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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民之惡微論

   文化人沒文化、愚昧化和邪惡化，是百年中國最大的問題。孟子說：「逢君之惡其罪大」；東海曰，逢民之惡其罪大，迎合民眾的錯誤和邪惡也是大罪。文化群體，民國時還只是逢民之惡，四九後上逢君之惡，下逢民之惡，其惡遂無止境。

   我將百年來知識群體分為兩大派，一派熱衷神化領袖，逢君之惡，慫恿引導君上作惡犯罪，這是極權派；一派擅於神化民意，逢民之惡，鼓勵支持民眾為非作歹，這是民粹派。其實極權和民粹，相反相成，一體兩面。極權主義利用民眾之惡，民粹主義利用君上之惡，兩者相互利用，殊途同歸，同歸於惡。

   很多知識分子是雙重的惡：上逢君下逢民，習慣於為暴君暴民牽線搭橋。暴君因獲得暴民的瘋狂擁戴，更加喪心病狂；暴民因獲得暴君的惡意縱容，更加肆無忌憚！民惡有官治之，官惡有君治之，君惡有文化群體砥柱中流。文化和文化人惡，只能亡天下。

   中國人本是最講道理的，變成最不講道理，只講利和力，包括權力、勢力和武力，流行利益挂帥、權力崇拜乃至暴力崇拜。不僅特權階級不講道理，弱勢群體也不講道理。特權階級不講道理，必然自貽後患；弱勢群體不講道理，往往眼前吃虧。可憐的是，很多人吃盡大虧還執迷不悟。

   百年來最不講道理的是知識群體。書店裡著作文章浩如煙海，媒體上思想言論鋪天蓋地，真正有講道理的誠意和能力者，屈指可數。絕大多數知識分子，熱衷於誣衊聖人聖經，批判正理正義，傳播歪理偽理，熱衷於讚美暴君和暴民。

   讚美暴民是民主主義即民粹主義的惡習，不講法治，不講憲政，不講人權，不講自由，只講民主，只講「無產階級的大民主」。這種民主，充滿危害性破壞性，很容易滑向「多數人的暴政」，也很容易與極權主義媾合，為暴君所利用，成為暴政有機組成部分。

   國民黨、民進黨都不是民粹主義，但都有民粹色彩，國民黨較淡，民進黨頗濃。國民黨鬥不過民進黨是必然的，國民黨鬥不過共產黨更是必然的，因為馬列主義就是訴諸於民粹主義的。在民國那種民粹化社會，國民黨如果無力引導社會、教化民眾和提升民意，就註定了失敗的命運。

   儒家上反極權，下反民粹。極權主義將君主神聖化，君意獨大，君主獨裁，解放的是君之惡；民粹主義將民眾神聖化，民意獨大，民主主義，解放的是民之惡。逢君之惡其罪大，逢民之惡同樣罪大。極權主義最善於長民之惡，逢民之惡；民粹主義最善於為虎作倀，助紂為虐，故兩者一拍即合。

   真正的知識分子是文化人，是以文化人的人。若有機會，上化君主，下化民眾，化導政治，化成天下；若不逢時，那就無道則隱，獨善其身，守死善道，以身殉道。以此標準衡量，百年來真文化人有幾？真文化人，任何時候都不能逐社會濁流，被民眾所化；更不能隨政治邪波，受暴君之教。

   或謂儒家鼓吹聖王崇拜，就是將君主神聖化。非也。儒家是聖人崇拜，不是君主崇拜。聖王值得崇拜，是因為擁有聖德，能行王道。極權主義以君為本，不論昏君暴君，不問青紅皂白，只要是君，就視為聖，殘暴如秦始皇，都被李斯們稱為聖人。另外，君主獨裁和乾綱獨斷也是兩回事。

   或說：「你常把批判的矛頭指向民眾，不利於儒家事業的發展。要牢記，人民是善良偉大的。中國的問題出在上層建築。」這種說法違反德風德草、上樑下樑的常識，毫無實事求是之意，只有嘩眾取寵之心。諂媚民眾、討好民意乃至逢民之惡，是民粹主義的惡習和極權主義的慣技，非正人正派所宜。

   君子不可能贊肯三民，卻也沒興趣「常把批判的矛頭指向民眾」。我只是實事求是地指出民德民智之低劣和德智低劣之惡果。我始終強調，人民墮落，罪在官方；萬方有罪，罪在中央。上層建築和極權主義才是我批判的矛頭之所常指。2016-8-18余東海

（2016/08/18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