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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慎的《臨江仙》是劣作嗎？兼評明人差宋人什麼？

  最近在油管偶見支黑公知昂然批判：九十年代大陸電視劇《三國》的主題曲歌詞——楊慎的《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是「劣詞」，因為沒有創意，滿首陳詞。

  支黑公知完全顛倒黑白，居然不學無術，大言不慚至此！有感之餘，不吐不快。

  楊慎的《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非但不是「劣詞」，即便放在宋詞中，也是超一流的頂尖精品：它比起蘇東坡的千古絕唱《念奴嬌.赤壁懷古》，藝術成就有過之而無不及：

  楊慎的《臨江仙》不僅意境深遠，而且文筆更加圓熟和洗鍊。上闋的「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短短的兩句，飽蘸了歷史的滄桑，有凄美的逝去感。

  同樣的江景蘇軾則用了七句，且更加直白：「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楊慎的《臨江仙》的點金之筆：「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把浪漫的美景，與空靈的意境，無縫地交融於一體，禪意深長，信手編織出生命和大自然的和諧之美。

  蘇東坡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下闕用了六句描寫對周瑜建功立業、娶得美妻小喬的羡艷，以及對自己功業無成的遺憾，句皆直白，最後才升華為意境：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除「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堪玩味之外，四句都較為平鋪直敘。

  而楊慎在《臨江仙》下闕，則巧妙地把主體（自己）的心境融入了客體「白髮漁者」當中，主體、客體、自然景色融為一體，渾然天成，誠乃自我抒發卻絲毫不露痕迹的高超筆法，請看：

  「白髮漁者江渚上，

    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談中。」

   非常客觀而不露痕迹地表達了自己飽經滄桑、早已淡看功名利祿的出世心境。

   我想試問那位支黑公知，這些不是意境的創造，什麼是意境的創造？楊慎的「陳詞」在哪裡？他模仿了誰的詞？

  恰相反，楊慎的《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幾乎每一句都是絕唱和金句，這在尖頂的宋詞當中，都是極少有的。

   當然，明朝人楊慎的這首千古絕唱，也有一個地方不如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那就是缺了宋人蘇軾的滿滿自信，一副退避內斂的氣質。。。這也是明朝人整體不如宋朝人的地方：

  宋人不如唐人自信；明人不如宋人自信；清人則遠不如唐、宋、明人。。。

  這是為什麼？因為社會制度不同。唐朝武力充沛、文武雙全，故唐人瀟洒自信，不拘一格；宋朝重文抑武，而優容士、商，故宋人儒雅細膩，抒發隨興；明朝八股取士，看重名節牌坊，故只有處處「內斂」了，但明朝人還有「敢言」的亮點；滿清大興文字獄，殺人如麻，且閉關鎖國，故清人連「敢言」都沒有了，而滿眼是奴才。。。

  開明的社會制度，才會造就幾代人的自信。

曾節明 2025.2.19 鉛陰飄雪嚴寒上午

附：

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

作者：楊慎（明）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

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者江渚上，

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談中。

念奴嬌.赤壁懷古

作者：蘇軾（宋）

大江東去，

浪淘盡，

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

人道是，

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穿空，

驚濤拍岸，

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

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

小喬初嫁了，

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

談笑間，

檣櫓灰飛煙滅。

故國神遊，

多情應笑我，

早生華髮，

人生如夢，

一樽還酹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