的持續剝奪、對基本權利和自由的持續侵犯、對人性尊嚴的長期蔑視以及對民間怨憤的長期壓制。

丁女士是寬容的,這樣的寬容是中國社會減少或者是避免動蕩的寶貴資源。我將堅守我對丁女士十七年來維權模式的尊重,這就像我必堅守我自己認定的維權模式及信念一樣。

我堅決支持在今日中國的非暴力抗爭的各種嘗試,不管這種堅持需要我個人付出何種代價!

2006年2月24日 于被特務及黑社會打手包圍著的北京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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