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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自由真面目，只緣身在專制中！

----都是吃狼奶長大的

一

日前，基督徒、反儒者關敏到儒家論壇大發胡言，引起了于儒佛皆有一定造詣的天高任鳥飛的憤怒，《強烈抗議！》曰：

「關敏，此人來論壇不過5日，頻發十數帖，從漢語、道家到儒家，毫無學理、毫無歷史依據、毫無學術誠意地任意全面貶損華夏文化的價值，侮辱華夏民族是「卑瑣、苟且、怯懦、謹小慎微、逆來順受」的民族，「不僅是豬的傳人，我要說是龜的傳人」。他要麼是個GOU日的漢奸，要麼是假冒國人的日本雜碎。強烈抗議，堅決要求封殺這個ID，以及他的IP地址！！！請原諒鳥兒的措辭，是可忍孰不可忍？」

管理員信而好古即公告封殺關敏。

關敏此人很可能是我以前以「寧願擁共也不與此輩為伍」為題痛批過的一個網民，其思想之膚淺、觀點之錯謬是顯而易見的（其實談不上什麼正經思想，傻話而已）。正如天高任鳥飛網友所說：「稍微有點歷史、華夏文化史、儒家道家基礎學問的人，都不難看出此人文章中的故意歪曲和蓄意栽贓」

然而，水平高低，觀點對錯是一回事，尊不尊重、維不維護其發言權又是一回事。我反對關敏的立場及觀點，更堅決反對封殺他！

二

法律問題法律解決，言論問題言論解決。這是現代文明的一個原則。何況儒家應是天下每一個人的家，包括傻子、混人及惡棍----儘管他們不承認，但在人格上（就世俗與法律層面言。因為，在道德層面，很多人的人格是不完整、不值得尊重的），理應受到尊重，他們的信仰、言論等自由理應受到維護。只要他們來發言，如果是文化立場、思想觀點等問題，儘管極端錯謬，也不宜封殺。

這方面儒家不能向基教「看齊」。基教喜歡封殺反基言論，恰顯其「道」之小和偏，儒家論壇文明度、寬容度當更高些。有的儒者把儒家當作一個小家庭、小圈子、小罈子，甚至把儒家與耶教論壇比較，說什麼「如果儒生跑到耶教論壇去詆毀基督，難道就不會被趕出來嗎？」這都是一種自狹、自貶、自閉、自小。大不宜也。

更重要的是，基教是宗教，西方政教分離以後，基教是不能干涉政治的；而儒家不僅「干涉」而已，外王學本身就是政治學。儒家對現代政治文明的一些基本原則如平等、自由等，應有更高尊重並主動維護之。我曾嚴正指出：

強制封口的行為，不僅違悖了言論自由這一普世價值，也是違反原儒精神的。儒家是很寬容的。《論語》里介紹了不少與孔子觀點有異的隱士，孔子並不排斥他們，而是告訴學生這些人也是有道之士，值得尊重。孔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意謂攻擊異端、壓制異議是有害的。

魯昭公時，鄭人游于鄉校，議執政善否，有人勸子產毀鄉校，子產不聽，曰：「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之？」孔子後來對子產尊重民意、尊重異議、保護言論自由的做法這種開明的做法給予高度評價，認為這就是仁的表現（詳見《左傳•襄公三十一年》）。可見孔子對學術批評和言論自由是傾向於支持和保護的----儘管他未能提出言論自由的概念，但那不是他的錯，而是歷史的局限。（梟文《儒家不是家！》）

《中庸》主張"道并行而不悖"，以為不同道理有其各自的軌道，應該和平共存。孟子主張辟楊墨，卻讚揚墨子的救世精神；主張性善，卻收主張"性無善惡"的告子為徒。另外在《孝經》里，孔子認為，兒女和臣子應該擁有獨立的道德判斷力，應該根據道的標準，表達獨立的思想和意見。這也從側面反映了原儒對言論的態度。

歷史上多數朝代，往往倡導三教並存，佛、儒三家皆可"和平相處"，士大夫往往在讀儒書的同時，還研究佛道學說，融儒釋道於一身。西方宗教從猶太教到基督教到伊斯蘭教，把信仰其它宗教者視為異教徒，把沒有信仰或信仰不誠、不純當作大罪，而中國幾千年來沒有宗教迷狂和教義偏執，中華文化能不斷吸取和同化外來思想，這些都與儒學的寬容精神有關。可見，既使被專制利用、惡化，被迫幫了兩千年的閑和忙（當然更有導善與抗爭），儒學的寬容精神歷劫猶存。

對於言論自由的態度，如果現代儒家比古代儒家更為落後和反動，無論如何是可恥的！

三

天高任鳥飛網友認為：「儒家是天下大家，這是理想，不是現實。現實是儒家的家境並不好，家裡已經夠亂的了。此等忤逆不孝之子，妄心熾盛，正是作亂之時，暫且趕將出去又何妨？免得他自作孽不可活。梟兄有時間去批駁，我可沒時間跟他耗費。」

對於現代文明原則，儒家如果不能汲納、也必須遵守，這就是現實！在君主時代，可以將不同信仰者視為「忤逆不孝之子」，但在政治上也不能「暫且趕將出去」，歷史上儒家如果將佛教「趕將出去」，佛教又焉能成為中華文化三大主流之一？何況歷史早已邁入民主時代，別說將不同意見及信仰者「趕將出去」，將他們視為「忤逆不孝之子」都是對人格的侮辱，有違平等，極不文明。

對於謬論，可以駁，可以不駁。至於天高任鳥飛網友本人「沒有時間去批駁，沒時間跟他耗費」這很正常，可以毋慮。不說天下儒者，便是該論壇上儒者也不少。如果謬論具有很大欺騙性，產生了嚴重後果，值得一駁，遲早有人會出面批駁。

天高任鳥飛網友又說：言論問題言論解決嗎？這恐怕不見得就是公平公正的處置方法。自由的意義，不是任由一個人誣陷祖宗聖賢，歪曲家國歷史、侮辱華夏民族。這是對自由的曲解。自由是價值意味的，必然是道德的。「誣陷祖宗聖賢，歪曲家國歷史、侮辱華夏民族」明顯是反道德的。再者，論壇有論壇的規則，論壇讀者有讀者對自己民族的感情，對祖先聖賢的景仰。如果誰來破壞這規則，傷害這感情，滅殺這景仰，必予封殺。」

這種認識更是極端錯誤，其中「隱藏的問題」極為嚴重。

因為不能「任由一個人誣陷祖宗聖賢，歪曲家國歷史、侮辱華夏民族」，就要封殺對方，與中共控制封殺輿論乃至強加異議者以「煽動顛覆」之罪等惡劣行為，程度、性質雖有所不同，思路卻非常相近。兩者都忽略了一個現代文明的基本常識：言論自由不是「正確言論」的自由。言論自由之所以重要，正是為了保障各種錯誤乃至荒謬的言論的發言者不會受到「良法」之外的處分和打擊。

不錯，自由是道德的，但自由的道德體現於自由本身，而不體現於對「不道德言論」的封殺-----那恰恰是不道德、反道德的。我告訴你，自由的意義，正在於一個人在言論上擁有「誣陷祖宗聖賢，歪曲家國歷史、侮辱華夏民族」的自由，甚至擁有「煽動顛覆」的自由。只要其「煽動」言論沒有造成「即時的危險和嚴重的後果」，法律就不能也「無法」懲治之。就是造成「即時的危險和嚴重的後果」，法治國家懲治的方法也是有限的。

不錯，論壇有論壇的規則，但這規則必須文明的，不能違背言論自由這一原則，

目前形勢特殊，或許無法尊守這一原則，對於會給論壇造成「即時的危險和嚴重的後果」的言論予以查禁封殺，可以理解，但儒家不能以規則為由封殺反儒言論，這種狹隘劣行有違儒家仁義與「時中」之最高原則。

四

不論在政治層面還是學術層面，儒家對於反儒的、異教的以及儒門內部各種異見，都只能依理批駁而不能野蠻封殺，這，應成為當代儒家的行為規則之一。老梟初轉民主自由，對這個問題早已「轉」透了，對於一些儒家論壇熱衷於封殺異議的狹隘惡劣行為，也多次發文予以嚴厲而合理的批評，如《不要封儒家的路》、《老馬空知道，窮猿豈擇林》、《儒家視眼要全球》、《道在高處，梟飛高處，弋人空羡》等。然而似未引起有關儒家的反省和思考。他們一再舊疾發作，故技重施，不能不令人憂心。

為儒家文化也為中華民族計，在對待言論自由與現代文明的一些基本原則的問題上抱殘守缺，無異於自我「封殺」、自斷「前程」了！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

順及，在對自由和寬容等價值的認識上，自由派本來應該更深刻些。然而，近幾年來遺憾地發現乃至親身體驗到，一些自由人士及其組織的行與言頗不一致乃至截然相反，在排斥異己和封殺異議（包括外部內部的異己異議者）方面比儒家的表現好不到哪裡去。

套用一句廬山詩，不識自由真面目，只緣身在專制中。都是吃專制主義的狼奶長大的，不知不覺都沾染了狼性啊。

2007-12-15東海一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