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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老人：是非善惡之際一人類學識的提高、思想的深入、智慧的開發和提升是一個無止境的動態過程，人類對事物的認識、分辨能力受到主客觀各種因素的局限和干擾，受各種偏見、成見、邪見的局限和干擾，出差出錯的事是經常發生的。古今中外，文本被誤讀、義理被誤解、人和事被誤會的現象，把小非視為大非、把小惡看作大惡甚至無意地混淆是非顛到善惡的現象，所在多有。

   有新浪網友曰：「五四以來的知識分子以救國為旗子，破壞了我們的血脈，拚命成就了人類有歷史以來最反動的東西。」（跟于《東海老人：王道雜談》）

   我相信，「五四以來的知識分子」大多是真誠地以為反孔反儒可以救國，真誠地以為，破壞了中華文化和各種道德、「破壞了我們的血脈」是可以救國的。普遍而言，他們的動機和初衷不壞，誤囯害囯的「客觀效果」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可謂一腔正氣走歪路、一片好心辦壞事的典型。

   當然有明白人，有覺者，只可惜太少了，一直「成不了氣候」。1922年，柳詒徵在《學衡》發表《論中國近世之病源》一文就已敲響警鐘：

   「今人論中國近世腐敗之病源，多歸咎於孔子，其說始於日本人，而吾國之好持新論者，益揚其波。某雜誌中歸獄孔子反覆論辯者，殆不下數萬言。青年學者，中其說之毒，遂誤以反對孔子為革新中國之要圖，一若焚經籍，毀孔廟，則中國可以勃然興起，與列強並驅爭先者。」

   奈何世人如聾如盲，執迷不悟者眾，多少民眾及自由人士至今仍然以為「焚經籍，毀孔廟，則中國可以勃然興起」。那種「破壞我們的血脈」的衝動至今遺風猶烈，好心辦壞事的悲劇正未有窮期！

   二我說過，恩怨不可不分明不可太分明。是非善惡之際，何嘗不是如此？不分明不固執，是渾人或鄉愿，太分明太固執，又會變成狹隘、頑固、一根筋。《倚天屠龍記》中，謝遜在送張家三口離開冰火島時對張翠山說了一句臨別贈言：

   「你心地仁厚，原該福澤無盡，但於是非善惡之際太過固執，你一切小心。無忌胸襟寬廣，看來日後行事處世，比你圓通隨和得多。五妹雖是女子，卻不會吃人的虧。我所擔心的，反倒是你。」（金庸《《倚天屠龍記》》）

   張翠山攜妻兒回武當山，耽心師傅張三丰不能接受出身邪教的媳婦兒，張三丰說：「翠山，為人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萬別自居名門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這正邪兩字，原本難分，正派弟子若是心術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這兩句話，說者不同，同為智慧之言。小說中的張翠山正直仁厚，但略嫌迂腐，正如謝遜所言，「於是非善惡之際太過固執」 （其實張翠山算不了什麼，滅絕師太那才真是「於是非善惡之際太過固執」，已固執到了完全不近人情、十分令人厭惡的地步。）

   是非不明善惡不分當然不對，但是，是非善惡往往不是一目了然和一成不變的，「於是非善惡之際太過固執」也是一種缺點和毛病。

   因為「是非善惡之際」往往有一個混沌或灰色的地帶，一時不易判斷或無法判斷。過於「自信」，勇於武斷，輕下結論，往往會製造「冤案」乃至鑄成錯，如開頭所說的「五四以來的知識分子」。同時，善惡正邪之間的鬥爭錯綜複雜，因時因人而千殊萬異，將這種鬥爭簡單化臉譜化，有弊無利，只會激化矛盾，自誤誤人或誤事誤世。如東林黨人「正邪不兩立」的嚴峻和狹隘，對明末大局的糜爛也負有相當的責任。

   當然，就算是正義走歪路、好心辦壞事，終究與故意走歪路、壞心辦壞事不同。「於是非善惡之際太過固執」是一種君子型的缺點和毛病，與小人惡人的善惡不分、知惡作惡和「擇惡固執」等惡疾性質不同。

   三「於是非善惡之際太過固執」，輕者待人不能隨和包容、做事不知圓通妥協，重則食古不化、固執成見、頑固到底、剛愎自用，都是學識智慧不足的表現。這與「擇善固執」不是一個意思。

   擇善固執是儒家的人生態度和處世原則。《中庸》說：「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沒達到「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心所欲不逾矩」的聖人境界者，就要「擇善而固執之」。固執是固執于善，執善的前提是擇善，擇善的前提是知善。「於是非善惡之際太過固執」往往不能全面正確地知善擇善。

   知善擇善亦有前提，一是良知能夠隨綠作主，發揮良知本具的「知善知惡」的功能，二是要下一番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的功夫，加強後天的學習，「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論語•述而》）

   另復須知，具體、一事一時的善，多是會因時變化、與時偕進的，值得永久性「固執」的善是最高標準和基本原則的善，即仁義、中庸、經權等原則。這是怎麼固執都不過分的，執得越固越好，守得越牢越好，「守死善道」就是要守這個道至死不變。2009-9-29東海老人首發《民主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