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尋六四真相 推動轉型正義》研討會上的發言
這是兩個密切相關的問題:一是民主轉型,一是轉型正義。所謂民主轉型,是指一個原先是威權或極權的專制國家,由於種種因素的作用,轉變成一個民主的國家。所謂轉型正義,是指一個國家完成民主轉型后,對原先專制政府犯下的種種違犯正義的罪錯進行糾正。
以何種方式實行轉型正義,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民主轉型是以何種方式發生。大體上說,如果民主轉型是以暴力方式進行的,對專制者們的審判和懲罰則勢在必行;如果民主轉型是以和平方式進行的,對專制者們的審判和懲罰則既不可行,也不必要。因為所謂和平轉型,要麼是專制統治者自己比較主動地推動轉型,如蘇聯的戈爾巴喬夫、台灣的蔣經國;要麼是在民間抗爭的壓力下,專制統治者順應人心,朝野雙方通過協商對話共同推動轉型。例如波蘭的圓桌會議、捷克斯洛伐克的天鵝絨革命。在和平轉型中,原來的統治精英還有很大的實力,要對他們中間的一些人清算審判不具現實可能性;民間力量為了保障轉型平穩進行,也不會提出清算審判,以避免原政權內部強硬勢力抬頭作困獸之鬥。這是從政治操作上講。從道義上講,當專制統治者放下屠刀,促進或接受和平轉型,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一種贖罪乃至是一種立功,因此理當既往不咎,理當寬恕乃至鼓勵。這在道義上也是成立的。
這並不是說民眾就會對先前的暴行置之不理了。該清算的還是要清算的。不過在這裏,清算的只是罪惡,例如:要宣布先前的暴行是錯的,是違法的,要還原歷史真相,要給受害者平反昭雪,經濟賠償等等,但是對罪惡的執行者,只要他們放下屠刀,我們就既往不咎。回到今日中國的現實,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推動民主轉型。
順便說一個問題。一直有人對“平反‘六四’”這個口號很不以為然。他們說,中共沒資格為“六四”平反。他們說向中共提“平反‘六四’”是與虎謀皮。這種批評並不正確。按照這些批評者的邏輯,我們提“釋放良心犯”也是錯的。我們怎麼能向那個關押良心犯的政府提釋放良心犯呢?那不是與虎謀皮嗎?既然我們都不認為“釋放良心犯”這個口號是錯的,那麼,同理,“平反六四”這個口號也不是錯的。
“平反”一詞的本義,是把判錯的案件或做錯的政治結論予以改正。那麼,由誰來改正呢?由政府。因為鎮壓和平抗議和監禁良心犯都是政府行為。因此,對之予以改正的行為也是政府行為,也需要由政府來實行。但這裏所說的政府,並不限於那個判錯或做錯的政府,並不限於當下的政府,它也可以是未來的政府,可以是下屆政府,可以是改朝換代的政府,可以是民主轉型后的政府。
看到兩則報道。2008年10月1日,俄羅斯聯邦最高法院主席團做出最終決定,承認俄羅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他的家庭成員是蘇聯政治鎮壓的犧牲品,給予平反。2016年11月29日,法國國民議會通過決議,“為所有遭鎮壓的1871年巴黎公社社員平反”。國民議會這項決議用的是“平反”一詞,表明它不是一 次新的“赦免”,也不是出於對受難者的憐憫,而是還原歷史的真相。由此可見,我們提“平反‘六四’”、“釋放良心犯”並沒有錯。這不是乞求,不是抱幻想。這是施壓,是抗爭。
下面,接著前面幾位發言的話題簡單談兩句。
有句網路流行語:“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在集體博弈中,無論是戰場、商場、體育賽場,還有政治的博弈,都不乏這樣的事例,一方的失敗,不是因為對手強大無敵,而是自己一方有人犯了重大策略失誤。這一點其實是大家都知道的,沒見有人反對。蜀漢失了街亭,諸葛亮追責馬謖,還自貶三級,大家都理解,沒人責怪諸葛亮:你怎麼追責馬謖呢?街亭明明是被魏軍奪走的,馬謖英勇殺敵,司馬懿是罪魁禍首,你怎麼責怪馬謖,這不是替司馬懿開脫嗎?這層道理我們小孩子的時候就懂。可是一談到八九和六四,很多人就矢口否認了。誰要說八九的失敗和民運方面的策略失誤有關係,他們就說你是為殺人的政府開脫罪責。
現在很多人,中國人、外國人,分析和預測中國形勢,要麼是談高層內鬥,誰誰誰失勢了,誰誰誰和誰誰誰鬥起來了;要麼是談美國、談川普,要對中國怎麼樣怎麼樣了,等等。基本上沒有人談民運,談民運東山再起,促成變局。基本上沒有人還把民運當成一股現實可能的力量了。這讓人感到很痛心。
這就和很多人錯誤的吸取八九民運的教訓有關。六四屠殺使很多人失去了對非暴力抗爭的信心。而在當今中國的現實條件下,對平民大眾而言,暴力革命又缺少可操作性。於是,大多數人在無比憤怒之餘,就會轉入沮喪,轉入消沉,從而放棄抗爭。這樣一來,那少數繼續堅持抗爭的人就陷入孤軍作戰的境地,無法形成強大的力量;那個罪惡的政權也就可以繼續賴在台上混下去了
不少民運朋友總是說,八九民運遭到中共鎮壓是不可避免的,那是中共的殘暴本質所決定的,無論我們民運的策略激進或溫和,到頭來都一樣,都免不了被鎮壓的結果,撤不撤都一樣。想想看,如果大家都相信了這種觀點,還有誰會去參加民運呢?還有誰會站出來反對中共專制呢?除了極少數甘願當烈士,甘願殉道的人,大多數民眾就不會了。有些民運朋友也承認,假如在八九期間,民運方面能見好就收,結果將大不相同;但是他們又堅稱,以為群眾運動能做到見好就收是完全不現實的。本來,非暴力抗爭必須具有相當的規模才可能構成壓力,然而很多人又反覆宣稱,大規模的群眾運動根本做不到必要的自我控制。群眾性的民主運動就是脫韁野馬,就是只有油門沒有剎車,就是小孩子玩火,控制不住火勢,到頭來往往把自己給燒了。想想看,如果大家都這麼想,以後還有誰參加民主運動呢? 正因為很多人不是正面的吸取八九民運的經驗教訓,而是負面的吸取經驗教訓,三十多年過去了,中國在沒有發生民運,照這樣下去,未來也不可能發生。八九民運成了絕響。先前很多人的犧牲,在這個意義上就付諸東流了。如果我們不甘心這種狀況,我們就必須正面的吸取和總結八九民運的經驗教訓。
- 🔥免費PC翻牆、安卓VPN翻牆APP
- 🔥靈魂之謎|中華文化|治國大道
來源:北京之春


臉書專頁
粉絲交流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