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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7-05 01:03 来源: 《日经商务周刊》 
中国的高速成长期结束了。期待被寄托到了中国内陆的发展上。中国内陆能否成为中国发展的推动力？记者走访了5座内陆城市，记者既看到了谋求发展的巨大能量，也发现了意外的盲点。让我们看一下光影交织的中国内陆的真实情况。
川疆地区实地采访，中国新经济圈的实力如何？
贵州省。被称为中国最贫困的省份。当地的人均GDP只有北京和上海的大约5分之1。6月上旬，省会贵阳的一条大道上，路上随处可见素面朝天的女性和酷热难耐、敞胸露肚的男性。
他们手上的智能手机明显是“山寨机”。在中国沿海地区最大的城市——上海，这样的景象已基本绝迹。
奢侈品涌入贫困省
然而，就在大道旁，竟然坐落着“古驰”、“阿玛尼”等欧美奢侈品品牌专卖店。“爱马仕”也计划进驻这里。一边是看似贫穷的人们，一边道路上却跑着“梅赛德斯?奔驰”，甚至还能看到“保时捷”。通过经营能源、房地产、建材等不断发展壮大的富裕阶层，在这个被誉为中国最贫困的地方，奢侈品市场也已经出现。
2013年第一季度，刨除物价变化的影响，中国的实际GDP增长为7.7％。绝大多数观点都认为中国的GDP难以重现10％以上的高增长。
与成熟的沿海地区相比，中国内陆有望成为新的发展动力。2013年第一季度，贵州省与云南省的经济增长率达到12.6％，并列全国首位，内陆唯一的直辖市——重庆也创下了12.5％的高增长率。中国拥有22个省、5个自治区，以及4个直辖市，共计31个行政区划，在增长率前十名中，内陆占据了7个。
通常所说的内陆地区，也就是西部地区的GDP占了整个中国的20％。如果是包括中部在内的更广泛意义上的内陆，所占的比例约为40％。
内陆的增长率之所以高，原因之一是中国政府大力支援内陆发展经济，追赶沿海地区的结果。中国政府从2000年开始推行以内陆为对象的“西部大开发”政策，积极投资完善铁路网等社会基础设施。借助这些投资，连结内陆与沿海的交通网实现飞跃，阻碍发展的物流系统也得到了明显改善。除此之外，这些地区还把企业所得税税率从通常的25％降低到15％，以吸引外资。
内陆的领跑者是四川省的省会——成都。成都拥有约1400万人口。在内陆城市中，外资企业数量独占鳌头，城市风貌令人仿佛置身于上海。
在成都市一家美国通用汽车（GM）的最高档品牌“凯迪拉克”的车行。当笔者一行6月上旬走访这里的时候，有三位女性正在神情认真地与店员砍价。.jpg)
通过经营房地产、建材事业等富裕起来的人们光顾内陆的高档车车行（四川省成都的凯迪拉克车行）
一打听才知道，她们来自距离成都约100km的一座小城市——绵阳。此行的目的是购买畅销车型“SRX”。这是一款售价超过40万元的高级SUV（多功能运动车）。
该店每月的汽车销量约为50辆。甚至比上海、北京等沿海地区的大城市还多。印证了高档车市场已经在内陆扎根的事实。
经营该店的四川港宏企业管理是当地投资公司“港宏投资”与伊藤忠商事的合资公司。该公司从2006年开始经营汽车销售业务，除了GM之外，还在成都开设了韩国现代汽车、日产汽车的车行。该公司第一副总裁堀越康久说：“迄今为止，成都市场一直是在以超乎预计的速度扩大。”
下面表格列出了内陆主要城市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与消费支出。内陆主要城市的可支配收入平均是上海、北京的5～6成，但消费支出平均是6～8成。内陆的消费意愿更高，耐用品持有率也紧逼沿海地区。这意味着内陆如今已经成为了消费的生力军。.jpg)
注：从《中国区域经济统计2012》中摘选出了各省及自治区可支配收入最高的城市（数值截至2011年底）。可支配收入与消费支出取该市人均值（年）。耐用品持有率为省及自治区的平均值
销量触顶回落
但最近，堀越开始感觉到了异样。一方面，高档车等畅销车型更加多样化，另一方面，车行的销量却遭遇了触顶回落。
2012年，成都的新车注册量约为30万辆。约为5年前的2倍，2013年估计将持平或是减少。
这其中不乏“钓鱼岛”（日本“尖阁诸岛”）争端导致日本车销售低迷的影响。然而，在日本车客户流失之际，理应“坐收渔利”的韩国现代汽车的车行2012年的销量也略低于上年。进入2013年后，销量仍在缓慢下滑。
成都拥有1400万人口，一年的汽车销量为30万辆。而在人口接近成都的10倍、人均GDP远超成都的日本，国内一年的汽车销量为500万辆左右，由此可见，成都的汽车销售正在逐渐趋于饱和。
在现在的成都，堵车已是家常便饭，道路明显没有为汽车的增加做好准备。成都市政府已经开始调整只顾经济发展的政策。
比方说，为了控制汽车数量，在上海，拍到车牌的费用不亚于购买一辆小型车，而越来越多的观点都猜测，“成都也有可能推行相同的规定”。
另一个课题也已经浮现。在成都GM旗下的“别克”店。在向店员刨根问底之后，标价11.29万元的小型车“凯越”实际售价竟然只要8.6万元。
怀着对于内陆市场发展的期待，很多汽车企业都在以内陆为中心新建工厂、扩大产能。结果，产能的扩大超过了市场的发展，令价格竞争愈演愈烈。
成都的汽车市场如今已经出现了饱和的迹象。倘若在那里止步不前，企业的发展恐怕也将遭遇瓶颈。按照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的预测，中国2013年的汽车销售将比2012年增加7％。那么，增长的地区究竟在哪里呢？
四川港宏如今正打算发力的是成都周边城市，也就是进军“卫星城”。
挺进腹地新疆
该公司正在研究进军四川省内的宜宾、乐山等地。这些城市在日本鲜为人知，但均是拥有几百万人口的都市。这些地区的发展速度落后于成都，今后有望全面实现飞跃。而且，现在有不少客户都是专程从这些卫星城前往成都的凯迪拉克店，可见买得起高档车的客户层已经有所扩大。
四川省的人口超过8000万。市场如此巨大，但除了成都，在拥有6600万人口的其他地区，很多地方还没有外资车企的车行。今后，“如何在这些空白地带尽快站稳脚跟”将成为外资车企竞争的重点。
率先“攻入”内陆腹地的是台资企业。其代表当属顶新集团旗下的快餐连锁餐厅“德克士”。截至2013年5月底，德克士共拥有1625家餐厅，其中4成地处内陆。就连主攻沿海大城市的美国“麦当劳”等快餐连锁餐厅尚未进驻的贵州省，该公司也向该省的腹地展开了攻势。
德克士向内陆转移由来已久。该公司于1994年进入中国大陆。当初也曾在沿海地区拓展势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沿海地区大城市的房租、人工费水涨船高。而且充斥着麦当劳、“肯德基”等外资巨头，竞争愈发激烈。.jpg)
以内陆为中心扩充数量的台资快餐连锁餐厅“德克士”炸鸡深受欢迎
就在此时，该公司总经理邵信谋做出了判断：“内陆的发展水平早晚会赶上上海、北京”。从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的1997年左右开始，该公司调整战略，把发展的重点放在了内陆。
现如今，该公司把沿海地区的餐厅视为发展内陆的样板。新的装潢和餐点先在上海试行。反响好的再作为“上海的成功事例”，在内陆的各家餐厅统一推广。
内陆，尤其是内陆的腹地是“非常深入，而且国内化的市场”（中国市场战略研究所代表徐向东）。在内陆发展，重点是不要一上来就摆出外资的身份，而是把近在身旁的圣地“上海”作为卖点。
截至5月，以内陆为中心，该公司开设的餐厅数量已经超过了原计划的25％，到9月预定突破2000家。到那时，德克士在中国大陆拥有的餐厅数量将凌驾于麦当劳之上。
中国经济发展的动力无疑已经从上海等沿海地区转移到了内陆。但同样是内陆，热点也是瞬息万变的。今后，日本企业要想在中国扩大业务，还需要在未开拓的内陆腹地继续探索不断涌现的新地区。
工资飙升，逼近上海
曾几何时，中国内陆的人工费远低于沿海地区，制造成本低曾经是“常识”。但随着建厂热和生活水平的提高，这一“常识”已经不再放之四海而皆准。为了在日益庞大的内陆市场上分得一杯羹，压缩成本将成为内陆生产基地的重要课题。
山崎马扎克开设的机床厂“宁夏小巨人机床”坐落在宁夏回族自治区的首府——银川。在这座工厂从事电装品加工的徐杰毕业于当地的专科学校，进入公司已经是第十个年头。她勤奋好学，在工作之余，还主动参加函授教育，已经取得了当地最高学府宁夏大学的毕业文凭。.jpg)
在宁夏小巨人机床，徐杰勤奋刻苦，月薪5000元是其奋斗目标。徐杰已通过函授取得了大学毕业文凭
徐杰每天都要加班1个半小时。她干劲十足地表示，“现在月薪4000元，是刚进公司那会儿的3倍多。虽说收入满意，但我还希望继续做这份工作，争取让月薪涨到5000元”。
即便是在发展落后于沿海地区的内陆，银川也属于后进地区。然而，宁夏小巨人机床总经理董庆富说：“这里是人才的宝库。我们能够召集到大量有干劲、竞争力强的一线员工，认真培养。”
2012年11月，在银川的“邻居”、中国顶尖技术类学校众多的陕西省西安市，宁夏小巨人机床在西安的专科学校举办了应届毕业生招聘会。虽说当时正处在“钓鱼岛”（日本“尖阁诸岛”）问题引发大规模反日游行的敏感时期，但30个人的名额依然吸引了100多人参加面试。在银川市内，该公司也招到了顶尖学校的学生。
高薪确保本地人才
是不是地处内陆，就可以压低人工费？副董事长松宫文昭坚定地表示：“我们不会那样做。”
与当地其他制造业企业相比，该公司为平均年龄28岁的工人开出的薪水要多出大约3成，比上海等沿海地区同类工厂只低1成左右。只要提供高薪，就容易在当地招到拔尖人才。松宫觉得，“与招不到一线人才的沿海地区相比，这是最大的优势”。
然而，这样的优势不能确保恒久不变。最近，以沿海地区为中心，日资等外资竞争对手接二连三决定开展本地化生产。进驻内陆的外资制造业企业也越来越多，挖角的手甚至开始伸向了小巨人。
有数据显示，中国的离职率平均在15～20％。在过去，小巨人的离职率只有7％，但2012年一度上升到了10％。因为经济发展放慢，订单增长停滞，该公司减少了加班，收入一减少，自然就会有人才流向其他公司。在需要熟练操作的机床生产现场，培养一名老手需要5～10年的时间。员工若在出师之时辞职，未免会给企业造成沉重打击。
“我老公在楼上工作”。通过与小巨人的员工交流，笔者发现厂内结婚的情况十分普遍。其实，该公司鼓励厂内结婚。“希望员工在公司扎根，长期效力”。这也是一种为维持人才稳定而采取的办法。
下表中的中国政府统计显示，截至2011年，内陆的平均工资是上海的4～5成。与曼谷和雅加达平齐。但内陆的工资水平变化快，各地区的实际情况差别很大。“内陆必然工资低”的老黄历已经不再适用。在内陆最发达的四川成都，这一点表现得尤为鲜明。.jpg)
丰田与一汽的合资公司——四川一汽丰田2000年在成都投产。拥有年产3万辆小型巴士和SUV的能力。过去，该公司一直凭借低于沿海地区的人工费提高成本竞争力，但现如今，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最近，该公司每年的加薪幅度都高达15％左右。平均工资与上海、广州等沿海地区的汽车厂基本相同。起薪甚至还要高出2～3成。这种逆转现象产生的原因是什么呢？
挖角战激化
在成都，拥有大型小型车工厂的德国大众（VW）正在大幅扩增年产能力。瑞典沃尔沃也已经建设新工厂，开始试生产。二者都通过高起薪广招人才。这使得人才争夺战愈演愈烈。据说也有不少四川一汽丰田的员工跳槽。
不同于低成本人才从内陆源源不断涌入的天津和上海等沿海城市，成都是以本地人才为主。虽说最近人才正在从沿海地区回流，但总数毕竟有限，在建厂热的带动下，内陆地区的人工费如今比沿海地区涨得还快。
人工费的上涨今后很可能持续下去。如果不缩减成本，就会无法维持竞争力。丰田也已经开始采取对策。
走进成都工厂，与比沿海地区和日本工厂相比，员工的动作明显要慢上半拍。过去，由于人工费低廉，为了优先确保品质，该公司对于提高生产速度等效率的改善不太在意。在今后，该公司将大幅扭转这样的现象。
“一步一秒”。动作减少一步，生产速度加快1秒——这种在日本和沿海地区的工厂司空见惯的活动今后也将进入成都工厂。.jpg)
提高“占生产成本比重大”的物流效率也将成为重要课题。
现在，成都工厂使用的大多数部件都来自沿海地区。以天津为例，部件要首先搭船运到上海，再经长江运抵成都。不仅需要20多天的时间，在旱季还会碰到无法行船的情况，因此必须要事先储备大量库存。
成都工厂所有建筑的约5分之1是部件仓库，远高于沿海地区10分之一的平均值。
为了改善这种情况，该公司已经开始考虑使用铁路运输部件。因为随着连结沿海地区与内陆的铁路网快速完善与进步，铁路现在已经可以实现稳定、快速的运输。铁路运输部件只需1周多的时间，不到船运的一半，可以减少库存。
内陆市场之所以扩大，依靠的是当地居民收入的提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工费上涨也是理所当然。那么，中国内陆的制造生产是否会因此失去优势呢？
野村综合研究所高级顾问张翼指出，“与新兴的缅甸、越南等相比，中国内陆的物流、电力等工业基础设施要完善的多，更重要的是便于向巨大的中国市场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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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在中国内陆生产的意义与其说是成本低，还不如说是在巨大市场边进行“地产地消”会来的更加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