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評論、關注點贊

  • Facebook Icon臉書專頁
  • telegram Icon粉絲交流群
  • telegram Icon電報頻道
  • RSS訂閱禁聞RSS/FEED訂閱

因為慘烈所以震撼——讀楊顯惠《定西孤兒院紀事》

2026年03月21日 8:48 PDF版 分享轉發

作者: 高潛

楊顯惠,一個被稱為”史學的門外漢,新聞的越位者,文學的邊緣人”的作家,近年來走紅文壇,《夾邊溝紀事》、《告別》、《定西孤兒院紀事》、《甘南紀事》等作品,屢屢登上暢銷書排行榜。今天我要說的即是《定西紀事》。

首先介紹一下背景。大躍進期間,全民鍊鋼,大辦水利,農民被強迫丟下農活去”找礦”、”鍊鋼”、”修水庫”,大量成熟的莊稼爛在地里,或因收割草率而大量拋撒。再加上各地嚴重的浮夸虛報產量,使國家徵購糧食的任務成倍增加,留給農民的口糧所剩無幾。而就在這時,卻在大辦,浪費糧食。至1959年春,許多地方已出現餓死人的現象。這其中,河南、安徽、四川、甘肅等地成為重災區。甘肅嚴重缺糧的有七個縣(市):武威、民勤、通渭、隴西、岷縣、靜寧等縣和張掖市,其中又以定西為重。據調查,在1959年到1961年的大飢荒期間,定西專區通渭縣發生了與河南”信陽事件”同樣慘烈的事件,餓死9萬餘人,佔總人口的比例接近三分之一(1958年全縣總人口27萬餘人),70%以上的家庭有死人,有的全家都死絕了,大量屍體無人掩埋,1000多個孩子失去了親人成了孤兒。通渭縣大量餓死人的事,除了高層以外,對外嚴密封鎖信息,直到幾十年以後的今天,外面的人對此仍然知之甚少(楊繼繩《通渭問題》)。對這場掩蓋了四十多年的悲劇,楊顯惠用文學的形式形象地呈現在讀者面前,這就是《定西孤兒院紀事》(除通渭外,書中還涉及定西其它幾縣)。

《定西孤兒院紀事》表現的是受苦人的絕境。”父親”曾打算出門要飯,可是連這個自由都被剝奪(因為要飯會給社會主義抹黑),只好躺床上等死。最後果然餓死(《父親》)。一家人餓死三口,家人連抬出去掩埋的力氣都沒有,只好死人和活人同睡在炕上(《獨莊子》)。流浪乞討的禿寶寶,為了取暖,經常鑽別人家的炕洞,差點讓煙熏死(《炕洞里的娃娃》)。另有一家三口在討飯的路上搶到麵粉吃,因不知道節制被活活脹死(《華家嶺》)。飢餓的人以草根、榆樹皮、谷衣、蕎皮為食,鬱結不能消化,上一次廁所時需用筷子往出掏,鮮血淋漓。更有甚者,出現人吃人的慘劇:扣兒娘就將兒子和女兒的肉煮著吃了(《黑石頭》)……匪夷所思,駭人聽聞,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然而同飢餓相比,更為可怕的是人的惡。為了預防飢荒,”父親”將兩缸苞谷埋在土中。搜糧隊拿著鐵棍將院子、豬圈、廁所和住房都搗遍了,漿水缸都用鐵棍攪著看了。”父親”經不住搜糧者的批鬥、毒打,終於坦白了。隊長帶人將苞谷挖走了,連缸也抬走(《父親》)。為了躲避搜糧,”奶奶”將七八斤扁豆放在草窯里,用草埋起來,不放心,放到被窩裡、揣到懷裡、最後藏到已經餓死卻無力掩埋的爺爺的身體底下……最後,仍然無法逃脫搜糧者的”火眼金睛”。搜糧者對將人的腿子打折(《獨莊子》)。十七歲的姐姐領著弟弟乞討,僅僅為了在羊圈的熱炕上留宿一晚,免得被凍死,被放羊人奪去了貞操(《姐姐》)。十八歲的哥哥鑽進地里捋谷穗吃,叫隊長看見了,拿棍子打,打得頭像南瓜大,耳朵里往外流膿流血,在炕上躺了十幾天後死掉了(《黑石頭》)。……栓栓奶奶只因在野外尿尿被王書記撞見,王書記斥責:你膽敢在我臉前尿尿,你不是在黨委臉上尿尿嗎?你是在往共產黨臉上尿尿!你是個分子!隨之一陣毒打(《走進孤兒院》)。……惡行已經不勝枚舉。

是飢餓將人性中的”惡”放大了嗎?那真是一個的不可思議的時代,邪惡、暴行被一再鼓勵和提倡,淳樸和善良卻遭到肆意摧殘和踐踏,直至文革發展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這對我們的社會風氣、造成致命的戕害,看看當今一些人的自私自利、見危不救、冷漠圍觀等等現象就知道,其負面影響直到現在仍然不能消除。

但是,即使在這樣嚴酷的現實中,依然有人性的光芒在閃爍,依然能感受到溫暖的力量。這種溫暖不僅普遍存在於親人之間,也存在於陌生人之間。院的上官芳,像親人一般對待孤兒。當時二十多個孤兒頭上長瘡,別人都嫌難聞,可上官芳每天要給他們抹藥水,先把膿痂泡軟,再刮,刮完了用火罐拔膿,拔完了再上藥(《炕洞里的娃娃》)。從通渭往定西拉運孤兒的途中,兒童的教導主任王興中,表現得寬厚溫和(《頂針》)。在乞討的路上,姐弟也遇到好心的飼養員老漢、大媽、劉寨的老倆口等(《姐姐》)。還有蔓蔓、李毓奇、常奶奶、幕老師等。……在絕境中,這些普通人的善良顯得彌足珍貴。這也是我們這個民族的希望所在。

讀《定西孤兒院記事》,感覺就像在讀《夾邊溝記事》,其語言風格、寫作手法如出一轍,紀實性的筆調,冷靜客觀的白描,但是感情仍然從字裡行間流露出來。據說,楊顯惠每年都要帶上兩三萬元,走訪,收集素材,直到錢花完了才回去。如此吃苦耐勞而又”笨拙”的創作方式,在這個快餐式的寫作時代顯得另類。但也正因為如此,那些慘絕人寰的悲劇才得以再現,才給我們以巨大的震撼,猶如鋒利的麥芒,刺痛人們麻木的神經,它在警示人們:我們所能做的,只有直面歷史,而決不是迴避和遺忘;如果我們不懂得反思和懺悔,後果將會多麼的可怕。

作者:高潛,曾在《飛天》、《西北軍事文學》、《文學自由談》、《詩神》、《甘肅日報》等報刊發表詩、文多篇。曾在《工人日報》發表散文《要命的書》(1994.3.2)。

來源:愛思想

請點贊轉發分享👇👇👇Follow Us 責任編輯: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