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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进入「慢版六四」的隧道 港大学生会主席郭永皓: 温和求存唤醒公民 守护真相是基本底线

2021年06月05日 6:10 PDF版 分享转发

转自:新世纪,文章内容并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由何逸蓓    03/06/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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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今年是港区《国安法》通过後首年「六四」,传来消息警方部署三千警力戒备在维园,维园一带穿黑衣者违法,网媒早早传风声一入维园不论是平民或政治人物,一定「从严执法」。无处不在的红线,燃点烛火悼念也变成一宗罪。如今学生领袖,还面对多一重法律风险,但港会决定如期举行「洗柱髹桥」的传统,明言「守护真相是基本底线」。

刚「上庄」一周,学生会主席郭永皓(Charles)便着手处理「」「洗柱髹桥」的传统。他一吐斯文,架着浅啡色圆框眼睛。说起话来,有如连珠发炮,但言语明显谨慎,常言「不便透露」。

生於千禧的郭永皓,经历过近年社运浪潮,包括2014年「占中运动」及2016年「鱼旦革命」,但他说当时自己年纪尚小,中学时期对事件「没有深刻感受」。自入大学後,舍堂迎新活动加入时事元素,才启蒙他关心时政。

2019年反修例运动,他开始留意「政治KOL」的评论,包括《立场新闻》、萧若元和白兵,盼在资讯洪流下,不会「随波逐流」。

过去数年,郭永皓因不认同支联会「建设中国」的纲领,从未参与过「六四集会」。他首次接触「六四」,是从小学常识、初中通识课堂听闻过事件;高中选修历史科,才开始深入认识「八九民运」的来龙去脉。

六四事件」当年,郭永皓尚未出世。他坦言,自己对「六四」的感受不如当年经历者深刻,但「这些历史事件,可以让我们知道︰历史巨流下,前人曾经为我们所信奉的理念或价值去牺牲,希望人可以以史监今。」

在港区国安法来临前,有心人尽他的心意在维园燃点烛光。(关震海摄)

「六四」重演下的学生领袖

回首1989年,数以十万名北京大学生以「纪念胡耀邦」为由,於天安门聚集,控诉当局腐败时政。但这场为期逾50天的学生民主运动,最终於6月4日凌晨时份,被武力血腥镇压而落幕。

事隔32年後的香港,「爱国者治港」的改造下,各大院校纷纷与打着政治旗帜的学生会「割席」,如主张「扞卫言论自由」、「以血肉抵抗暴政」的中大学生会「朔夜」曾被校方要求退选;今年5月,理大学生会成员在大学对出街站派发「理大围城」明信片,亦被指「影响校誉」须接受纪律聆讯。昔日,学术界的自由堡垒,如今一言一句,也要思前想後。

郭永皓形容,目前的香港犹如「慢版六四」。「相似的是,大家都是满腔热诚,或者抱有希望,想改变这个地方,想令这个地方变得更加好,有民主、有自由,但大家的下场,都是失败和失望告终。」

「当年六四是天安门学生静坐,但在高潮之间被镇压了,一无所有。但香港是,从Curve(曲线分布)而言,八九六四是股市Curve,由高峰跌入谷底,但香港民主运动是一个Normal Distribution Curve(正态分布),椭圆形的高峰慢慢跌。所以反送中运动,我们改变不了甚麽的时候,慢慢热情就会减退。」

港大学生会主席郭永皓

它在「杀」真相 我们在守护真相

今年是《国安法》後首年「六四」,学生领袖的肩膀上,比往年承受多一重红线压力。纵然「行礼如仪」,只是温和行动,延续传统以悼念死难者,在「六四」禁忌上踩踏,已如在红色钢索上游走。

「洗柱髹桥」是指洗涮「国殇之柱」和重漆「太古桥」。「国殇之柱」由丹麦雕塑家高志活(Jens Galschiøt)制造,柱上刻有多个身躯扭曲、面容痛苦的人,象徵「六四」被镇压的死难者。至於重漆「太古桥」的传统,则是「六四事件」发生後,有港大宿生在太古桥上,用白色油漆在一幅黑布上书写「冷血屠城,烈士英魂不朽,誓歼豺狼,民主星火不灭」的挽联,自此港大学生会每年率领师生重漆标语,以悼念六四亡魂。

郭永皓认为,延续「洗柱髹桥」传统,本身并不违反《国安法》,但承认如今红线是无法触摸。不过,「守护历史真相,是应有之举」,「始终我们有自己底线」,因此不会感到恐惧。

1989年10月英方自揭底牌跟新华社枱底承诺,民主女神不能有永久的保存地方。2010年八九六四,新的民主女神成为了另一焦点,当年中大拒绝接收。(Birdy Chu 摄影)

「不论是香港或是中国,政权很早以前都是想淡忘真相,甚至乎想篡改真相。我们重观历史旧事,已是坚守真相。『守护真相』这个精神或延续,我们不只是应用於六四事件;本土化好似7.21或者8.31,这个真相我们也要守护。」

「姑勿论我们的立场如何,但真系觉得『讲真相』、报道真相、守护真相,是一个基本。最近有些失望或不解的是,为何连『守护真相』或『铭记真相』都有风险,不可以做?」郭永皓语带激动。

然而,作为这个时代的学生领袖,他已有心理准备被校方开除学籍,以至被捕入狱的下场。他预计「六四」当日,最坏结果是有警察或国安人员「冚档」,但有关对策不便透露。

「一开始《国安法》是打击一些异见分子、立场不同者,但如今是杀的已是『真相』层面,所谓客观的真相、事实,这些都不能说。没想过这样快就去到这个层面。」郭永皓叹言。

郭永皓又言,目前他背负着「港大学生会会长」,会尽量「小心行事」,希望保存学生会的命脉,否则学生会所有属会则无法租场、申请资助等,故不希望有如中大学生被捕的下场。「不过,这些事杀到埋身都无法应对,因为始终这个权或这把刀在他们手上。」

打压六四先例

「六四」被视为禁忌,已非首天发生。早於1989年4月26日,《人民日报》社论已将北京学生悼念前中共总书记胡耀邦为「动乱」。史称「四二六社论」,一石激起千层浪,触发各省学生到天安门静坐抗议。

 适逢「九七回归」敏感政局,悼念「六四」的情绪更为浓厚。1997年6月4日「六四集会」完结後,一众港大学生决定将「国殇之柱」护送至校园,以作警世。移送期间,多番遭到大学保安及警员阻拦,双方对峙甚久,最後辗转成功移至港大黄克竞平台上。

「港大学生会有压力、被噤声,已经不是近年的事,20年前已经发生。但当时的人不轻易放弃,他们尝试争取我们原本拥有的言论自由,得来不易,所以现在我们也不能轻易放弃。」郭永皓说。

「我们要为以前为民主、自由付出几多及牺牲几多,去反思自己。如果当时八九民运学生,为自己的地方争取民主,都付出性命的时候。我们如果有下一次,我们可否付出更多,或者可以牺牲几多。」

被问及会否担心「国殇之柱」被校方收回,郭永皓坦言有此顾虑,但这几天也积极与校方沟通,商讨「六四」活动和「国殇之柱」安排。暂时未遭校方反对,也没有更多消息。

以生存换取空间

昔日八九民运,北京学生的诉求温和,但因触及政权势力,最後落得被血腥镇压下场;而新上任港大学生会同样走温和路线,敏感的时局下,最後学生会会否落得同样镇压下场?

「如果没有实力去激进,我们最後的下场都是一样。」学生会内阁名为「薪隧」,原意是「留一口气,点一盏灯」,「『温和』是很明显知道我们是实力不足,所以我们要创造条件,提升实力。」郭永皓解释。

「大家对港大学生会的印象和期望,都觉得要像以前一样,站得较前或激进一些。几年前政治环境尚好的时候,大家当然可以敢言一些,可以很自由、主动提倡自己立场。但很明显现时不行,要因时势改变我们的方向和方针。我觉得这个时势下,很难做到『硬碰硬』的交锋。」

港大学生会主席郭永皓认为六四跟今日的香港有不少相似之处,香港就像经历一个「慢性」的後六四年代。何逸蓓摄

他引用中国作家鲁迅短篇小说《药》的一句:「如果身边的人未觉醒,贸贸易牺牲,牺牲不能唤醒人⋯⋯革命民智未开时,不是救国良药。」郭永晧认为「牺牲前,应该尽可以唤醒身边人」,否则贸贸然激进带来的牺牲,只会半倍功半。

鲁迅《药》

然而,他认为要唤醒的,是新一代、中小学曾接受「爱国教育」的港大生。他们相对於「反送中」经历较少,或会遗忘历史。所以他期望未来学生会,会透过摆街站、派文宣等,从历史着手,巩固「香港人」身分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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