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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最高境界

   一「棄天下如敝屣，薄帝王將相而不為」之言出自《論語-泰伯第八》。泰伯，周朝祖先古公亶父（周太王）的長子，兩個弟弟為仲雍和季歷，季歷的兒子為姬昌。周太王預見姬昌有聖德，想把君位通過季歷傳給姬昌。泰伯為尊重父親的意願，便與仲雍一起出走到荊蠻之地。太王死後，季歷繼承王位，後傳位給姬昌，即周文王。

   泰伯出走，一讓天下；太王死後不回來奔喪，以便讓季歷繼承王位，二讓天下；季歷死後也不回來，以便讓姬昌繼承王位，三讓天下。孔子讚美道：「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

    「棄天下如敝屣，薄帝王將相而不為。」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古今中外沒有幾個。別說讓天下，為一個局處長的小位置都會爭個你死我活呢。孔子把三讓天下作為至高無上的品德歌頌，良有以也。南懷瑾說得好：

   一個人道德修養，真要做到君子坦蕩蕩，必須修養到什麼程度呢？要做到「棄天下如敝屣，薄帝王將相而不為。」把皇帝的位置丟掉像丟掉破鞋子一樣：為了道德，為了自己終身的信仰，人格的建立，皇帝可以不當，出將入相富貴功名可以不要。孔子所標榜的人格的修養，到了這地步，那自然會真正坦蕩蕩」。（《論語別裁》）

   二對於紅塵中人，政治圈人，要做到「棄天下如敝屣，薄帝王將相而不為。」非常不容易，非常了不起，但對於具有相當儒佛道修養者來說，則不足為奇。對於包括「天下」在內的一切外物，儒佛道都能超然而脫，不為所羈。李贄曰：

   惟志在聞道，故其視富貴若浮雲，棄天下如敝屣然也。然曰浮雲，直輕之耳，曰敝屣，直賤之耳，未以為害也。若夫道人，則視富貴如糞穢，視有天下若枷鎖，唯恐其去之不速矣。然糞穢，臭也，枷鎖，累也，猶未甚害也。乃釋子則又甚矣。彼其 視富貴若虎豹之在陷阱，魚鳥之入網羅，活人之赴湯火然：求死不得，求生不得，一如是甚也。此儒釋道之所以異也，然其期於聞道以出世一也。（《初潭集-卷十一-師友一》）

   對外物，佛則簡直視若寇讎呢（當然，這是就諸家義理而言。在具體的人身上，真偽有異，表現不同），這就是對「道」的認識出了偏，耽空滯寂。儒家好些，輕之棄之而已。但就境界而論，「棄天下如敝屣，薄帝王將相而不為。」很高，但不是最高。清高有餘，仁愛不足，終是一病。

   內聖修養不發而為外王實踐，就是不完備、不圓滿的。如果有機會卻滿足於獨善其身而不願意兼濟天下，也是一種自私和不負責任。儒家的獨善，是盡心儘力之後「行道」不得的退守，而不是主動逃責「避難」、更不是以此自鳴清高。

   能夠棄天下，還要能夠「取」天下；能夠薄帝王將相而不為，還要能夠「厚」帝王將相而為之（這裏帝王將相，泛指國家重要領導人，今稱總統、國務卿等）。如果具備「棄天下如敝屣」這種人格修養之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放天下在肩，任天下之重，那才是人生最高境界。

   三儒家還有一句與「棄天下如敝屣，薄帝王將相而不為。」類似的話。孟子說：「殺一無罪非仁也」（《孟子-盡心上》），「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孟子-公孫丑上》），荀子也說：「行一不義，殺一無辜，而得天下，仁者不為也」（《荀子-王霸》）。

   殺一無辜得天下而不為也，充分體現了儒家對生命的尊重。但是，如果不僅不殺無辜、而且為了保護無辜而得天下呢？從政治的層面去具體體現對生命的尊重，以制度的方式去高度維護生命的尊嚴，那才是最難最難的呀（當然這一外王追求還要有外緣的配合，不必刻意不能強求。老朱同志說得好：聖人救世之心雖切，然得做便做，做不得便休）。見義必為，當仁不讓，儒者勉乎哉。

   南陽武侯祠大拜殿有一付楹聯，錄此與同志們共勉：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溯尼山鄒嶧而還，五百年必生名士； 為一不義，殺一無辜，雖千駟萬種弗受，三代下猶見斯人。 2008-5-23東海老人首發《自由聖火》網址：http://www.fireofliberty.org/所有轉載請註明出處並保持完整200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