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評論、關注點贊

  • Facebook Icon臉書專頁
  • telegram Icon粉絲交流群
  • telegram Icon電報頻道
  • RSS訂閱禁聞RSS/FEED訂閱

丁一一:影子及其漫遊者——論新世紀的反哲學,兼論求真對於靈魂的拷問(四)

2021年04月09日 5:56 PDF版 分享轉發

十、制度化的思想與體制外的人

思想是不能被制度化的存在,正如人生意義的探尋不能被固定在某種專制權力所強迫的範圍之內,獨立知識分子天然就是那些權威性的官方大詞的批判者,語詞一旦變成了洗腦的宣傳,它也就喪失了其倫理性的價值。所謂的官方或倫理精神所遵循的是一條傳達性的道路,亦即一代又一代系統化歪曲,以謊言與事實參半的方式,歪曲了一個民族的活生生的記憶,歷史被扭曲一如現實被歪曲一樣,后惡俗文化背後的陰影仍舊是對真相及真理的畸形化和小丑式的詆毀,反哲學的哲學意在消除的存在。筆者曾經著文討論知識分子角色的認同性問題,並將「自我同一性」的問題與「語詞與事實」的功能同一性問題一併闡釋。這裏所確定的一種同一性的語義學詮釋是將真實語言與妨礙理念表達與傳達的「擬似」語言區別開來,要想判斷反哲學的系統化歪曲,就必須先闡釋這類阻礙理性傳達,歪曲思維的語詞。因為在後極權的概念表中,所謂的同一性與事實及語詞的功能毫無關係,它只是作為一種操作性的洗腦技術而存在,哲學及哲學家不再是自由地探索生命「意義」的人,而成為了某種既定思想系統的宣教者,「反哲學」的哲學不僅脫離了生活,也脫離了生活的藝術,更進一步它還成為了實現個人良知及社會正義的障礙。

一旦作為文化傳統暨現代性角色認同的哲學因受到權力的干涉而變成了其相反的對立物,系統化的歪曲擠佔了真理與正義的表達,而獨立批評者則一個接一個被消滅或緘口不言,這一事實往往意味著整個民族的精神心靈的枯竭,先是將中華民族的痛楚記憶變成凌亂而眩目的碎片,然後又以惡俗化的「反低俗」來填補精神枯竭所留下的真空。求真求善的理念歪曲成了反理念的操作性手法,事實與真相的同一性被既定的虛擬帷幕所扭曲,於是,流行的話語方式就只剩下了惡俗。惡俗化的民族精神意味著精神上的頹喪,一代人曾經抗爭過,又一代人卻緘默不語,再一代人只重視實利與享樂;反哲學的精神的交流變得沒有實質,求索人生奧義的人註定了其孤獨沉默的命運,這不僅意味著個人或者一代人的精神悲劇,這意味著整個民族的集體精神失喪。反哲學的話語已經超越了語義學或思想的領域,它已進展至社會及個體行為的領域,在反哲學的陰影背後是作為主體的「獨立個人」的消解,主詞變得朦朧化,而且無法與謂詞關聯起來,「意義」也就失去了它的意義所在。在這種陰影之下想要堅守獨立思想與自由表達的唯一途徑便是個體化的經驗,以這種生命哲學的體驗而達成哲學思辨的真理探求。「體驗超越語詞」的概念化表達,成為超出人類的種族及語言,文化風俗及社會結構的界限區別而達成人類統綜的同一性的手段,哲學家唯有通過自身的經歷和內省而扞衛獨立性的權利,哲學家並不能進行無根據的思考,而面對著痛苦的現實,他也無權隱退到詞語所構築的那種人為的精神世界,他需要在這個充滿敵意與虛偽的現實世界中,堅持一種思考的依據,一種倫理性原則的訴求,像那永恆不變的普世價值一樣,普遍化的善與正義將由哲學家經過自身的痛苦,從空洞的概念轉化成為具體的存在性經驗,這一體驗將伴隨著內在世界的動蕩與外部世界的不安,探索性的個人可能會面臨著崩潰的危險。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哲學性的思考無法解決也無法迴避這種近乎崩潰的分裂性;哲思在今天已經變得邊緣化,正如哲學家不可以由學院或哲學系裡講授「哲學」的那些人充當一樣,作為語詞主體的「哲學」與「哲學家」必須將自身置於某種「批判性思考的結構」中,個人的自我同一性與這個主詞密切相關,它不僅僅是照本宣科的釋義性的的存在,作為存在者的主體也不僅僅是一種職業化的營生;「哲學」這個主詞意味著批判性的功能,「哲學家」這樣一種社會角色則意味著邊緣化生活的批判性命運。堅守正義、真理與真善的理性探索,其所發揮的力量遠遠大於暴力與強權。關於「暴力與強權」的主題,我們會悲哀地看到中國人國民根性里對暴力與權力的崇拜,作為一個群體的知識分子階層對權力的嚮往與依附的傾向。追求實利的動機以玩世不恭的面目為掩護,失去獨立性的知識分子為強權歌功頌德,對於真善與正義卻是一臉的鄙薄。學術的傳承早已在歷次的運動整人,文化大革命中斷代,更新一代的八〇后甚至九〇后的學生們除了沉迷網路的那種「虛擬化的經驗」外,對於現實世界中歷史性的苦難與個人的悲劇缺乏認知,他們反而在那系統化的宣教洗腦的機器下,變成了憤青式的工具。將有熱情有理想又有探索真理欲求的年輕人變成膚淺墮落,只知人云亦云的憤青烏合之眾,這是比赤裸裸的欺騙還有殘酷的壓迫更可恥的行為。

十一、集體無意識:歷史如何被「迅速」遺忘

一個秘密警察的世界,猶如監控現實社會的思想,監控著虛擬社會的思想。提及靈魂求索與真理性的問題,就不能不談及實生活中如何面對種種非義的問題。犬儒化的當代中國思想界早已拜倒在既得利益集團腳下,充當著將「非義」解讀為「正義」的可恥角色,他們特別歡在所謂的「批評」中引述黑格爾的名言「存在的即是合理的」來為自己辯護。然而,所謂存在的事物就一定是合理的嗎?黑格爾的原義明明是「凡是現實的,就是合乎理性的;凡是合乎理性的,就一定是現實的。」專制暴力的附庸用欺瞞的手法否定了現實存在中的理性要素,正如他們在宣揚與解讀官方化的意識形態教條時,有意抽離去人類存在性的現實依據。個人失去了理性的批判精神,而社會也失去了其倫理性精神對社會風尚的影響,這樣的一種現實性存在並不合理,即便是以黑格爾式的論述而言,這樣的社會及其政治制度也無法為自身之存在提供合法性的理性依據。所謂的「存在的即是合理的」說法,如果用闡釋學的言詞來表述這種思想上的閹割化的消解,我們就能發現在思想表述與一般用語的表述中被刻意改變與禁制的真相,曲解文辭的目的正是達成系統化洗腦的催眼性技術之一。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歷史正在被人們迅速地遺忘,七〇后的人們很少人能知悉當年的后右以及三年災害;八〇后的人們被消解了對文化大革命的認知;而對九〇后的人們而言,關於二十年前的那一切都已經被刻意隱瞞。假如歷史不能被徹底忘卻,那就用這種那種的形式來歪曲它或禁制它,缺乏求真與批判性精神的現況正在引發毀滅性的結果,或公開或曲折的揭示往往反映著人性的扭曲與壓抑的狀態。以辯證的觀點而言,社會在其所宣揚的強制性的「和諧」意識形態之外,已經向其反面走出得太遠太遠,對立性的衝突在公開的那些虛偽宣傳之外,已經變成了其所宣揚之物的對立面。普遍貪腐與喪失誠信再加上對自然資源的瘋狂破壞和掠奪,在某個既得利益集團階層炫耀性浪費的同時,另一個低層受剝削被奴役的階層卻處於疾不能醫甚至飢不果腹的狀態,隱藏在公共宣傳背後的是一種暴力統治的機器,使得人的個體性存在向著單向度的方向趨近。思維不再能夠在表面現象與內在現實間作出區分,這樣的失去辨別力的情況也反映在關於事實與其願望,實質與其屬性之間。表達思想的語言以及反映現實的行為都被封閉在抽象的概念之中,最直接的那些鮮活的事實在歷史性的背景中反而變得了晦暗不明的背景,所謂的「和諧」意識著奴役,正如所謂的「人權」僅僅意味著最低限度的苟活一樣。奴性,標志著一種反哲學的無批判無生命的乾枯語言體系,在這種語言體系之內,冷酷的工具化操作和壓制性的強迫反而變成了合理性的存在,而真實的理性要素卻處於被否定被消滅被禁止的敵對狀態。

求真的哲學討論的是存在性或「是」的問題,而求善的哲學討論的是倫理性或「應當」的問題,哲學需要在紛繁的現象之間揭示出本質性的存在,哲學的探索在人性的潛在性與人格實現的現實性之間築起了一道橋樑,邏各斯是從存在性與倫理性兩方面對於現實化的生活注入其肯定性的要素,作為人生求索的基本條件,作為歷史性的揭示與歷史化的實現,哲思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一旦反極權的社會突破往昔的那種社會封閉與文化禁制的狀態,由意識形態宣傳部門所主導的官方許可的洗腦性文化就無法以過去那種「階級與階級鬥爭」式的形態所迫其壓迫性的影響力,在面對著日趨開放社會的不斷變動的社會時,系統化的后極權洗腦文化將階級性的對立轉化成了對崇尚專制與欺騙的所謂「傳統文化【小編推薦:中華文化是高級文化系統】」的支持,伴隨著官員大面積貪腐以及整個社會道德淪喪的是主流學術與世俗對於所謂儒家或國學的復興:作為被官方化所崇尚的當地官員,前一晚還是正在腐敗還在貪污的潛在犯罪分子,翌日就搖身一變戴上高帽子裝模作樣地成為了祭拜孔子或黃帝之類的主祭官。他們以這樣的姿態醜化了曾經莊重而充滿虔敬的傳統文化,就如以樣板戲醜化和歪曲高雅藝術一樣,惡俗與低俗,恰恰是「反低俗」的既得利益集團的真實品味,正是他們使得這個社會淪落進了庸俗的大眾文化的洪流,典型的例證便是2009年初最火的「藝術家」小瀋陽,他以消解性別與惡俗的調侃博人一笑。

十二、當哲思之「實在」墮落為俗世之「實在」

刻意歪曲對過去的記憶,其目的之一是為了給當下的「恐怖與暴政」蒙上一層溫和的面紗,就如曾經被學術界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所批判過的民族主義重新在八〇后和九〇后的行為中復活一樣,所謂「民族主義」或「愛國主義」的大旗不過標志著「愛既得利益集團主義」或愛現行政府主義。語詞的歪曲也以同樣的方式反映在個體性存在的記憶中,人類對於強權和暴力的天然畏懼被用曲折的方式放大化,使得集體性的事件被矮化成為個人事件,而具有現實性體驗的個人事件又被曲解成為空洞的相象。記憶不再起著保存歷史的功效,而權力主義則在言語及社會行為的領域中被更新一代的人表達出來。曾經的啟蒙主義或啟蒙思想走向了其反面,壓制人性自由表達與思想批判的反哲學,也成為了壓制現實性的抗爭與壓制歷史真相的強暴力,這使得一切與現實相關的學術性探索,都被蒙上了一種政治性的敏感外衣,在設限的範圍之外有著太多的雷區,有太多的人或多或少地承認說:與其堅守學術自由與思想探索的精神,不如在實利化的社會中追求自身的實利來得更「實在」些。

將哲學術語的「實在」變成了庸俗日常語言中的「實在」或「划算」;非功利的涉及人類精神界與自然界的探索與內核確定的「實在性」被所謂的「精明和算計」所取代,這樣一種反哲學的惡俗化其實正反映著在人類精神深處的那種壓制性:它壓迫著探索的精神,也同樣壓制著對現實社會的批判以及對往昔歷史的反思。這類反哲學的宣傳體系其目的在於最終使得每個活在這種后極權社會的人們都變成「失卻記憶的幽靈」。中國式的哲學院系本來就是政治教條的俾女,而在盲目擴招之後「純哲學」變得更加脫離現實生活,脫離開對一般大眾的精神與心靈塑造的影響,一方面在強調市場化的低俗,另一方面在強調宣揚「和諧精神」的惡俗,反哲學成為了當代社會中學術思維的最普遍的思想形態,在這種語境下想要再讓哲學變得與現世的人生有所關切,對於當代的現實有著清醒而理性的批判,成為了極其困難的事情。如果本文讀者曾與當代中國學術界有所接觸,就能很深切地感受到當代學人的這種近乎絕望的心境,思想探索的前景正變得極其黯淡,一片為了迎合暴力權力而瘋狂地非理性解構的廢墟上,哲學化的建構充滿著絕望與悲觀的感受。

在目前這樣一個失卻了社會誠信,失卻了信念,失卻了生命意義的墮落中國,能否堅持自由思想與理性探索的道路其實就是一個對個體性存在之靈魂拷問的命題。哲思早已不再是學院派那種象牙塔里的精英主義,哲思變成了每一個在這個非善非義的末世,尋求其現實性依據的武器。面對著敵視理性與正義的反哲學思潮,哲思起著縫合起逝去的記憶,將個體性存在的回憶重歸於現實性的功用。當對表達領域的壓制從一般性的教育到大眾媒介再到網路,那被遺忘的歷史其實是對於納粹法西斯或斯大林主義式的恐怖集體無意識。專制性的統治便決定著虛假與惡俗的東西才能在這樣扭曲的現實中取得合法化的權力,而謊言則在被重複一萬遍之後變成了「真理」,種種無恥的謊言與殘酷的暴行在這由「真理」織成的微笑面具后所展現著的是邪惡而僵硬的一個幽靈。這個貌似強大的幽靈所恐懼的正是獨立思考的精神,它恐怕批判性的哲思,總是盡其所能地歪曲現實,將存在性的意義扭曲成虛幻的毀滅。在這種系統性的反哲學強制下,真理在這裏變得了聲名狼藉的詞語,人類又在惡俗的自我消解中變得墮落而麻木;真理正如那個可笑又邪惡的「真理部」一樣,只意味著邪惡與荼毒,於是大行其道的官方哲學將曾經深刻的記憶變成了「不合宜的存在」而清洗乾淨,因此在倫理與社會的兩個領域中自由的思想都被封閉起來,批判性的力量要想衝破重圍,發揮其作為歷史意識的影響力,就必須在真理與虛假、真善與醜惡間重新確立現實的理性標準。

十三、小結:打破后極權封閉話語體系的出路在哪裡

上述的標準就是哲學在今天的重要意義之一,它旨在打破由后極權統治著的那種扭曲的封閉言語體系,將后極權社會日漸僵化的意識形態曝露出來,以自由的精神迎擊那種壓制性的忘卻歷史的思想壓迫。必須意識到,哲思本身上世界性的,身處這個世界的個體性存在同時也承當著古往今來一切曾經存在過或將要存在的人類的共同的焦慮和憂煩,這些焦慮和憂煩不僅是因為現世生活的不公與壓迫,也是因為形而上的求索所要面對的那種超越性的主題。在互聯網以及代理工具日益突破官方網路封鎖與監管的今天,哲思在網路的虛擬空間里起著一種聯接人心的互動式的功用,這種交互功用與通過紙版書籍的閱讀所造成的心靈共鳴的作用幾乎一樣大。在現實生活喪失了自由之地的國土上,虛擬世界讓自由求索的心靈找到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地。哲學與反哲學的衝突及抗爭,也由現實世界進展至這個網路化的領域,事實真相打破了那些刻意歪曲的宣傳性欺騙,一件接著一件地被揭示出來,哲思將在求真求善的理性批判精神中找到自身的語詞傳達,這便是由邪僻的虛偽,重歸於真誠的現實真相的揭露。唯有真實與真誠,人生的求索才不會處於懸置狀態,而人心也不會再墮入那永恆的虛無。

二零零九年三月四日

(未完待續)

(《自由聖火》首發 轉載請註明出處並保持完整)

請點贊轉發分享👇👇👇Follow Us 責任編輯:劉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