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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不努力,而是你不姓趙

2025年07月23日 10:23 PDF版 分享轉發

文章來源:民生觀察

”是近年來網路上興起的一個流行詞,在中國的社交網路和各大論壇上這個詞彙頻頻出現,引起了廣泛的討論和關注,成為一個熱門話題。“婆羅門”是印度的種姓制度中占壟斷地位的最高,而在的網路語境中,“縣城婆羅門”則指的是那些在縣城或小城市裡憑藉家族背景和資源掌握當地的權力和財富,形成了一種代際傳承和資源獨佔的局面。

“縣城婆羅門”借用印度種姓制度中最頂層的權貴象徵而成為網路熱詞,在網路熱詞的另一面,是現實的沉重:985畢業生回鄉做外賣員、“海歸碩士”競爭不過“書記外甥”、一個縣的編製名額在“非正式場合”早已瓜分殆盡,社會精英的培養體系與社會分配體系之間已出現結構性斷裂。一個以血緣、裙帶、鄉紳聯盟維繫的“新宗法體制”正在形成,處在社會下層的家庭出身的孩子,無論是通過讀書考大學,還是靠學手藝、做生意創業,都越來越難出人頭地、有好的出路和工作。這是“知識改變命運”在中國當前的殘酷現實中下破產。

“知識改變命運”,這是上世紀改開年代中國青年的共同信仰,是千千萬萬出身寒門的子弟穿越泥濘、投身應試戰場時心頭唯一的火焰。那時候留給普通人的通道還是比現在要多,在這片土地,普通人能喝口湯的時代其實就已經是盛世。但現在,這個湯不是靠著小鎮做題就能那麼容易喝到了,普通人以為的上升通道,其實已經在蛻化為婆羅門的“包裝流水線”。“知識改變命運”這句口號而今成為典型的心靈雞湯,在正在經歷血緣、裙帶與地方政治生態重新成為決定人生重要砝碼的大倒退現實下供人回望與嘲諷。

曾有一則新聞引爆社交平台,一位清華大學碩士回到四川老家,在街頭賣滷菜。無數網友圍觀轉發,有人譏諷“高分低能”,也有人哀嘆“英雄無用武之地”。後來證實,該生本身並非自甘墮落,而是在大城市屢屢碰壁,考公失敗、企業不錄,最終才轉戰“靈活就業”。他不是個案。根據多地教育、人力資源部門的數據,中國近年來碩士畢業生“靈活就業率”高達45%。而所謂“靈活”,在現實中往往等同於臨時工、自媒體博主、外賣騎手、自由設計師。這些人中,不乏名校出身者,但共同特徵是無背景、無關係、無門路。

這些失落的“靈活就業者”與“縣城婆羅門”形成鮮明對比。後者未必學歷高,甚至高考時還曾向前者請教過數學題,但現在一張“隱形家譜”,遠比學歷文憑更有力。高考制度雖然依舊存在,寒門依然可以進名校,但教育並不能決定命運的走向。即便是頂尖高校畢業的學生,如果沒有背景,仍然可能面臨找不到編製、不被重用、晉陞緩慢的現實困境。而那些沒有考上大學的“關係戶”,卻可以通過“臨聘轉編製”“國企內部調動”“民轉公”等方式順利實現上岸,端穩飯碗在縣機關辦公室、人事局、交通局、市場監管等諸如此類權力要害部門。

在歷史敘述中強調其反對“封建家天下”,而今卻走向了家族政治的復辟。所謂“宗法制”本意是以血緣維繫的政治權力結構,而在今日的中國權力體制中,政治資源的再分配越來越多地遵循“血緣與門第”的邏輯。在今天的中國,如果要找一個比“城鄉差距”“區域發展不平衡”更難以逾越的鴻溝,恐怕就是憑藉權力網路、裙帶結構與地緣血緣而佔有社會資源造成的“社會流動的制度死結”。一份又一份博士簡歷被投出,卻看不到任何迴音;一場又一場鄉鎮招聘,名額卻早已被“內部調動”填滿;不遺餘力的高考、碩博階段的文化投資,都不如一個家族的“一封介紹信”。“縣城婆羅門”這一網路熱詞的走紅,不過是這一深層結構性問題的最新表達。

在當代中國,“縣城婆羅門”並非是一個偶發的地域性現象,它是極權體制下制度性安排的必然產物。在中國的社會結構中,資源配置的主導邏輯不是市場也不是法治,而是權力。一個人能不能獲得優渥的社會資源,不取決於其個人能力與自由競爭,而取決於權力邏輯的代際傳遞,他們的家庭可能掌握當地的編製資源、人事權、國企崗位、壟斷經營執照、公共採購權,甚至公檢法系統的影響力。也就是說,“縣城婆羅門”不是“反常”,而是“常態”,他們是體制性分配邏輯下的勝利者,而不是體制之外偶然得利的特例。問題的根源,不在於個體的道德缺陷,而在於結構性的機會不平等。

中共雖然否認種姓制度,但黨在法上,以黨治國的一黨專政體制這就為“熟人政治”、“家族統治”提供了豐厚土壤,縣域官僚網路、國企崗位遺傳、事業單位內部消化、鄉村幹部子女世襲……這些現象的總和,構成了“縣城婆羅門”的制度性溫床。在縣級治理體系中,官員之間往往“姻親化”“熟人化”“家族化”;公職招聘、項目招投標、升遷考核都淪為圈子資源遊戲;決策依據不是制度,而是人情、血緣、面子與權力網路。這形成一種宗法權貴資本主義

而對這一制度病灶的最細緻觀察,在得到社會高度評價的2010年馮軍旗的北京大學社會學系博士學位論文《中縣幹部》中,有精確的社會學剖析。《中縣幹部》以河南省南陽市新野縣為原型,以參与式觀察的人類學方法,對中縣官員從1978年以來的政治生涯進行多層次、多角度的考察和研究,展現了一個縣級政府的人員結構、升遷方式和相互之間的關係,揭露了整個中國官場運行方式和中國基層政權的“上貢體制”、“買官賣官”以及權力世襲的“政治家族”的惡性政治生態。作者本人直言從中縣官員身上,可以看到中國所有縣級官員的影子,那是一個“縣級單位里的權力生態樣本”,更是今天成千上萬個“婆羅門縣城”的制度模板。

《中縣幹部》中觀察到,在中縣內部,幹部提拔極度依賴“關係網路”,而且這種網路具有明顯的家族化、門第化特徵。許多鄉鎮幹部出身“縣幹部家庭”,縣委大院形成了“非正式權貴圈層”,一種類似於“地方貴族”的氛圍。官員的提拔、升遷、權力交換從不靠制度程序,而靠關係網路。這種網路並非鬆散的社會關係,而是一個地方政治共同體的“人身依附”體系——上求庇護、下納忠誠、橫向交換利益。在這樣的體制下,學歷、能力、品格全部邊緣化,關係、血緣、投機、服從成為硬通貨。

十多年時間過去,《中縣幹部》這個樣本並未隨政治進步而優化,反而在的“定於一尊”下,以一種更隱蔽、更固化、更全面滲透的方式完成了惡性重塑。習近平上台後,中共黨內重新強調“政治忠誠”與“組織紀律”,實則是將“人治合法化”,即由頂層壟斷任命權,再向下層授權“圈子化治理”。這種“忠誠優先於能力”的幹部任用邏輯,本質上與縣城中“誰是本地人”“誰有背景”的派系文化並無二致。各級員比拼的不是治理能力,而是忠誠姿態;不是制度建設,而是“站隊技巧”。

這是中共的極權主義體制的閉環自我強化。地方官僚系統以家族為紐帶,構築“人情—利益共同體”;中央集權邏輯通過“上下對忠”的封建式治理,讓基層幹部依附於上級,而非回應民意;整個系統不允許“外來者”打破規則,只允許“圈內人”內部升遷。因此“縣城婆羅門”不只是一個地方性現象,它是中國政治體制自我封閉、自我複製的一部分,是對王朝“宗族封建制”的現代重演,只不過披上了紅色意識形態的外衣。

“縣城婆羅門”是整個中共“權力型國家結構”的微縮模型。中國的縣城,正在上演這樣一場悄無聲息的社會逆淘汰。公務員體系更強調政治忠誠、出身背景,而非專業素養;高校、國企、事業單位招聘中,“裙帶優先”逐漸公開化;貧寒子弟即使學成,也難以獲得“跳躍式”發展機會。這是一種制度性剝奪,也是對“個人奮鬥”邏輯的否定。

“縣城婆羅門”現象,是中共體制特權階層“”結構在社會中基層的映射,是日常中國的真實面孔。縣城不是邊緣地帶,而是權力邏輯的腹地,是國家治理結構的縮影。正是通過“縣城”這一中國社會結構中最具代表性的基層,得以窺見“趙家人”國家的權力邏輯:身份決定資源。

“縣城婆羅門”的關鍵,不在於縣城,也不在於婆羅門,而在於這個國家從上到下的“社會本源”已經退化到家族、關係、身份等級。當一個國家從中央到地方都按照“忠誠-關係-權力”構建社會秩序,“寒門出貴子”就不再是勵志故事,而變成歷史段子。當越來越多年輕人意識到“奮鬥=自取其辱”時,他們或選擇“躺平”、或選擇“潤學”、或陷入絕望,“我沒有背景,怎麼努力都沒用”。

當努力不再得到回報,使得整個社會充滿犬儒主義情緒,寒門不再相信知識,富人不再追求公平,出身決定命運,知識毫無用處,不是你不努力,而是你不姓趙,這一社會認同的斷裂,在政治層面不斷削弱中共統治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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