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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 – 邹幸彤:唯有不屈,我们才算是人

转自:新世纪,文章内容并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作者脸书  2026-8-20

我在《当代英雄》一书中写邹幸彤的文章

她无罪,伪和港共政权才有罪

邹幸彤:唯有不屈,我们才算是人

邹幸彤:大律师,前副主席。二零二一年六月三日,因在网上表示要到维园参加「六四」烛光晚会而被捕。同年九月八日,因拒绝在限期内向国安处提交「香港市民支援爱国运动联合会」(支联会)资料,被警方上门拘捕,法院判其多宗罪成,至今仍在狱中服刑。

邹幸彤,一九八五年一月二十四日生於香港一个有「」情结的中产家庭。从小学时开始,每年都被父母带去参加维多利亚公园「六四」烛光集会。她的弟弟恰巧生於一九八九年七月,妈妈给他取名学希,寓意「学运的希望」。从名字看来,父母给邹幸彤寄予更简单的期许——做个幸福的儿童,发光发亮。

邹幸彤以「高考状元」姿态入读剑桥大学地球物理系。越洋留学期间,正值中国维权运动兴起,艾晓明拍下一系列关於爱滋村、太石村的纪录片,她在电脑屏幕上看得血脉沸腾,便自组学会放映,并邀请王丹等人来讲座。她还参与组织社团UKCUTS(Chinese Uyghur & Tibetan Solidarity UK)——那是一个在英国关注华人、维吾尔族、藏族的联合组织。温家宝访英,她与该组织成员一起去抗议示威。

二零零八年,四川发生大地震,很多跟邹幸彤一起研究地震问题的同学知道後都很兴奋,因为可以提供大量研究材料,唯独她一人设置筹款箱,发起募捐,支持灾民。此事令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要「沿着此路继续走下去」。不久,政府因政治因素撤走此前放在青海高原上的地震数据收集站,让有关研究成为空中楼阁。她由此发觉,中国的问题不是科研不足,而是政制问题,「科学救国」的路走不通。

於是,邹幸彤毅然放弃即将到手的博士学位,停学回港,投身人权活动。二零一零年,她加入支联会当义工,为支联会创建英文网站,也参与街头活动。随後,她联系上中国NGO组织「中国劳动透视」,到中国做劳工维权活动。她一直同时走两条路线:在中国做劳工维权,在香港帮支联会做关注政治良心犯工作。因为从事劳工维权,她深感需要熟悉法律才能切实帮助劳工,就决定进修法律。

二零一三年,邹幸彤开始攻读香港大学专业进修学院与曼彻斯特都会大学合办的法律学士课程,读完三年法律、一年法学专业证书,以第一名毕业,并获得香港大律师公会二十万奖学金,顺利成为大律师。多家老牌商业律所以优厚待遇邀请她加盟做商业律师,她却选择了忠於理想,加入张耀良 大律师的律所从事人权律师工作。她与律师圈子那种拿着红酒杯高谈阔论的「上流社会」生活「格格不入」,平日习惯穿印有社运口号的套头衫,书架和书桌被大部头资料夹堆满,埋首在其中,常常工作至凌晨,在公司会议室地板上铺好露营用的气垫,裹一张毯子,就这样睡到天明。在此期间,她处理过郭永健 港铁示威案、冯敬恩 围堵港大校委会案等。

二零一五年,邹幸彤当选支联会副主席。前一年的雨伞运动後,愿意加入支联会的人如鳯毛麟角,更不用说当常委或副主席了。她知难而上,不忍心这个对港人意义重大的组织无人接手。此後,支联会面对着一浪接一浪的打压,至二零二一年「六四」前夕,主席和另一副主席何俊仁相继入狱,邹幸彤坚守着对「六四」亡者的约定,绝不在这时候不顾而去。

二零二零年,十二名曾於反对修订逃犯条例运动期间被捕的香港年青人,在保释候审期间试图乘船流亡台湾,被中国海警截获且扣留於深圳并控以多项罪名。对中国司法制度熟悉的邹幸彤,无法亲往中国协助(从二零一九年起,中国当局不准她入境),但加入「十二港人关注组」,与香港的公民社会成员监察、报导十二港案,为他们遇到的不公平司法程序发声,争取国际关注。

自从港版国安法发布以来,香港政治形势急转直下,大批民主派人士和抗争者被捕。邹幸彤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我自己有心理准备会被捕的,这就是现在香港的常态。在专政之下争取民主,被捕是无法避免的。要来就来吧,为争取民主,牺牲是值得的。」她对港人喊话说:「我想同你们讲,要继续抗争,不要屈服於无理强权之下,不要屈服於每日要讲假话、卑躬屈膝的生活。尽可能在自己的空间下,顺从自己的良知而活。」

二零二一年,「六四」三十二周年之际,邹幸彤勇敢地站到抗争前线,成为支联会「首席发言人」。在香港当局禁止举办「六四」悼念活动的勒令下,她坚持以个人名义呼吁:「六月四日八点钟,我仍会去守这已有三十二年的约定,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点起烛光。政府能禁止一个场地里的聚集,不能禁止香港每个角落亮起烛光。」她希望每人一分力,在严寒中守住这烛光,守住良知的底线,守住仅余的自由。六月三日,她被警方以涉嫌「宣传未经批准集结」为由「预防性拘捕」。

六月五日,邹幸彤获保释。六月三十日,她被撤销保释,还押,并遭指控「控煽惑他人明知而参与未经批准集结罪」。八月五日,获保释候审。

八月二十五日,香港警方国安处以怀疑支联会是「外国代理人」为由,要求支联会七名常委於九月七日前提供该组织成立以来所有成员及职员的个人资料。九月七日,邹幸彤等人到警察总部递交信件,表态拒绝按照国安处要求提交资料。九月八日,邹幸彤与梁锦威 、邓岳君 、陈多伟 等支联会常委遭到警方逮捕。她被捕前正在网上做直播,披露警察不断按门铃及尝试撞破大门密码,之後她被从身後扣上手铐,押上警车带走。被捕时,她身穿黑色上衣,衣服上印着「真相」二字。

九月九日,警方对邹幸彤的指控改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并正式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支联会主席李卓人、副主席何俊仁和邹幸彤,以及支联会。香港警方的运作与中国公安已然如出一辙。

十二月九日,香港区域法庭陈慧敏判定,邹幸彤因为出现在二零二零年「六四」集会现场而犯有「参与未经批准的集结罪以及非法煽惑他人参与罪」。次年一月四日,邹幸彤被判入囚十五个月。加上二零二一年十二月已因为其他案件被判囚,两个案件的刑期部份同时执行,令她的总刑期增至二十二个月。邹幸彤不服,提出上诉。二零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高院法官张慧玲裁定邹幸彤上诉得直,原有刑期获撤销。但邹幸彤仍被控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及「没有遵从通知规定提供资料罪」而关押在狱中。

二零二三年三月十一日,邹幸彤等人被控「没有遵从通知规定提供资料罪」一案开庭审判。国安法指定法官、主任裁判官罗德泉考虑「国家安全对公众利益及整个国家至关重要」,判刑必须反映法律维护国安的决心,於西九龙裁判法院判邹幸彤等三人囚四个半月。邹幸彤因保释条件限制言论自由而拒绝接受保释,加上另涉支联会「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案,须继续还柙。

邹幸彤在法庭上自行答辩说:「阁下,我们知道支联会绝非外国代理人,经过这长达一年的折腾仍无法证明我们是,在此情况下判罚,相等於惩罚扞卫真相的人。这个真相是,对公民社会宣战被伪装成维护国家安全,真相是我们扞卫人权、自由的运动植根香港,并非由邪恶的外国势力移殖过来,真相是人民的声音不会被掩盖。支联会对於向当权者讲真话的代价并不陌生,因为我们已扞卫天安门屠杀的真相超过三十年,为许多因扞卫真相而遭囚禁、骚扰、羞辱的人而战,我们一早准备好负上代价。」

法官首次打断邹幸彤的发言,要求她集中讲求情。邹幸彤回应说:「我正在求情,这是我求情的一部分。」她接着说:「政府发出通知书、污蔑我们是外国代理人,正正是有力地指出:你要卑躬屈膝、出卖朋友、出卖原则、接受当局决定一切的绝对权力,便会获安宁。而我们以行动回应,一个字:Never。不公义的安宁根本不是安宁。我们绝不会向当局放弃自主、绝不透过拥护当局的谎言,帮他们宣告我们的运动非法、绝不会因为政府说我们是罪犯,便视自己和朋友为犯人。相反,我们会继续我们一直所做的,就是以真相抵抗谎言、尊严抵抗屈辱、透明度抵抗隐密、理性抵抗疯狂、团结抵抗分化,我们会在有必要时对抗不公义,不论是在街上、在法院、还是在囚室里。」

法官再次打断邹幸彤,强调法庭不是表达政见的平台。邹幸彤反驳,本案由政治行动而起,「将法律和政治议题分开只是自欺欺人」,令一场荒谬的审讯显得「加倍荒谬」。她接着说:「这是在这我们称之为家的城巿里要打的仗,因为我们做自己的自由受到威胁,因为我城、甚至世界的未来危在旦夕。阁下,今天的聆讯正值一个讽刺的日子,那批虚假的民意代表正在北京举行盛大聚会,忙於将一名男子的愿望,当成整个国家的愿景来拥护,这个法庭却将民众真诚的声音拒诸於门外。当国家利益由一个政党,甚至一个人来定义,所谓『国家安全』无可避免会危及人民的权利和安全——在天安门、在新疆、在香港发生的事,便是实证。鸟克兰,甚至我斗胆说,台湾的情况,证明这种威胁可以跨越国界。」

法官第三度打断邹幸彤,邹幸彤称她只剩下数句便完成陈辞:「相比起一个不知名外国组织的虚构代理人,实际存在但无法问责的政权,是头更危险的野兽。……阁下,你可以惩罚我们的不服从,但当运用权力是基於谎言,生而为人,我们只能不服从。」

此前,邹幸彤在帮助独立中文笔会因言获罪的同仁时,与作家、笔会网站管理员野渡 相识并相恋。野渡形容邹幸彤是一个无比坚定而又纯粹的人,她难以忍受香港崩坏到今天如此境地,所以选择坚守与坚持。野渡表示,无论邹幸彤决定做甚麽事,他都一定会全力配合及支持:「自由之花从来不会是在忍让与怯懦中得到,而是在无数志士的鲜血中盛放。只有在最黑的夜中,光明才如此耀眼。」

在狱中,邹幸彤致信野渡说,原本担心野渡被中国当局抓捕,却没有想到自己先入狱了,「在里面和在外面的角色,是完全倒过来了」。原先她的设想是:「我是知道这场民主运动对你的意义的,知道你放不下那些逝去的和还在挣扎的前辈和友情,我也不愿你放弃理想,离开去做一个无根的人,所以选择是很容易的:我上来,和你在广州筑个小家,一边继续开创运动的可能。婚也是要结的,就算只是为了那个家属的身分,在你出事时能处理一些事务,但孩子是不能要的,既然已选择了和专制对抗这朝不保夕的路。一切本来在按部就班地走,就缺少你应想不出来的,而我要求说要十分浪漫的求婚,哼,你不好好求,我才不理你呢。」可是她自己却突然被困在香港了。

二零二二年七月十三日,野渡在回信中向邹幸彤求婚:「你说要给你一场浪漫的求婚。世上总有人想出千奇百怪的求婚方式,但是有什麽比得上你在小监狱我在大监狱,比得上在这互联网时代让你的朋友们成为传书的鸿雁,比得上在今天七月十三日晓波忌日这我们共同记忆的特殊日子,比得上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此刻更加浪漫,更加让我们铭记於心的呢?以在我灵魂里为你吟唱的歌谣为证,以传信的朋友们为证,以监狱审查信件的人员为证,以所有看到此信以及所有关心你处境的人们为证:彤,你愿意嫁给我吗?」

七月十八日,邹幸彤在给野渡的回信中,答应了求婚:「你还特地挑这麽个日子。晓波先生的死忌,这位对你亦师亦友的故人。於我,先生是位遥不可及的传奇人物,但於你,他是带你走上这条抗争路的师长,是和你通宵谈足球的好友。尤记得那年我们一班朋友喝酒聊天,算着先生快要出狱了,你还兴高采烈地说要带我找他。怎料过不久,就传出先生病重的噩耗。接下来的日子,你豁出去似的受访、奔走,却终是未能把先生救出来。那是段天天让我担惊受怕的日子,却也是段让我更加爱你的日子。想来我俩骨子里都有股疯劲,为了对的事、对的人,随时准备付出一切。所以,才会互相吸引吧。我想,你挑这个日子,也是希望先生的生命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吧?从此,这天不仅代表死亡,更是代表新生。」她对未来将面临的困难与坎坷早有预料:「但新一章的路,绝对不会好走。未来我们要面对的,是漫长的分别和牢狱,跟对方说的任何话,都不会有私隐,那种二人世界小家庭小日子的生活更是想都不用想。即使离开了小监狱,只要我们仍坚持做真实的自己,监控、滋扰和分别仍不会停止。但我们相爱的基础既然是真实的自己,那这些就是在一起的我们注定要面对的。」但她欣然应允说:「我相信你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事,也就已准备好面对一切困难。那如果你准备好了,我就陪你疯一次吧。冲着先生的面子(绝对不是冲着你的臭诗),答应你啦。」两人的通信在《明报》上公之於众,感动了无数读者。

二零二一年十二月四日,邹幸彤获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颁发的「杰出民主人士奖」;十二月十日,又获独立中文笔会「林昭纪念奖」。二零二三年五月,韩国最大的人权组织光州五一八纪念基金会宣布,狱中的邹幸彤获得韩国光州人权奖——「邹幸彤一直在抵制香港政府的反民主和反人权待遇,在被拘留期间也继续与压迫香港人民的制度抗争,这给了全世界渴望建立民主社会的人权活动家和公民,带来勇气和希望。」

邹幸彤後援会脸书专页:https://www.facebook.com/tonyeechowpages/

写信给邹幸彤:请寄往马鞍山邮局邮政信箱75号。如想收到回信,请在「信内」,而非信封上,写上回信地址。

附:

法庭线 The Witness

支联会案 李卓人、邹幸彤、支联会被裁定煽动颠覆罪成

实时报道:https://bit.ly/4bXqPzN

支联会案周五(21 日)早上 10 时 04 分 开庭,李卓人、邹幸彤及支联会被裁定「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成。李、邹闻判时神情平静。法官宣布休庭半小时後,李卓人对旁听微笑,以用手臂做心形手势。

#支联会案 #李卓人 #邹幸彤 #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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