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社会思想史 〔俄〕戈。瓦。普列汉诺夫 作者是列宁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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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 〔俄〕戈。瓦。普列汉诺夫 作者是列宁的导师

帖子共鏟党扑街 » 2012-06-27 8:13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俄国社会思想史第一卷〔俄〕戈.瓦.普列汉诺夫著 孙静工 译 郭从周 校

-- 2

中译本序(一)

戈奥尔基。瓦连廷诺维奇。普列汉诺夫是俄国最早的马克思主义者之一,也是当时俄国和欧洲最杰出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之一。

1856年12月11日出生于唐波夫省利佩茨克县古达洛夫卡村。

父亲是贵族地主,母亲是俄国革命民主主义思想家别林斯基近亲的后裔。大学时代参加民粹主义小组。

180年底为逃避沙皇政府搜捕亡命西欧。

流亡的最初几年,普列汉诺夫接触了西欧的工人运动,认真钻研了马克思恩格斯著作,彻底清算了自己头脑中的民粹主义思想。于是就从一个小资产阶级的农民民主主义者和空想社会主义者变成了无产阶级的科学社会主义者,从巴枯宁式的唯心史观拥护者变成了唯物史观的信奉者。

183年9月他同查苏利奇等人组织了俄国历史上第一个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团体“劳动解放社”。这个仅仅由少数几个革命知识分子组成的团体存在了二十年,直到1903年9月才正式宣布解散,併入新成立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在这个小团体中普列汉诺夫是公认的思想领袖。在他的领导和直接参与下,劳动解放社翻译和出版了马克思恩格斯的许多重要著作,并把它们秘密运往俄国散发。它还出版了一系列政治、哲学、经济、科学社会主义、美学、文艺评论和历史等方面的论著,捍卫、论证和发展了辩证唯物主义、特别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原理,批判了民粹主义、无政府主义、新康德主义、经济主义等俄国以及国际工人运动中资产阶级的和修正主义的思潮,分析了俄国革命提出的种种政治、经济和理论问题,从而培养了一大批年轻的革命骨干,为联合国内外社会民主主义力量和在俄国建立社会民主党进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同时它还建立并且加强了俄国社会民主主义组织

-- 3

2俄国社会思想史

同欧洲(主要是西欧)

社会民主党的牢固联系,交流了彼此的革命经验,促进了无产阶级的国际团结。

1900年8—9月,列宁和普列汉诺夫通过艰巨而曲折的谈判,达成了共同编辑出版《火星报》和《曙光》杂志的协议。同年年底到1903年10月,是普列汉诺夫同列宁并肩战斗的三年,也是他政治上最光辉的岁月。列宁认为,普列汉诺夫和他的“劳动解放社”

同志,不仅在理论上促进了俄国社会民主主义运动,实行了迎接工人运动的第一步,而且是“为俄国社会民主党打下基础并一直领导党的理论家和著作家”

,他们“为党在理论上和实践上的发展做了许多事情”

,“俄国社会民主党的建立,是‘劳动解放社’即普列汉诺夫、阿克雪里罗得和他们的朋友们的主要功绩”

①。

1903年11月,即在俄国社会民主党第二次代表大会闭幕后两个月,作为党的总委员会主席的普列汉诺夫对党内孟什维克的分裂活动采取了退让妥协的政策,并且自己很快也滑进了孟什维克机会主义泥坑,开始在组织问题上,随后由于1905年革命的来临又在策略问题上采取了同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尖锐对立的立场。他在组织问题上的主要错误是不理解或不赞同列宁建党学说中发展了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无产阶级政党的理论的那些崭新的东西,没有认识到处在帝国主义时代的无产阶级为了实现自己的任务需要具有新的组织形式的先锋队。和组织问题上的错误相比,普列汉诺夫的机会主义立场在策略问题上表现得更为严重。他用教条主义的态度把马克思恩格斯在资产阶级上升时期关于西欧无产阶级的斗争任务所说的话不加分析地搬到帝国主义时代落后的俄国资本主义社会。他不了解一般资产阶级革命和农民资产阶级革命之间的相互关系,不了解农民资产阶级革命同非农民资产阶级革命之间的区别,不了解在农民资产阶级革命中资产

①《列宁全集》中文版第4卷,第203、26、292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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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俄国社会思想史 〔俄〕戈。瓦。普列汉诺夫 作者是列宁的导师

帖子共鏟党扑街 » 2012-06-27 8:14

俄国社会思想史701

根据克柳切夫斯基教授的意见,必须承认,十六世纪的农村是莫斯科国家的政治制度不曾成为贵族制度的主要原因之一。但当时的农村情况就是一个在自然经济条件下被拓殖的国家的情况。所以,这一重要原因本身便是这种拓殖的结果之一。

另一个同样重要、同样是拓殖结果的原因,便是在十六世纪下半期,在莫斯科政府面前展开的新的森林和草原地区,那里有大量由政府可以支配的自由土地。政府将这些土地分给官宦阶级的中下层,使这些阶层成为政府反对这同一阶级的最高贵族阶层、反对“世袭贵族”——大贵族的可靠支柱。

在十六世纪下半期,世袭领地制在封地制面前节节后退,这一事实用政治语言来解释,便是说,一般贵族曾迫使大贵族。。。。。。。

大步退却,帮助国王无情地镇压“世袭贵族”的全部政治野心。法国的君主政权也不免同低级贵族联合。查理七世甚至寻求过这种联合。但是法国货币经济的发展很早便使国王能够建立一种不是由军职贵族、而是由非贵族出身的职业士兵组成的常备军,已如上述。非常值得注意的是,就是这查理七世(他的御前会议是由低级贵族和第三等级的代表组成的)为了在上述意义上改组军队,作了很多事。

①而在这个意义上改组军队,逐渐鼓励了法国的王权,使它在反对贵族的斗争中有越来越多的可能与其说象莫斯科的“专制君主”一样依靠中小贵族,不如说依靠第三等级。总之,同俄国封建。。。。。。。。。

①参阅维克托。杜鲁伊:《法国史》(《HistoiredeFrance》,巴黎,1893,第1卷,第545—546页。

-- 121

801俄国社会思想史

制度相比,法国封建制度的主要特点之一,在于法国封建社会内部产生了比封地罗斯为数更多、更富有、更强大的第三等级。法国封建制度的这一特点,不能不影响于法国社会和法国王权进一步发展的过程。十六世纪的莫斯科缙绅会议的代表,几乎完全是军职人员的代表①;而法国第三等级于十四世纪下半期已在三级会议上起了显著作用;到了下一世纪,他们的代表更在这个会议反对贵族斗争中,自觉地给国王以非常重大的支持。

②根据这一情况,两国的代表会议对中央政权的态度,亦各不相同。克柳切夫斯基教授说:“十六世纪的缙绅会议,确切地说,是政府同其代理人的会议”

③。。。。。。。。。。。毫不足怪,“代理人”

在回答政府的问题时都表示:“愿为君主抛头颅,而且一切唯上帝和君主的意志是从”

④。在十六世纪的莫斯科,人们都以为“人民不能有自己的意志,而一定要以代表人民的政权的意志为意志”

⑤。

然而在巴黎,在十四世纪下半期,首相德多曼——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最高政权的“代理

①见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2卷,第488页及下页。

(缙绅会议是十五至十七世纪俄国统治阶层——大贵族、军职贵族、僧侣阶级、城市商人上层分子的代表大会,1549年由伊凡四世召集第一次会议,后由彼得一世取消。——校者)

②参阅毕科名著《三级会议史》(GPicot:《HistoiredesEtatsGé-Anéraux》)。第一卷。

(三级会议是法国14—18世纪等级制代表机关,由僧侣、贵族和城市代表组成。普通为了征税由国王召集。

1614年后因专制制度发展,停止召集175年。

1789年在资产阶级革命条件成熟下又召开了三级会议。——校者)

③《俄国史教程》,第2卷,第486页。

④参阅同上书,第492页。

⑤同上书,第487页。

-- 122

俄国社会思想史901

人“

——为了安抚骚动的市民,认为必须向他们说些好话,宣称“国王只能按照人民的意志实行统治,只有人民的力量使国王畏惧”

①。

莫斯科国的官员难怪自称为大公的“奴隶”

,然后又自称为沙皇的“奴隶”。象农民受国家的奴役一样,他们也受国家的奴役。这两个阶层都受压迫,这种压迫到了十六世纪末期愈来愈加沉重。压迫加重的原因仍是前面不只一次提及的那一情况,即俄国是一个在自然经济条件下进行开拓的国家。

CB罗日杰斯特文斯基完全正确地说:货币资金的缺乏是A十六世纪官宦阶级经济地位的最主要特点。

他还说:“这种缺乏的本身就是由于一方面国家社会经常发展和增长的需要与另一方面国民经济发展的微弱及死气沉沉之间的不相适应,就是由于自然经济压倒货币经济的优势,而新的情况却是需要货币经济的”

②。

东方居民也受国家的奴役。但是抛开广阔的肥沃土地不说,东方专制国家也没有在文化发展上超过自己的邻邦。相反,每一个东方文明国家所有的邻邦,都主要是在文化上远远落后于它的野蛮人。的确,游牧的野蛮人常常迫使东方专制国家的农业居民大受折磨,甚至迫使其在相当长时期内屈服于他们的统治。例如,埃及便曾为“牧人”所征服;马涅方在谈到这些“牧人”时所用的言词几乎同我国史籍对于蒙古人的叙述没有两样。但就是这个埃及没有成为被征服者以

①G毕科,同上书,第1卷,第228页。

A②《十六世纪莫斯科国家的官宦土地占有制》,圣彼得堡,1897年,第83页。

-- 123

011俄国社会思想史

前,它在亚洲几乎没有文明的邻邦的。就这点说,埃及要比莫斯科国幸运得多,莫斯科国不得不在自己的西部边境同比它文明得多的邻邦打交道。同这些邻邦斗争,要比俄国人民付出重大代价与游牧部落斗争,困难得不可计量。莫斯科在十六世纪虽然征服了喀山和阿斯特拉罕,但在同西方邻国的决定性冲突中,却遭到惨败。为了在同经济上远远超过自己的敌人的斗争中维持自身的生存,莫斯科不得不直接间接地将其很大一部分力量用于自卫,这与东方专制国家居民用于同一目的的力量相比,可能要大得多。

与东方专制国家的历史过程相比,这就是我国历史过程的一个极为值得注意的相对特点。将这一特点同我们在将莫斯科国的社会政治制度和西欧国家的制度进行比较时所指出的特点,加以对照,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的结论:莫斯科国与西方国家的区别,在于它不仅奴役了最低的农民阶级,而且奴役了最高的官宦阶级;而它与在这方面很相仿佛的东方专制国家的区别,则在于它不得不对被奴役的居民,作更为沉重得多的压迫。

ⅩⅧ

只要仍旧流行着我国历史过程的绝对特殊性的信念,则东北罗斯城市居民的社会作用,便会被认为接近于零。亚。

伊。赫尔岑的朋友和同志尼。普。奥格廖夫问道:“我们要城市干什么?我国的城市只是政府的幻想,而实际上则既无意

-- 124

俄国社会思想史11

义,亦无力量“

①。

(当然,所有这些议论都默认自由城市诺夫戈罗德和普斯科夫为例外)。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甚至在“上伏尔加的亚粘土地带”

,我国城市生活也从来不是完全微不足道的。现在已可认为无可争议的是:东北罗斯的城市并不是俄国特殊性理论家们所说的那种比较广阔的农村。这个罗斯也有城乡间的经济分工。切丘林说:“如果这里主A k n要地不是质的差别,而是量的差别——就是说,如果我们在城市和乡村里看到居民都有着相同的权利和义务,而且一部分居民还从事相同的农业和手工业,因而只有村落的大小和居民职业发展程度的不同才使城市有别于乡村,——那么,无论如何,就是这种量的差别,在这里已是如此巨大,以致我们完全可以将城市情况的考察和乡村情况的研究,分别进行”

②。

尽管居住在东北罗斯城市的手工业者象西欧中世纪城市的手工业者一样,也从事农业,但是应该想到,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手工业劳动、而不是农业劳动。切丘林曾将在俄国城市所见手工业的名称列了一张长表。我们在表里看到有三十四种是生产和加工食品的,三十二种是制造服装的,二十五种是从事建筑和制造家庭用具的,一百一十九种是各种其他手工业者如针工、梳栉工、刽工、刀工、弓箭工、石灰工、马车快、蔬菜工、钟表匠、花匠、乐师、玻璃工、裁缝

①《钟》,第51期。

②《莫斯科国的城市》,圣彼得堡,189年,第309—310页。

-- 125

211俄国社会思想史

工、煤矿工人、灯匠等等①。切丘林还说:“在列为第二类手工业者的资料里,有很多皮靴匠……这使我们不由地想到当时有许多人穿皮靴。”

(第340页)简言之,切丘林承认在十六世纪有很大一部分手工业从事日用品的生产,坚决驳斥了一种意见,以为“当时的罗斯还不能制造最粗劣的布匹,一般说来,当时几乎没有手工业活动”

②。我们在他的很有意义的著作中看到了一项对我们更为重要的指示,即当时在城市里看到了许多——按照他的说法,甚至是非常多——书籍③。

尽管这些书的内容,看来都是宗教的,但在城市里有大量的书,毕竟表明在莫斯科罗斯,象在所有地方一样,城市生活已在居民之中引起比较多样化的和迫切的精神需要。

总之,就在这一方面,也绝没有完全的特殊性的,不过,。。。

很重要的相对特殊性,却是有的。。。

所有前述阻碍俄国居民生产力发展的各式各样原因,都削弱了城市在东北罗斯历史生活中的意义。

CB罗日杰斯A特文斯基所说的“国民经济的惰性”

,势必带来城市居民的政治惰性。普希金是对的。我国的城市与西欧的城市公社不能相提并论。十六世纪初,在莫斯科附近的各城市里,曾出现相当活跃和多样化的手工业活动,但到了该世纪末,这些城市却很荒凉了。切丘林说:“这种城市荒芜过程的日益加剧,

①同上书,第339页,注释。

②同上书,第316页。

③《莫斯科国的城市》,第31—312页。

-- 126

俄国社会思想史31

是可从这样的事实中看出:即根据该世纪中叶的有关记述(见于税册者。——著者)

,比较最不荒凉的是谢尔普霍夫,而根据该世纪末的有关记述,则荒凉得最厉害的是科洛姆纳和莫扎伊斯克;也可从两种记述中关于莫扎伊斯克的资料中看出;最后,还可从莫扎伊斯克税册中关于哪家哪户是在哪时荒废的指示中看出。

“按照同一学者的说法,莫斯科各城市的荒凉,可从居民在边境城市的结集中得到证明,因为来自中央地区的移民大都奔向这些城市”

①。

莫斯科附近各城市愈是荒凉,则其在莫斯科国的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愈是降低。俄国的历史是一个开拓过程拖延了数百年的国家的历史。俄国的开拓是在自然经济的条件下进行的。城市的发展,表示经济分工的进展和商品生产的成就,破坏了这些条件的单调性。但是,我们刚刚看到,这种开拓在十六世纪造成莫斯科附近各城市的荒凉,这就是说,它阻碍了货币经济的发展,从而保持、甚至增加了国民经济生活的“惰性”。为了限制中央地区城市的荒凉过程,莫斯科政府采用了它借助取缔“农村”荒凉时的同样措施:把城关居民也象农民一样被固定于原来的居住地区。城市居民也象“国王的孤儿”——农民和“国王的奴隶”——官员一样,处

①同上书,第173—175页。

-- 127

411俄国社会思想史

于不自由的地位①。奴隶制推行到莫斯科国社会生活的一切方面。莫斯科国内的“买卖人”境况,比享有自由经济生活利益的诺夫戈罗德和普斯科夫商人的境况,更少从事经济活动,这是无须证明的。但是力量不在我国自由城市共和国方面。莫斯科的“专制君主”

,将自己的铁腕加于这些共和国,对它们的居民的性格发生怎样的影响,可从赫尔贝尔斯坦的下述评论中窥见一般。

关于诺夫戈罗德,赫尔贝尔斯坦写道:“这里的人民过去是非常有教养(humanis-sima)

和诚实的,但现在由于无疑地沾染了莫斯科的恶习,却变得极为堕落,这种恶习都是来到这里的莫斯科人带来的“

②。关于普斯科夫人,他写道:“普斯科夫人的有教养和温良风尚,已为几乎在

①“根据法典规定的涵义,市镇是商工业赋役公社。

因此,凡不属于市镇公社的个人,依法禁止在市镇进行商业活动。法典第十九章第九款规定:凡不属于市镇的经营商业的农民,必须切实保证“此后不得经营店铺和酒馆,不得承包盐和烟的买卖,至于他们的商店和作坊,则卖给负担赋役的人们”……负担赋役的商工市镇公社是根据市镇定居原则结合起来的,……市镇定居原则强制市镇纳税人固定于一定公社,无权再转到其他市镇……十八世纪的帝俄从莫斯科国继承了这种公社。在整个十八世纪,直到叶卡捷琳娜二世发布市政条例时止,市镇虽然经过从彼得大帝到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各次改造,仍然一直是旧式商工业纳税人的公社。“

(基哲维特尔:《十八世纪的俄国市镇公社》,莫斯科,1903年,第1—4页)。政府怎样力图建立一座墙将农民和市镇居民分隔开,可从下一事实中看出,即政府对市镇居民无休假证而与农村妇女结婚者,以及市镇少女嫁给农民者,于十七世纪中叶以死刑相威胁(参阅A拉波-丹尼列夫斯基的著作:《莫斯科国直A接税课的组织》,第172页注)。

拉波-丹尼列夫斯基指出,惩罚的严厉性表明,这一禁令常被违犯。此语信然。但这种严厉性也表明,政府多么坚决地同自由迁移进行斗争。

②《莫斯科札记》:第115页。

-- 128

俄国社会思想史51

一切方面都更恶劣的莫斯科风气所代替。因为,以前普斯科夫人在商业交易中表现得极为诚实、纯正和朴实,所以他们的商品不谎报价格,也不花言巧语以欺骗顾客“

①。东方制度的胜利,决定了东方风气的传播。不这样是不可能的。

西方城市居民是由农村移民补充的。但在罗斯,随着莫斯科制度的发展和巩固,依靠农村来发展城市是越来越困难了,其简单的原因是:将农民束缚于土地——无论是地主或国有的土地都一样——的锁链,变得越来越牢固、越来越紧密了。居民的被奴役,是进一步发展商品生产的非常大的障碍。但是这一障碍不能完全停止商品生产的发展。居民对于某些手工业劳动产品的需要,是不能用对居民实行奴隶压迫的办法来满足或取消的。强烈延缓莫斯科国城市增长及城市手工业发展的不利条件,引起了乡村手工业的推广。

因此,农奴制俄国的经济生活具有特殊的性质,其不合常情,是那些侈谈俄国城市人口的比例不大、以为这就是“俄国非西方”

的最好证明,这就是俄国人似乎不懂也不愿从事工业劳动而只是从事农业的最好证明等等的作家们所不曾看到的。

A科A尔萨克1861年根据1856年的统计数字,证明在工业最发达的省份,其城市人口的百分比,较之整个俄国的平均数还要小:奥勒尔省城市人口为977%,哈尔科夫省——1072%,A基辅省——1086%,道利达省——1838%,而赫尔松省——A甚至达2135%;但雅罗斯拉夫尔省城市人口不曾超过A82%,莫斯科省(莫斯科县除外)——637%,弗拉基米尔A A①《莫斯科札记》,第116页。

-- 129

611俄国社会思想史

省——587%。

①因此,如果我国城市就其经济意义而言类似A农村,——俄国特殊论者就是这样说的,——则我国中部各省的农村便由于从事工业活动而起到了城市的经济作用②。

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只能是这样的意思:历史发展的不利条件,自基辅时期开始,便激烈地迟滞了俄国人民所拥有的生产力的发展。但是生产力虽然发展得慢,却仍是发展的,在德聂伯河附近如此,其后在伏尔加河上游的亚粘土地带也是如此。在生产力发展的条件下,工业劳动与农业劳动的分离过程是无可避免的。无论基辅罗斯或莫斯科罗斯,都有过这一过程。但决定莫斯科国居民被奴役的情况,又使这一过程虽不完全停止,却是很受阻滞。工业活动不曾集中于城市,而是分散在农村人口之中。这一情况的直接结果是技术进步的延缓。尽人皆知,我国手工业者是使用最原始的工具来劳动的。

从经济方面说,手工业的扩张,意味着由于经济进步而到处产生的各种矛盾深入农村;然而我国经济发展完全特殊论者的希望,却是建立在所谓俄国没有这种矛盾的基础上的。由于在上述条件下,我国经济进步很慢,所以因这种进步而在农村经济生活中产生的矛盾也长期保持在萌芽的状态。生产者虽将很大一部分时间用于工业劳动,却仍然是农民。尽管他本人也时常购买与他相类似的

①《论西欧和俄国的一般工业形式和家庭生产(手工业及家庭工业生产)

的意义》,莫斯科,1861年,第210—211页。

②关于这个问题的更详细指示,见我批评B沃龙佐夫先生一书的第215—A241页(《全集》第9卷,第229—251页)。克柳切夫斯基教授指出领地土地所有制“破坏了俄国城市及城市工业的发展”

(《俄国史》,第2卷,第302—303页)。

-- 130

俄国社会思想史71

生产者的劳动力,但他仍是完全处于高利贷资本的控制下;富农—收购商,便是这种资本在农村的代表。高利贷资本残酷地剥削生产者,但并不改善生产方式。因此,它对于被国家牢牢地束缚在伏尔加河上游亚粘土地带的生产者的工业劳动的统治,遂成为技术和经济进步的新障碍。同时,农村中的生活,使生产者不能联合自己的力量去同剥削者进行斗争(大城市中心的生活却是很能促进这种联合的)

,也使他们的意识发展非常困难。时常从工业劳动中获得其年度收入很大一部分的生产者,继续保持着农民的一切迷信和一切政治成见。他们的思想落后,对于将农奴制的桎梏加在他们身上的社会政治制度极为有利,就更不用说了。思想的落后,保证了这种制度的巩固。

ⅩⅨ

在继续写下去以前,对于我们所了解的莫斯科制度作一总结,会是有益的。同样有益的是,用一位学者的话来作这个总结,这位学者关于古代罗斯的封建制度的著作,曾对斯拉夫派的我国绝对特殊性理论,给予最有力的打击。

“莫斯科时代的俄国社会制度的根本原则是个人完全服从国家的利益。莫斯科罗斯的国外环境,它为生存而同东西两方邻邦的坚决斗争,需要人民力量的极度紧张。关于每一臣民的首要义务是竭尽全力以服务国家,牺牲自己以捍卫俄国国土和维护东正教的基督信仰,这种意识,在社会上业已

-- 131

811俄国社会思想史

发展。

有军职的人必须终身担任军职,不惜生命同诺盖人①即德国人作决死的战斗“。城乡农民必须捐献财产以帮助战士。

居民一切阶级必须坚持职守或赋役,使“每人对于本身的农奴规章和沙皇命令,都能坚持不懈,毫不动摇”

②。

个人对国家利益的完全服从,并非出于俄罗斯“民族精神”的某些特性。这种服从是定居在伏尔加河上游、逐渐统一于莫斯科的俄国人民为了自身的历史生存而不得不进行斗争的条件不得已的结果。这种结果一经产生,便成为严重迟滞大俄罗斯继续其经济和文化进步的原因。不仅如此。这一结果还使统一俄国国家的历史性工作发生困难。莫斯科早已致力于这一工作,而且一般说来,这一工作在十六世纪三十年代末就已进展迅速。

莫斯科国在统一俄国国土的时候,与立陶宛冲突。立陶宛也在统一罗斯,而且在加里西亚丧失独立以后,统一得很顺利,所以俄国居民——虽然不是大俄罗斯居民——很快便在立陶宛占了多数③。MK柳巴夫斯基教授说:“西俄土地A A之统一于立陶宛的周围,实质上是恢复了基辅时代被破坏的

①诺盖人(HoraM )为土耳其语系的一个民族。——译者。

G ^ P②帕甫洛夫-西尔万斯基:《国王的军职人员,被奴役和被抵押的人们》,第2版,1909年,第223页。

③立陶宛的公爵们认为他们是基辅罗斯全部土地的合法继承者。

奥勒格尔德对普鲁士的骑士说:“OmnisRusiadLetwinosdevetsimpliciterpertinere”。

(全罗斯为立陶宛无限服务)

(M格鲁舍夫斯基教授:《乌克兰人民史概要》,第A155页,注解)。

-- 132

俄国社会思想史91

政治统一,是找到了已被丧失的政治中心“

①。按照柳巴夫斯基教授的意见,唯一的差别仅在于这个中心现在不在德聂伯河,而在维里亚河上。不过,——根据他的叙述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差别不仅在此。在基辅时期,统一俄国国土的企图,完全是依靠俄国人民的力量。

这一企图以失败告终,主要是由于游牧部落的进逼。此后产生了两个重心:一个在伏尔加河上游,另一个则先在加里西亚,后在“维里亚河上”。

“维里亚河上”

的重心与伏尔加河上游的重心的差别,在于它不仅是统一了俄国的力量。这些力量在这里是同立陶宛的力量相结合了;而如所周知,发动统一的,乃是立陶宛的力量。

两个不同部落的力量的结合,它们之间是免不了冲突的,这种冲突尤其在十六世纪末立陶宛与波兰合并后更为频繁。立陶宛的贵族依靠波兰的支持,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无成就地削弱了白俄罗斯和小俄罗斯族贵族在国家中的作用。莫斯科利用这种冲突以牺牲立陶宛而加强自己。伊凡三世同立陶宛大公卡济米尔和亚历山大斗争的惊人胜利,便是由于西俄贵族对莫斯科的向往。

这种向往在伊凡三世的儿子时,仍在继续。

但是值得指出,在1514年,斯摩棱斯克的贵族却倒向立陶宛王。同样值得指出,当时莫斯科所受到的最严重失败,便是立陶宛军队在东正教的西俄公爵君士坦丁。奥斯特罗日斯基指挥下造成的。卡拉姆金对此深有感触地说:“在第二天,君

①《立陶宛俄罗斯国史纲——包括卢布林统一时期》(《BCDEFGJKIEGG——》)

,莫斯科,N G K I W J F I E L J F I ` I ` I J L V b E J K W b V I N i a N G X I F I o L X G W F N i C G K D N O X I1910年,第33页。

-- 133

021俄国社会思想史

士坦丁便欢庆其击败同一信仰的同胞们的胜利,用俄语为歼灭俄国人而赞美上帝“。

君士坦丁为歼灭与他同信仰的俄国人而欢欣鼓舞,也正如这个公爵同莫斯科斗争的顽强坚定表明,那时已有许多西俄的贵族认为立陶宛的制度比莫斯科好。如果我们想到正是在这一时期,莫斯科的军职人员愈来愈加成为大公的无权奴隶,而立陶宛罗斯国的军人等级却获得一个又一个自由,则这种情形便毫不足怪了。莫斯科一方面和立陶宛另一方面的军职阶级在社会政治地位上的巨大差别,要算在十六世纪下半期表现得怕是最为明显了,其时在莫斯科,伊凡雷帝因实行皇帝直辖地区制而粉碎了大贵族土地占有制,终于将军职人员变为沙皇的奴隶;而在立陶宛,则156年的别列斯特茨议会却授予贵族以无条件地支配自己的财产的权利。拉波卓越地描写了宣布这一权利的历史意义。

A G他说:“这一权利是臣民,土地所有者(这种土地的最高所有者是大公)转变为自由人民——转变为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定居处所的所有者的标志。根据法律,立陶宛的小贵族已从大公个人的臣民转变为国家及其元首国王的臣民”

①。同时,小贵族对国家元首大公的关系,决定于这样一个事实,即选举国王的权利,任其政治权利中居于首要地位。当然,西部罗斯的小贵族不能不看到他们在立陶宛地位的巨大利益。

问题完全不在于某一莫斯科大公或沙皇好行暴政:可以

①《从签订卢布林统一条约到斯特凡。巴托里逝世时期(1569—1586)

的立陶宛大公国》,圣彼得堡,1901年,第1卷,第518页。我们看到,根据长期盛行的古老波兰—立陶宛习惯,拉波在这段引文中所用人民一词,是指小贵族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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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21

认为这是一种单纯的偶然性。问题在于在当时的莫斯科制度下,公职人员即令遇到一位本人并不爱行暴政的国王(如后来的那位“最温和的”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

,也不能不成为奴隶。

这一情况也使立陶宛罗斯的最高阶级疏远莫斯科。

埋怨这个阶级波兰化的研究者忘记了一点:早在他们波兰化。。。

之前,他们便已从往时倾向莫斯科而变为厌恶莫斯科了。十。。。。

六世纪只有少数西俄小贵族代表掌握波兰文。在斯特凡。巴托里王朝编制的第三立陶宛条例,象第二条例一样,要求地方自治会议的书吏“用俄文”写“一切证件、抄本和命令”。

拉波指出,“波兰文和波兰习俗,可以说只是在十七世纪下半期和末叶,才为立陶宛小贵族所接受,这在该世纪末的coae-quatiojurium中也已有所反映①。西俄的小贵族一方面不理睬莫斯科,同时也弃绝了东正教。他们开始热衷于宗教改革。不难理解,他们的这种热衷反映了他们对”宝贵的自由“的爱好:对于他们,一如对于波兰小贵族,加尔文教成为他们同僧侣斗争的一种手段②。

简括地说:在莫斯科占优势的社会政治制度,断送了同一种族的立陶宛罗斯最高等级对莫斯科的任何同情,因而驱使这一等级投入小贵族自由的典型国家——波兰的怀抱。在立陶宛罗斯居民的最低等级中,对莫斯科的同种族和同信仰

①见前书,第227页,又参阅第81页和231页。

②参阅拉波同书,第232页。下述事例表明对加尔文教的热衷达到何种程度:“诺夫戈罗德信仰希腊教的600小贵族人家中,只有不到16家不热衷于宗教改革”

(拉波:见前书,第235页)。我想指出,这种对加尔文教的热衷,准备了加尔文教对东正教的未来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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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俄国社会思想史

的人们的同情,保持得较为长久得多。他们的这种同情从反对波兰化和天主教化的西俄小贵族的斗争中得到支持。但是他们的这种同情在同莫斯科行政当局、即同著名的“莫斯科官僚作风”的代表们接触时,受到严峻的考验。当十七世纪与波兰争夺小俄罗斯的战争开始时,“白俄罗斯人自己号召大俄罗斯人,同他们交好,背叛了波兰人,但他们一旦领略了莫斯科政府的压力以后,便感到束手无策,而开始逐步再倾向于波兰”

①。白俄罗斯人与大俄罗斯人的关系到处趋于尖锐,以至例如,莫吉廖夫人甚至打死了莫斯科的卫戍部队。

这便向我们解释了为什么在白俄罗斯进行的战争最初获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而后来却遭到失败,为什么如多夫纳尔—扎波尔斯基先生所指出,大俄罗斯与白俄罗斯的联合在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朝代不可能实行②。

我们在小俄罗斯也看到完全一样的情况。哥萨克的军人最初欣然“听从”莫斯科沙皇的指挥,后来在尝到莫斯科制度的滋味后,又开始转向波兰。因此,俄国遂长期丧失了德聂伯河右岸的乌克兰地区。

彼得改革给俄国以物质力量,这种力量是莫斯科的统一俄国政策所必需的。彼得堡差不多做到了莫斯科所未能做到的事情。它统一了加里琴纳和乌戈尔罗斯以外的全部俄国土地。但西俄居民的波兰化部分,则仍旧保持,也许甚至加强

①米。维。多夫纳尔—扎波尔斯基:《学术著作和论文》,基辅,1909年,第1卷第335页。

②同上书,第3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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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21

了他们对波兰的同情。他们不参加彼得堡时期罗斯的任何精神生活,但颇为积极地企图恢复,或者最少是梦想恢复“波兰国”。他们的情绪有时是很革命的,但他们并不参加俄国“社会”

的文学或政治运动,而俄国“社会”

自彼得改革以来,特别是在十八世纪末,却是变得更能接受西欧影响了。这一情况自不能不降低彼得时期俄国文化运动的速度。结果便是如此。

彼得堡政府在兼并了西俄土地以后,不但因此增强了抵抗可能的外来敌人的力量。此外,它在同逐渐开始反对俄国的全面农奴制的思想活动的斗争中,也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当时这种反对派分子成长的基地仅限于俄国的一部分,因为其他部分的精神生活需要,不是俄国式的,而是波兰式的。俄国出现了比在自己发展的其他条件下,相对地更加贫乏的文化力量和反对派力量。因此,彼得堡所差不多完成的俄国统一,改变了俄国社会力量的对比,不过不是有利于进步,而是有利于停滞。这种不利于进步的社会力量对比的改变,似乎是对大俄罗斯本身一部分所犯的错误而加于整个俄国人民的历史惩罚:是对东方专制国家所特有的社会政治制度在莫斯科的长期统治的惩罚。当然,这种情形只是存在于俄国文化生活的重心仍旧保持在最高社会等级范围之内时期,因为只有这个等级才倾向于西俄,倾向于波兰。但俄国的文化在很长的期间,仍然差不多完全是大贵族的文化。

我们往下在研究俄国社会思想的各种不同流派时,将看到它的最优秀代表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才认识到这种不利于进步的俄国社会力量对比。因此,我认为,在这里指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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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俄国社会思想史

疑地巩固了这一力量对比的不利性质,但同时被我国社会发展史家完全忽视了的一种情况,不是没有必要的。

此外,西俄人民中最有教养人士的波兰化,是在俄国使波俄关系问题大为复杂化的事实。当然,顺便说说由于我们将来应当谈谈这个问题——十二月党人已不得不注意这个问题——所以不能不对产生波兰化这一事实的社会政治原因,加以分析。在说明以上各点之后,很显然,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将这一事实的责任推诿到波兰人身上。

ⅩⅩ

我希望以上所述已充分向读者表明,对索洛维约夫所说事变过程在我国和一切地方都经常受制于自然条件的思想,应该在什么程度上承认为正确。事实上,俄国历史过程的相对特殊性是由俄国人民不得不在其中生活与活动的地理环境的相对特殊性来解释。地理环境的影响是非常大的。然而地理环境的影响所以非常大,是因为自然条件的相对特殊性决定了俄国经济发展过程的相对特殊性,因而出现了同样特殊的莫斯科国社会政治制度的相对特殊性。同时索洛维约夫对于莫斯科社会政治生活的相对特殊性是没有充分估计的。他在描写俄罗斯部落同亚洲游牧部落的斗争时说过:“从十三世纪四十年代到十四世纪末,以蒙古人为代表的亚洲人占了优势;而自十四世纪末以后,则以俄罗斯为代表的欧洲占了优势”。

①但是我们看到,定居的俄罗斯欧洲在有可能战胜游牧

①《俄国史》,第1卷,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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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21

的亚洲时,它本身的社会政治关系,酷似在亚洲专制国家居统治地位的社会政治关系。因此,欧洲所以战胜了“亚洲人”

,只因为它本身变成了亚洲。实际上,索洛维约夫在这里所说的那种对“亚洲人”的胜利,在东方历史中不是没有先例的。那里的农业人口只要能将自己的力量在专制大国中联合起来,便要比游牧部落强大得多。在这里,俄国历史过程的特点——这次是有利于进步的特点,——在于定居的俄罗。。。

斯欧洲在变得非常类似定居的亚洲以后,其社会发展虽很迟缓、但是一贯转向西欧方面。至于亚洲各国,则实际上只是从十九世纪中叶以后,才开始以日本为代表,向我们提供了类似的转向欧化的范例。

但是索洛维约夫不只是研究了游牧部落对俄国历史中各种事变过程的影响。他还顺便提出了另一同样值得注意的问题。他写道:“国家的自然界,除同游牧部落的斗争外,还为国家决定了另一斗争:即当一个国家既不同另一国家接壤、又不同海洋衔接,而是毗连着辽阔和自由自在生活的草原时,则在那些由于各种原因不愿留在社会或不得不离开社会的人们面前,便展开了一条走出这个国家的道路和一种称心如意的未来——草原中的自由不羁的生活。

因此,俄国南部的草原、沿着大河流域,很早就住着哥萨克的人群,他们一方面是国家反对游牧掠夺者的边防警卫,另一方面由于他们只是口头上承认对国家的依附而时常与国家发生冲突,所以他们每每对于国家比游牧寇群更为危险。这样,俄国由于自己的地理情况,在其国家机体尚未巩固、尚未将草原变为文明的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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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俄国社会思想史

之前,自不能不同游牧的亚洲民族和哥萨克们进行斗争①。

无可争论:只是由于这里指出的地理环境的特点,才可能产生哥萨克。索洛维约夫说哥萨克对于俄国有时比游牧寇群更为危险,这也是对的。但这些指示尚不曾把哥萨克好汉在俄国社会发展史中的作用问题说透彻。由于这个问题曾经引起我国民粹派的极大注意,所以我们不得不将已故历史学者的未尽之意说完。

按照他的说法,哥萨克是由那些各种不同原因不愿留在社会和不得不离开社会的人们组成的。但在这各种不同的原因之中,很容易看出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下层阶级的艰难处境、有时简直是不能忍受的处境;而哥萨克便主要是由这个阶级组成的。

我们已经看到,国家中心地带的日益荒芜,迫使莫斯科政府把农民和关厢居民固定在他们的居住地。当一个人在农奴制枷锁下的生活变得不能忍受时,他面临的只有一条出路:逃亡。由于莫斯科政府搜捕逃亡者,而且在给他们以应有惩罚后,仍旧将他们枷锁起来,所以他们必须躲到“一个搜捕不到的地方”

,易言之,躲到莫斯科国国境以外。

于是“俄国南部草原的大河流域”挽救了他们。莫斯科国下层阶级身上承受的压迫愈是增加,则促使逃亡的力量愈是增大;而在几条哥萨克河——即顿河和雅伊克河,伏尔加河和捷列克河沿岸的居民也愈来愈多。这些地方的居民益众,则在莫斯科意图将这些居民置于它的“控制”之下时,这些居民对莫斯科的抵抗亦愈强烈。不仅如此。精明强干、机警灵

①《俄国史》,第1卷,第10—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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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21

活,必要时也善于战斗的哥萨克,有时转取攻势。这时他们确乎对莫斯科变得比“游牧寇群”更为危险;不过,这“游牧寇群”

却往往在反对莫斯科的斗争中成为他们的同盟者。

他们在混乱时代曾给莫斯科造成不少麻烦,在阿列克谢。米海伊洛夫朝代好好“统治了莫斯科一下”

(斯。拉津)

,后来又在叶卡捷琳娜三世朝代真正使彼得堡大吃一惊(叶。普加乔夫)。

他们的力量在于被奴役的人民的不满。

农民和城市工商业者都将他们看成人民痛苦的复仇者。索洛维约夫本人在描写拉津派的运动时,就人民对这个运动的态度作如下说明:“平民在听到这批贼党逼近城市后,群起围攻军致长官和衙门官吏,将哥萨克放进城里,拥戴哥萨克的领袖以代替军政长官,实行哥萨克制度”

①。这就是说,哥萨克甚至当他们反对俄罗斯国家时,也不能与俄国的国外敌人相提并论。哥萨克所仇视的主要是人民的压迫者。由于这一原因,民歌也称颂哥萨克为“勇士,善良的青年好汉”

;也是由于同一原因,后来我国的民粹派把哥萨克的运动大加理想化。民粹派的理论家认为拉津、布拉温和普加乔夫体现了人民的抗议和人民的革命意向。但是他们又错误了。哥萨克为了人民受压迫而对莫斯科的官僚实行了残酷的复仇。然而他们反对官僚,最好也只能破坏当时存在的社会政治秩序。他们不能用新的秩序来代替它。

为要用新的秩序来代替旧秩序,他们必须带来新的生产方式,而在他们所创造的自由自在的草原生活里,却是连新

①《俄国史》,第3卷,第3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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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1俄国社会思想史

生产方式的影子也没有的。从前被哥萨克破坏的社会政治秩序,是由社会政治需要所产生,随着居民相信对那种社会政治需要不可能仍然不满时,这一秩序又会逐渐恢复起来。可以满怀信心地说,只要哥萨克继续居于人民之上,他们便必然要恢复被他们破坏的秩序。不妨一提格尔莫根主教所叙述的“贼党传单”的内容,这些传单是博洛特尼科夫所属哥萨克在混乱时期向居民中被奴役的阶级散发的。

按照他的说法,这些传单鼓动这一阶级去干“凶杀和掠夺等一切坏事”。

这些坏事的目的是什么呢?主教说,传单的作者“命令大贵族的奴隶杀死自己的大贵族,并将大贵族的妻子、封地和领地判给他们;命令侍从小丑和无名盗贼打死一切客商,并掠夺其财产;号召盗贼加入他们的队伍,并给他们以大贵族、长官、侍臣、助祭等职位”

①。很容易理解,如果不恢复强迫的农业劳动——农民的不满便主要是由这种劳动引起的——是不能够以领地和封地赏赐给起义的贵族奴隶的。很可能,格尔莫根在转述“贼党传单”的内容时不大注意言词的准确性。但他准确地掌握了传单的一般精神,却是无可置疑的。为了证明,可以一提小俄罗斯的哥萨克,他们的命运与大俄罗斯哥萨克的唯一差别,在于他们取得了后者从来不曾取得的东西:取得了局部的胜利。

“谁是哥萨克,他便应有哥萨克的自由;谁是种地的农民,他便应照旧向沙皇陛下尽义务。”

——赫梅利尼茨基在1654年向莫斯科政府提出条约条文中,便是这样说的。而“哥萨克兄弟”的使者则向莫斯科政府求得一份地

①谢。斐。普拉托诺夫:《混乱时代史纲》,第3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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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21

产证书,“并请求在证书里特别写明他对地产现有农民或以后新迁入的农民具有无限权力”

①。结果产生了一种同在古代世界一度发生过的颇相仿佛的情况。众所周知,在某些古代城市国家里,起义奴隶战胜了其旧时主人。但旧时的奴隶在成为胜利者后,自己却使用奴隶劳动,而把自己变为奴隶主。

格鲁舍夫斯基教授说,小俄罗斯的哥萨克“把自己看为最高的特权等级。他们虽曾反对波兰的小贵族制度,但在他们的观念里,社会关系的形成只能采取等级国家、首先是波兰式的等级国家的模式,因为他们便是在这种制度内成长的”

②。然而不是意识决定存在,而是存在决定意识。为求在哥萨克的观念里,社会关系不按等级国家的模式而形成,必须具有完。。。。

全是另外一种生产方式。但在那时,完全没有这一必要的条。。。。

件。因此,——用同一格鲁舍夫斯基的话说,——“从赫梅利尼茨基到最后一个乌克兰煽动家彼得里克(十七世纪末)

,一般乌克兰的知识界、特别是哥萨克部队长,都不能设想一个社会制度能够没有等级特权,没有臣民和主人;伤害他们的情感的只是因为这主人是波兰人、是异族人和信仰不同的人,只是因为想做老爷的是些劣种人和无功受禄的人“

③。不过,小俄罗斯哥萨克要比大罗斯哥萨克文明得多,因为那时在经济方面,西部俄罗斯是更发达些。注意到这一切,我们便又看到这种情形是很自然的:例如,1611年前来拯救莫斯

①格鲁舍夫斯基:《乌克兰人民史概要》,第281页。

②《乌克兰人民史概要》,第280页。

③同上书,第280—2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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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俄国社会思想史

科的莫斯科人向那些早就服务于莫斯科国的哥萨克建议:“赏赐封地和金钱,为城市服务”

①。这一提议丝毫没有使大俄罗斯的哥萨克感到惊异,因为在他们的头脑里,为国家服务是同小俄罗斯哥萨克队长头脑中所谓农民必然服从官宦阶级的思想联系着的。但正因此必须承认,无论哪一次大规模哥萨克起义使国家机体受到多么大的震动,但在这种起义里,革命的东西总是很少的。我不是说完全没有。哥萨克使被压迫阶级起来反对国家,因而唤起了他们的觉悟,使他们更有反对压迫者的准备与能力。因此,哥萨克在恢复被他们破坏的社会政治制度的过程中,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考虑到人民群众,并对他们作若干让步。无怪乎赫梅利尼茨基的使者于回到乌克兰后,暂时将在莫斯科时发给他们的证书保密,因为证书使他们的农民沦为奴隶②。

但无论那里的情况怎样,哥萨克在胜利的时候也断然不能实行实质性的改革,其显著的原。。。。。。

因便是他们的运动完全不曾准备新生产方式的胜利。

如果我们将哥萨克的起义同城市公社和先进西欧各国的第三等级的解放运动作一比较,我们便可看出俄国历史的一个新的——又是一个很大的——“欧洲缺点”。

西方各国的城市公社和第三等级在同封建制度和封建关系残余的斗争中恰恰是作出了哥萨克所不能作的历史性事业:他们准备了新的生产方式、新的生产关系的胜利,因而也就准备了新的社会政治制度的胜利。在这个意义上,他们对国家进行的解放斗

①谢。斐。普拉托诺夫:《混乱时期史纲》,第481页,比照第483页。

②格鲁舍夫斯基:《乌克兰人民史概要》,第2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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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31

争——与哥萨克的斗争不同——乃是革命的。

我国历史中这一“欧洲缺点”的解释,仍然在于俄国的历史是一个在自然经济条件下进行开拓的国家的历史。在西方的先进国家,不满的人们离开农村便结集在城市,因为他们再也无处可逃了。在城市里产生了新的经济关系,货币经济亦以城市为中心而推行于国内。我们的不满分子却逃往草原,那里的经济生活必然更远远落后于莫斯科国的中央地带。

因此,西方这些分子是无可代替的进步分子,而我国哥萨克则是一种防止旧制度爆炸的阀门。哥萨克的抗争在历史上是无结果的,而且归根到底,他们也都变为压迫人民群众的工具;尽管他们以往来自人民群众,人民群众颂扬他们是“善良的青年好汉”

,喜爱他们的勇敢行为,把这种行为当作他们本身的抗议的表现……谢。斐。普拉托诺夫教授发现了一份写于1613年12月22日的关于顿河哥萨克的记述,其时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虽已选出,但混乱时期尚远未结束。这份记述写道:“他们事事都听命于沙皇陛下,决心反对任何国王的仇人”

①。当然,记述是过于渲染了的。顿河哥萨克好汉自己后来不只一次地成为“国王的仇人”。但如前述,他们的社会抗议在历史上都无结果。至于他们对国家的服务,则归根到底把他们变成反动势力,反对人民的真正解放运动的最方便工具。因此,说到底,历史完全证明记述的正确。

西欧没有任何类似哥萨克的运动。

甚至奥国的边防军,就其产生和社会意义而言,也同哥萨克完全不同。因此,西欧

①《混乱时期史纲》,第601页、附注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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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俄国社会思想史

人直到现在都对哥萨克没有一个比较正确的概念。但在世界其它各大洲,则各有其自己哥萨克。

象苏里南的逃亡黑人(他们给荷兰人造成很大的危险)

一样,桑给巴尔的逃亡奴隶曾在伊翁坡山和沿海山脉的兴巴里亚部分之间,形成一种类似利比里亚那样的地区。他们袭击那些从蒙巴萨直接到乌宗巴拉的车队,顺利地抵抗摩赞纽翁比(伏阿吉果部落的一个分支)的袭击,摩赞纽翁比的苏丹把他们视为自己的臣民。根据阿拉伯人的传说,在呼洛安附近,还有一个类似的小共和国……旅行家提到住在这里的逃亡者的暴行和残酷时,无不谈虎色变“

①。

非洲和南美洲(苏里南)的逃亡者,就是反对白人奴隶主和黑人“专制魔王”的黑人哥萨克。但他们的抗争,在促进社会关系进步的意义上是同俄国出身的白人哥萨克一样没有结果的。

ⅩⅩⅠ

我们已经看到,国家对俄国居民所有各阶层的奴役,是“国民经济的惰性”的结果。

“国民经济的惰性”又是由许多原因引起的,这里再来讨论原因是完全多余的。这种奴役一经产生,其本身便成为延缓俄国经济发展的原因。

但它没有,也不能停止经济的发展。货币经济在国内发展缓慢,却是一往直前的。以前俄国国民经济的自然性质甚至使从事商业的

①白尔敦上尉:《东非大湖旅行记》(《Voyageauxgrandslacsd‘AfriqueOrientale》parleCapitaineBurton》)巴黎,1862,第6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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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31

市镇居民,也要用粮食交纳其应付的捐税。

十七世纪下半期,“商业”

的发展使这种支付方式对他们看来深感困难。

1673年命令向市镇居民征收货币以代替所谓军粮①。货币经济的这些成就为后来的彼得改革创造了经济基础。根据克柳切夫斯基的卓越见解,彼得改革的纲领,“在这位改革家的活动开始以前便已全部准备就绪”

,而且在某些方面,“还超过了他所作的”

②。例如,十七世纪莫斯科政府已开始改造其军队,愈来愈多地用“外国列队”的部队来补充旧式的贵族骑兵。随着这种部队数目的增加,——当时业已增加颇快,——政府用于军队的货币支出也增加了。在彼得时,甚至停止了封地的赏赐,因为在他的朝代里,服役的基本报酬已是货币薪给,。。

而不是封地。在彼得及其后的一些朝代里,官员虽亦常获得土地及有居民的地产,但赏赐封地已不象以前那样是为了保障服役,而是作为对服役的特殊奖赏,不是有条件的领有,而是象以前因功受奖的世袭领地那样,成为受赐者的私产③。

同斯拉夫派所说相反,彼得改革活动,一点也没有违反俄国历史生活的总潮流。但他的朝代是一个在社会发展过程中完全必然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逐渐积累起来的量变转化为质变。这种转化经常经过突变来完成,而由于缺乏了解或思考,这种突变又仿佛来得突然,也就是仿佛完全缺乏应有的有机准备。由于这种视觉错误,所以对于这个时代的

①拉波-丹尼列夫斯基:《莫斯科国的直接税课的组织》,第169页。

②《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473页。

③帕甫洛夫-西尔万斯基:《国王的军职人员》,第2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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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俄国社会思想史

主要活动家,群起攻击,说他们忽视了以前的社会发展过程。

“彼得首要改革事业”

(克柳切夫斯基的用语)

,即军队的改革,早就由“外国列强”部队的增多作了准备。然而这件事情在彼得时也是通过突变来完成的,因为军队组织的逐渐改变使量可能和应该转化为质。彼得通过军队改革所作的,就是法。。

王在彼得很久以前在法国作过的事情。完全同法国一样,我国的军队改革给最高阶级对土地的态度以新的意义。以前的意义是土地占有制使最高阶级能够服军役。现在这个阶级因为服军役而获得的,已不是土地报酬,而是货币“薪给”了。

这个阶级必须或者不再领有土地,或者在某种新的基础上领有土地。不再领有土地对它是很不利的,所以它利用其最高阶级的地位,避免了这一不利的结果,对于最高阶级的利益,便是独断专横的专制政府也不能不予尊重。此外,由于主要的官员继续从这个阶级选出来的,它的经济破产是不符合国家的利益的。所以在这里,彼得改革也只完成了前此俄国社会发展过程所准备的事业。在十七世纪,封地已逐渐与世袭领地相溶合。

彼得制订的1714年长子继承法,将封地和世袭领地平等对待,统称为不动产,因而完成了这一溶合。长子继承法不合俄国大贵族的心意,他们在安娜。伊凡诺夫娜女皇时便将其取消。但在这宣布取消长子继承法的命令里,规定“以后无论封地或世袭领地都称为不动产、世袭领地。”对于这一收获,俄国大贵族是无论如何不愿放弃的。

值得指出,这一收获恰恰是由大贵族不顾枢密院议员的策划而支持其掌握专制君主权力的安娜女皇批准的。

也是这位女皇于1736年12月31日发布命令,限制大贵族的强制服役期限为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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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31

年,此外,还给父亲以保留一个儿子在家管理家务的权利。

这是俄国官员阶级解放的开始,他们当时被称为小贵族的。

1763年的命令使大贵族欣喜欲狂,他们当中凡服役期满者,大都申请退职,因此政府不得不对命令作限制性的解释。但这只是停止了解放的过程,而且也停止得不久。这一限制性解释后为伊丽莎白所撤消,而彼得三世的1762年2月18日上谕更给“全部俄国高贵的贵族以自由”。

23年后,叶卡捷琳娜二世批准了这种自由:“她的赏赐特权证书给大贵族以等级内部自治及通过其代表向枢密院和最高当局陈报其见解的权利。”

除开这一切,还有大贵族极为称心的决定:“对贵族不得使用体罚”

,以及“贵族除自己平等的人外不受审判”。大贵族爱戴叶卡捷琳娜老大娘,不是偶然的:老大娘使大贵族的解放达到圆满的结果。至于真正的政治权利,大贵族是不曾梦想的,而且我们往后便可看到,他们也不可能梦想。

俄国的社会政治生活仿佛是一栋二层楼的建筑物,其下层居民的被奴役是用上层居民的被奴役来辩解的:农民和城市工商业者的被奴役是为了使大贵族有为国家负担奴役的经济可能。但是掌握着执行最主要社会职能的阶级,必定要利用这一情况,以便第一,增加其对下层阶级的权力;第二,便利其社会职能的执行。俄国贵族便是这样作的。他们逐渐增加了他们对农民的权利,也逐渐解放了他们自己。由于国家的军事力量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更易于作到这一点。

彼得在改造军队时,主要是依靠贵族来补充军官职位的。

但他希望被派为军官的贵族都熟悉“当兵的基本知识”。

1714和1719年的命令要求:“凡未在近卫军中当兵的贵族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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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俄国社会思想史

人等,不得录用为军官“

①。因此,我国最初的近卫军部队都是由担任过一切低级军职的贵族出身的列兵组成的。但由于同一原因,彼得堡的“专制君主”就完全依赖这种穿军装的贵族。比龙不喜欢贵族近卫军,称颂近卫军贵族为土耳其帝国的精兵,按照自己的观点,他是完全正确的:“自彼得一世死后到叶卡捷琳娜登极以来先后替换的几乎所有政府,都是近卫军包办的。

由于近卫军的介入,在37年中发生了516次宫廷政变。彼得堡的近卫军军营是参政院和最高枢密院的对手和莫斯科缙绅会议的受话器“

②。还可说得更利害些:在若干时期内,彼得堡的专制君主事实上(defacto)是受近卫军军官的佩剑与士兵的刺刀的节制的。但这种节制不可能是巩固的。只要将近卫军的刺刀交给农民,便可在事实上完整地恢复君主专制。当时俄国的阶级关系使它断然不能成为象波兰那样的贵族共和国,而必然仍旧是一个绝对君主专制的国家。

彼得的同代人伊凡。波索什科夫,农民出身,表达一般农民的信念,在所著《论贫富》一书中说:“地主不是农民的永久领有者,因此他们对农民不甚爱惜,农民的直接领有者是全俄罗斯的君主,而地主的领有权则只是暂时的。”

波索什科夫主张由沙皇下令规定“使农民成为直接的农民,而不是最低级的农民;因为农民的财富是沙皇的财富”

③。在彼得的

①帕甫洛夫-西尔万斯基:《国王的军职人员》,第240页。

②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4卷,第352页。

③《论贫富》,AA基哲维特尔作序,莫斯科,1911年,第78—79页。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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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31

时候,即在贵族的强制服役还没有取消的时候,农民便是这样想的。他们把这种服役看为对他们暂时受地主奴役的唯一辩解。当贵族已被解放,农民便决定,现在该轮到他们解放了,因为现在他们的暂时被迫劳动已无任何意义了。自由主义的叶卡捷琳娜不得不劝导他们放弃这种想法。她在即位以后,立即宣布,她决意“保持地主的地产和领地不受侵扰,使农民对地主维持应有的服从”。然而这并未能促使农民醒悟,他们仍旧期待自由,所以几乎每一新国王都不得不重申,取消农奴制并未列入他的施政纲领。农民将这种重申归咎于地主。他们深知地主是要用一切方法反对,而且不能不反对农民解放的。他们愈是渴望解放,便愈是仇恨地主。然而他们对地主的这种仇恨,却巩固了彼得堡的君主专制。贵族们任何明显地或形式地限制君主权力的企图,都会为下层阶级的一致反抗所迅速和残酷地粉碎。

在政治上完全不开展的农民,他们当中虽然经常到处爆发了反对地主的“暴动”

,但他们总是把对美好未来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们所假定的俄国国王的善意上。如所周知,普加乔夫便认为必须冒充彼得三世。农民觉得,专制君主的权力愈是完整,则实现这种希望愈有可能。因此,农民对于那些他们怀疑有反对沙皇意图的人,自然要视同人民的最凶恶敌人。

农民的这种情绪,在十九世纪、在平民知识分子举行的各种反对派运动和革命斗争中,不只一次表露出来。我们以下便可看到,这种情绪对某些革命纲领和某些革命斗争策略的命运,发生决定性的影响。民粹派之为“民意派”所接替,其主要原因之一,便是由于人民对那些企图同他们接近、但是不同意他们的主要政治信仰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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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俄国社会思想史

民知识分子,抱着不信任的态度。

ⅩⅩⅡ

地主很懂得,农民不问政治是有其政治意义的。地主不。。。。。。

能不感到,君主专制在同他们作斗争时有一个他们最害怕的同盟者——农民。就凭这一个理由,他们已不可能愿望对中央政权加以正式的限制。另一方面,他们自己也需要同专制君主结成联盟,以便控制其经常心怀不满、而且看来经常准备反攻的“受过洗礼的财产”

①。这使他们更不愿提出任何明确的政治要求。在近卫军的刺刀从贵族手中转到农民手中之后,贵族等级只能用一种力量——即消极抵抗的力量,以及象1801年3月11日以惨剧告终的那种纯属军官阴谋,来抵制专制君主的意志。贵族消极抵抗的力量有时是很大的,其在我国内部发展史中的意义,远远超过一般的想象。就象尼古拉那样顽强,自信和死抱住不放的君主政权的代表,也不得不对这一力量有所顾忌②。但消极抵抗的力量是一种很保

①即农民。——译者②参阅叶。维塔尔列的很有意思的小品文《尼古拉一世皇帝与贵族(1842—1847)

》(载1911年10月17日《言论》)。作者根据未发表的法国公使的报告,叙述俄国贵族对于尼古拉一世企图对地主的农奴制略加限制,怎样进行非常坚决和有效的反抗。

皮列公使在一篇报告(1842年4月820日)

中向基佐部长p写道:“尼古拉在他所没有预料的困难面前,在贵族由于看到财富和旧日权利被侵犯而发生的不满面前,是让步了,虽然他对此不愿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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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31

守的力量,而象1801年3月11日惨剧①那样的事件,则对当局的个别代表是很危险的,但对整个政治制度,其危险性尚不及十八世纪“御前连”

②的业绩。

这样看来,我国君主制度的巩固并不象波戈金及所谓斯拉夫派所说的那样,是由于在我国没有阶级斗争,而恰恰是由于阶级斗争的存在。但俄国历史过程的一个值得注意的特点是以下的事实:我国阶级斗争时常停留于潜伏的状态,在很长的时期中不但不曾动摇我国已存的政治秩序,而是相反,异常地巩固了这一秩序。

其次,封地土地占有制长期成为贵族完整服役的经济必要条件。俄国君主“最驯服奴隶”本人也好,他们自己的奴隶——农民也好都明确认识到这一点。但是随着货币经济的发展,情况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军队改革了,货币薪给代替了土地赏赐。

这也是人民所不曾忽视的。

在人民的眼光里,贵族土地占有制已无意义。如果农奴相信,在地主的强制服役废除以后,应该跟着实行农奴自身的解放,那么,他们观念中的解放,就不外是获得土地的解放。在不感到土地“狭。。

窄“的地方,农民可能毫不反对将一部分土地留给地主。但

①1801年3月11日,俄皇保罗一世因实行中央集权、限制贵族特权以及于1800年与英断交(当时英国为俄国农产品主要市场)

,引起贵族及地主的不满,深夜在米海伊洛夫宫被刺。这里所说1801年3月11日惨剧,即系指此。

②“御前连”——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掷弹兵连,参加了1741年拥戴伊丽莎白即女皇位的政变,因而成为女皇的御前卫队。全连奖以封地,非贵族晋升为世袭贵族。该连于彼得三世1762年时废除。

(见《苏联大百科全书》第2版M N D G-条)。——校者a F b [ H b X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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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俄国社会思想史

在已感“狭窄”的地方,他们就毫不怀疑应该实行“土地平分”

,就是说,应将一切地主土地没收归公,在农民中平均分配土地。

现在农民视贵族土地占有制已无任何存在的理由。

此外,他们完全不能理解,涉及满足国家某种需要时对他们是这样的不大客气,而为什么政府对地主却客气。农民的土地需要愈增,其对“土地平分”的希望愈急。他们没有等到最高当局发布分地的号召,便自己干起来了。

1902—1905年的土地风潮,便是这样开始的。

通常都说,这种风潮是由于革命宣传的影响。但革命宣传对农民的影响从来就不大,因此,它远远不能解释这种风潮的一切场合。这里的问题并不在于革命宣传,而在于数百年来俄罗斯国家土地政策所造成的农民心理状态。当农民要求没收地主的土地时,甚至当他们自己实行没收地主土地时,他们也没有表现为革命者,而是相反地表现为最坚定的保守者:他们保护了俄国整个社会政治制度所赖以长期存在的土地基础。

地主由于反对“土地平分”

而起来反对这一基础,因此,在农民的眼光里,他们是最危险的叛乱分子。这一情况的自然结果是,我国农民一方面提出象土地重分这样急进的经济要求,同时却对政治的急进主义完全格格不入。甚至在农民业已丧失其旧的政治信仰、不作无限制的君主权力的拥护者的地方,他们对政治也是漠不关心的。他们的眼界只限于土地重分问题。因此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些真正“国家孤儿”

(农民——译者)穿军装的子弟虽在农村捣毁了“贵族的巢穴”

,瓜分了地主的土地,而在大的城市中心,他们却枪杀了工人和“知识分子”。固然,下列情况也时常发生: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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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41

大村落召集的群众大会上,农民通过了要求召开立宪会议的决议。但就这种大会的绝大多数参加者说,“立宪会议”一语并未同任何明确的政治概念联系起来。这些由思想完全不同的人们写成的决议所以获得参加大会的农民的赞同,并不是因为它们包括了立宪会议的要求,而是因为除这一农民所不理解和没有兴趣的要求之外,在决议里还包含了一条农民完全理解和最重视的重分土地要求。在混乱时代,喀山的东正教居民因为要保卫莫斯科国和“圣母教堂”反对“哥萨克人和立陶宛人”

,为此目的而与“山地和草地鞑靼人以及草地的切列米斯人”就这一问题达成协议。我想,鞑靼人和可能不很重视基督教的“草地切列米斯人”

,对于“圣母教堂”会搞成什么样子,当然是毫无所谓的。但是无论鞑靼人或“草地的切列米斯人”都显然同感混乱时期的混乱之苦,所以愿同那些准备恢复秩序,同时也记起“圣母教堂”的人们共同行动。在鞑靼人和切列米斯人表示同情的文书里,感动他们的并不是关于“圣母教堂”的条文,而只是关于必须恢复秩序的部分。同样,在群众大会所通过的决议里,触动大多数农民的,完全不是那些要求召开立宪会议的语句,而只是那些谈到“土地”的地方。农民急切打听关于第一和第二国家杜马活动的消息。但这些消息使他们感到兴趣的,也只是适用于同样“小块土地”方面。至于人民代表制问题的政治方面,仍旧是他们所完全不能理解的。

他们不懂得这个问题的本质:他们不将自己看为国家杜马力量的来源,却将杜马看为一种将给人民以力量的机关,农民需要这种力量同反对“土地平分”的敌人斗争。因此,农民对于人民能够、而且应该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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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俄国社会思想史

自己的代表同反动势力斗争,连想都未想过。

在我国旧社会同东方专制国家极相仿佛的政治生活的基础上形成的这种俄国农民心理,解答了不久前我国某一期刊所说的“其始也风起云涌、其终也惨然失败的运动的世界之谜”

①,简单地说,解答了为什么1905—1906年的革命爆发,比我国革命派和保守派在最初所感觉到的要弱小得多。这次爆发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力量汇合的结果。一种力量是十五世纪末开始的俄国欧化过程所造成的;另一种力量则是我国旧的东方生活所产生的。一种力量即令在避免采取任何暴力行为时本质上也是革命;另一种力量即令在表现为最激烈的暴力时也保持了保守的特性。在某一时期内,第一种力量得到第二种力量的支持,从而给1905—1906年的爆发以波澜壮阔的外观。但第二种力量很快便无力再给第一种力量以支持了,这时开始明白,这一爆发事实上并不如人们在最初所想象的那么壮观。保守力量不再支持革命力量,因而异常地巩固了旧制度维护者的阵地,促进了旧制度的恢复。这就是“运动其始也风起云涌”

、其终也——如果已终了的话——“惨然失败”的原因。

1905—1906年的爆发是俄国欧化的结果。而爆发的“失败”则是由于欧化的过程远远不曾改造全。

部俄国。

“失败”

的后果将随着这一过程的进一步发展而减弱。。现在仍须再次一提:俄国的历史是一个被开拓的国家的历史。农民由于丧失了在俄国实行“土地重分”的希望,大批奔向我国亚洲领地。政府由于害怕移民会使地主失去廉价

①《言论》,第127期,1912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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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41

的劳动力,长期加以阻止;但这次却广开移民的安全阀门。

政府希望移民将使农民中的不安分子离开欧洲俄罗斯。未来将显示政府的这种打算是否正确;如果正确,又正确到什么程度。现在所有的人都明显看到一点:在近几年里,奔向亚洲俄罗斯的移民是迅速地减少了。

例如,据“新闻局”

公布,1909年去我国亚洲领地的农民和移民为707,400人,1910年为353,00人,而在1911年则为226,00人。这样看来,安全阀门的作用迅速地大为缩小了。另一方面,亚洲俄罗斯人口的增加,扩大了帝国国内市场的容量,从而促进了帝国工业的发展,也就是加快了帝国先进地区的欧化过程,因此,反动派取得新胜利的机会是减少了。

ⅩⅩⅢ

我们知道,东北罗斯社会政治制度同东方专制国家制度的接近,归根到底,是由于延缓其生产力增长、从而造成其经济“惰性”的情况。但是这一在生活方面与亚洲各国极相类似的国家,却不仅要从抵御亚洲人侵袭中保持生存。西方它与欧洲接邻;十六世纪以后,它同欧洲各国的每次冲突都使它痛感欧洲文明的优越性。无论是否愿意,它都得想想要从欧洲学点东西。同时,我们已经看到,这种学习是从最感需要的东西开始,即从学习西欧的军事艺术开始的。十七世纪末,按照外国方式编制的部队已在人数上大大超过封建领地的贵族骑兵。的确,这按照外国方式编制的部队起初是比贵族后备军要略胜一筹的。但当时也可明显看出,为了改造军队,需要很多的金钱;而为了筹得这笔钱,必须向西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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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俄国社会思想史

异教徒,向“拉丁人”和“路德教徒”学习他们利用其本国自然财富的本领。在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时,便已采取许多措施来增加国家的生产力,但这些措施尚不足以对国民经济的发展发生比较重大的影响。

至于居民的认识和习惯,则在米海伊洛维奇时,只有少数人接受欧化;而且对于这些人,克柳切夫斯基对于拉季谢夫和奥尔金—纳晓金的下述评语也是差不多完全可以适用的:“他们不是将西方的方式和科学知识用来反对祖国的旧事物,而是用来保护从旧事物本身、从恶劣的政府和教会领导人在人民群众中养成的狭隘和死板认识、从使群众僵化的守旧习惯中产生的旧事物生存的基础”

①。值得注意的是,受过外国教师教育的奥尔金—纳晓金的儿子沃因,在当时的莫斯科住不下去,因为莫斯科使他“恶心死了”

,于是他逃到外国去,最初跑去见波兰国王,后来又跑到法国②。虽然在费多尔。阿列克谢耶维奇和女皇索菲娅时,宫廷业已开始学习“波兰礼节”

,但俄国的真正欧化,只是从彼得才开始的。这就是为什么彼得改革的意义的问题成为我国政论界的根本问题的原因。这个问题实际上就是俄国应向哪个方向发展:向东方还是向西方发展的问题。

人们以为彼得说过:“我们在几十年内需要欧洲,然后同

①《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455页。

②见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67页。有趣的是,“最沉默的”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也对小纳晓金的逃走深感不快,他想把他从外国弄回来,如果不行,也要“在那里消灭他”。

同时,他提出要采取极为慎重小心的办法使老纳晓金能够接受他的出走的儿子“业已死亡”的消息。

(见索洛维约夫:同上书,第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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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41

它背道而驰“。很难确定,他是否真地说过这样的话。比较可靠的是他不曾说过。

但这些话还是有其深刻的历史意义的。

无论彼得多么醉心西欧文明,但在其改革活动中,他是,而且只能是一个局部的西方派。这正可以解释在比较深刻欧化的上层阶级和人民之间的脱节,这种脱节是彼得改革的结果,而后来斯拉夫派所痛心疾首的也是这种脱节。

既然使俄国生活接近东方专制国家生活的主要特点,是所有人民各阶级完全被国家奴役,则无可置辩,彼得改革不可能,且亦不注意使农民欧化。相反,我们业已看到,彼得。。

堡时期国家和地主对农民的奴役,达到极端的逻辑结论。在从彼得到基谢廖夫将军的漫长岁月里,俄国农民的境遇愈来愈加接近于东方专制国家的下层被奴役阶级的境遇。强迫农民为地主和国家的劳动,越来越加沉重。彼得时农民的处境便已极为恶化。米柳科夫先生根据1678和1710年的人口普查,将俄国纳税人口总数加以比较时说,在此期间,这种人口没有象预期地那样增加,而是减少了五分之一。上述历史家补充说:“但是必须记住,这一结果还是实际减少额和自然增长额的所谓结式,而自然增长额必然多少掩盖和隐蔽了实际减少额”

①。俄国纳税人为彼得改革付出的便是这种沉重的代价!

米柳科夫先生不无天真地指出:“除了最后几年受重商主义影响采取的一些有利于城市阶级的措施外,彼得并不算

①《十八世纪最初25年的国家经济和彼得大帝的改革》,圣彼得堡,1892年,第268—2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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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俄国社会思想史

是一个社会改革家“

①。这是很容易同意的:那是什么样的社会改革啊!社会改革注意改善下层阶级的处境,而彼得却完全没有做到。他对劳动人民的经济政策仍旧忠实于莫斯科国的传统,从来没想到任何“社会改革”。如果莫斯科在打纳税人时是用长鞭,则以彼得为代表的彼得堡便是用蝎尾鞭。毫不奇怪,1700年民间便流行一种传说,说末日到了,以彼得为代表的反基督徒做了皇帝了。简言之,从这方面说,是任何欧化都谈不上的。

还应补充说,在彼得改革的时候,西欧各先进国家的农奴制最后残余都迅速地消失了。这样,我们在这里似乎看到两种相互平行、但方向相反的过程:当农奴制在西方消失的时候,它在我国却达到最高峰。这就更加扩大了俄国农民处境同西方农民处境的差别。

如果我们看看对待贵族,其情况便不是如此。彼得虽不。。

曾采取任何措施来解除对他们的强迫服役,但他实行的军队改革,却使贵族能够争取到使封地等同世袭领地,从而为他们的“自由”奠定了经济基础。在其后的几个朝代里,部分地由于这一军队改革,贵族更是获得了在当时条件下所需要的全部“自由”。随着贵族接近于“自由”了,他们对国家的作用,便与东方专制国家官宦阶级的作用不再相同,而与西

①根据谢。斐。普拉托诺夫教授的意见,彼得的经济政策对于他那个时代在西方创造了某种重商主义保护制度的思想,作出了贡献。

(《俄国史讲义》,第6版,第48—489页)。彼得在这里对旧莫斯科的作了最大的贡献的,而在其他事情上,他是同旧莫斯科作了残酷斗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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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41

方君主专制国家的上层等级的作用比较相似了。因此,“贵族”等级的社会地位是朝着一个方向——即朝着西方的方向。。

变化的,而与此同时,“下等人”的社会地位,却继续朝着相反的方向——即朝着东方变化。我们在这里又看到两种平行。。

的过程,这两种过程又是向相反的方向发展的。这便是在人民和比较开明的社会之间的上述脱节的最深刻社会原因。其实,类似的脱节现象在西方各国,如在法国也曾存在。我们可以从法国百科全书派的生活里举出若干事例,这些事例明确地表明,十八世纪的法国启蒙思想家只要被农民看出是贵。

族,便很难同农民接触。这种相互了解的困难,是阶级或等。

级对立的必然结果。但它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达到象俄国这样严重的程度。彼得改革使上层等级接近西方,而使下层等级离开它,因而增加了后者对一切来自欧洲的事物的不信任。

这种对外国人的不信任更因对剥削者的不信任而倍增。甚至在某种西欧思想可能首先有利于被压迫等级的时候,——当这种思想本身是西方被压迫者与压迫者解放斗争的结果的时候——俄国农民只要看到宣传这种思想的是穿着德式服装的人们,便会以为这是贵族的“圈套”。俄国的先进人物为此受过很多痛苦。

这是一个很大的不幸,然而还不是最大的不幸。

最大的不幸是另外一种。

当俄国社会思想的欧化代表不仅想到人民下层阶级的困难处境,而且想到他们过去的历史遭遇和其未来发展的希望时,他们非常自然地根据他们从西方学得的社会学说的观点,对这些极为重要的问题开始判断。但西方学说是在西欧社会关系的基础上产生的。而俄国农民的处境也正如它的历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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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1俄国社会思想史

去一样,更象东方、而不象西方。因此,无论是二者那种处境或是历史的过去,都很难根据西方社会学说的观点进行分析。根据这种学说的观点,两者都充满了极为意想不到的矛盾。例如,赫尔岑对于“(俄国——著者)大部分居民权利的被剥夺,自鲍利斯。戈东诺夫到现在有增无减这一极为荒谬的事实”

,深感震惊。事实上,类似的事实也许在意大利、法国、英国以及大多数日耳曼国家的历史中,确实是“荒谬的”。但如注意到东北俄罗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经济发展史,则我国这一事实乃是完全自然的,甚至是无可避免的。

如果抱定西方的社会学说,那就更难对俄国向先进人类理想方面的未来发展,制成任何比较可行的方案。这种困难曾引起称为恰达耶夫第一封《哲学书简》的高贵的失望呐喊。

由A H T于这种困难,在我国出现了自斯拉夫派到民粹派以及包括主观主义在内的所谓俄国进步的“特殊性”理论。最后,这种困难还使几十年内只有在一个条件之下,即在两脚都站在历史唯心主义基础上的条件下,才能摆脱这种“特殊性”。我国的社会“存在”

(特别是在涉及下层阶级的处境及历史命运方面)与西方社会存在的不同,只有在我国先进思想家同意不是存在决定意识、而是意识决定存在的条件下,才不致使他们感到困惑。谁要象十八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那样认为,归根到底,理性总是正确的(laraisonfinitoujoursparavoiraison)

,他便只要相信西方某一先进学说的合理性,即可坚。。。

信这一学说的未来胜利。但是谁要说理性的“合理性”是根据社会条件而改变的,并且某一“合理性”形式——即某一先进学说——的胜利,经常以社会条件的一定结合为前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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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41

他便由于当时俄国的实际而不得不承认,就会在其本国完全适当的西方先进学说,在俄国,也是“荒谬的”。

我们可看到,别林斯基在其著名的“与现实妥协”时代,也得出同一结论。

然而这一结论是先进的俄国人们所不能忍受的。我们还可看到,在真理面前勇敢无畏的别林斯基本人只能在很短的时期内安于这种结论。然而别林斯基为了放弃这一结论必须转到主观历史唯心论的观点。主观历史唯心论是有助于社会空想主义的发展的。我们也确信,俄国社会思想的最先进和最有天才的代表,几十年中尽管作过种种努力,却都未能在其社会纲领中脱出乌托邦的范围。

人民同先进知识分子的脱节,极大地阻碍了人民本身的解放斗争,使那些力图帮助他们的人扮演着“聪明的废物”

的可怜角色。斯拉夫派说,欧化的俄国“社会”

,仿佛是生活在野蛮人中的欧洲殖民地。这是完全正确的。但只有一种社会现象,即野蛮人的欧化,才能使这些被抛弃在俄国野蛮人中。。

的外国殖民地的艰难情况,得到改善。别的办法是不可能有的,其简单的原因是:与斯拉夫派的见解相反,在莫斯科罗斯的社会生活里,没有——而且无从获得——那种能够创造堪与西欧文化匹敌的特殊文化的“基础”。

莫斯科社会生活的基础,归根到底,还是国家对居民一切阶级的奴役,而奴隶制是完全不利于文化的发展的。

固然,有些东方专制国家——古埃及或古迦勒底——也使一切人民力量受国家的奴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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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俄国社会思想史

它们比十七世纪的莫斯科罗斯要文明一些①。没有根据认为,十七世纪末,莫斯科罗斯业已达到其本身“基础”的比较独特结果的那种文明的极限。假定莫斯科罗斯在最后差不多可以比得上古埃及和古迦勒底②的被奴役,但由于生产力发展迟缓而出现的居民的被奴役,又从它方面阻碍生产力的发展,因而也阻碍文明的发展。西欧从来没有象东方各国和莫斯科罗斯那样完整的奴隶制,所以它创造了大得不可比拟的生产力和昌盛得多的文明。与这种文明相比,东方各国的特殊文明可能是显得过于薄弱了。在十七世纪末和十八和十九世纪,——不是公元前、而是公元后——必须学习西欧文化,不然就向衰落与瓦解后退。俄国真是侥幸,它学习西欧文明的过程,不能只限于它的官员等级的欧化。

ⅩⅩⅣ

彼得不仅巩固了对农民的奴役。甚至他所引用的大量各式各样西方技术,与其说是导致了我国社会关系的欧化,毋宁说是按照旧莫斯科的精神对这种关系作了更彻底的改造。

由于希望推动本国生产力的发展,他采用了莫斯科罗斯所广

①不过,关于迦勒底,必须作如下的附带说明。当卡西迪时代的迦勒底皇帝将其某一“黎民地区”土地“划归己有”时,如前已述,他曾给予报酬。

(库克《迦勒底的地产》Cug,《Laproprièrèfoneièrenchaledèe》,第720页)。而莫斯科的“专制君主”在这种情形下却是不给任何人以任何报酬的。这就是说,与前述时代的迦勒底相比,莫斯科对其《孤儿》的奴役是要彻底得多了。

②由于文明发展的自然条件较为不利,俄国是很难完全比得上这两个国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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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51

泛使用的手段:对适合特定目的的各居民阶级实行了奴隶劳动和强制服役。莫斯科国有为官方服役的手工业者,即为了满足国家需要而强制从事某种手工业的市镇居民。从彼得时起,在我国出现了服役的工厂主的制造厂主①。

在西方各先进国家,工厂—制造厂生产的推广意味着雇佣劳动制度的推广。

彼得在俄国建立工厂和制造厂时,却将近郊的农民派到工厂和制造厂中去,这样就创造了一种新型的奴隶状态。我国历史过程的这一相对特点——从西方学来的新生产在我国的土壤上为亚细亚的环境所包围这一事实——既为我国经济落后所造成,又阻碍了俄国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此外,这一特点还阻碍了从事新生产的这部分居民的欧化。关于被派到工厂和制造厂去工作的农民是不用说了,就是商人,他们过去在某种制度上总算是一个特权等级了,而在生活方式和理解上他们也长期固守着旧的事物。

商人不相信来自西方的新事物,因为他们不爱西方,感觉自己同西欧的竞争者相比是弱者,西欧的竞争者不仅在财富上、而且异常重要的是在法律地位上,都比他们优越。伊。季。索什科波夫一般说来,是很赞成彼得改革的,是他对外国人的评价,却总是包含着敌意的。试

①彼得断言:“尽管这是好事和必要的事,却是新事,而我们的人是非强迫不作这种事的”。

因此,他命令实业局对工厂“不仅提出建议,而且实行强迫”。

回顾过去,他在1723年说:他的“一切都是强迫作成的”。

(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Ⅳ卷,第143—144页)。由于这种“强迫”(这是莫斯科生活所有“基础”

中的一个最突出的“基础”)

,克柳切夫斯基完全有根据说:在彼得统治下,“俄国完全取得了十七世纪莫斯科立法所力图赋予它的那种特性。”(同上书,第2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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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俄国社会思想史

想,象他这样的商人在同外国商人办事或竞争的时候,手脚都被我国衙门的“官僚作风”束缚住了,那就可知他不能不认识自己的弱点,认识自己的弱点,就不能不引起他们对海外来客的忿恨呢。在城市资产阶级的最下层、在完全无权的“市镇工商业者”如手工业者中,积怨尤深:因为官宦阶级的欧化使他们失去了顾客,顾客都尽可能去找外国的行家。如果富商长期保持了在奥斯特罗夫斯基喜剧中获得不朽反映的习惯,那么城市资产阶级的最下层,便是晚近在我国非常不恰当地被称为“黑帮”的各种观念的良好发展土壤。商业和。。

手工业等级对西方新事物的恶感加剧,还因为已经比较欧化的俄国高尚的小贵族利用其在国家的统治地位当然不利于“留着大胡子的人们”。因此,商人与大贵族间的完全自然的对立,造成了俄国欧化的又一障碍。

在十九世纪中叶以前,俄国新文化具有非常鲜明的大贵族特征。虽然如此,欧化的过程迄未停止。这一过程逐渐超出了最高等级的狭窄范围,而且必然要超出它。从西欧学来的新生产发展了,由于亚细亚的环境发展得很迟缓,但毕竟是发展了。

新的生产愈是发展,则亚细亚环境必须铲除,也愈益明显。在统治等级深受农奴制传说的教育的国家里,要作到这一点无论有多么困难,但是经济发展的动力,终归克服了农奴制,利益和传说的惰性。

我说过,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的大贵族对于尼古拉一世略事限制农奴制的企图,作了胜利的消极抵抗。但与此同时,在大贵族中间也出现了一些农业主,他们同解放的“空想”完全格格不入,凭生活的经验和简单的算术计算,对农奴劳动的不利,深信不疑。

大臣彼得罗夫斯基1854年在向尼古拉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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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51

的报告中说:“现在‘有教养’的地主完全不担心给人们以自。。。

由会使他们的财产受到损失“。按照这位大臣的说法,”地主自己开始懂得,农民使他们受累,最好是改变这种彼此不利的关系“。

同时,彼得罗夫斯基对于引起地主观点这一改变的原因,毫不掩饰。他指出了地价的日益高涨,以及在萨拉托夫、唐波夫、平扎、沃龙涅什和某些其他省实行农业雇佣劳动制的成功经验①。国民经济工商部门里的农奴“关系”

,变得更为“彼此不利”。必须抛弃旧莫斯科罗斯所遗传下来的“不自由”。但正如彼得罗夫斯基所指出,甚至“有教养的贵族也担心这种变革的后果。凡是了解人民及其思想和倾向的明理的人,都应对此担心”

②。如果不是克里米亚的灾难,象恩格斯所说的那样表明:“俄国即使从纯粹的军事观点看来,也需要铁路和大工业”

,则贵族的这种恐惧还会更长久地阻止农奴制的废除。尽管我国上层官僚浸透了大贵族的精神,然而形势的确定不移的逻辑,迫使他们着手进行农民改革。亚历山大二世政府实行的所谓解放农民的措施,受到亚洲很强烈的批评。

这些措施的无可怀疑的特点,被认为是它的功绩,似乎这种农民连同土地被解放,有西方历史上没有先例之称。。。

我想对于这一臆想的功绩,用我在另一著作中对它所作解释,再加说明。

“世界上最大地主兼奴隶主(国家)断然不能与以下思想妥协!业已打算按照自己意图支配的被解放农民,立

①见B谢梅夫斯基:《俄国的农民问题》,第2卷,第135,136及138A S页。

②同上书,第1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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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俄国社会思想史

即以数百万计的无产者的姿态,出现在它的面前。就这方面说,它的利益是同其他奴隶主的利益相左的。这正可解释当时的地主和‘彼得堡官僚’之间的磨擦,而某些好心人却直到现在还将这种磨擦说成是由于当时某些官僚阶层的爱民“

①,按照世界上最大地主兼奴隶主的意见,要解放农民,就得在他们对地主的依附地位消灭之后,使他们完全依附于国家。世界上最大的地主—奴隶主就是这样作的。他所“解放”的农民仍旧在国家面前完全无权,而国家所关心的则是保持莫斯科和彼得堡奴隶制所遗传下来的旧的农民土地所有制形式:在农村公社里重分土地。这种农民“解放”的亚细亚性质,不利于俄国更进一步的工业发展,更不利于农民。

我国的“农民改革”

,没有给农民以商品生产社会的生产者以必需的、哪怕是部分的公民权利,但却迫使他们比以前更频繁地在商品市场上部分地以其简单农产品的出卖者身分出现,部分地以其自身劳动力的出卖者身分出现。在这种条件下进行的市场交易对他们多么不利,是可以理解的。

“被解放的”

农民贫困化了,他们的贫困化阻碍了工业品所需要的国内市场的扩大,这便是俄国资本主义迅速发展的极大障碍。但资本主义不管怎样克服了这种障碍。

资本主义毕竟是前进了,俄国的欧化也毕竟同资本主义一道前进了。如果彼得通过改革“打开了通向欧洲之窗”

,则现在是给欧洲影响广开大门的时候了。

欧洲影响通过大门渗透到前此所不能达到的那部分居民

①见我的论文《论农民解放》(《现代世界》,191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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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最初渗入商工业阶级,后来又渗入农民之中——渗入的程度视新的生产关系对农民生活的旧经济基础的瓦解程度而定。在商工阶级之中早已开始、但长期没有产生显著社会政治结果的两个新阶级的划分——即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划分,取得了颇为迅速的进展。这种划分进展愈快,俄国的欧化程度也越大。伊。谢。阿克萨科夫①说,只有“陷人民于满目荒凉”的发展才能使人民接受西欧的先进思想。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完成了这一在斯拉夫派政论家看来完全不可能的奇迹:它使俄国很大一部分人民“陷入满目荒凉”之境。号称“国民的精神”并未能抵挡资本主义的冲击。俄国生产者在陷于无产者的地位时,虽在大多数情形下在公文上仍然算是农民,却开始逐步走上了西欧工人远远走在前面的道路:同资本主义作斗争的道路。这一斗争在他们身上迅速发展了罗斯前所未闻的情绪和意图。同时由于警察式的国家竭力维护资本的利益,所以俄国无产者一个又一个地迅速失去了从农村带来的那种由来已久的农民政治成见。的确,资本主义的发展经常驱使一批又一批新的“平凡乡下佬”参加无产阶级的队伍;因此阻碍俄国工人阶级政治觉悟的提高。

不久以前,甚至在工人阶级的最轰轰烈烈的运动里——例如,在1905年1月9日的运动里,——都可看到农村的这一消极的心理影响。不能闭着眼睛不看工人阶级的落后阶层有时参加了摧残

①阿克萨科夫(1823—186)——斯拉夫派著名活动家,曾揭露沙皇滥用职权的现象,坚持出版自由,废除贵族特权等温和自由主义纲领。他虽对政府有所批评,但始终是君主制程的拥护者。——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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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俄国社会思想史

犹太人和先进知识分子的暴行。但是资本主义的发展虽未能立即使无产阶级的落后阶层“陷入满目荒凉”

,而总的说,这。。

个阶级已在政治意义上迅速发展起来,成为两种力量之一,这。。。。

两种力量的结合引起了1905—1906年革命的爆发:这就是说,工人阶级已迅速发展成革命力量。参加这次革命的另一力量,我说过就是农民的力量,按照俄罗斯国家土地政策的旧传统争取“土地平分”

,这种传统是农民分得土地的根据。

当时这两种力量只要一致行动,那末革命就会取得胜利。然而这两种力量在本质上是不同的,它们不能长期一致行动:俄国农民亚洲的运动,只能在短期内同俄国工人欧洲的运动相符合。当这两种力量不再一致行动的时候,反动势力便开始胜利了,就是说,捍卫自己的“不动产”的贵族便开始胜利了。整个的问题就在这里。

贵族反革命由于以往的经济发展过程使农民太不够欧化而取得了胜利,他们的最初一项改革便是从立法上消灭土地公社。

贵族以为在消灭土地公社后,便毁掉了旧的土地传统,因为农民就是以这种传统的名义确认他们有权剥夺地主的。

当然,他们是迟早都会毁掉这种传统的。但是与此同时,他们也将毁掉农民的一切旧世界观,完全破坏多少世纪以来我国旧政治秩序所凭借的经济基础。

这未必符合贵族的利益,但可能完全符合无产阶级的利益,因为无产阶级的前进运动,在过去和现在,都受到旧式农民的政治惰性的阻碍。

无论如何,贵族反革命的这一步骤,仍是我国社会经济关系趋向欧化的一个步骤,尽管我国人民为此所付代价,当然要比在其他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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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51

治条件下所付出者,多得不可计量①。

ⅩⅩⅤ

俄国一部分劳动人民“陷于满目荒凉”之境地后,资本主义破天荒对从西方渗入俄国的先进倾向,保证了巩固的社会支持。只有从这时起,先进倾向的思想代表才不再是“聪明的废物”和“多余的人”。只有从这时起,他们从西方学来的理想,才在俄国获得了实行的机会。

我已说过,彼得改革后,从西方渗入俄国的新文化,长期具有贵族的特征。这种情况在这一文化的最好成果——文学——上表现得特别明显。尽管差不多在初期,农民便给文学贡献了象罗蒙诺索夫这样的优秀活动家,但在长时期内,我国文学家都主要来自贵族。在绘画中,情况不完全如此,但绘画也是长期为贵族的审美需要服务,而且主要地是考虑贵族的爱好的。然而贵族的保守部分,是没有欣赏文学和艺术的素养的。此外,他们对文学很少实际的需要(为了制作人象,无论如何,绘画是需要的)

,因为这部分贵族的主要等级需要,通过上层官僚和近卫军营的“直接行动”

(“actiondiRrecte”)

,已获充分满足。至于贵族的先进部分,则是在西方

①本段付排后,获读洛西茨基的非常认真小册子《公社的瓦解》(圣彼得堡,1912年版)

,甚盼读者注意这位尊敬的统计学家的最后结论:“不管关于公社的新立法的政治倾向和缺点,以及其实施方法如何,这一立法是符合广大农民群众的利益的,它曾被广泛采用,且具有重大意义。土地立界、特别是分配及摊分办法的推行,标志着农村从封建结构趋向资本主义关系的运动。但这个立法没有解决农民缺少土地和无权问题。解决这两个问题的斗争,还在前面”。

(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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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1俄国社会思想史

第三等级反对世俗和宗教贵族的解放斗争业已发生时,才开始在俄国文学中表现其意图的。这对于先进贵族的意图的性质,不能没有影响。青年的贵族思想家,虽在某些方面仍旧是彻头彻尾的“大老爷”

,但对贵族等级自私的极为粗暴表现,却持否定态度。例如,在十八世纪,他们便已猛烈攻击滥用农奴制,他们当中的一些人甚至谈到完全废除农奴制。不仅如此。出身贵族的先进人物有时还提出社会政治要求,实现这些要求意味着完全废除贵族等级的特权,并在经济生活及政治上为资产阶级的广泛发展铺平道路。只要回忆一下十二月党人就够了①。

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若干贵族出身的思想家,如亚。伊。赫尔岑、尼。普。奥加廖夫和他们的小组,甚至转到劳动群众的观点上去了,因为这种观点是当时的空想社会主义所特有的。不用说,这种趋向是不能吸引贵族等级。。

的。

欧化贵族思想的这一线光明,历时愈久便愈是变得暗淡,先进的欧化贵族亦愈是痛感自己的实际软弱无能。赫尔岑在日记中写道:“我们的情况是没有出路的,因为它是不真实的,因为历史的逻辑指明,我们不为人民所需要,我们的事业是一种绝望的折磨”。

无论在文学和艺术里,贵族的领导权在十九世中叶已为平民知识分子的领导权所代替。当然,平民知识分子是我国“第三等级”的组成部分,但他们属于这个等级的民主派。这个等级在经济上有权势的部分,对于我国文学和艺术的发展,

①罗斯托普钦的俏皮话是人所共知的。他说,我国贵族对自己提出的政治任务,是“皮靴匠”在法国对自己提出的政治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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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51

长期没有发挥直接的影响。由于前述原因,他们最初是不接受欧化的,而当这一原因逐渐消失时,我国资产阶级长期没有感到在报刊上发表他们的要求的必要,而只限于同政府进行直接交易,不断向政府要求对“祖国的工业”实行“津贴”

、“担保”和保护。顺便指出,同极端的西欧历史过程相比,资产阶级的这种行为是我国历史过程的另一相对特点:西欧的资产阶级发挥了大得多的革命作用。

当文学、艺术和社会思想的贵族时期为我国平民知识分。。。。。。。

子时期所代替的时候,嘲笑不久以前的“多余的人”

,已属司。

空见惯了。先进的平民知识分子坚信,他们不会扮演这一可悲的角色。然而尽管他们数量多于先进贵族,但作为社会力量,他们却是微不足道的。在以无产阶级为代表的新战士出现于历史舞台之前,“保守派”

是可以轻而易举地镇压他们的全部实际斗争企图的。由于这种新的战士的出现,情况就改变了。第一,现在要来争论俄国应否走西欧的发展道路,那是很可笑的:很明显,俄国不仅应该走,而且已经在走,因为资本主义正在成为俄国的主导生产方式。

第二,已很明显,“我们”

并不象赫尔岑一度绝望地慨叹过的那样“不为人民所需要”

,而且俄国的经济欧化一定伴随着俄国的政治欧化。

这。。。。

便在俄国平民知识界面前展开了极为广阔和值得庆幸的前景,使他们在某些时候也认为自己决心完全站在无产阶级的观点上了。所有稍为先进的人们,都宣称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

但除无产阶级外,毕竟在俄国历史舞台上还有资产阶级,他们的最发达的阶层当时业已充分欧化。资产阶级在各式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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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俄国社会思想史

样津贴、担保和保护的气氛下所受的历史教育,没有养成他们的战斗性格。但他们不是没有对政治不满的,所以他们也逐步地感到需要一种与他们的反对派情绪相适合的精神武器。已在几十年中领导我国思想运动的这个平民知识界的代表,遂着手准备这种武器,从事于我国先进资产阶级的思想欧化。在他们当中,几乎在普遍爱好马克思之后立即产生了一种新的爱好:“批评”马克思的爱好。。。

这种批评在我国乃是一种使代表觉悟的西欧无产阶级意向的社会学说适应俄国先进资产阶级思想需要的企图。这样的企图只有在西方的资产阶级社会学说业已暴露其破产时,才能出现。有这种企图的人所提出的任务,在理论上是荒谬的,因而是不可能解决的。而由于这种任务解决不了,所以“对马克思的批判”很快就变成一种简单的“批判”

,而简单的“批判”

归结于旧的资产阶级学说新调重弹和改编罢了。

现在从事这种旧调重弹的,每每是那些不久以前还完全真诚地自命为马克思主义者的作家。

因此,在俄国社会思想史的贵族时期和平民知识分子时期之后,跟着一个新的、直到现在仍在继续的时期,在这个时期里,任何一个社会阶级或阶层的思想领导权,已远非过。。

去那样显著了。现在没有主导的思想流派。现在思想力量主要分属两个极端:一端是无产阶级,另一端是资产阶级。此外,还有一些旧学派的理论家,他们珍惜其对旧的国民经济生活“基础”的信仰,而不愿与之决裂。但是随着俄国欧化的进展,这些旧“遗教”代表者的理论阵地,变得越来越动摇,而这些代表者本人,亦愈来愈加显得失望。他们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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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61

快到了。我国社会思想往后的整个历史决定于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相互阶级关系。当然,在这种关系的发展过程中,欧洲“东部平原”仍将有其相对特点,这种相对特点亦将引起精神发展的相对特点。

现在猜测这两种特点都无用了。

但是指出那些可能成为考察对象的问题,却是不无补益的。

我们已经看到,当俄国的社会存在不能根据西方社会政治学说的观点求得理解时,历史唯心主义便成为不愿同“丑恶的俄国现实”妥协的俄国自由思想者的唯一可能的避难所了。当资本主义的成就已陷俄国人民于“满目荒凉”到一定程度、不便再说我国社会发展的独特道路时,历史唯心主义的行市便一落千丈。这时,对历史唯物主义便发生了极为强烈的需要,因为只有历史唯物主义才能既对西欧,又对俄国的社会存在作出满意的分析。

但是,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是无产阶级理论家的观点。据根历史唯物主义分析俄国社会存在所得结论,是我国欧化资产阶级思想家所不能接受的。因此,只有在反对民粹派和主观主义的完全陈腐理论的斗争继续进行时,历史唯物主义才在我国享有广泛声誉。这些理论一被推翻,便立即开始了“对马克思的批判”

,这种批判意味着从历史唯物主义倒退到在新的基础上或多或少地经过改造。。

的历史唯心主义。这种倒退是在攻击当时称为哲学唯物主义的立场和实际上构成唯物史观的认识论基础的掩饰之下进行的。在十九世纪最后几年,我国欧化了的资产阶级的思想家便已宣布哲学唯物主义为完全僵死的学说。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点上,甚至某些属于无产阶级阵营的作家也相信他们的意见;更为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相信资产阶级思想家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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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俄国社会思想史

的无产阶级思想家,在策略问题上却表现为不可救药的乌托邦主义者。

无论彼得是否说过俄国将来会“同欧洲背道而驰”

,但现时俄国已完全没有这样作的可能,却是显而易见的。由于现在甚至最典型的东方国家也在转向西方,这一点就更为显而易见了。在这些东方国家之中,有些国家似乎在转向西方的过程中有超过俄国的可能。中国已变为共和国了,而俄国却尚未建立议会制度。这是由于在我国历史过程中存在着对我们极为不利的相对特点:俄国的警察国家在利用欧洲技术的几乎一切成就以反对维新派方面,是够欧化的,然而我国维新派则只是在不久以前才开始凭借人民群众,正如我们所见,人民群众也只有一部分——无产阶级部分,才是欧化的。由于与亚洲相比过于欧化和与欧洲相比不够欧化,俄国正在付出代价。

现在,我们可以进而对于上述俄国社会存在的相对特点。。。。

如何影响于俄国社会意识的发展过程,详细加以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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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彼得前的罗斯社会思想运动

第一章 宗教当局和世俗当局斗争影响下的社会思想运动

黑格尔说:矛盾导致前进(derwiderspruchistdasFortleiten-de)。

这一深刻的原理,为整个文明世界的社会思想史再好不过地证明了。

各社会阶级的相互斗争愈是尖锐,则社会思想的向前发展愈是迅速。但是由于社会阶级相互斗争在任何特定的国家,归根到底取决于这个国家的经济发展过程,所以任何阻碍经济发展过程的情况,也都阻碍社会思想的运动。

现在,我们对于阻碍俄国经济发展,造成国家长期奴役所有社会力量的各种情况,都已了解。鉴于这些情况,可以先验地(a

pri-or)说,同处于更有利的经济发展条件之下的西欧国家相比,罗斯的社会思想运动必然进展得很慢。除这种先验的结论之外,还可以说,俄国人的社会观点由于落后于西欧人的社会观点,便要与东方专制国家居民的观点的相接近,其接近的权度,视俄国的——实质上是莫斯科的——社会关系可能取得的东方性质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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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俄国社会思想史

人所共知,中世纪欧洲社会思想发展的第一个强有力的推动,是世俗当局和教会当局的相互斗争。

斗争愈是尖锐,敌对双方愈是无所顾惜,则争论过程本身提出的政治问题便愈是微妙。我说政治问题,因为实质上,争论双方的神学立场。。。。

是一致的。要使这种神学立场又能成为争论的问题,则西欧的社会发展必须迈出许多新的前进步伐,必须在历史舞台上出现新的、更进步的社会力量。然而就是在例如格里戈里七世和亨利四世冲突期间所发表的那些言论,也是某种富于教益的,或者——如果您宁愿这样说——引人入胜的。尽人皆知,格里戈里七世在将这位皇帝逐出教会后,宣布他已失去皇位。这曾引起一个问题:他有权这样作吗?这个问题自然要使争论的双方研究一个新的、更深刻的问题——关于最高政治权力的本质问题。皇帝的拥护者宣布,皇帝的权力是上帝规定的。而教皇的拥护者则完全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这一问题。他们说,国王的权力来自人民,并且是为了人民的利益的。因此,国王应该明智,笃信上帝和为人公正。人民给国王以权力,不是为了使自己服从暴君,而是为了有一个反对暴政的保卫者。因此,如果国王变成暴君,他自己便破坏了把他同人民连系起来的契约,这时,人民就没有服从他的义务。由此可见,在十一世纪①,西欧的政论家便主张君民契约论,这个理论后来在第三等级的解放运动中曾起极大作用。

应该指出,我们常常从教皇拥护者中看到一些颇为辛辣的议论。

其中一人是这样说的:试想,某人雇工养猪,而这雇工不但

①亨利四世皇帝于1076年被教皇格里戈里七世革出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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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执行他的职责,反而害死了交他看管的猪群,这雇主该怎么办?当然,他要辱骂和驱逐这个不尽职的雇工。既然对于一个不称职的牧猪人,可以驱逐;那么,对于一个滥用权力的统治者,更可以驱逐了。

人的尊严比猪的身价高多少倍,人民驱逐暴君的权利就比雇主驱逐牧猪人的权利大多少倍。举出这个例子的机智作者,还善于寻求反对意见,反对所谓君权神授之说。他说,提出这种理由的圣徒本人,便是宁死而不愿服从昏君的。一般说来,对君权应该给予最大尊敬。但应该尊敬的不是个人,而是王位。既然这人失去了王位,他便失去受到任何特殊尊敬的权利①。

站在这种观点上,可以为人民反对昏君的最坚决行为辩护。

教会的拥护者时常反复提出耶稣的话:“我带来的不是和平,而是剑”。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当然只是一些极端分子——甚至责成信徒去杀死暴君,他们认为暴政的特征便是君主破坏人民的权利。

十二世纪的一位主教沙特尔写道:“真正的君主保卫法律和人民的自由,暴君则践踏法律并将人民变为自己的奴隶。前者是神的形象,后者是柳齐弗②的化身。对前者应爱,对后者应杀”。路德维希。古姆普洛维奇说,宣传这种观点的主教(约翰。索利斯贝里斯基)

为“行动宣传”

论的第一个代表,也许是不无根据的③。

①卡尔。米尔卜特博士:《格里戈里七世时代的政论》(《DiePublizistikimZeitalterGregorsⅦ》)

,莱比锡,1891年,第227—228页。

②柳齐弗是基督教神话中魔王。——译者③见他的著作《国家学说史》)

(《Geschichtederstatstheorien》)

,年鉴,1905,第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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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俄国社会思想史

教皇权力的拥护者不仅提出君民契约论。

他们研究历史,看到君主常常不经过任何契约而抓取权力。他们据此得出极不利于君主的结论。

1081年,教皇格里戈里七世1081年给米茨主教的信写道:“谁不知道,世俗君主得到权力应归功于上帝的敌人,他们受魔鬼的指使,想用傲慢、掠夺、背叛、出卖性的屠杀以及其他一切罪行来统治与他平等的人们”

,如果约翰。索利斯贝里斯基是“行动宣传”论的第一个代表①,那么,教皇格里戈里七世也许可称为对无政府主义“反国家体制”论的最早贡献者之一了。

当时的西欧政论家——无论是拥护教皇的,还是拥护皇帝的——几乎都属于僧侣。当时,对这类理论问题有兴趣的读者,也几乎都属于僧侣②。但冲突很剧烈,所以因冲突而引起的思想著作(最少是其中一部分)

,不能不流传到其他等级中去,何况好斗的教会又非常欢喜诉诸人民。由此可见,世俗权力与宗教权力的冲突便促进了居民的政治教育。

在西方引起我刚刚指出的社会思想著作的矛盾,也存在于俄国。

俄国的教会当局亦与世俗当局发生冲突;但在俄国,这一冲突从未达到极为尖锐的程度。因此,我国的教会拥护者从未得出象西欧那样极端的结论,尽管——现在就须指出,——他们的思想有时开始向同一方向发展。

①基督教中的第一个代表。

在古代世界里,“行动宣传”论最少在某些地方是相当流行的。加尔莫第和亚里斯托吉顿的纪念碑巍然屹立在雅典的一个广场上,可为证明。

②关于这种问题的论文都是用拉丁文写的。

而拉丁文当时几乎只有僧侣等级才懂。参阅米尔卜特(Mirbt)

,书见前,第121—1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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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61

在我国历史的基辅时期,俄国教会的首脑——总主教,对公爵的世俗政权是独立的。他是由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选派的,如果对大主教的傀儡有何不满,世俗当局应该向他提出。

卡普捷列夫教授公正地指出,当时“俄国的精神统治者,在许多方面都比相互分裂和仇视的世俗统治者更为强大、更有权势”

①。这一力量对比,在莫斯科公爵政权巩固以后,才开始在相反的意义上改变。莫斯科的公爵开始干预总主教的派遣问题。这自然不能为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或俄国的僧侣所乐意。维护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权利,几乎成为俄国僧侣保卫其对世俗当局的独立性的最主要手段。

“监选官和主教”

要求新任教会人员必须遵守下列重大义务:“我们象最初一样,除从君士坦丁堡派来的总主教外,不接受别的总主教”。

但是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权力比罗马教皇的权力要小得多。

第一,在东正教的东方,除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外,还有其他大主教,他们不愿支持他同莫斯科的大公们冲突。例如,十五世纪六十年代莫斯科与君士坦丁堡决裂时,耶路撒冷的大主教就完全站在莫斯科公爵一边②。

第二,君士坦丁堡大主教同意佛罗伦萨的教会联合,极大地破坏了他在莫斯科的威信。最后,君士坦丁堡大主教本人依附拜占庭的皇帝。因此,他对俄国教会的控制,便等于莫斯科大公对拜占庭世俗当局的依

①卡普捷列夫教授:《尼空大主教和沙皇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A S q第Ⅱ卷,第52页。我在前面已经指出,鞑靼人的压迫有助于僧侣权力的巩固。

②MA季亚科诺夫:《古代罗斯教会与国家关系史》,《圣彼得堡大学历史A A学会论文集》,第3卷,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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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1俄国社会思想史

附。这种依附地位是不符合莫斯科公爵的利益的;所以毫不奇怪,他们力图摆脱它。土耳其人占据君士坦丁堡后,这个问题自然根本谈不到了。

这时,问题的提法是简单得多了:这时,世俗当局和教会当局的争论变为莫斯科大公同莫斯科僧侣的争论。在理论上,莫斯科的僧侣主张:“一个是教会的、圣徒的权力;一个是沙皇的、人间的权力”

①。但这一理论极不明确,对它可作极为不同的解释。

既然完全承认“圣徒”

的权力同“人间的”权力完全不同,那就要问:两者究竟以何者为高呢?在西方,社会力量的对比,长期对这一问题作有利于“圣徒”权力的解决;在罗斯,——本来还是在莫斯科国——社会发展的过程,相反地,对这个问题作出了有利于人间权力,——最初有利于大公权力,后来有利于沙皇权力——的解决。

在一切社会力量都受国家奴役的地方,教会权力是不能对世俗权力保持独立的。而且我们看到,教会权力自身也愿将世俗权力摆到望尘莫及的高度。著名的约瑟夫。沃洛茨基在其《教育家》一书中断言:沙皇“按其本质有如常人,而论权力则有如最高的神”

②。这是关于沙皇的纯粹东方观点。

据马斯佩罗说,古埃及法老高于所有周围的人达到这样的程度,以致发生一个问题:应该把他看作人,还是看作神?

“事实上,他的臣民都把他看作神,称他为慈祥的神,伟大的

①见MA季亚科诺夫:《古代俄罗斯政教关系史》,第88页。

A②MA季亚科诺夫:《莫斯科君主的权力》,《十六世纪末以前的古代罗斯A政治思想史纲》,189年,第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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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61

神“

①。当然,这里也有差别。莫斯科的世俗权力的首脑,就其“本质”而言,仍然被认为是人。此外,他不象埃及法老那样在教堂“任职”。

但作为统治者,他却象法老那样被神化。

这一点在这里是主要的②。

MA季亚科诺夫早就说过,我国教会当局对世俗当局A的服从,主要是由于教会当局对国家的经济依赖③。

教会是莫斯科罗斯的最大地主。但是我们知道,俄国的大地产并不象我们在欧洲所看到的那样具有独立性。不仅如此。我们已经知道,我国的最高当局对于大地产严加控制。教会在这一点上不是例外。世俗当局野心勃勃,在伊凡三世时考虑过寺庙能否领有土地问题,就是,剥夺教会土地问题。这一问题引起的争论,是彼得前的罗斯社会思想史中最突出的插曲之一。

读者记得,按照主教之一沙特尔的意见,真正的君主捍卫法律和人民的自由,而暴君则践踏法律和奴役自己的人民。

这位主教根据真正君主与暴君的这一差别,得出结论说,基督教徒只应服从前者,而对后者则应用一切办法抵抗,虽杀死暴君,亦所不辞。对俄国作家具有巨大影响的拜占庭教会

①马司皮罗:《古典东方人民的古代史》(Maspero:《Histoireancienedespeuplesdel‘orientclasique》,巴黎,1895年,第1卷,第258页)。对照第263页。

②这里还可指出,东方对君主的神化不是象埃及那样完整。

据马司皮罗说,迦勒底王在这方面要比与他们同时代的法老谦逊得多。

“他们满足于本国臣民和神之间的中间地位”(同上书,第703页)。只要作些必要的改变(mutatismutandis)

,莫斯科的君主也愿取得这种在神与臣民之间的中间地位。

③《莫斯科君主的权力》,第1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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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俄国社会思想史

作家,也善于区别明主与昏君。但这种区别却没有使他们得出沙特尔那样的结论。

在从斯维亚托斯拉夫的《选集》里,收入辛乃特提出的问题:“难道任何一个沙皇和公爵都是上帝派的吗?”这个问题用下面的意思解答:“他们是值得尊敬的沙皇和公爵,是由上帝派来的。但他们又是不值得尊敬的,因为他们反对人的尊严;那些不值得尊敬的沙皇和公爵是由于上帝要降灾于人,由于上帝的意愿而派来的……要理解,要相信,为了惩罚我们不守法,才使我们受治于这种折磨者”

①。

如果折磨者是由于我们不守法而由上帝派来的,那就很明显,我们不应反对他们,而应反对我们自己,反对我们自身的罪恶动机;就是说,要用忏悔、斋戒和祈祷来报答压迫。这是拜占庭的观点的极端发展,再不能比这更温顺了。在对统治者采取这种温顺态度的条件下,自无发展社会思想的余地,而只能发展神道了。然而无条件的温顺是没有的。俄国宗教统治者的温顺也不是无条件的②。在教会财产收归国有问题发生时,莫斯科的僧侣便对世俗政权采取反对态度了。

这时,僧侣的理论家也不能限于谈论斋戒和祈祷了。

《论神圣教会自由》一文的不知名作者,对政教当局的相互义务,作如下划分:“教会的牧师应为其暂时的主人祈祷,而主人则应保护其

①季亚科诺夫:《古俄罗斯的社会和国家制度概论》,圣彼得堡,1908年,第400页。季亚科诺夫所指的是1073年的《选集》。

②就在拜占庭,温顺也不是这样的。反圣象崇拜运动的历史表明,在有可能时,拜占庭的僧侣们也对世俗当局表示颇为积极的抵抗。但一般说来,在拜占庭,宗教当局是很服从世俗当局的。这一事实对于那些同基督教一道从拜占庭传到我国的社会理论,曾有深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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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71

牧师及教会(Sic!是这样的!)的财产“。一般地说,暂时的主人应服从宗教的权力,而不应违背自己牧师的戒条。牧师方面则应保护教会的权利,”勇敢果断,甚至直到流血“

、即冒生命危险,亦在所不惜①。

这已远非辛乃特的解答那样温顺了。

在诺夫戈罗德,如所周知,僧侣两次被迫将其很大一部分土地让给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在“东正教仪式”里写了如下咒语:“所有长官和得罪神圣教堂和寺院的人们,所有剥夺原属教堂和寺院的村庄和葡萄园、迄仍不停此种创举的人们,都应受到诅咒”。

这种咒语显然在其他教区亦曾反复重申,最少在十七世纪时是如此②。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关于教会财产问题的争论使俄国教会作家引证拉丁文资料,并从这种资料中抄用了两剑——即物的剑和精神的剑——的理论。这一理论在《驳斥那些反对拯救自身灵魂、敢于侵犯公共教堂动产和不动产、轻视上帝和教会戒条、叫骂信仰东正教的沙皇和大公及宣誓服从的法律规定、侮辱上帝戒律的人们》一文中,得到发挥。按照该文作者的意见,教堂的牧师要首先使用精神的剑,“就令自己流血”

,就令把敌人革出教门,也应如此。但他们不应就此甘

①B日马金:《丹尼尔总主教》,第94页。注2。引自季亚科诺夫:《莫斯A科君主的权力》,第127页。

②在莫斯科的印刷业图书馆里,有一份手抄的追荐亡魂名册,1642年在罗斯托夫根据这个名册进行东正教仪式。

在名册“对得罪神圣教堂和寺院的人们”

的咒语旁边,为大助祭写了批注:“应该非常大声地宣读”

(A帕甫洛夫,《俄国教A会土地收归国有史纲》,敖德萨,1871年,第1卷,第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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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俄国社会思想史

休。如果“违抗者行为不改,意图抗扼,不受处分,不向勇。

敢的牧师低头,那时挥臂使用物的剑,便能遏止敌人的力。。。。。。

量“。

作者提出宗教当局对世俗当局的一般态度作为证明。

世俗权力低于宗教权力,后者对于前者的侵犯,不应让步,“因为根据圣徒的教导,它应比人更服从上帝。对于人,尘世的统治者能够消灭其肉体,但对灵魂却不能”

①。

甚至情愿将世俗权力的最高代表神化的约瑟夫。沃洛茨基,也不得不赶忙对他的学说有关沙皇部分,如季亚科诺夫所说,作一革命的修正,因为在沙皇身上充满了恶劣的情操和罪恶,狡猾与谎言,傲慢与凶暴,对上帝的不信仰和诽谤。

这样的沙皇,——笃信上帝的约瑟夫教导说,——不仅不是神,甚至不是“神的仆役,而是魔鬼;不是沙皇,而是折磨者”。约瑟夫主张对这种沙皇不要服从:“不要听从这种沙皇或公爵的命令,对于由此引起的不幸,狡猾行为,乃至折磨和死亡,予以憎恶”

②。当然,这样的修正只能在附有重大保

①季亚科诺夫:同上书,第127页。参阅他所写的《古代罗斯社会和国家制度概论》,第417页。不过,必须指出,根据某些学者的意见,《驳斥……》一文的作者是西部罗斯人。这个意见的证明是他对天主教经典的熟悉。但据A帕A甫洛夫说,在莫斯科国——在诺夫戈罗德——也有些懂得拉丁文和天主教神学的人。帕甫洛夫倾向于一种假设,认为《驳斥……》一文确是在诺夫戈罗德写的。

(参阅前书,第62—63页注)

②季亚科诺夫:《古代罗斯社会和国家制度概论》,第416页。约瑟夫不是在关于寺院地产的争论中,而是在关于应否迫害“犹太化”

的异教徒的争论中,对自己的学说作了这一“革命的”补充的。但这很少使问题有所改变,因为“犹太化”的异教徒也主张教会地产收归国有,因此,他们在相当长的期间,受到伊凡三世的非常明显的同情。

-- 186

俄国社会思想史371

留的条件下,才能承认是革命的。我们的作者只是提到对“折磨者”的消极抵抗。他对于不值得尊敬的君主,从未说过一句在西方由格里戈里七世和他的门徒所热烈传播的那种积极抵抗的话。

但无论怎样,这种消极抵抗,再不仅是斋戒,也不只是祈祷了。我们看到,我国的教会也不是无条件拥护对世俗当局服从的。它的理论家只是在认为服从符合其等级的利益时,才宣传服从的。而当来自世俗当局的危险危及其等级的利益时,他们便用抵抗——尽管是消极抵抗——的宣传,来代替服从的宣传。

我国一位教会史学家谈到1503年的高级宗教会议——这次会上提出了寺院领地问题——时指出:“也许,大公期待和指望高级僧侣会出卖僧侣,那他就完全错误了。高级僧侣是从这些僧侣中来的,他们将后者的利益铭记于心,就象是自己的利益一样”

①。这位教会史家说:“会议的成员有勇气坚决果断地保护寺院的财产”。

他们引述犹太人还以房屋和田地赠送给上帝,“犹太的教士领有城市和乡村,这种城市和乡村不能出卖或转让,而是归他们永远占有。”

此外,他们还从拜占庭和俄国历史上举出大批类似的先例。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认为必须指出在多神教的埃及,祭司都有自己的土地,法老亦不得侵犯②。总之,神父们将他们的全部历史知识和逻辑的力量都施展出来了。这一对他们再重要不过的争论,使他们的思想朝着罗马天主教僧侣们早就向往的那个方向发展。同样的原因总是产生着同样的结果。如果这一政

①戈卢宾斯基:《俄国教会史》,莫斯科,1909年,第Ⅱ卷上册,第689页。

②戈卢宾斯基:同上书,第64页的注。

-- 187

471俄国社会思想史

教冲突在我国也象在西欧的类似冲突那样尖锐,那就可以完全肯定地说,我国宗教作家也不会害怕作出西欧宗教理论家所作出的那些极端的结论。在我国宗教作家中,也会象在西欧一样,有其自己的积极抵抗的热情宣传家、甚至有其自己的“孟纳尔霍马赫”

①。约瑟夫。沃洛茨基本人也不难表演“孟纳尔霍马赫”式理论家的角色是可能的。但是,当时没有——而且在前述莫斯科的条件下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充分社会原因。

关于寺院地产的争论,虽然使莫斯科宗教政论家的思想朝着西欧反君主专制派思想很早就勇敢趋赴的方向发展,但很快便以和解妥协告终。伊凡三世放弃了寺院地产国有的主张,甚至同意对东正教僧侣界所仇恨的“犹太化分子”进行残酷的迫害;而对这些人,他不久还给以坚决的支持。这种情况又使宗教作家的思想停止向反对派的方向发展。现在对于季亚科诺夫所说的约瑟夫。沃洛茨基学说的革命补充,已无任何需要了,所以约瑟夫本人对此也已淡忘了。

MA季亚科诺夫指出,约瑟夫。沃洛茨基和他的学生A在伊凡三世让步之后,还力图“将神甫的威信凌驾于国家政权威信之上”

,因为他不相信国家政权是巩固的②。但如果世俗当局决定没收寺院的财产,那约瑟夫就会想起他的革命的补充,主要的是,就会给这种补充加进一些真正革命的内容,

①孟纳尔霍马赫(Moapxomax)是16—17世纪西欧反君主专制派(作X家)。——译者②《莫斯科君主的权力》,第129页。

-- 188

俄国社会思想史571

这是无可怀疑的。然而莫斯科的公爵们已不再重复他们的企图了,最低限度,已避免公开干这种事了。僧侣已大力促进公爵们政权的巩固和扩充了,再要反对僧侣,对公爵们是不利的。

同时,不要以为宗教当局在维护了自己的不动产之后,还会对世俗当局闹独立性。相反,教会保持自己财产,长期以来成为进一步加强“神”权依赖政权的原因。害怕丧失这些财产,使“神”权越来越让步。甚至在教会组织的最重大问题上,教会也是服从国家的。卡普捷列夫教授指出一个真正异常有意义的事实,即根据文件资料,在费多尔。伊凡诺维奇想到要在我国设立总主教职称时,他“在同他的信仰基督的皇后伊林娜考虑后”

,就商于大贵族;大贵族同意他的想法,他便派鲍里斯。戈东诺夫与安梯奥希的大主教约金姆谈判。卡普捷列夫说:“任何教会人士、特别是整个主教会议参与这一教会事务,他却是连想都未想到。显然,吸收教会当局参加讨论在我国建立总主教职称问题,那时认为完全是多余的”

①。

因此,不难想到,总主教在莫斯科国的社会生活中能有什么作用。总主教是根据世俗当局的设想设立的,他只能在服从这个当局时,才有影响和力量。尼空总主教的命运很有说服力地表明了这一点。

根据卡普捷列夫教授的说法,这个臭名远扬的总主教的

①《总主教尼空和沙皇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第2卷,第57页。

不过,卡普捷列夫教授可能会注意到,更早以前,首先发起反对佛罗伦萨联合的不是宗教当局,而是世俗当局。

-- 189

671俄国社会思想史

几位同代人曾提出一种猜想,说他“被剥夺总主教的职位,实际上并不是由于教会或任何宗教问题,而是由于他不择手段取得的土地和世袭领地问题。所以,按照他们的看法,尼空的贪婪手法有造成总主教领地进一步过分增加的危险。就是由于这一原故,所以必须使他离开总主教的座位①。

卡普捷列夫教授认为,尼空的同代人对他的案件的这一看法,实际上是有严格根据的。

问题在于伊凡三世在寺院地产问题上所作的让步,并不象初看时那样重大。的确,土地是留在僧侣的手里;但莫斯科政府采取了一切力所能及的办法,使土地的处理服从政府的控制。如所周知,差不多所有高级僧侣的管理机关都不是由教会人士、而是由世俗人士如高级僧侣事务大臣、宫廷官吏和秘书等掌握的,甚至教会本身的案件也时常送交他们审理。于是莫斯科政府便设法使这些人服从自己的权力。按照“审批百项决议的宗教会议”

(Mcoop)的决定,高级a r I ` N b X P G僧侣不经沙皇批准不得任免所属世俗官吏。卡普捷列夫教授说:“这样,通过高级僧侣事务大臣,宫廷官吏和秘书,所有高级僧侣的教区管理机关和僧侣管理机关,都必须受世俗当局的极为严格的控制”

②。不言而喻,这使僧侣感到恼怒。我们在尼空以前,就看到一些大主教“对沙皇的最高政权倨傲不恭”。

诺夫戈罗德总主教基普里安便是这类大主教之一。

他在尼空以前任诺夫戈罗德总主教十六年,可谓尼空的“直接

①同上书,第167页。

②《总主教尼空和沙皇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第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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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71

前任“。政府对于”基普里安的谎言和不妥当言论“

,极为不满①。这些言论直接涉及前述对大主教极为不利的政府控制。

尼空总主教也反对这一控制。

基普里安抱怨说:“沙皇命令举行宗教会议,便举行会议;命令选举和委派谁为高级僧侣,人们就选举和委派谁;命令审判谁、议论谁,就审判谁、议论谁、开除谁。在教区里,总主教地产中的一切,都尽可能拿去用于沙皇陛下的花费。命令所到之处,予取予求。根据沙皇的命令,没收总主教教区、高级僧侣和主教、诚实的大寺院等等的地产,征调人丁入伍,夺走粮食和金钱,征收苛重贡赋,所有基督教徒都增加了两倍、三倍以上的贡赋负担,他们可以使用的东西已寥寥无几了”

②。

矛盾导致前进。

尼空完全不愿想到人民的利益。

但是,既然同压迫僧侣的世俗当局斗争,他便想起了这些利益。他断言,因沙皇的谎言和暴力而痛哭流涕的,不只是“慈母般的神圣伟大的公共教堂”

,而且是整个东正教的人民。

“谁要是说出真话,沙皇便可因一言而割其舌、断其手足,永远将其关进监狱;他忘记末日,仿佛他是不死的,不顾未来的上帝审判。”

在给君士坦丁堡总主教的文书里,尼空用如下强烈的措辞形容沙皇的活动:“整个基督教徒都增加了两倍、三倍以上的贡赋负担,他们可以使用的东西已寥寥无几了。”

在给沙皇本人的信里,尼空更是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他写道:“你

①卡普捷列夫:同上书,第214页。

②同上书,第193页。

-- 191

871俄国社会思想史

向所有的人宣传节制。不知道,现在谁不节制。许多地方穷到粮食都没有,节制到死止,连吃的都没有了:苦海无边,谁曾受到宽恕!

然而自你即位以来,大家都遭受非法的征调:贫穷无力的人们,瞎子、跛子,寡妇、尼姑都要交纳沉重的贡赋,受到人为的不便,——到处悲泣和哀啼、呻吟和叹息,在这种日子里谁也不开心“

①。

尼空的所有这些怨言和责备,都是完全有根有据的。

“最沉默的”沙皇对他的“祈祷者”多么不客气,可从下述沙瓦。斯托洛雪夫斯基寺院的司库主任尼基塔的既可悲又可笑的插曲中窥见一般。这位可敬的教士把酒喝得酩酊大醉,举动不很礼貌。于是,阿列克谢。米海洛维奇命令将他关押在修道士的单间里,并在单间的门旁派了几名弓箭兵站岗,以示慎重。尼基塔对此感到委屈,给人写信说沙皇侮辱了他。写信的事情传到阿列克谢。米海洛维奇的耳里,他便给可怜的尼基塔写了一封严厉的信,在信中暴跳如雷地说:“你这讨好恶魔的家伙,给你的朋友们写信,说什么弓箭兵去你那里站岗使你受到敌视的侮辱!

弓箭兵给你,畜牲站岗是很好的!

比你好、比你忠贞的大主教,在他们那里也根据我的揭示派了。。。。。。。。。。。

弓箭兵站岗,因为这些大主教也象你这该死的东西一样行。。。。。。。。。。。。。。。。。。。。。。。。

事。“关于这一问题,卡普捷列夫教授完全正确地指出:”很。

显然,阿列克谢。米海洛维奇象办例行公事那样,命令拘押大主教,如果这大主教也象沙瓦的司库主任尼基塔一样,行

①《总主教尼空和沙皇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第1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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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71

为失礼“

①。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不仅将拘押酒醉的主教当作例行公事,据尼空说:“至于单间禁闭室里的全部衣物,根据伟大的国王的命令,由大贵族阿列克谢。尼基季奇。特鲁别茨科伊公爵带人全部逐一检查登记,其中较贵重的东西,。。。。。。。。

则拿走,归国王自己所有“。

这完全符合莫斯科和一般东方专。。。

制国家的精神:凡属臣民,无论其社会地位有多么高,只能在符合人间上帝——国王的心意时,才能领有他自己的“衣物”。

刚强的尼空,对于教会的从属地位深感不满,提出了教皇据以同世俗当局进行斗争的理论。他说:“天上的、即宗教的权力,比人间的、暂时的权力要大得多”

,因此,“沙皇小于总主教”

②。按照他的意见,“沙皇不应以神圣的皇帝的身份,不应用法庭命令我们,不应通过各种教规来裁判和约束我们”

③。可是,如果罗马教皇能够提出真正的——而且比较很大的——社会力量来证明这一理论的正确,那么尼空都只能引述圣徒和神圣的精神来强调这一理论。

这未免太不够了。

然而争论既已产生,便应有个结束;世俗当局力争根据自己利益来解决这一争论,就他的自己观点说,是完全正确的。

卡普捷列夫教授说得非常好:“不要以为,沙皇不愿恢复尼空的总主教职位只是由于尼空的敌人的诡计和阴谋,只是由于大贵族和一般受过他的侮辱的人士对他的仇恨。

实际上,

①《总主教尼空和沙皇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第74页。

②同上书,第129页。

③同上书,第1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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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俄国社会思想史

尼空的垮台和终于受谴责的原因,更为刻刻:这就是他的那些关于沙皇和神职的相对尊严的观点,他在被革除总主教职位以后,还公然非常激烈地发表了这些观点。不管尼空的教会改革活动怎样,也不管某些人对他怎样同情和仇视,尼空的终于受谴责乃是直接的国家需要,最高国家政权的利益要求这样作“

①。

但是谁能审判尼空呢?只有宗教会议。如果一个人的主要过错在于他想将教会的权力置于世俗权力之上,则无条件地判定他有罪,是否符合僧侣的利益呢?俄国的僧侣当局无论多么讨好世俗当局,也应认识到这是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利益的。

“最沉默的”沙皇担心僧侣界的反对,遂向东方各主教发出呼吁,他可以完全对他抱有希望因为他们曾死乞百赖地、甚至百般无耻地请他给予“施舍”。

阿列克谢。米海洛维奇还可能考虑到希腊僧侣界的利益,并不因莫斯科国内对宗教当局的压迫而受影响。希腊人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们在167年的宗教会议上全力支持了沙皇的要求。如果会议讨论的结果只是取决于他们,那么,莫斯科国的宗教当局便不仅在实践上,而且在理论上也要完全服从世俗当局了。由于莫斯科僧侣界的反对,这一情况部分地受到阻碍。专横和狂妄的尼空很不为他的属下所爱戴。出席167年宗教会议的俄国主教,毫不反对推翻尼空。在这一点上,他们是完全同意沙皇和希腊人的。但当问题涉及两种当局的相互关系时,他们的情绪就急剧地改变了。这时,俄国的主教们,就会不完全拥

①《总主教尼空和沙皇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第206—207页。

-- 194

俄国社会思想史181

护尼空,也断然不肯同意希腊的“流浪汉”——受审的总主教这样称呼他们——将莫斯科的僧侣界整个出卖给沙皇。他们提出来反对希腊人的圆滑理由,是很有意思的。

我们知道,尼空曾恶毒地攻击沙皇残酷压迫教会。他的过去的属下,在反驳希腊主教们所谓教会当局应服从沙皇的理论时,却措辞较为和缓和圆滑。他们对希腊人说,如果莫斯科国经常有象阿列克谢。米海洛维奇这样的好人,那教会就不致因自己服从他而感受痛苦。但以后可能出现不那么称心的君主,那时教会就糟糕了。为了回答这一理由,希腊的“流浪者”——通过最狡猾的派西。李加里德的发言——虚伪地表示,他们深信象阿列克谢。米海洛维奇这样的好沙皇不会有坏后代,因此,教会当局应该服从世俗当局的理论,永远不会给俄国教会带来危害①。当然,这种虚伪而荒诞的乐观理由,不能使俄国主教们安心。但是,他们没有力量,他们在宗教会议上的处境是很困难的。所以,当希腊人同意妥协,承认“两个光源”说时,他们可能感到如释重负吧!正如在自然界有两个光源,其一仅在白天发光,另一则只在夜间发光;同样,在

①卡普捷列夫教授在他的有趣著作的第2卷里,可以说对潘西。李加里德作了一个全面的评价。原来,这位教会的巨星不仅是一个经纪人和骗子(见第2卷,第269,271,272,273页)

,而且是一个“天主教徒”

,他一度被开除教籍,甚至受到耶路撒冷总主教的诅咒。

深谋远虑的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坚决请求撤消开除潘西。李加里德教籍和对他的诅咒,恢复他的主教权利。不出所料,他的请求完全成功了。为了宽恕潘西。李加里德,莫斯科付给耶路撒冷总主教一千多卢布,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同卷,第509,51,517页)。同书同卷第517页,对评价李加里德也有很大意义。

-- 195

281俄国社会思想史

一国之内,也应有两个权力:一个掌管宗教事务,另一个掌管世俗事务。

任何一个当局都不得干涉属于另一当局的事务。

实在说,这个理论由于极端不明确,是什么问题也不能解决的①。但是对于弱的一方,把争论的问题保留下来不加解决,总比对它作出有利于强大敌人的断然解决,要有利得多。此外,莫斯科政府由于在后方受到它所完全同意的尼空教会“革新”

所造成的分裂威胁,也不得不在实践方面作某些让步。

例如,取消了——尽管不是在宗教会议以后很快就取消的——尼空所仇视的寺院法令,这个法令使教会在处理其财产和事务上受到很大约束。但这一实际的让步也没有重大的意义,因为属于寺院法令管辖的事务,有很大一部分已转入大宫殿法令的管辖范围内。

世俗当局仍然念念不忘它与尼空总主教的冲突。阿列克谢。米海洛维奇未能作到的事情,却由彼得。阿列克谢维奇作到了。尽人皆知,他完全取消了俄国总主教的称号。由于东正教事务管理局的设置,在我国再也谈不上有世俗与宗教

①罗马天主教的僧侣理论家也主张“两个光源”说。但他们的理论,无疑地具有更适合逻辑要求的完全不同意义。在自然界两个光源中,有一个光源的光来自另一个。哪一个当局应起月亮的作用呢?是世俗当局还是宗教当局呢?整个问题就在这里。西欧僧侣界的中世纪理论家勇敢地接触了这个问题,而且毫不动摇地对这个问题作了有利于宗教当局的解决。然而东方僧侣界的理论家,他们虽然参加了167年的莫斯科宗教会议,也提出了两个光源说,却不敢涉及这个理论的实质。他们在逻辑上对这个理论作了不正确的解释,所以他们才能利用它来进行妥协。

任何社会理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能从自身和利用自身的内在力量来发展: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任何特定的社会理论的发展,都决定于社会力量的对比。

-- 196

俄国社会思想史381

当局之间的冲突了。

自那时起,想作理论探讨的教会主教,便只能证明“君主意志合于真理了”。

他们很少对于这种真理有所怀疑。即令有所怀疑,他们也宁可作明智的缄默①。至于自那时起,谁也从来不打算——象善于挖苦的尼空过去所作的那样——警告世俗当局说,人民已被他们陷于不断的饥馑,劝告人民实行斋戒已完全没有必要等等,那就更不用说了。我在本书的往后叙述里,可能不再论及俄国宗教当局对世俗当局的态度问题,因为它对俄国社会思想的后来发展,已几乎不能提供任何资料了。

①大家知道,“皇室代理总主教”斯捷特凡。亚沃尔斯基不同意彼得改革,有时甚至在布道时发出某些越轨言论,反对改革。但著名的“异教徒”特韦里季诺夫案件表明,彼得多么轻而易举地制服了他。

亚沃尔斯基在这个案件上的表现,不符合沙皇的意旨。

彼得大怒,吓得要死的代理总主教说了下面的话,请求宽恕:“最伟大的沙皇,最仁慈的皇帝啊!

现在是伟大的复活节的星期五,十字架上的基督正在发出伟大的召唤:我们在上天的父啊,请放了他们吧!——我愿自己以基。。。。。。。。。。。。。。

督为榜样,为此向沙皇陛下,如同向我们共同的父那样,伏地号泣:父啊!请宽恕。在那里基督说,他们不知道他们所干的是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啊!

如果再犯,。。。。。。。。。。。。。。

我就无颜再活在皇帝陛下之前了。如果错在无知,那我的过错是可以宽恕的,因。。

为圣徒保罗也说:多多感谢上帝,对教会要严查,但这事是出于无知,已予宽恕!“。。。。。。。。。。。。。。。。。。。。。。。。

(见吉洪拉沃夫:《十七和十八世纪的俄国文学》,莫斯科,1898年,第Ⅱ卷,第275页。)不能说得更卑屈了。这样的卑屈言词,恐怕“腐败的拜占庭”的教会主教也不曾说过的。

-- 197

第二章 一般贵族和大贵族斗争影响下的社会思想运动

如果世俗和宗教当局之间的斗争是中世纪欧洲社会思想发展的第一个大推动,则第二个更大和更无比有成效的推动便是第三等级的解放运动。这一运动的社会政治影响是这样巨大,甚至欧洲大陆各先进国家的君主专制制度的发展,也只能算是它的一个插曲。作为一例,可以指出法国:法国以前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国家。法国国王同封建主的斗争时所依靠的是第三等级;因为削弱地主贵族的权力以加强君主的权力,对于第三等级是有利的。我在前面已经指出(见本卷绪论)

,由于莫斯科罗斯的经济落后而产生的俄国历史过程的一个相对的、但并非不重要的特点,就是俄国的君主在同大地主的斗争中,与其说是依靠城市居民,不如说是依靠小官宦等级,这个等级后来称为贵族等级。果如所料,这一特点也反映在我国社会思想史中。法国维护王权的最优秀政论家是第三等级的思想家。

被称为孟德斯鸠的先行者的著名波丹,便是属于这一等级。而在彼得前的罗斯,莫斯科专制制度的最优秀理论家,却是一个坚决站在小官宦等级观点上的人物:沙

-- 198

俄国社会思想史581

皇的“奴隶伊凡。谢麦诺夫之子佩列斯韦托夫”

①。他是波丹的同时代人,年纪比波丹大一些。佩列斯韦托夫出生于A S g立陶宛,很早以前就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幸福追求者,从那里来到莫斯科②。我们假定,他在莫斯科很不走运:他虽然获得了大地产,但他的地产很快就荒芜了。然而这个倒霉的人却写了一些著作,内容包含着对内对外政策的整个纲领,与伊凡雷帝的最主要计划——一部分主要是后来产生的——极相吻合。

在来到莫斯科前,我们的政论家不得不遍游不少地方。

他在摩尔达维亚、匈牙利、波希米亚服务。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他在自己的著作中不是呼吁面向西方,而是面向东方。他的理想是“土耳其皇帝穆罕默德—苏丹”

,并相信这个皇帝是一个“博览土耳其书籍的聪明哲学家”

,后来又读了希腊的书,因而“他的巨大智慧愈益增加”

③。

佩列斯韦托夫对“达官显贵”

深为憎恨。

他反复地说,他们是国家一切祸害的根源。为了证明这一论点,我们的政论家甚至特别写了一部《君士坦丁皇帝逸闻》。

《逸闻》的主角是君士坦丁。伊凡诺维奇皇帝,就是在他的朝代里,“从土耳

①伊凡。谢明诺维奇。佩列斯韦托夫是十六世纪中叶俄罗斯政论家,小贵族阶层的思想家。

他在两次上伊凡四世的请愿书中和政治性小册子中批评了大贵族当权和横暴。主张依赖小贵族的中央集权专制政权。——校者②他于十六世纪三十年代末来到莫斯科(见。勒日加的著作《十六世A \ e纪的政论家佩列斯韦托夫》,莫斯科,1908年,第13页)。

③见前注勒日加的著作,第71页。

在这一著作的附录里,自第59页起,刊载了佩列斯韦托夫的著作。

-- 199

681俄国社会思想史

其皇帝穆罕默德手里夺回了萨尔格勒“

①。君士坦丁有“天使的力量”

,他是天生的战士,他的剑是“天下无敌的”。但是达官显贵“制服”了他,他们对他发生了最有害的影响,他们的谎言给萨尔格勒带来了神的不可抑制的愤怒。以下便是这些狂妄的达官显贵的行为。

“他(君士坦丁——著者)

3岁丧父(伊凡皇帝)

,幼年即皇帝位。其时在君士坦丁城和整个希腊王国,都以基督教信仰为合法。达官显贵在皇帝未成年时便控制了他的王国,把它弄得凋敝不堪。他们根据谎言作不公正的审判。他们相互间不怀好意,在王国里你争我夺,象蛇一般嘶嘶咬叫。他们不正当地敛聚钱财,成为巨富。基督教徒受到他们不公正审判的折磨,血泪交流。他们既从有罪方面、又从无罪方面收受贿赂,钱库里充满了诈欺得来的金银宝石“。



实际上,君士坦丁十一世则是在20岁时丧父,44岁即皇帝位的;在他的朝代里,君士坦丁堡为土耳其人所占。所以,佩列斯韦托夫的《逸闻》是违反历史真实的。我们现在不能断定佩列斯韦托夫是否知道君士坦丁的真实情况。但我们完全可以断定,他是由于受了某种影响才在他的故事里歪曲——是有意、还是由于不知情,在这里丝毫没有关系——历史的真实。

为此,只要一提伊凡四世是在出生后3岁丧父的,然后将他的下述埋怨之词和刚刚从佩列斯韦托夫关于君士坦丁《逸闻》中摘录的那些话,作一番对照,就可说明一切了。

①萨尔格勒是“帝城”之意,俄国昔时对君士坦丁的称号。——译者②列日加:《十六世纪的政论家佩列斯韦托夫》,莫斯科,1908年,第70页。

-- 200

俄国社会思想史781

伊凡四世说:“同样,由于上帝安排的命运,我们的母亲、笃信上帝的皇后叶琳娜,离世仙游,我同已故的兄弟格奥尔吉离开父母而成为孤儿。我们不能希望从任何地方得到什么,只有寄希望于圣母的恩典,祷告所有的神,希望得到父母的祝福。我8岁时,治下的臣民都希望改善他们的处境,国无统领,贵族不作任何好事,只是贪求财富与光荣,相互倾轧不休”

,等等等等①。

这里有一个惊人的巧合:佩列斯韦托夫的《逸闻》写于伊凡和库尔布斯基②的争论开始之前③,却完全预料到伊凡雷帝的埋怨之词。这就是说,佩列斯韦托夫将他在仇恨大贵族的十六世纪莫斯科官宦等级中听到的有关伊凡四世童年的一切,都记在十五世纪初期的拜占庭“达官显贵”的账上。这便使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设想,这些官宦等级的情绪也在佩列斯韦托夫的其他故事和揭发性作品中,有所反映。

根据他的说法,拜占庭的“达官显贵”

,掠夺人民,拥有巨额财富,他们在想到将来幼主成年,并显示其非凡的作战才能时,无不心怀恐惧。为了不失“本身的安宁”

,他们遂

①H乌斯特里亚洛夫:《库尔布斯基A公爵逸闻》,第3版,圣彼得堡,1868A年,第158页。

②库尔布斯基,安德勒。米海洛维奇(1528—83)

,公爵,大贵族。参加过“重臣拉达”。

1564年叛变祖国逃往立陶宛,反动封建贵族思想家,与伊凡四世通信争论,维护大封建主特权。著有《莫斯科大公史》。——校者③勒日加以为,佩列斯韦托夫关于君士坦丁皇帝的逸闻,是在1546或1547年写的。

(书见前,第19页)

-- 201

81俄国社会思想史

“发出郑重的誓言,代表上帝”写了一些书,证明信仰基督的君主只能进行防御性战争,而不能进行进攻性的战争。君士坦丁读了这些书,放弃了原有的好战计谋(《于是驯服了》)。

但是当他“驯服了”时,带着水陆雄师来到萨尔格勒(帝城)的穆罕默德苏丹,便轻而易举地击败了他。

佩列斯韦托夫将其《逸闻》的主题思想表述如下:“富者从来不想好战,他们只想温顺和谦和。皇帝在国内表现温顺谦和者,其国必穷困衰落,其荣誉必将下降。皇帝在国内严厉和英明者,其国必将扩张,其声名也将光荣地远播到所有国家。

希腊人由于自己的邪说而“驯服了”

君士坦丁皇帝,所以他们丧失了国家“

①。

君士坦丁由于相信“达官显贵”

,所以垮台了,而且毁灭了自己的国家。他的征服者穆罕默德苏丹则善于坚强地控制土耳其的“达官显贵”。

穆罕默德苏丹没有在任何城市给任何一个“达官显贵”以总督职位,使他们“不敢根据谎言进行审判”。

对于他派到各城市的法官,他常常予以极为严厉的处罚。皇帝时常巡查法官,看看他们怎样审判。人们向皇帝报告他们的恶行说,他们在审判时受贿。沙皇并不治罪,而只是命令重责这些法官,并说:他们倘敢再犯,就对他们治罪。

皇帝命令剥去他们的皮,塞进纸块,在审判时钉进铁丁,并在皮上写道:不这样雷厉风行,便不能在国内贯彻真理。皇帝应在本国实行真理,对于所爱,只要有罪,也决不姑息。



①《库尔布斯基公爵逸闻》,第70—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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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81

家如不雷厉风行,便如皇帝的坐骑没有缰绳①。

佩列斯韦托夫完全赞同他的故事主角的这种残忍。他说,他的穆罕默德“在其国内建立了公正的法庭,消灭了谎言”

②。按照他的意见,“为了使人们无论怎样也不软弱和不激怒上帝,”残忍是必要的。佩列斯韦托夫的这一所谓残忍有利于全国幸福的意见,是在伊凡四世成为对大贵族的雷霆之前很久,便已发表的。由此可见,他的恐怖最少在某种程度上是符合他的时代的精神的,也就是说,是符合那时莫斯科国的某部分居民、而且有势力的居民的需要的。

穆罕默德苏丹将这种“皇帝的威严雷霆”

推行于军队。

但这并不妨碍他去爱护他的战士:“他增加了对军队的关心,使他的整个军队笑逐颜开”

③。战士因负担繁重的军役而受到皇帝的密切关怀。他对战士说:“弟兄们,不要为服役而悲伤,我们没有军队,便不能存在于世上。尽管皇帝很少疏忽和温和,但如果他的朝代衰落了,便会有别的皇帝来取得统治。

普天之下,神圣的天使,上天的力量,都要求一刻也不要放下手中武器,要保卫和防护亚当的人类,任何时候都不要丧失军队的神力“

④。据佩列斯韦托夫说:穆罕默德组织了四万名“擅长火器射击”的“精兵”。这是“很明智的”。他和全国需要这四万名精兵。“为此,必须使他们靠拢自己,使国内不出

①《莫斯科大公史》,第72页。

②同上书,第73页。

③同上书,第74页。

④同上书,第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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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俄国社会思想史

现敌人,不发生叛乱。这要求皇帝不犯狂妄的过错,致使显贵增加和傲慢起来,也想成为皇帝;而这是他们永远达不到的,他们会由于自己的罪过而灭亡,国家是不能没有皇帝的。

为此,皇帝要谨慎小心,精兵则应是忠于皇帝的人,他们忠诚地为皇帝服役,支取皇帝发给的薪饷“

①。

但最重要的是,穆罕默德苏丹在补充土耳其这一禁卫军的队伍时,所考虑的不是军职人员的出身,而是他们本人的素质。佩列斯韦托夫以为在这方面,土耳其君主提过一些颇为值得注意的见解。仿佛穆罕默德说过:“弟兄们,我们都是亚当的子孙,谁对我忠诚服务而反对敌人,他便是我的最优秀的人”

②。这种见解自不可能为莫斯科的大贵族所乐闻,在他们的眼光里,官级的计较,是极为重要的;但在莫斯科官宦等级的非贵族部分中,这一见解却引起了很同情的反应。当伊凡雷帝在莫斯科创办他的俄国“禁卫军”时,他也不是根据他们的世袭门第,而是根据他们是否称职来对“亚当的子孙”作出评价的。但佩列斯韦托夫不仅是一个没有世袭联系的官员;我们知道,他是一个立陶宛人。可能,因为这一原故,他在他的政治小说中,不曾忘记添写几句穆罕默德苏丹如何关怀外籍军职人员的言论。

“在当今皇帝那里,土耳其的奥尔瑙特—巴夏③,便是一名奥尔尼亚乌特国的俘虏,他能坚强地抵抗敌人,打垮团队;科洛曼—巴夏也是一名科洛曼国的俘虏,他善于效忠

①同上书,第74页。

②《莫斯科大公史》,第75页。

③巴夏(ama,亦译作帕夏)为土耳其高级军政长官称号。——译者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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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91

皇帝,反对敌人,大智大勇,所以光荣晋升。至于他们是谁的子弟,则毫无所知。沙皇为了奖赏他们的智慧,给他们加官晋爵,希望其他类似他们的人,也能为皇帝尽忠“

①。

我还要指出俄国这一部十六世纪非常有意义的政治小说的另一值得注意的特点。小说的威严与残忍的主角,乃是奴隶制的坚决敌人。他认为人只能是上帝的奴隶。他“命令将所有的册籍,包括全部正文和签呈,都送到他的面前,予以烧毁。

他给俘虏规定服务期限,工作7年,有力气者9年。

如有人高价购去,历时9年仍予扣留者,只要俘虏对他提出申诉,这人便要在这个国家被消灭,被处死刑“

②。佩列斯韦托夫在这里表现为一个奴隶解放派。这样的要求发自十六世纪的莫斯科“军人”口中,可能显得奇怪。因此,不妨一提在本书绪论中业已指出的莫斯科国经济发展的某些特点。

这个国家的军职人员很需要人工来耕种他们的土地。农民离开世袭领地和大地产,这便等于领主和地主的破产。因此,无论领主和地主都一样需要阻止农民离去。同样,他们也都想将那些尚未丧失迁徙自由的农民吸收到他们自己的土地上去工作。但是富有的领主,比穷地主更能给迁到他们土地上的农民以更多的优待。所以农民更愿抛弃地主的土地而去到他们那里。完全可以理解,地主对于这种迁移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他们的地产荒芜,使他们不仅对于所属农民,——对于这些农民他们使用一切办法、包括强制办法,力图扣留——而且对于大地产的领主,都极为愤怒。约在十六世纪中

①《莫斯科大公史》,第75页。

②《莫斯科大公史》,第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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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俄国社会思想史

叶,由于农民大批离开莫斯科国的中央地带而逃往逐渐向农民开放的南部和东南边区,事情就变得更为复杂和恶化了。

这时,中央地带便遭受了经济危机,有很重要的政治后果。农民由中央地带迁往边区,归根到底不仅对小地主、而且对大世袭领主,也都破坏了他们的生财之道。由于变穷了,世袭大贵族丧失了他们在莫斯科社会的旧日权势,而且如在本书绪论中所指出,他们在同最高当局的冲突中,也变得不如以前坚决;而最高当局则是不断设法使所有社会力量对屈服于自己的。十六世纪中叶的经济危机极大地便利和加快了莫斯科君主专制制度的最终胜利。这不仅是由于他削弱了大贵族的社会影响,从而减少了他们对国王的抵抗。这还因为地主由于农民自中央地带迁往边区而遭受破产,遂愈益成为中央政权的驯服工具,因为只有中央政权才能给他们以援助。他们的这种情绪一般反映在佩列斯韦托夫的政论上、特别在他的有关奴隶制的论述中。经济危机使小地主和大世袭领主争取农民劳动力的相互竞争,极为尖锐。

但是,象过去一样,现在大领主也是不难战胜小地主的。

在大规模的世袭领地里,现在为了阻止农民迁离,已开始使他们变为奴隶。而且奴役的。。

规模,显然是颇为广泛的①。

这一现象没有逃过佩列斯韦托夫

①阿弗拉米。帕利岑原来在所写《逸闻》里对这一现象作了描写。

固然,他的描写是关于费多尔。伊凡诺维奇朝代的,但他认为奴隶制主要是鲍利斯。戈东诺夫和他的支持者的过错。然而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这一现象在伊凡四世时便已开始,所有的地主只要有办法,无不力图奴役劳动力。

帕利岑写道:“鲍利斯。

戈东诺夫和其他许多重臣显贵,不仅他们的氏族,而且许多同他们相类似的人们,也都使许多人成为奴隶,为他们服务,白白地在他们家里不仅作手工或从事精巧的技艺,而且在他们的地产、村庄和葡萄园里工作,……“

(见《混乱时代俄国古代文物》,古伏文献研究委员会出版的《俄国历史丛书》,第13卷,第482—4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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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91

的洞察。作为一个勇于彻底思考的人,佩列斯韦托夫想出一种反对推行奴隶制的根本办法:这就是完全消灭奴隶制。既然想出了这一根本办法,他便按照自己的习惯,愿意引证拜占庭的历史以证明这种办法的正确:“在君士坦丁皇帝时,最好的人都为达官显贵所奴役而无自由,”

因此,也都丧失了任何勇敢精神。他们“经不住坚强的对敌战斗,在战斗中逃跑,吓得整团投降外国皇帝,他们受了诱惑”

①。据佩列斯韦托夫说,这一情况也促使穆罕默德苏丹解放他们。当他给了他们自由的时候,“这些在国王的达官显贵那里作过奴隶的人,都成为他们的勇敢的、最好的人”

②。佩列斯韦托夫所指出的个人勇敢精神和自由状况的这种因果关系,可说是莫斯科罗斯社会思想史中一个最有意义的事实了。但是,我们马上就可看到,在佩列斯韦托夫的思想里,自由概念的范围该有多么狭窄。

穆罕默德苏丹在指出被他从奴隶状态中解放出来的人们在战争中表现极为英勇以后说:“我所实行的是上帝的意志,上帝乐意我们的部队由勇敢的青年来补充”

③。他一般地时常引证上帝,而且极为笃信上帝;如果他不转而信仰基督教,其唯一原因在于他的“穆罕默德后裔”的反对。但是,佩列斯韦托夫虽然竭力渲染他的故事的主角如何笃信上帝,却从来没有放弃他的纯粹世俗观点。他认为“真正的信仰”是一回

①勒日加:书见前,第75页。

②同上书,第77页。

③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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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俄国社会思想史

事,而“真理”则是另一回事。他的穆罕默德故事在结尾时,——通过一个“拉丁人”的言论,仿佛这“拉丁人”同希腊人争论过拜占庭溃败的原因问题——表示希望俄国人将土耳其的真理加到真诚的基督教信仰中去:“如果土耳其的真理加上基督教的信仰,那么,天使便会同他们谈话了”

①。在别的一些地方,他表示得更露骨,毫不掩饰地说:真理比信仰更重要。他的故事里的沃洛省长(摩尔达维亚公)彼得向沙皇伊凡。华西里耶维奇提出的第一请愿书中说:“如无真理,便什么都没有了。”

佩列斯韦托夫是以这位彼得的名义揭发当时的俄国制度的,这位彼得在同一请愿书中又说:“不信上帝的异族人,也都认识到上帝的力量,土耳其皇帝穆罕默德苏丹攻克萨尔格勒(帝城)

,在他的整个国家里管理公正的法庭,为上帝所喜爱,博得了上帝的欢心,所以上帝帮助他占领了许多国家“

②。最后,在请愿书的其后几行里,这位沃洛斯基的省长断然宣称:“上帝所爱的不是信仰,而是真理”

③。这是约瑟夫。沃洛茨基一类宗教作家未必同意的。

我们的作者在他的一些其他著作里所维护的真理,他笔下的沃洛茨基省长所捍卫的真理,也就是我们在《穆罕默德苏丹逸闻》一书中所看到的那种真理。佩列斯韦托夫在所有各处都表现为大贵族的死敌。

我们在他的著作中读到:“沃洛茨基的省长关于俄国是这样说的:俄国沙皇的重臣显贵自己

①勒日加:《十六世纪的政论家佩列斯韦托夫》,第78页。

②同上书,第66页。

③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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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91

发财懒惰,而国家则日益穷困;他们上任时花团锦簇,人拥马欢,却被称为沙皇的臣仆,然而他们并不坚持基督信仰,亦不凶悍死战以反对敌人,从而对上帝和国王都在撒谎“

①。沙皇有很多重臣显贵,但他们对沙皇和国家都无补益。他们过于富有,所以不能好好服务。这位省长继续说:“他们人数很多,但他们既然没有好心,而且贪生怕死,所以他们不愿为基督的信仰而死,而且希望他们永远不死。

富人不想战争,而只想安逸。

虽然勇士也发了财,但这些人却是懒惰透顶了“

②。

佩列斯韦托夫攻击“达官显贵”相信异教,甚至相信妖术。他觉得有些“达官显贵”所以能够接近沙皇,并非由于战功,亦非由于特殊“才智”

,仿佛使人怀疑主要是在妖术和异教方面。人们说他们是聪明的哲学家:这就是说他们是巫师和异教徒。他们剥夺了沙皇的幸福和才智,在沙皇的心里燃起异教和妖术的邪火,而瓦解了军队“

③。

根据佩列斯韦托夫的意见,对于这种人应该加以无情的处置。

他笔下的沃洛省长说:“这种人应该烧死和使他们凶死,以免祸害再滋生”

④。为了教训俄国沙皇,他又引述拜占庭的历史:“但妖术笼罩了信仰正教的君士坦丁皇帝,敌意抓住他不放,消灭了他的作战才智,抑制了他的英雄气概,皇帝战斗的宝剑放下了,他开始了放荡的生活。谁也不能以皇帝的

①勒日加:《十六世纪的政论家佩列斯韦托夫》,第62页。

②同上书,第62页。

③同上书,第65页。

④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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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俄国社会思想史

地产生活,谁也不能伸首出户,一步也不能逃避达官显贵的侮辱和灾难:整个国家都受制于他的达官显贵,人们为了维持生活而给他们扬名。人们等待英明皇帝的出现,然而没有等到“

①。

整个俄国也将受制于达官显贵,如果沙皇伊凡不关心及时预防这一危险。在《穆罕默德苏丹逸闻》里,佩列斯韦托夫就提到土耳其皇帝“命令全国一切收入交纳国库,对于他的达官显贵,无论在任何城市里都不给任何人以总督之权,使他们不得实行不公正的审判,不得乘便将公款纳入私囊”

②。

从当时俄国制度的观点看,这种关于穆罕默德苏丹所行利国措施的好意报道,等于建议取消莫斯科居民所憎恨的“食邑”制度。这种制度使大贵族得以在供养他们的地区,滥用职权,巧取豪夺。必须指出,莫斯科政府很快便采取了断然措施,取消食邑制度。当然,改革不是按照佩列斯韦托夫的精神进行的。他是一个彻底的中央集权派,主张派任地区行政首长的沙皇官吏,应支领一定的货币薪俸。但实际上在十六世纪五十年代,出任地区行政首长的,不是沙皇的官吏,而是受宠的村长、受宠的头面人物和地方法官。这样的制度比佩列斯韦托夫所建议的彻底官僚主义中央集权制,开支较小。

一般地说,在我们的政论家的所有实际主张中,有一个似乎尚未被学者们指出的特点。这位天才的人物虽然极为明显地表达了当时大贵族的意向,却对当时莫斯科国居民生活和活

①同上书,第67页。

②勒日加:《十六世纪的政论家佩列斯韦托夫》,第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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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91

动的那些经济条件,似无明确了解:他过分夸大了他们所拥有的货币手段。为了证明切实保证“军人”生活的必要,他显然以为莫斯科国能够用货币薪给来偿付他们的服务,然而事实上,它只能主要地用土地来偿付。这就是为什么佩列斯韦托夫的计划,在经济方面比政治方面更要抽象得多的原故。

应该想到,他的计划的这一缺点是由于佩列斯韦托夫为一个出生在外国的人。他一生大都居住在波兰和波希米亚这样一些货币手段比莫斯科充裕得多的国家,当然不了解他的新国王所能支配的经济手段。

异教徒和巫师使沙皇失去了幸福和智慧,在他们所犯一切罪过中,对国家最危险的是他们“压制了军队”。

“沙皇是由于有了军队才强大和光荣的”

①。因此沙皇应从自己的国库中拿出钱来取得战士的“欢心”。如果他遵守这一规则,则财源就会不断,国家就永远不会穷。佩列斯韦托夫再三重复他的主张:必须不根据战士的出身、而只根据他们个人的功绩,对他们进行奖赏和迁升。对于不惜牺牲生命同沙皇的敌人作战的“军人”

,沙皇必须“使其靠近自己,完全信任他们,听取他们的一切申诉,象父亲对待自己的子女一般爱护他们,对他们慷慨解囊”

②。这种田园诗的意景,伊凡雷帝后来在其同禁卫军关系中按照他的粗暴方式实现了。

前已述及,佩列斯韦托夫不仅注意莫斯科国对内政策,而且注意对外政策。我们已经知道,掠夺成性的游牧部落的侵

①勒日加:《十六世纪的政论家佩列斯韦托夫》,第65页。

②同上书,第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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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1俄国社会思想史

袭,对于俄国定居农民的生活起了多么大的破坏作用。佩列斯韦托夫对于这一作用是完全明了的。

他以为摩尔达维亚公关于莫斯科沙皇反对游牧部落斗争的任务,提出如下意见:“这个国王只要统领两万佩带大大够用的火箭的青年勇士就行了,战士驻扎在乌克兰的土地上,面向敌人克里米亚沙皇的堡垒从国库支取年薪;他们对活在战场上与敌人——克里米亚沙皇作战的生活习以为常。这2万人将胜过10万人,而乌克兰将永远富有而不致因抵御敌人陷于穷困。这样强大的(莫斯科)沙皇是能够为所欲为的”

①。

佩列斯韦托夫对于莫斯科同喀山国的关系同样注意、莫斯科国王的忠实同情者“沃洛省长”

,在他的故事里是这样说的:“我从到过喀山国的许多军人那里听说,这喀山国与边区相比,好处甚多”

②。这个地方一定要去征服。这位沃洛省长又说:“我们非常奇怪,这样一个小国,一个非常合乎心意的小国,虽处于这样强大的沙皇的肘腋之下,却不友好,而沙皇反要对它长期容忍,忍受他们带来的忧伤。即令这样的小国讨好我们,与我们交好,我们也不应因为这种讨好而容忍”

③。保持这种意见的,不只沃洛省长一人。如果相信佩列斯韦托夫的话,则在立陶宛,就有些“拉丁哲学家和博士”

预言伊凡。华西里维奇沙皇将战胜喀出国,“派出他的英明战士

①同上。

②同上书,第68页。

③勒日加:《十六世纪的政治家佩列斯韦托夫》,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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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91

去攻占它,而且为它举行洗礼“

①。同样聪明的而有学问的人以为,沙皇的首都应迁往下诺夫戈罗德②。

佩列斯韦托夫在将沙皇的崇拜者沃洛省长的意见报告沙皇时,又提到奴隶的解放问题。按照他的说法,奴隶制是恶魔想出来的。恶魔在亚当被逐出天堂后诱惑了他,夺去了他的“证件”。上帝怜悯亚当,用他对“自由的爱好”赎了他的罪过,由地狱中折磨了他,撕毁了他的“证件”。现在那些要别人毕生为其工作的人们,都是讨好恶魔,毁灭了自己的灵魂。佩列斯韦托夫在引述这一神学论据——当时的最高论据——时,再次提出我们前已知悉的社会心理学论点,并用同一神学论据来证明这个论点正确:“那个地方实行奴隶制,那里就发生一切恶行:抢劫,掠夺,侮辱,都会发生,整个国家就会衰落,上帝震怒,恶魔高兴”

③。这里已可明显看出,对大贵族压迫的恐惧,促使佩列斯韦托夫要求奴隶的解放④。

①同上书,第68页。

②同上书,第78—79页。

③同上书,第67页。

④这就是为什么不能无条件地接受勒日加先生的意见的原故,他以为佩列斯韦托夫反对奴隶制,使我们不得不假定他同产生当时的异教徒的环境有联系。

勒日加先生指出,在153—154年宗教会议上受到审判的马特维。巴什金,同佩列斯韦托夫一样,认为奴隶制不符合基督教义的精神。然而问题在于佩列斯韦托夫提出反对奴隶制,不仅是以神学考虑为依据。

他从国家利益的观点进行考虑。

在他对奴隶制影响的批评中,首先听到的是奴役劳动居民的大贵族的敌人。而由于大贵族的敌人,在当时的官宦等级里除佩列斯韦托夫外,还有很多,所以,可以假定,对大贵族强暴的恐惧使某些其他下属人士相信,解放奴隶是有好处的。例如,尽人皆知,西尔韦斯特尔牧师便解放了他的全部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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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俄国社会思想史

“哪个地方实行奴隶制,那里就发生一切恶行”。这是一个完全正确的思想。这一完全正确的思想最少已为伊凡。华西里维奇雷帝的一名——然而很可能不只一名——军职人员所熟知。指出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同样重要的是,指出这一思想只不过促使佩列斯韦托夫要求消灭奴隶制度。奴隶制只是人奴役人的许多形式之一。但是佩列斯韦托夫没有问问自己,是否人奴役人以及莫斯科国的“一切恶行”

,都将因奴隶制的消灭而消失呢?如果他问过,那他除消灭奴隶制的要求外,也只会提出一个要求:这就是要求限制大贵族的力量和权势。他认为实现这一要求的最好办法,是发展沙皇专制制度。他连想也不想,沙皇的专制制度本身便可能成为全国被奴役和国内一切恶行的根源。我们在他的著作里,从未丝毫看到适当限制最高权力的任何表示。从这方面说,他比他的同代人,即前述法国人波丹,是大有逊色的。

波丹也是一个坚定不移的保皇派。但他希望君主服从“自然法则”

,保障所属臣民的“天赋自由”

①。他将君主政权分为三类。他说:“所有君主制都或为世袭君主制,或为国王制,或为暴君制”(TouteMonarchiestSeigneuriale,ouroyale,outiranique,第272页)。在国王制的君主国,国家元首尊重其臣民的天赋自由。而这种天赋自由表现于臣民有处理其财产的自由(财产的所有权,Propriétédesbiens)

,世袭君主制的特征,按照波丹的说法,在于臣民既没有人身自

①波丹:《共和国六论》(《LesixlivresdelaRepublique》)

,巴黎,1580年版,第11卷,第2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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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02

由,也没有处理财产的自由。波丹以为世袭君主制是第一个君主制(即政体的第一种形式。——著者)。

不要将世袭君主制同暴君制混为一谈。践踏本国法律者为暴君,而世袭君主则可能是一个完全守法的君主。波丹指出,古代波斯便是世袭君主制的一例,那里的一切都为国王所有,一切居民都是国王的奴隶。

时过境迁,臣民对国王的奴隶依附逐渐减轻,所以最后,这个君主政体只在名义上是世袭的。

然而就是现在,有些地方还实际存在。它存在于亚洲,埃塞俄比亚,甚至存在于欧洲:在土耳其,鞑靼和莫斯科。波丹没有忽视的一个事实是,莫斯科沙皇的臣民,都自称为沙皇的奴隶(他写为leschlopes,并解释说,即奴隶)

①。根据波丹的意见,在世袭君主制的国家里,国王所以被神化,就是因为他在那里既是人的主宰,又是财产的主人。世袭君主制国家的居民由于是本国国王的奴隶,都要受奴隶般的惩罚。波斯在阿塔克舍尔克斯皇帝以前,对于罪犯,甚至对于身居高位的罪犯,都习惯用肉刑。阿塔克舍尔克斯第一次决定惩罚罪犯时,要象以前一样剥去他们的衣服,但受鞭打的不是他们,而只是他们的衣服。同样根据他的命令,不再拔犯人的头发,而只是拔去他们帽上的茸毛②。波丹认为,这证明时过境迁,波斯的君主制度事实上已不再是世袭君主制了。由此看来,他认为对臣民施以肉刑是世袭君主制的主要外部特征;而臣民对君主的奴隶依附则是造成这一特征的原因,这种依附的表现便是

①《共和国六论》,第274页。

②同上书,第2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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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俄国社会思想史

臣民无权自由地安排自己和处理自己的财产。这个观点比那种流行的老生常谈是深刻得多了。按照老生常谈,则东方专制国家甚至对身居高位的人们实行肉刑,——试一回忆旧莫斯科及其鞭刑、笞刑以及连根拔除胡须等等,——是由于缺乏“文化”。波丹知道,甚至在最文明的国家(希腊、罗马)

,主人也对其奴隶施以肉刑;而在文明落后很多的国家里,其自由居民却不能想象他们的国王会这样对待他们。

波丹懂得,问题不在于缺少“文化”

,因为文化本身也只能是一定社会关系的结果;而在于这些社会关系,其本质便是所有社会力量都受以国王为代表的国家的奴役。同样,他显然很知道,世袭君主国的臣民所以把他们的国王神化,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不文明,而是由于他们的奴隶地位,由于这种地位,国王对于他们是神,是一切幸福的来源。

①他尽管出于理论上的需要,认为必须提醒读者:世袭君主是一回事,而暴君又是一回事;但他本人却是一个坚决的“国王制”拥护者,因为

①克柳切夫斯基教授说,将两种不相协调的属性:沙皇和世袭大地主,结合在“最高当局一人之身”

,乃是一个“反常现象”

(《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16页)。波丹更有根据地认为这两种特性的协调,更确切地说,它们的完全符合,就东方专制国家而言,乃是完全正常的。

克柳切夫斯基说:“人们不把国家理解为由最高当局管理的人民联合,而理解为国王的经济体;居住在国王世袭领土上的各居民阶级,都按其经济来源的重要性参加这个经济体。因此,人民的幸福、国家的宗旨都服从土地主人王朝的利益,而且法律本身也具有经济命令的性质,这种命令发自莫斯科河畔的克里姆林庄园,它规定所属当局、主要是地区当局的活动,但更多的是规定居民履行各种义务的程序”

(同上书,第16页)。我们在所有东方专制国家里所看到的正是这种情形。

如果这是“反常现象”

,那就应该说,在东方专制国家里,这种“反常现象”在数百年,乃至数千年里,已成“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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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02

“国王制”给居民以人身和处理财产的“天赋自由”。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在国家学说上,波登是处于一定发展阶段的第三等级的思想家。这个发展阶段的特点,首先在于这个等级在反对封建主的解放斗争中,尚不完全相信其本身的力量,因而支持了国王取得专制权力的野心。这种专制权力可帮助资产阶级铲除其历史道路上的封建障碍。因此,资产阶级同这种权力妥协,甚至把它理想化了。但是资产阶级同它的妥协、乃至把它理想化,只是在它帮助资产阶级向前发展的限度之内,用波丹的话说,就是在它不改变其为国王专制,不侵犯公民的个人权利和公民的“真正私有主”(Vraispropriétaires)的权利的限度之内。

如果君主也想象东方君主那样对待其臣民的财产和臣民自身,则专制权力对于法国第三等级便是一种不堪忍受的桎梏了。这样的君主,波丹是一定要把它算作暴君的。

不是社会意识决定社会存在,而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十六世纪的莫斯科政论家是完全不能理解当时法国先进政论家所制定的社会政治概念的。波丹完全正确地将“莫斯科”列为世袭的君主国。莫斯科的社会力量越来越加受国家的奴役,国家元首自然把这种力量视同奴隶。这一点波丹是注意到的。在这种社会发展方向之下,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维护沙皇专制制度的政论家,甚至不能想象会有这样的“自然法则”

,能够在公民或经济生活中规定某种界限。我们知道,佩列斯韦托夫不仅了解自由这个概念,而且明确地看出了许多社会罪恶同奴隶制的因果关系。然而在其实际计划里,他并未超出取消奴隶制要求的范围。

“自由”是一个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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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俄国社会思想史

的概念,其内容在每一特定时间都决定于特定的具体的——归根到底,经济的——条件。根据佩列斯韦托夫的观点,解放国内的居民,便是消灭(“撕碎”)卖身契。他不能象波丹那样,为莫斯科国的居民要求“真正私有主”的权利。他是这样一部分官宦等级的思想家,他们的命运同封建土地占有制的命运最密切地联系在一起。而纯粹的封建土地占有制则是将“真正私有主”的权利交给国王的;它给予地主的,只是因服役而暂时使用土地的权利。象不久以前国有财产部分配我国土地于其部门所属农民一样,国王在地主之间为了酬劳他们服完军役而分配以土地。

156年伊凡四世注意到“有些达官显贵和军人占有了许多土地,而服役情况很差,他们的服役同国王的赏赐和领地不相配称”。

因此,他命令——他的上谕保存在编年史里——实行平均分配:“在封地里实行土地清丈,应得多少就给多少,余额分给贫困户”

①。这是一次在地主之间实行的真正“土地平分”。如果地主享有“真正私有主”的权利,这是不可能实行的。然而在莫斯科国的当时经济情况下,这样的土地重分则为利于“军役”所必需,而且对于地主本身也是有益的。这就是为什么地主阶级的理论家佩列斯韦托夫不能听任这种重分违反“自然法则”

的原故,正如第三等级的理论家波丹也会作此主张一样。

不仅如此。

佩列斯韦托夫定会感到这样的土地重分,——以及将土地的“真正私有主”

的一切权利转移给国王,——是保障军人,即使军人获得实际自由的必要条件。我在上面业已指出,他可

①季亚科诺夫:《古代罗斯的社会和国家制度概论》,第269—2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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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02

能由于在一些社会及经济发展与莫斯科大不相同的国家居留了多年,不很了解莫斯科经济生活的特点。但是,他既然保持着莫斯科官宦等级前述部分的观点,便必然领会到这种特点所造成的关于君主权力的特性的全部概念。他的自由要求没有超过取消奴隶制的范围。当他想为其政治理想寻求一个典范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不是向西方看,而是向东方看,向波丹公正地称之为世袭君主制和以居民对国王的奴隶依附为特征的国家看。

在波丹的著作里,有一段引自普卢塔尔霍夫所写《费米斯托克洛传记》的很有教益的摘录。波斯宫廷的一名皇帝卫队长阿塔班,在传记中对费米斯托克洛说:“你们希腊人最为珍视自由和平等。而在我们看来,在我国大量法律中,则以规定我们必须尊敬我国皇帝,崇拜他象崇拜上帝一样那条为最好。”

莫斯科国的居民也认为必须不仅由于恐惧、而且出自良心,对自己的国王尊敬和崇拜,作为尘世的上帝。同样的原因总会产生同样的结果。由于历史的发展将莫斯科国王的权力范围扩大到东方“世袭君主制”的相应权力所特有的那样广度,莫斯科的社会思想也就越加具有东方的气质了。我们往下就可看到,莫斯科人在混乱时代同波兰人谈话中所发表的见解,同很久以前阿塔班同费米斯托克洛谈话中所发表的见解,是完全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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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贵族和僧侣斗争影响下的社会思想运动

在我们面前,佩列斯韦托夫是这样一部分莫斯科官宦等级的理论家,他们急切地需要扩大沙皇对于所属臣民的财产(自然首先是不动产、地产)的支配权。佩列斯韦托夫丝毫不愿想到给沙皇权力设定范围的任何“自然法则”

,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有一个问题:那些领有较大世袭领地的官宦等级的最高部分,由于有利于“军人”的“土地重分”而可能蒙受和实际上很快就已蒙受重大损失,对于这一“自然法则”

,是否也未想到呢?对于这一问题,只能作肯定的答复:是的,他们想到了这种法则。然而值得指出,就是这最高部分也从未想到要利用明确规定的法则标准来限制沙皇的权力。他们与其说是提出要求,不如说是作过建议,而且他们的建议也没有涉及国家制度、而只是涉及国家管理。从这方。。。。

面说,有一本叫做《瓦拉穆的术士圣谢尔吉伊和圣赫尔曼的谈话》的著作,是颇堪玩味的。这本书的创作可能是在十六世纪五十年代下半期①。

①见《古文献委员会研究年鉴》(185—187年)

,圣彼得堡,1895,第10辑,第2部分,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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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02

圣谢尔吉伊和圣赫尔曼坚决主张“父老兄弟”即修道士都要完全服从沙皇,这本书便是用他们的名义写的。

他们说:“恳求你们,心爱的父老和亲爱的弟兄们,你们要服从信仰正教的沙皇和大公,要关心俄国的大公,要在一切事情上依从他们,要为他们祈祷就象为你们自己祈祷一样。我们将由于这种祈祷而得到宽恕。祝我们的君主一切幸福,为了他们应该象为了我们的东正教信仰那样,牺牲自己的生命,抛却自己的头颅。可是,我们为了这种对上帝的善行,是不会损失一根毫毛的”

①。我们马上便可看到,为什么《谈话》的作者要上述两位圣徒向父老兄弟们、即修道士们发出号召,为什么他认为必须要求他们完全服从。那时我们便可相信,这一要求的产生是由于我们已经知道的一种社会生活矛盾。现在应当指出,《谈话》的作者谈到沙皇权力时,是把它描绘为应该是无限制的。

“上帝将整个最高权力赋予举行过登极涂油仪式的沙皇和上帝所选择的公爵。上帝赋予俄国公爵和沙皇以统治所有人的最高权力”

②。对于沙皇权力范围的这种规定,就是佩列斯韦托夫本人,甚至费米斯托克洛的对谈者波斯官员阿塔班也很难有所补充了。同这种沙皇权力无限论全完符合,《谈话》的作者深信,沙皇对于笃信宗教问题亦有给予最高关怀的责任。他主张“沙皇和大公应对各寺院和全国各地都发出朝廷温良的威慑,不剃胡须,也不对他们的最高地位有任何危害;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必须完整不苟地划十

①《古文献委员会研究年鉴》,第10辑,第2部分,第2页。

②同上书,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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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俄国社会思想史

字,全年实行斋戒祈祷;无论男女,凡年龄达十二岁者,都要向主和神父说出自己的心事。全世界的信徒和军队都应拥护沙皇,但不是一切人都对最高的沙皇负责“

①。沙皇还应关怀宗教书籍的修改②。《谈话》的作者断然反对一种意见,——这种意见显然也是在十六世纪的莫斯科国产生的——似乎上帝是“随心所欲”或“独断独行”地创造了人。

“如果上帝是‘独断独行’地创造了这个世界上的人,那他就不会设置沙皇和大公以及其他权力,也不会使人群各自分离”

③。象佩列斯韦托夫一样,《谈话》的作者认为沙皇的威慑是必要的。如果没有沙皇的威慑,则人们不会斋戒,不会忏悔,也不会尊敬神父④。但是,佩列斯韦托夫力图使沙皇的威慑主要用来对付“达官显贵”

,而《谈话》的作者则认为沙皇必须经常同“达官显贵”

、同佩列斯韦托夫所憎恨的这些人磋商。

他笔下的圣谢尔吉伊和圣赫尔曼直接了当地说:“沙皇应与大贵族及亲近的宠臣切实磋商一切。”

由此可见,《谈话》的作者就令本人不是“达官显贵”

,也是完全站在他们的观点上的。作为当时的一个尘世中人,他绝不会否认“军人”的重要意义。但是他知道并且记得,他们的行为每每不完全是“爱基督的”

,因此他认为必须用圣徒的名义对他们宣读这样的训示:“异教徒在战争中勇于杀人、劫掠、淫乱,将他们的

①同上书,第24—25页。

②同上书,第27页。

③同上书,第25页。

④《古文献委员会研究年鉴》,第10辑,第2部分,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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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02

勇气用于一切肮脏的恶行,并因此受到夸奖。但忠诚的信徒在战争中应该在行为上效法沙皇,坚定不移地反对基督十字的敌人;对于同信仰的人们和在他们家里,应态度谦和,慨慷宽容,不殴打、更不折磨,不从事劫掠,不侮辱妇女,不危害修女、寡妇、以及其他孤儿和一切东正教的基督徒。看到他们流泪和哀叹,所有的军人都应竦然恐惧,不作恶“

①。

《谈话》的作者长篇累牍地证明一切权力都属于沙皇和他所委派的官吏。他也是拥护“世袭君主专制”的。但他劝告沙皇珍惜国家的支付能力。

“沙皇应该在征收任何收入时要手下留情,作事要宽大为怀,不要发怒,也不要听信流言”

②。

《谈话》的作者虽然对专制君主极为尊重,但迫使瓦拉穆的术士们对沙皇在国家管理上的疏失以及沙皇的“简单化”

(也就是……思想迟钝)

,表示担心。根据术士们的意见,这种疏失和简单化主要表现于沙皇不再听从其天然顾问们(即大贵族)的意见,而接受了出家的僧侣们的影响,这种僧侣便利用其影响敛聚财富。

“然而沙皇不应单纯,而应与顾问们磋商一切事务。……沙皇无意间愚蠢地阻止僧侣拯救灵魂多到不可胜数,使他们受到无穷的巨大灾难,从而向沙皇提出无所谓的荒谬的请求”

③。没有这种简单化毛病的沙皇,则是通过他的军政长官,而不是通过僧侣来管理国家的。

“如果世界上还有僧侣当权,而不是沙皇的军政长官当权,那上帝是不会

①同上书,第21—22页。

②同上书,第21页。

③《古文献委员会研究年鉴》,第10辑,第2部分,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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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俄国社会思想史

宽恕的“

①。

《谈话》里的瓦拉穆术士们对僧侣进行了最猛烈的揭发。圣徒们逃出尘世,不求财富;“而我们看来,罪恶多端的该死僧侣,则向仁慈的沙皇和天主说尽谎话,貌似伟大,名为僧侣,却是没有僧侣德行,坏事作尽而不作好事的僧侣”

②。

贪婪使僧侣倡导“新的异端”

,这就是他们错误地以为他们也可领有地产。

“这绝对是僧侣的灭亡。由于这种坏事,基督徒中的狡猾恶魔,以僧侣的外貌,利用沙皇的简单化和大公们给予的薪俸,阻止僧侣去拯救自己的灵魂,使他们受到无穷的巨大灾难;因为,这种权力是由上帝给予沙皇、大公和尘世的当政者的,而不是给予僧侣的”

③。

《谈话》将僧侣说成是能够干出一切狡猾的勾当和卑鄙行为的人们。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胆敢故意曲解圣书。

“而沙皇却不管、也不注意许多僧侣中的书生根据恶魔的诽谤性的险恶意图,从圣书中寻章摘句,删除真正的圣书旨意,代之以对己有利的叙述,然后提交宗教会议求证,似乎这就是圣书和圣徒之作”

④。这个地方证明,“圣书”论点不那么容易吓倒《谈话》的作者。为了取得完全的效果,他却用“最近以来”的情况吓唬读者说:“最近以来,僧侣们用谎言迷惑沙皇、大公以及其他当权者,向所有亲近者预告说,犹大出卖耶稣,所有以往的长老学者都将被钉在十字架上。最近以来僧侣学者也想用自己的谎言

①同上书,第23页。

②同上书,第20页。

③同上书,第21页。

④同上书,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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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12

迷惑,开始盗窃沙皇和大公。沙皇未注意及此,听信他们所说的谎言“

①。我们已经知道,在彼得以前的罗斯,“最近以来”的论点是神学论点中最有影响的一种。毫不奇怪,我们的作者要用这一论点来反对他最痛恨的“长老们”了。

然而读者如果以为《瓦拉穆术士的谈话》的作者在描写“最近以来”

的情景时只是根据他的幻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用以描绘这一情景的资料,是从实际生活的观察中得来的。

例如,作者说,“最近以来”

由于僧侣的罪恶和沙皇的简单化,曾发生如下情况:“人们开始无端自扰,以为灾难临头,有的地方由于僧侣的罪恶而开始发生频繁的饥荒和瘟疫,许多地震和洪水,内乱和战争;世上开始各种各样的城市毁灭和纷乱,伟大的王国内将人心惶惶、惊骇万分,乡村荒芜,十室九空,居民减少,土地虽然辽阔,而人口越来越少,剩下的居民在这辽阔的土地上竟无以为生”

②。

上述莫斯科国中央地带的荒芜造成一种情况,即尽管莫斯科土地是“更辽阔了”

,然而由于人工愈来愈少,居民的生产力愈来愈弱,所以“剩下的居民”在这辽阔的土地上比以前更贫困得多。对于这一情况,《谈话》的作者并未忽视,而且在他所描写的“最近以来”的景况里,大加渲染。这一景况的其他同样突出特点使我们设想,这个时代的具有洞察力的莫斯科人就已预见到混乱时代的到来。

《谈话》中预言城市

①《古文献委员会研究年鉴》,第10辑,第2部分,第26页。

②同上书,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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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俄国社会思想史

毁灭、内乱和战争也未必是一种词藻的修饰。同样,我们的作者的上述言论恐怕也不是由于他喜欢修辞的原故:“沙皇不能把握自己皇家的分寸,每每安于皇家自身的简单化,迁就僧侣的罪过和尘世的纵欲”

①。如所周知,英人弗莱彻于费多尔。伊凡诺维奇朝代访问莫斯科国后,便预言混乱时代的到来。完全可以设想,他是根据同他接触的莫斯科人听到的事实作出这一预言的。而《瓦拉穆术士谈话》的作者所描写的“最近以来”的景况却使人想起,关于“内乱”的比较自觉的预期,在伊凡四世朝代便已产生。这一点尤其值得注意,因为《瓦拉穆术士谈话》的作者还不能预见这一朝代的结束。

这样,在无疑出身于世俗环境的人士的指使下,瓦拉穆的术士在《谈话》里草拟了一个完整的纲领,其内容可以概述如下:1国家的无限权力属于沙皇;A2沙皇管理国家,与大贵族协商,但不受僧侣“这些未A埋葬的死人”的影响。

3沙皇珍惜国家的支付能力,约束军人,不许他们压迫A和平居民。

4寺院不得再占有已有居民的土地。

A我们看到,这一纲领有利于“达官显贵”

、但不利于僧侣。

它无论在经济方面或政治方面都是反对僧侣的。它对我在本卷第一章关于莫斯科罗斯政教当局的相互斗争的论述,是一个补充。

①同上书,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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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12

莫斯科国王需要土地;他需要很多土地。

为了增加土地,以伊凡三世为代表的莫斯科政府便已提出僧侣地产国有化问题。与此同时,莫斯科政府还逐渐地、但却一贯地缩小了世袭领地的土地占有者权力。政府在这方面的理想是将世袭领地完全变为封地。为了实行这一转变,伊凡三世的侄儿伊凡雷帝大显身手,利用他制订的皇帝直辖部分国土制度实施了佩列斯韦托夫的纲领,纲领中的“和”

(《》)

,即是纲领全S部内容——涉及沙皇对其臣民财产无限制的关系所依存之点。据C普拉托诺夫教授说,“皇帝直辖部分国土制度摧A \毁了旧时存在的贵族土地占有形式。通过对土地实行强制的经常交换,这个制度在一切必要的地方消灭了有封邑的世袭贵族同其世袭领地的旧联系,并将雷帝认为可疑的世袭贵族疏散到国家各区、主要是疏散到边境地区,使他们在那里变为普通的有公职的地主①。当这位立陶宛人的纲领获得实现,并由这位”天生的“莫斯科国王根据莫斯科经济条件作出相应补充的时候,当官宦阶级财产关系方面的真正革命完成的时候,大贵族的政治作用——按照这位普拉托诺夫教授的意见——就永远消灭了。但暂时革命还只是在准备之中,暂时生活还只是在为佩列斯韦托夫的未来纲领陆陆续续地创造具体的基础,暂时世袭大贵族的政治作用还未被坚定不移地消灭,所以莫斯科的官宦”世袭贵族“

,便力图维护其自身的生存,阻止日益逼近的威胁,把这种威胁转向其他方面。但他们是讲求实践的人,而不是理论家。他们很了解莫斯科国的

①《混乱时期史纲》,第1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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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俄国社会思想史

经济状况。他们深知,实际上在当时条件下,增加土地总额是国家的最迫切需要。因此,他们欣然响应“伏尔加河中下流左岸的长老们”

,即为数无多、但很有影响的一部分僧侣的宣传,这部分僧侣站在宗教禁欲主义的观点上,认为寺院不应领有人。稠密的地产。大量辽阔寺院地产的国有化,可在很大程度上增加国家的土地总额,从而可将转变世俗世袭领地为封地的危险,延期发生。这一事实是对维护大贵族利益的政论家用瓦拉穆术士名义写出这一纲领的整个经济方面的充分说明。

至于这一纲领的政治方面,这里必须注意下述情况。莫斯科政府在没收寺院世袭领地问题上遭到僧侣等级的坚决抵抗,实行妥协,仍将这种领地留给“未埋葬的死人”掌管,而政府则限于对寺院土地进行监督以后,僧侣当局差不多在尼空总主教时期之前,长期放弃了反对情绪,而扮演了莫斯科专制君主的积极支持者的角色。寺院领地的拥护者约瑟夫。

沃洛茨基及其门徒“奥西夫派”

①,不久前还是世俗当局措施的批评者,现在却一变而为专制制度的满怀信心宣传家。在这方面,他们同那些力图依靠沙皇的无限权力来反对大贵族的小贵族思想家们,可谓殊途同归了。毫无限制的沙皇权力为实行上述土地革命所必需,这种土地革命是有利于小贵族

①“奥西夫派”——十五世纪末16世纪中叶俄罗斯国家内一个宗教政治派别,在俄罗斯中央集权国家进一步巩固的过程中,他们支持了大公国的政权。奥西夫派这个名称是因为他们为宗教政治家约瑟夫。沃洛茨基的门徒而起的。——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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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12

而不利于大贵族的。在有关这一革命的问题上,“奥西夫派”

完全站在沙皇和贵族方面。正如大贵族丝毫不反对寺院地产国有化,僧侣中的“奥西夫派”——即僧侣等级的最大部分,而且只有这一部分才具有比较重大的实际作用——也完全不反对沙皇政权对世袭贵族的强硬态度。因此,大贵族对“奥西夫派”

及对国王的影响抱着恐惧的态度,便毫不足怪了。

莫斯科的大公和沙皇按照自己人间的上帝必须维护对天上的上帝的纯洁信仰的地位,必须同有权势的宗教人士的接触,当然要比他们同低级官宦等级的接触,频繁得多。佩列斯韦托夫在其给沙皇的第二次请愿书中写道:“我去国十一年,未能一见陛下”

①。然而任何莫斯科的修士大司祭或主教“要见沙皇”

,却是容易得多了,至于宫廷中的神父就更不用说了。而且不仅莫斯科的僧侣们如此。我不妨在这里提前一述库尔布斯基公爵关于伊凡四世与僧侣华西安。托波尔科夫在远离莫斯科的基里洛-白洛哲尔寺院会晤的叙述。伊凡四世问华西安:“怎样才能统治得好,而且得到强大精干的人为我服务呢?”这位长老“按照旧时代的惯常尖刻语调”机智地答道:“如果要做一个专制君主,那就不要在身边任用任何强过自己的顾问人员,因为自己要胜过一切人,才能确保统治,而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如果把最有智慧的人摆在身边,那就会不得不听信他们的意见“

②。库尔布斯基相信,这种“恶魔的三段论法”

(他这样称呼华西安。托波尔科夫的答复)



①勒日加:《十六世纪的政论家佩列斯韦托夫》,1908,第79页。

②《库尔布斯基公爵的逸闻》,第37—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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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俄国社会思想史

合沙皇的心意,对沙皇的国内政策产生了巨大影响。

因此,两位瓦拉穆术士为什么要广泛谈论“简单化”的沙皇和“未埋葬的僵尸”磋商国是对国家怎样危害,便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了。

“未埋葬的僵尸”——当然是指“奥西夫派”——对沙皇的影响,根本破坏了名门大贵族对沙皇的影响。因此,《瓦拉穆术士谈话》一书的作者对于同僧侣们会商国是的沙皇,提出了“最近以来”的威胁,便不是没有原因的了。

我希望这毋须作进一步的解释。但关于我们所研究的《谈话》,还要指出一点。圣谢尔吉伊和圣赫尔曼注意到寺院劳动者、即农民的困苦状况:“现在,我们该死……领有乡村及农民,统治他们,对他们凶恶和残忍,说尽谎话”

①。这两位瓦拉穆的术士提到,僧侣应爱护所有劳动者和预备修道士以及其他东正教信徒,然而他们事实上却残酷地剥削所属农民。劳动者“为我们僧侣整天无事不作,用他们的自愿和强迫劳动来养活我们,对我们唯命是从。然而我们该死,却受恶魔的指使,凌辱这些上帝选定的人们,仿佛他们是信奉异教的外国人和其他卑鄙的人们。啊!我们狂妄无知!……使他们受到可怕的遵守宗教法规的裁判”

等等②。

作为俄国社会思想史中的一个事实,圣谢尔吉伊和圣赫尔曼的这一热烈宣言表明,《谈话》的作者完全站在大贵族的观点上,对于寺院农民的悲惨状况,是既感觉到了,而且进行了谴责的。象我们现在所要说的一样,他完全明白占有世袭领地的寺院僧侣,

①《古文献委员会研究年鉴》,第10辑,第2部分,第17页。

②同上书,第17—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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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12

是靠剥削农民而生活的。

他并且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这一点。

矛盾导致进步。在分为阶级——或分为等级,这在一定场合都是一样——的社会里,阶级斗争使人们看到,如果没有阶级斗争,他们就不会看到的真理。当然,处于特权地位的人们在看到这些真理时,他们的理解是颇为片面的。瓦拉穆的术士们为寺院农民的悲惨状况而痛心疾首。然而他们忘记问问自己,在大贵族的世袭领地里农民是怎样生活的。

我们知道,。。。

这种情况的发生,是由于《谈话》的作者所维护的是大贵族的利益。多年以后,英国的勋爵亦曾责备英国工厂主对工业无产阶级的残酷剥削。

可是好心的勋爵也忘记问问自己:“在我们自有的地产里工人是怎样生活的?”

工厂主代他们提出了这一问题。他们辛勤地进行了全面调查研究,充分证明英国农村工人的状况,一点也不比工业无产阶级好些。

据我所知,维护寺院地产的“阿西弗良派”没有想到给十六世纪的莫斯科大贵族尽这番义务,这是很可惜的!

《瓦拉穆术士谈话》的某些抄本里附有一件很有意义的文件。这个文件的标题为《根据瓦拉穆的圣徒谢尔吉伊和赫尔曼修道院长对统治大诺夫戈罗德的公爵及军政长官和同他们一道的诺夫戈罗德人的诽谤的幻想而作成的同一谈话的另一传述》。实际上,这一文件并不是“同一谈话”的另一传述,而显然是出于另一作者的手笔。

但这一事实更使它具有意义。

根据《另一传述》的作者的意见,俄国的一些热爱基督的沙皇需要加强其军队与地方军政长官和在各方面扩充其国家。

但这一事业不是靠最高政权一方面的力量所能完成的。

要完成这一事业,必须结合所有的社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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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2俄国社会思想史

“最神圣的总主教东正教的笃信上帝的教皇(?——佩平①)

,总主教和所有大主教及主教、圣修士大司祭和院长,一切神职僧侣都祝祷沙皇和莫斯科的俄国大公爵召集信仰一致的全基督教徒总会“。为了召开这样的会议,沙皇必须”用基督般的谦虚智慧从城市和县区不分贵贱愚智选出一批人“

,而且逐年存记在心。换言之,作者要求召开全俄缙绅会议,并使城市及县区代表真正广泛参加。这一本身非常明确的要求所以使已故AH佩平感到奇怪和不明确,其唯一原因便是A《另一传说》的作者在建议召开这样会议的时候,主张沙皇应就斋戒及忏悔等事“征询”会议的意见:“好吧,让沙皇本人在任何时候都向他们征询关于整个俗世的斋戒和忏悔以及俗世的任何事情罢”

②。

AH佩平指出,“结果,全基督教徒总A会便是为了监督斋戒和忏悔以及其他俗世事情是否得到遵守了”

③。可是,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我们已经知道,根据十六世纪莫斯科政论家们的见解,——所有政论家,无分党派,——沙皇是国内的最高宗教维护者。我希望读者没有忘记,俄国的总主教制度最初是由谁设法建立和怎样建立起来的。当沙皇费多尔。伊凡诺维奇——他的善良的宗教意愿是无可怀疑的,尽人皆知,他的父皇讥笑他为僧堂执事,——

①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佩平(183—1904)俄罗斯文学史家,科学院院士,资产阶级文化历史学派的代表人物。

著有《俄罗斯文学史》四卷(1898—189)

及有关别林斯基(1876)

、萨尔蒂科夫-谢德林(189)

、涅克拉索夫(1902—1903)的著作。——校者②佩平:《俄国文学史》,第2卷,第29及30页。

③同上书,第1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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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12

想要建立总主教制度时,他首先同他皇后和大贵族磋商,只是在确实取得他们的同意后,才向僧侣们提出,僧侣们便只有执行沙皇同皇后及大贵族的既定计划了。在这种情况下,《另一传说》的作者当然要认为世俗政权是最关心斋戒和忏悔的了。其次,我们还看到,甚至佩列斯韦托夫尽管认为真理重于信仰,也是将宗教论点摆在他的主张的最前列的。这就是为什么《另一传说》的作者完全自然地主张“全基督教徒总会”应首先注意宗教信仰问题的原故。这同莫斯科人的习惯和思想方式是再适合不过了。另一方面,当时很少流传第一,不仅沙皇、而且人民的代表也关心维护宗教信仰的观点;第二,沙皇必须“在任何时候”都要就“世俗的任何事情”同这些人民的代表磋商的观点。这种观点是《另一传说》的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特点,无论其作者说得多么紊乱——无怪乎佩平说他语法不通——但这种观点毕竟是当时我国政论界一个卓越现象。

佩平不敢满怀信心地说:《瓦拉穆术士的谈话》的作者是大贵族派的自觉拥护者。

他说:“他在提出公爵和大贵族是沙皇在统治上的自然顾问时,可能只是重复了关于沙皇政体的传统观念,而他的主要之点则是不让僧侣这种”未埋葬的僵尸“干预国家的管理”

①。这当然是可能的。但佩平自己指出:《谈话》的作者不是僧侣,而是“俗人”

,是一个深受当时关于寺院财产问题、关于教会干预国政问题、关于大贵族影响

①《俄国文学史》,第Ⅱ卷,第1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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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俄国社会思想史

衰落问题的种种讨论的触动的“俗人”

①。而俗人是要想俗事的。即使允许《谈话》的作者特别担心“未埋葬的僵尸”对国政的干预,那也不能怀疑《谈话》的作者对大贵族的野心的自觉支持,前已说过,“奥西夫派”的僧侣可能利用其对世俗的政权的影响,强烈地危害大贵族的利益。

①同上书,第151—1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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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沙皇与大贵族斗争影响下的社会思想运动

在谈到莫斯科国王同大贵族的斗争时,必须立即作一重要声明,即在这一斗争中,大贵族所采取的是防御性的,而不是进攻性的策略。

我们所知道的莫斯科国经济发展的特点,使大贵族不但不能从国王那里取得新的特权,而且连旧的特权也无力保持。

莫斯科的大贵族没有提出明确的政治要求。

在伊凡四世童年时期,政权实际上落在大贵族巨室手中。但是他们不曾利用这一政权来加强自己的政治地位,而是用它来进行相互斗争和相互争夺。伊凡四世成年以后,大贵族虽已感觉到他的专权独断的倾向,也不曾想到要对最高权力加以法律限制。他们满以为只要通过国王的顾问对国王施加个人的影响从实际上限制他的权力,就可万事大吉了。而且就从这方面说,他们也没有表现出贵族的独特性。十六世纪莫斯科大贵族的刚强和有才华的思想家安德烈。米海洛维奇。库尔布斯基,在所著《莫斯科大公史》一书中,对于伊凡四世在其根据“重臣拉达”

()的指示管理国家的时S _ a E b X b T U b V b期大加赞赏。然而这种拉达(会议)不只是由大贵族组成的。

库尔布斯基本人虽参加,但参加会议的还有大主教马卡里、神甫西尔韦斯特尔,小贵族阿列克谢。阿达舍夫。我们从《瓦

-- 235

22俄国社会思想史

拉穆术士的谈话》中已经知道,大贵族对于僧侣们干预国政,是深具戒心的。我们又知道,十六世纪名门大贵族的许多切身利益,是同小贵族的同样切身利益直接对立的。然而库尔布斯基是丝毫不反对神甫西尔韦斯特尔和小贵族阿达舍夫参加会议的。

完全相反,他对他们给予沙皇的影响的良好效果,还感到非美好言词所能表达。在谈到西尔韦斯特尔和阿达舍夫所引荐的参加国家管理的那些顾问时,他同样没有表现为大贵族影响的特殊拥护者。在他的眼光里,最重要的是:这些顾问应是“有理性的完人,……在军事和国家事务上,最为熟练,是善良和勇敢的人”。

他承认国家的一切管理都取决于“重臣拉达”

,但他在对拉达活动的评价中,却特别提出拉达愿对任何表现热忱和才干的公职人员加以赏赐。他写道:“谁在战斗中英勇杀敌,双手沾满敌人鲜血的,他便应受到赏赐——动产和不动产的赏赐,其才能特高者,并应予以升迁”

①。赏赐只能根据功绩。关于受赏者的门第,则一语也未提及。对此,佩列斯韦托夫也会大加赞赏的。不仅如此,伊凡在给库尔布斯基的信中谈到阿达舍夫,说“经验丰富的阿达舍夫是你的长官”

等等。

②有时他也称神甫西尔韦斯特尔为“长官”。

库尔布斯基在回信里对此从未反驳。

这使我们设想,在“重臣拉达”里真正发挥主导作用的,不是属于大贵族方面的人们。综观所有这些情况,如果我们把这一拉达看为完全处于大贵族影响之下的机关,那会是一个很大的错误。不

①《库尔布斯基公爵逸闻》,第10页。

②同上书,第1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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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2

然,拉达在国家管理方面发挥统治作用的时期,乃是大贵族、僧侣和小贵族妥协的时期①。

这种妥协有利于大贵族,因为它最少可以推迟僧侣及小贵族同早就憎恶大贵族的沙皇结成反对大贵族的进攻性联合。另一方面,僧侣和贵族等级的有思想的代表,也可能认为他们同大贵族代表的联合有利于开导伊凡,伊凡那时不仅在对大贵族野蛮和粗暴②。

就令将现时难以解决的问题,即“重臣拉达”如何取得对青年沙皇的影响问题搁置不提,那似乎也不能不承认这种影响在若干时期之内是几乎没有界限的。这是我们无论从库尔布斯基的《莫斯科大公史》或从伊凡的信里,都可看到的。伊凡雷帝在写给库尔布斯基的第一封信里说,在进军喀山的时候,他“象俘虏一般困在船上,带着极少数人穿过这无神的异教国土”

③。

此外,伊凡说他甚至在衣着睡眠一类小事上,也无自由。总

①BA克尔图亚拉认为神甫西尔韦斯特尔是商工阶级的居民、“商业区居A A民”的代表,其根据是:他很富有,并与俄国及外国商人保持活跃的商业往来(《教程》,第2卷,第1篇,第626页)。

但富有的神职人员虽进行巨额商品交易,却并不经常都是站在商工阶级的观点上的,尽管他当然不会忽视这个阶级的利益。不过,就令克尔图亚拉的观点是正确的,这种观点也只能是对我的意见的一个新的论证:我认为“重臣拉达”

并不是一个纯粹处于大贵族影响之下的机关;按照克尔图亚拉的意见,大主教马卡里是在“重臣拉达”里代表僧侣等级的。

②他对前来控告他们的军政长官屠龙泰公爵的那些控诉人的接待,是尽人皆知的。

他狂怒地向他们“发火”

,然后开始无缘无故的折磨他们。

库尔布斯基说,伊凡“是开始使哑人流血的第一人,将他们抛下悬崖,……他在十五岁时便开始撞打人,将一对对少年儿童集合在自己周围,同他们骑马走街串巷,殴打抢劫所有的男女,使他们到处逃跑(《逸闻》,第6页)。开导这样的勇士,使其走上正轨,对于全国所有居民,无分职位或贫富,都是要事”。

③《逸闻》,第165页。

-- 237

422俄国社会思想史

之,“一切都不由己,而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我们仿佛成为刚刚出世的婴儿”

①。如果这位性情古怪和放荡不羁的沙皇几年之内服从这种制度确属事实,那我们也许是看到了催眠术影响的一种有趣情况罢!但这种影响逐渐削弱了。他所实行的那种有益妥协,为莫斯科社会的相互阶级斗争的新激化所代替了。根据库尔布斯基关于伊凡会见瓦西安。托波尔科夫的情况的叙述,则这一妥协是被“奥西夫派”的僧侣阴谋破坏的。由于我们所知道的当时历史条件,这一妥协本来就不可能巩固。莫斯科国家所以愈来愈加变为东方式的世袭君主专制国家,并不是由于某一国王、或某一国王的某一世俗或宗教顾问愿意如此。相反,国王及其顾问所以愿意把莫斯科国家转变为世袭君主专制的国家,即将君主的权力不仅加之于个人,而且加之于个人的所有财产,乃因这一政策是由国家经济发展的历史条件决定的。大贵族、小贵族及僧侣的妥协不能取消这些条件。同样,这一妥协也不能使世袭领地之转变为封地——这同大贵族的利益是极相矛盾的——不再极有利于小贵族。环境——佩列斯韦托夫在其著作中反映了这种环境的情绪——即使妥协成立的时候,也当然会继续存在。环境的趋势是迟早要表现出来的。当伊凡摆脱了“重臣拉达”的催眠术影响时,他恰好就是按着佩列斯韦托夫在其著作中所指出的方向发展的。他完全领会了佩列斯韦托夫的纲领,只不过他利用他的禁卫军的“战士”完成了前述土地改革,在这方面表现了佩列斯韦托夫在描写其残酷然而英

①同上书,第1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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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2

明的穆罕默德苏丹的形象时所完全不曾梦想到的残忍和刚愎自用,对这个纲领补充了具体得多的内容。妥协破裂后,沙皇以小贵族和“奥西夫派”

僧侣为凭借,成为进攻的一方,而大贵族则只有防守。这就是为什么大贵族的政论家库尔布斯基在与伊凡雷帝的论争中,从来没有放弃其防守立场的原故。

然而由于莫斯科国过去的历史因社会分化而削弱,不仅没有制订出规定各个阶级的权利的法律标准,而且没有在任何阶级之中引起建立这种标准的自觉意图,所以库尔布斯基主要不是从政治方面、而是从道德方面提出他的论点,并且引证圣经加以强调。他没有提出立宪的要求;他的眼光——象。。。。。

《瓦拉穆术士的谈话》作者的眼光一样——没有越出国家管理制度的范围。。。他写给伊凡的第一封信——这封信由托尔斯泰伯爵很艺术地改编为诗《瓦西里。希巴诺夫》——差不多只是包含着对沙皇虐待大贵族的怨言。

“为什么沙皇将以色列的强者打死?为什么将上帝派来的长官处以各式各样的死罪?为什么使他们的尊贵和神圣的血洒在神圣教堂和大主教的庆祝仪式上?

为什么用他们的苦难的血染红教堂的门槛?

啊,沙皇!

他们对你何罪?为什么你要对基督的庇护者恼怒?难道这极为自豪的国家不是你的辅臣使其败坏,而他们的勇敢豪迈则曾为我们的祖先作过贡献?日耳曼的极为坚固的城市难道不是他们用上帝所赐予的智慧勤奋建造起来的?全民都要毁灭我们,这是否穷人对我们的报复呢?“

①失宠公爵的防守立场多

①《逸闻》,第132页。

-- 239

622俄国社会思想史

么脆弱,可从这样的事实中看出:即他只能用阴间的报复来威胁残酷的沙皇。

“或者沙皇以为他是不死的?

或者他是受了虚幻的邪道的迷惑,仿佛他不会站在大公无私的法庭的面前,不会站在据实审判的神明耶稣的面前受审?尤其是极为自负的折磨者,会象人们所说的那样毫不踌躇地虐待他们?……。。。。

他是我的坐在智慧天使宝座上的耶稣,具有最高的统治力量,他是你我之间的裁判者“

①。在波兰和立陶宛的巨富对他们的国王很不满意的时候,他们用来威胁他的是“铁腕”

,而不是阴间的法庭审判。但他们的社会地位是同莫斯科的大贵族完全不同的。

库尔布斯基感觉到,对名门世袭大贵族的迫害是有其经济基础的。他在其所著《莫斯科大公史》中,谈到伊凡对普罗佐罗夫斯基和乌沙特罗公爵的迫害时补充说:“因为他们领有大量世袭领地,可能(大概——著者)因此杀害了他们”

②。

在所著伊凡《大量书函简评》里,库尔布斯基指责沙皇从大贵族那里抢夺了他的父亲和祖父所未及抢夺的一切,抢夺了全部“动产和不动产”

③。

库尔布斯基在责备伊凡剥夺大贵族“财产”的同时,还提醒伊凡说,他所摧残和掠夺的“世袭贵族”

,同他属于同一氏族,都是“大弗拉基米尔氏族”的后裔④。这一提示表明,

①同上书,同页。

②同上书,第85页。

③同上书,第192页。

④同上书,同页。

-- 240

俄国社会思想史72

库尔布斯基同伊凡的争论不仅是官员同他们的国王的争论。

在一定的程度上,这一争论也是同一“大弗拉基米尔氏族”

的两个支系的争论。

换言之,以库尔布斯基为代表而发言的,不仅是心怀不满的“达官显贵”

,而且是——也许更多地是?——雅罗斯拉夫尔诸公爵中受到某一强大的莫斯科公爵的凌辱的后裔之一①。这就是说,同他一样的“世袭贵族”的企图,因为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对大贵族家族同“大弗拉基米尔氏族”联系的回忆,而不是决定于他们当时在国家中的地位,所以仍旧是具有两面性的。这种不明确的特性,正可以解释声名狼藉的莫斯科门第制度的两面性和矛盾性②。最后,不难看出,上述意图的两面性,是由于一些历史条件妨碍强大而有声势的地主贵族在莫斯科的产生和巩固。当“贵族”只是以他属于国王所自产生的那一氏族为凭借而保持其重要性的时候,那他还不是真正的贵族。立陶宛的“地主—拉达”将其“自由”建立在经过长期斗争而获得的政治权利的基础上。在立陶宛,——如同在波兰和其他西欧国家一样,——政治权利概念的形成,完全不决定于某一贵族家庭同国王氏族的血缘关系的远近。因此,在立陶宛以及西欧国家,没有莫斯科的门第制度。

佩平认为必须替库尔布斯基维护出国的权利和建议的权

①对伊凡的第二封信的复信里,库尔布斯基用愤慨的语言说:“这就是您的好久以来残忍嗜血的氏族”

(《逸闻》,第203页)。我们在这里看到的宁可说是发源于一个共同根系的两个世袭贵族旁支的冲突,而不是贵族同最高当局的冲突。

②莫斯科的名门世袭大贵族相互间为“门第”而争论时,都引证“家谱”

,而“家谱”又使他们想起同皇室的氏族联系。

-- 241

822俄国社会思想史

利辩解,库尔布斯基受到人们指责①。前已指出,库尔布斯基本来没有提出明确的政治要求,也没有坚持明确的政治概念。

但在他看来,出国并不是伊凡眼中的那样坏事,这却是很显然的。伊凡认为出国是背叛。他在写给库尔布斯基的一封信中说,这是“背叛”。但库尔布斯基显然明确地记得,就在不久以前,出国的权利还为自己的莫斯科君主们所承认②。同时,立陶宛大公国的很大一部分领土,虽是受信天主教的国王的管辖,却仍然是罗斯。库尔布斯基在对伊凡第二封信的回答中说:“沙皇佩列科普斯基派遣王子象我们一样祈祷,他们来到这部分俄罗斯领土,虽然这些领土属于你的管辖”

③。

信中最后一句表明,在库尔布斯基的概念里,俄国的疆界是完全同莫斯科国的疆界不同的。值得注意的是,库尔布斯基不顾他的新国王、即波兰皇帝和立陶宛公爵的命令,拒绝同“佩列科普斯基沙皇”一道去反对莫斯科人④。。。。。。。。。然而如果他在立陶宛的旗帜之下同莫斯科国“作战”

,那也只是由于立陶宛。。。

罗斯很早以来习于反对莫斯科罗斯,正如莫斯科罗斯很早以

①《俄国文学史》,第2卷,第171页。

②这是为公爵们所正式承认的军职人员的少数权利之一。

这一权利最后一次在华西里。伊凡诺维奇同其胞弟尤里。伊凡诺维奇所签订的1531年条约里也得到承认。

(季亚科诺夫:《古代罗斯的社会和国家制度概论》,第255页)。然而不幸的是,这一权利是在公爵之间的条约里、而不是在国王同军职人员之间的条。。。。

约里得到承认的。莫斯科的官宦等级尚不够签订这样的条约。因此,在莫斯科一些国王的实践里,早已对那些使用过这一权利,后来又重新落到他们手中的军职人员,加以惩罚。

(出国的权利,是指离开本国到外国任职的权利。——译者)

③《逸闻》,第202页。

④同上书,同页。

-- 242

俄国社会思想史92

来习于进攻立陶宛罗斯一样。

库尔布斯基关于出国权利的观点,在他对伊凡第二封信的复信里,谈得很完整:“我早就对你的大吹大擂的来信作了回复,但未能寄出。把那些按照本国习惯不受称赞的人们关闭在俄国之内,象在地狱的要塞里一样被夺去人的天然自由,谁要是离开你的国家而根据先知者的指示去到别的国家,据伊苏斯。西拉霍夫说:你便称他为叛逆;如果越出边界,你便用各种方法加以杀戮(如同这里象你一样的酷吏所作的一样)”

①。显然,库尔布斯基认为,破坏出国的权利乃是莫斯科沙皇的暴君喜好的一种表现。

在从出国问题转而研究建议问题时,必须指出库尔布斯基在给伊凡的各次通信里并未涉及后一问题,但在所著《莫斯科大公史》一书中却提过。他在书中写道:“至于沙皇,在国内虽然受到尊敬,但他并未从上帝那里取得才能。他必须不仅从顾问那里,而且必须从全体人民那里求取善良和有益的建议:因为精神的禀赋不是来自外表上的富有和国家的力量,而是来自心灵的公正;因为上帝所看到的不是权势和骄傲,而是心灵的公正;他是将才智给予那些尽可能包藏善良意愿的人们的”

②。我们在这里又看不到关于国家制度部分的明确要求,但是又看到关于国家管理的非常明确的指示。由于库尔布斯基从历史上引述伊凡三世,说他由于“从谏如流”

,而且有一种“未得大量深刻谏言、决不轻举妄动”的习

①同上书,第204页。

②《逸闻》,第39—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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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俄国社会思想史

惯,遂使自己的国家从鞑靼人的压迫下解放出来,提高了国家的地位,扩充了国家的疆界等等①,这一指示的分量就更重大了。但是伊凡三世——顺便说一句,也是相当专横的——只是同大贵族杜马商量,而同“全体人民”

却并不商量的。

因此,库尔布斯基把问题提得更广泛一些,而且用伊凡雷帝的祖先的实践来解决这一问题。他一方面承认“全体人民”是沙皇的最好顾问,同时又要人们记起《另一传述》主张由沙皇召集“全国会议”。的确,他说得不完全明确。而且他所说的“全体人民”

,也许可以解释为召集“全国缙绅会议”

;如果说得更狭隘些,就是吸收个别的优秀人民代表参加沙皇的“拉达”。但库尔布斯基毕竟不仅如佩平所说,希望“诚实和有经验的人们参加国家管理”。

他还希望沙皇同参加国家管理的诚实和有经验的人们协商。而这却不是一码事。。。

如果库尔布斯基的观点使我们想起《另一传述》,则伊凡雷帝的各次复信便屡次使我们想到《瓦拉穆术士的谈话》了。

伊凡雷帝在给库尔布斯基的第一封复信中说:“或者我们谈谈是这样接受圣徒的教训吗?那很好!拯救自己的灵魂是一回事,而关怀许多人的灵魂和肉体是另一回事:因为个人实行严格斋戒是一回事,而在共同生活中共同斋戒又是另一回事,神权是一回事,而沙皇的统治又是另一回事”

②。我们知道,《瓦拉穆术士的谈话》的作者同样广泛地证明了沙皇的统治是

①同上书,第40页。

②《逸闻》,第15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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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32

一回事,而神权又是另一回事①。

这不妨碍伊凡四世的论点同佩列斯韦托夫的论点极相类似。象佩列斯韦托夫一样,他也引述君士坦丁堡的衰落,是沙皇听命于他的顾问而造成的悲惨结局的一个鲜明例证。他写道:“请你看看和想想,建立在不同的原则和权力之上的统治,会成为什么样的统治,因为在那里,沙皇听命于教区,这造成了多么可怕的毁灭呀!你是否劝我走向这样的毁灭呢?是否为了笃信宗教而不去建设国家,不惩办恶人而遭受异族的摧残呢?”

②由此看来,伊凡雷帝的论点,似乎是贵族等级的思想代表用以反对“达官显贵”统治的论点同大贵族的思想代表用以反对僧侣干涉的论点的综合。这是同当时的实际情况相符合的。最高当局是善于利用各种不同社会力量的相互斗争来谋取自己的利益的。

在我国出版物中颇为流行一种观点,以为伊凡雷帝是一位天才的政论家,特别是一个善辩者。但是哪怕只要耐心读过他给库尔布斯基的第一封回信,便不难承认失宠的大贵族对这位“莫斯科大公大量书简”的嘲笑的正确。库尔布斯基对于他的敌人博引圣经的恶毒评语,有根有据,是写得非常出色的。

“尤其是你博引圣经词句,而狂暴残忍,都在字里行间,仿佛学术精湛,信手拈来,寥寥数语而以丰富智慧结束。

然而引用书目浩繁,格言满纸,信简成堆!“

③事实上,伊凡

①我在前面说过:“神权是一回事,而世俗的权力又是另一回事”

这一公式,是极端有伸缩性的。专横独断的伊凡引用这一公式,可为最好证明:他把他的世俗权力扩展到了极度,残酷地惩办了哪怕只是略为表现独立倾向的神职人员。

②《逸闻》,第153页。

③《逸闻》,第1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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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俄国社会思想史

雷帝在对待引文上,是笨拙愚钝到可笑地步的。库尔布斯基毒辣地指出伊凡引用圣书是妄诞谎言,不是缺乏根据的。

“时而谈到床具和女人的棉背心,时而实在是一些数不清的狂乱村妇的无稽之谈”

①。最后,库尔布斯基对于伊凡的信简的总评语,虽然尖刻,但很正确。他说,书简写得“非常野蛮,不但学者和文学家,就是普通人和孺子也会感到可笑和惊奇的;特别是流传到外国,那里有些人不但在文法与修辞,而且在辩证法和哲学学说上是能人”

②。

虽然如此,这种笨拙的书简却不只是引起了惊奇和嘲笑。

它在有些地方还能用那些胡乱塞进去的惊人的虚伪言词使人感到震动。这一横行霸道,“人面兽心”

,以浑身沾满其臣民的鲜血为乐的人物,却说什么库尔布斯基由于怕死而逃避他是徒劳无益的:“由于亚当的罪孽而死,这是全人类都希望尽到的责任”

③。他保证说,无罪而死,那不是死,而是收获。含冤受屈的伊乌杜什卡(犹大的小名)继续说:“如果我真是正确的和信仰上帝的,那么,固执的大主教,为什么要我受罪,要我结束生命呢?

但如果是为了一时的光荣,为了贪得财富,为了现世的快乐,便践踏整个精神上的基督信仰和法律,那就有如种子落在石头上,毫无所得“

④。

这里除了口是心非,还有缺乏逻辑,因为伊凡正是把应该证明的事情作为已被证明

①同上。

②同上。

③同上书,第180—181页。

④同上书,第1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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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32

的前提,即把公职人员从一个君主那里投奔另一君主当作死罪的。

不过,伊凡也感觉到,把死当作“全人类都希望尽到的责任”

,是他的一个拙劣的辩解。他理解,对于他残酷地屠杀他的臣民这一共知的事实,是不能蒙混过去的。他对于库尔布斯基说这种鲜血使神明震怒,感到不安。所以他开始使人相信,作乱的大贵族也使他流血,使穷人流血,使受他们压迫的国王流血。按照他的说法,大贵族使他流血比国王使大贵族流血为罪更大。

他感叹地说:“特别是我们为你们而流的血,你们自己使人流的血,更使神明震怒啊!”

①但那是什么血呢?

大贵族是在什么时候使人流血呢?

请您听着!

“不是因为受伤,甚至不是一滴滴的血,而是许多受到你们重压的牛马的血汗和劳动!

由于你们的凶残和压迫,他们不是流血,而是泪流如注,从心里呻吟哭诉;我为此腰痛病()

都G E D C E D J N G D发作了“

②。这时,读者的惊吓恐怖心情,要再次为惊奇和笑声所代替了!鳄鱼的眼泪是任何人也感动不了的。何况非常明显,这种“腰痛病”是可从这一狂暴任性的暴君的某些习惯中得到充分解释的。

至于伊凡指责库尔布斯基及其同伙杀害阿娜斯塔西皇后,但提不出任何证据,那就更不用说了。

读者只好设想,这位掌握最高权力的善辩者,又一次重弹了“狂若村妇的无稽

①《逸闻》,第185页。

②同上书,第185—1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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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俄国社会思想史

之谈“

,或者这是出于他的捏造而已①。

我们知道,库尔布斯基在他写给沙皇的信里,没有提出明确的政治要求。相反,伊凡在写给库尔布斯基的回信里却极为坚决地维护了完全明确的政治观点。他表现为君主专制政权(在这个词组的东方意义上)的彻底理论家。他要求他的臣民对他完全和绝对服从。在他眼光里,臣民是奴隶,而且只是奴隶。他认为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对他们实行杀戮或给以赏赐”

②。

关于他对他们的态度,他认为他只对上帝负责。

他质问库尔布斯基:“谁能审判我?

或者你能在末日审判那一天为我的灵魂答辩?“

③他忘记了或者不愿了解罗斯公爵政权的历史,以为君主专制政体创始于圣弗拉基米尔。

“君主专制政体按照上帝的意旨,创始于弗拉基米尔大公,他用神的洗礼教化了整个俄国。伟大沙皇弗拉基米尔。莫诺马赫从希腊

①库尔布斯基对于这种指责,既然涉及他个人,就提出异议说:“如果我有许多罪恶并且不体面,那末这二者都产生于贵族双亲,产生于斯摩棱斯克大公费多尔。罗斯季斯拉维奇家族,由俄罗斯编年史家而来的,仿佛你的皇家尊贵高位,世袭贵族对那一女俘不习惯于把自己儿女身体和自己弟兄的鲜血受酷刑,而某些人很久以来就有种习惯,仿佛尤里伊。莫斯科夫斯基第一个,而以后还有其他人胆敢到神圣大公米海。特韦尔斯基帐落,还有记忆犹新的,乌格利兹和雅罗斯拉维奇和其他同一血统所干的事,他们的全族是怎样被赦罪和耗损的……听来真是沉重,可怕!

……从母亲乳头上摘下来,关闭到阴暗的监狱里,许多年折磨而死,而他的怡然自得的孙子,永远受上帝赏识!你的那个皇后,对我,残废的人,是亲近的女亲属,因为你认为证件上所写的亲属就是国内的亲属“。

(《库尔布斯基逸闻》,第202—203页)。

库尔布斯基再度断言,自己的出身于皇家同根是为何最亲近的人。

②“我可以自由地赏赐我的奴隶,也可以自由地杀戮他们”。第156页。

③同上书,第1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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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32

人那里为教父取得了无上光荣,勇敢的伟大国王亚历山大。

涅夫斯基战胜了不信神的德国人,值得称颂的伟大国王德米特里在顿河那边赢得了对阿拉伯人的伟大胜利,然后到了我的仇恨谎言的祖父伟大国王伊凡以及我的业已仙逝的父亲伟大国王华西里,再就到了我这谦虚的俄国王权掌握者“

①。伊凡以君主专制权力的法定代表人的身分,极端轻视受到限制的君主。按照他的意见,所有这种君主“并未统领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工作人员怎样指使,他们便怎样统治”

②。甚至波丹的“皇帝专制制度”

,也当然引起他的轻视。他深信他的大贵族们吃的都是他的“面包”

③。根据他的坚定信念,国家和国内个别居民所有的一切,都是国王的私产。如果波丹阅读了他的书简,定将以他为他的“世袭君主制”的最好说明了。

伊凡雷帝的历史意义在于他凭借其近卫军,完成了莫斯科国家向东方式的君主制度的转变。而他写给库尔布斯基的书简的意义则在于这些信件包含着“世袭君主制”

的思想。

有些历史学者认为,伊凡在其与库尔布斯基的争论里表现为革新者,而他的失宠的敌人则是一个守旧派,这是完全正确的。

整个问题在于,伊凡四世到底对于莫斯科国家的理论和实践有些什么新的贡献?对于这个问题只能有一个答案:他所实行的新政,意味着使一切足以阻碍莫斯科国居民无论在人身或财产方面都彻底转变为国王的完全无权的奴隶的东西,全

①《逸闻》,第136—137页。另参阅第141页。

②同上书,第141页。

③同上书,第154页。

-- 249

632俄国社会思想史

部归于消灭。这就是为什么库尔布斯基虽然无疑地是一个保守派,却在他所写的书简里表现为比较具有自由思想的人,从而引起读者对他的同情的原故。他断然不能提出关于政治权利(哪怕只是国内最高阶级的政治权利,而不是全体居民的政治权利)的比较严密的理论,而与伊凡关于沙皇权力无限的彻底理论相对立。这样的理论是不可能在当时莫斯科社会关系的贫乏土壤上成长起来的。但他没有奴隶情绪。以他为代表,莫斯科的大贵族不肯将其人类尊严投掷于国王的脚下。

因此,他的保守主义比伊凡四世的维新更能讨人欢喜。

-- 250

第五章 混乱时代①的社会思想运动

波兰小贵族萨穆伊尔。马斯克维奇说:“我们的人在同俄国佬谈话时赞扬自己的自由,劝他们同波兰人民联合起来,也取得自由。但俄国人答道:你们珍重你们的自由,我们却珍重我们的不自由。你们那儿不是自由,而是为所欲为:强者掠夺弱者,可以剥夺弱者的财产和生命。按照你们的法律去寻求公正的裁判是很费时间的,案件一拖就是几年。有的人甚至一无所获。与此相反,我们这里就是最显要的大贵族也无权凌辱最低微的普通老百姓:沙皇只要接到控告,便立即组织法庭,进行处理。如果国王的行为不公正,而他的权力却是:象上帝那样秉公惩罚或宽恕。我们与其忍受自己同胞的凌辱,不如忍受沙皇的凌辱,因为他是全世界的统治者”

②。

据普卢塔尔赫证明,马斯克维奇的对读者的见解,同阿塔班在与费米斯托克尔谈话时所发表的见解,是完全一样的。

①“混乱时代”指波洛特尼科夫所领导的农民战争时期以及十七世纪初叶俄罗斯人民反抗波兰和瑞典干涉者的斗争时刻。——校者②马斯克维奇的札记,见《当代人关于德米特里僭称王的传说》,圣彼得堡,1834年,第5卷,第68页。

-- 251

832俄国社会思想史

如果相信马斯克维奇的谈话,则他们所以宁愿要莫斯科的不自由,而不要波兰—立陶宛的自由,其最主要的考虑是莫斯科较易得到公正的裁判:据“俄国佬”说,似乎沙皇只要接到控告,便立即组织法庭处理。不知道,马斯克维奇对此如何解答。但是现在我们充分了解莫斯科国的内部关系,所以懂得这种考虑是多么不符合实际。在大多数情况下,莫斯科的法庭审判和处理都是由小职员承办的,这种人被人们很正确地称为“芝麻绿豆官”。莫斯科国的居民时常抱怨说,莫斯科官僚使他们身受的痛苦,比鞑靼人和土耳其人给他们的痛苦还要厉害。至于沙皇法庭本身,则在马斯克维奇所引证的莫斯科人关于它的评语里,恭顺的语调要比信任的语调明显得多:就令沙皇的行为不公正,而他的权力却是象上帝那样秉公惩处或宽恕。不能不承认,在伊凡雷帝以后,在这种评语里,信任的语调就比恭顺的语调更不恰当了。然而我们看到,莫斯科人甚至对伊凡四世朝代的那些他们当然看到的非常显著的无限制王权的不利方面,也都抱着妥协的态度。马斯克维奇说:“俄罗斯人确实相信,世界上没有一个国王堪与他们的沙皇相提并论,人们到处都称他们的沙皇是:”公正的。。。

太阳,照耀着俄国“

①。。。。。。。。当然,阿塔班也同样坚决相信,世界上没有一个国王堪与波斯的皇帝相提并论。

相同的社会情况,带来相同的政治观点。

当莫斯科人说波兰—立陶宛的自由有如为所欲为的时候,他们距离真理是很远的。库尔布斯基在逃脱沙皇的专横

①马斯克维奇的札记,第5卷,第68页。

-- 252

俄国社会思想史932

霸道以后,后来在立陶宛曾因仿效当地小贵族的“别妨碍我”

,而遭受许多不幸。

然而为所欲为的波兰—立陶宛小贵族,最少能够尊重“骑士”的尊严,——我不说他们尊重人的尊严,因为他们是不把奴隶的尊严放在眼里的。当库尔布斯基迁居立陶宛时,以前他虽主要地以他出身于弗拉基米尔民族为骄傲,这时却显然自豪地意识到自己的“骑士”尊严。在他写给伊凡的信里,可以看到一些他在逃出莫斯科前未必知道的思想。库尔布斯基驳斥了指他为叛逆的攻击,责备伊凡雷帝把俄国封闭得“象地狱里的要塞”一样,剥夺“人类的自由本性”。可以完全肯定地说,这“人类的自由本性”一语,——即使按照贵族的方式、极端狭隘地去理解——也是这位逃亡的公爵在新社会环境之下致力于新思考的结果。我们看到,佩列斯韦托夫在指出自由的道德优点时,要求解放奴隶。

因此,自由这一概念,莫斯科的人们并非完全不知道①。

但是我们同样看到,佩列斯韦托夫的自由概念是多么狭隘,以及他对任何政治自由是考虑得多么少。他的纲领在逻辑上造成了对库尔布斯基所提出的那种属于“人类本性”的权利(就其骑士的形式而言)

的忽视。

伊凡雷帝在实现这个纲领后,仍旧可以有根有据地将所有臣民都看作他的奴隶,深信在对待他们的态度上,他只是对上帝负责。然而莫斯科国的全体居民愈是受到国家(以国王为代表)的奴役,国家机器对他

①也许人们要提醒我,佩列斯韦托夫是一位立陶宛的移民。但是他的著作具有极为深刻的莫斯科制度的特征,所以我们可以不用他的立陶宛出身来解释他关于自由对道德的影响的思想。

-- 253

042俄国社会思想史

们的压迫愈大,他们便愈加自然地力求改善他们的艰难地位。

《瓦拉穆术士的谈话》的作者业已看到,在莫斯科国不是一切都很顺利,他担心内讧开始和王位动摇的时日即将到来。混乱时代证实了他的所有这些担忧。

于是,产生了一个问题:混乱时代对莫斯科人的政治概念产生什么影响呢?

克柳切夫斯基教授说:雷帝在位时,业已产生对莫斯科制度的不满。

“沙皇的专横、无辜的杀戮,罢官及财产被没收,不但在各上层阶级,而且在人民群众中引起了怨言和‘对沙皇的仇恨’,在社会上出现了依法保障生命及财产,使其不受当局擅自处理的既含混又缺乏自信的要求”

①。根据同一学者的说法,混乱时代的事变,“给一些新概念的运动以第一个最痛苦的推动,这些新概念是在过去的朝代里建立的国家制度所缺乏的”

②。但这新概念的运动有些什么结果呢?马斯克维奇所报道的莫斯科人关于他们的不自由优于波兰—立陶宛的自由的意见表明,在混乱高涨时③,大俄罗斯的居民在臣民对最高当局的态度问题上仍然保持着在雷帝朝代末期形成的观点。克柳切夫斯基所引述的所有那些事实,尽管加强了他的意见,却与其说是证明了混乱时代社会思想的运动,还不如说是证明了这时期社会思想的停滞。

我们进而论述这些事实。

克柳切夫斯基以为,瓦西里。舒斯基的登极是我国政治史上的一个时代,因为这个新沙皇限制了自己的权力,并将

①《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86页。

②同上书,第17页。

③马斯克维奇札记中关于这种意见的报道,是在1611年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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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旨意用专门的文告通知全国各地居民,宣誓遵守。但克柳切夫斯基自己承认,舒斯基的这一信誓旦旦的文告的内容,是有很大的片面性的。

他说:“舒斯基根据这一文告而承担的全部责任,仅仅是要保护臣民的人身及财产安全,使其不受上面的摧残,但是没有直接涉及国家制度的一般基础,没有改变和更明确地规定沙皇及国家机关的相互关系、职权和意义”

①。

这是再正确没有了。

舒斯基的信誓旦旦的文告的实质,在于他约许“所有东正教的农民”

(即基督教徒。——著者)

,对他们实行公正的审判,不凌辱他们,无论是谁若无罪过,也不受罢官处罚。

至于政治制度的改变,则文告无一语道及。

舒斯基在发给大贝尔米的文告里,一方面通报他已即位,同时许诺“象俄皇的伟大祖先那样统治莫斯科国”

②。这就是说,“按照这位新沙皇的意见,莫斯科国的政治制度必须保持丝毫不变”。固然,舒斯基是许诺将“同自己的大贵族一道”审判他的臣民。但如克柳切夫斯基教授所正确指出,这一限制只是约束了沙皇对个别人的态度;而且在莫斯科,大贵族参加沙皇的法庭,并不是一件创举。这又有什么算得上政治概念的运动呢?

克柳切夫斯基教授又说:舒斯基的文告还有一段幕后的故事。

新沙皇宣布即位后,立即前往出席圣母升天节会议,在会上声明:“我向全国发誓,不经过会议,我决不对任何人有

①马斯克维奇札记,第43页。

②《混乱时代史纲》,AH雅科夫列夫编,克洛奇科夫出版,莫斯科,1909A年,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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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举动,不作任何坏事。“这一声明使大贵族非常不高兴。但舒斯基所以作这一声明,不是没有意图的。

“他在向全国保证不经过会议决不处罚任何人的时候,是想摆脱大贵族的监护,成为人间皇帝,而由一个不习惯办这种事的机关来限制他的权力,也就是想摆脱对他的权力的任何真正限制①。

假定事情确是如此,同时注意到在十六世纪的地方缙绅会议上,主要的参加者是军职人员,那我们便应承认,在圣母升天节会议上发生的事情,只不过表明新沙皇企图依靠官宦等级的下层部分来削弱他所憎恶的大贵族的野心而已。伊凡雷帝和鲍利斯。戈东诺夫都很成功地作过这种试图,它只是使专制君主的权力愈益扩大。此外,在文告里再也没有谈到会议,而只是谈到大贵族参加沙皇的法庭,这是很奇怪的。克柳切夫斯基对于这一怪事的解释是:新沙皇的文告是大贵族与新沙皇妥协的结果。“根据事前的默契,沙皇已将其在一切立法、行政和审判事务上的权力分给大贵族。大贵族既已保住自己的杜马以反对缙绅会议,便不坚持公布其迫使沙皇作出的全部让步。就他们说,将他们如何使沙皇输得净光的情况公布整个社会,甚至是很不明智的②。

这仿佛就是新沙皇的文告所以指出大贵族杜马只是新沙皇的全权辅佐机关的原因。这是过于细微了。

我觉得普拉托诺夫教授的下述观点要可信得多:他认为舒斯基皇帝的文告,完全不是什么限制权力的文告,而

①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44页。另请参阅《古代罗斯的大贵族杜马》,第36—367页。

②《俄国史教程》,第44—45页。参看《大贵族杜马》,第3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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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42

是新政府的一篇胜利宣言,一篇用新政府首脑的誓言勉强进行克制的宣言。当舒斯基许诺象过去的沙皇那样统治莫斯科国时,他所指的是在沙皇直辖地实行以前,即雷帝实行剥夺名门大贵族土地,屠戮贵族,罢黜整批大贵族家族以前存在过的旧制度。以舒斯基为代表,旧贵族重新在国内占据首要地位。

“旧贵族利用他们的沙皇在文告中的言词,郑重宣布否认刚刚生效的制度,并许诺实行‘真实的裁判’对攻击以前各届政府的‘一切暴政’和不公正予以撤消”

①。在这种情形之下,沙皇舒斯基的文告只是约许在国家管理事务上实行《瓦拉穆术士的谈话》的作者追求的理想。

在文告里是任何运动概念都看不出的。因此。舒斯基的登极,不能说是我国政治历史的新时代。

克柳切夫斯基认为,由于约许对臣民实行“真实的裁判”

,舒斯基否认了沙皇的特权,即伊凡四世所说的“我们对于自己的奴隶有赏赐和处死的自由”的特权。他仿佛是从奴隶主转变为对臣民依法进行统治的守法沙皇了②。果真如此,到华西里。舒斯基的登极便真正是我国政治史的一个新时代了。然而事情并非如此。莫斯科的沙皇就在后来也仍旧是奴

①C普拉托诺夫:《混乱时代史纲》,第3版,第286—287页。关于沙A \皇在教堂里许诺不通过缙绅会议不作任何举动的报道,普拉托诺夫教授说是一种误解:编年史家完全误解了沙皇的言论,所记与文告原文不符(见同书,第286页)。

②《俄国史教程》,第46页。

按照克柳切夫斯基的意见,舒斯基的文告按其内容还放弃了雷帝的祖先所说的“我中意谁,便叫谁作王公”的特权。但是这些话是就王位继承问题而发的。然而舒伊斯基的文告却并未涉及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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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们的皇帝。奥列阿里在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及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朝代访问莫斯科,他说俄国的国家制度是:“君主统治与暴君”

(“Monarchiadomi-nicaetdespotica”)

,并对此定义解释如下:“国王,即沙皇或大公,继承王位,一人管理整个国家,他的所有臣民,自贵族王公以至普通百姓,自市民以至农民,都是他的奴仆和奴隶。他象主人对待仆役那样对待他们”

①。这恰好就是赫尔贝尔斯坦和弗莱彻关于莫斯科国王对其臣民的态度说法。的确奥列阿里认为俄国政府是一个实行暴政的政府②应该同意,莫斯科的君主可能是暴君,而且过去就有过一些暴君——的确,他们不是暴君又是什么呢!但是波丹已非常公正地指出:东方的世袭君中制度——莫斯科国便是这种世袭君主制国家——可能距离暴君制度很远,但完全保存其主要特征:即臣民不仅无权处理其自身,而且无权处理其财产。世袭君主制所以在莫斯科建立起来,不是因为莫斯科君主偏爱暴政,而是因为它是大俄罗斯的历史、尤其是经济发展条件的自然政治结果。当然,居民的无权,使暴政的倾向非常易于发生。

随着旧朝代的结束,争夺莫斯科王位的人们都认为公开放弃暴君派头对己有利。然而他们即使愿意,也不能改变莫斯科国的内部关系。他们就会意识到以“自然法则”为基础的政体的优点,也不可能将这个国家从世袭君主制改变为国王制(在这里再用一下波丹

①《到莫斯科、并经莫斯科和波斯返国游记》,圣彼得堡,1906年,第223页。

②同上书,第2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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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名词)。但在当时的条件下,他们不可能产生这种意识。马斯克维奇的对话者关于莫斯科的不自由的利益的见解表明,莫斯科人是很能适应世袭君主制的内部条件的。的确在图申诺的代表同西吉兹蒙德国王就选举弗拉基拉夫王子即莫斯科王位的问题缔结的条约里,已经看出了对于莫斯科的不自由的某种不同态度。

根据克柳切夫斯基的意见,在这个条约里,已表现出以前在我国很少看到的人身自由观念。然而根据同一历史学家的意见,就在这里,这一观念也不过表示一切人都应依法审判,非经审判不得对任何人加以处罚而已。在这种形式下,这一观念仍然不是反对世袭君主制,而只是反对暴君制度。克柳切夫斯基承认,图申诺的使者在规定等级权利时,很少表现自由思想和公正态度。他说:“条约责成根据功绩而维护和扩大僧侣界、杜马议员和官吏、首都及城市贵族和大贵族子弟、以及部分商人等的权利和优越地位。但对于‘庄稼汉、农民’,国王仍不允许他们自罗斯迁到立陶宛,或从立陶宛迁到罗斯,也不允许在各级俄罗斯人之间、即在土地所有者之间转移。

奴隶仍旧处于对主人的旧时依附地位,国王决不给予自由“

①。这是可以理解的:对于奴隶和“农民庄稼汉”

,波兰—立陶宛的贵族也是既未表现公正,也未表示自由思想的。条约就是这样规定的:“奴隶和农奴”必须象过去那样“为大贵族和地主”服务。这就是说,地主也象大贵族一样不愿改善奴隶的地位:我们刚刚看到,对于“农民庄稼汉”

,规定了一个双边条约:他们不得自罗斯迁往立陶宛,

①《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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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得从立陶宛迁往罗斯①。

最能说明当时莫斯科关系的,是条约中关于僧侣界和军职人员的条款。对于僧侣,条约允许其财产不受侵犯。

“所有以前莫斯科公爵的财产,大贵族及各种人等的财产,教会以及整个寺院的财产,都予以维护,对它们不加任何侵犯”

,等等②。这是僧侣们的一个老要求。在朝代更替的时候,实现这一要求当然比较容易。对于军职人员,条约允许国王将予以礼遇和爱护。但礼遇和爱护并不就是承认某些明确的政治权利。西吉兹蒙德代表他的儿子允许保存军职人员的旧有优越地位:“至于薪水,货币租赋、封地和故乡,凡属前此所有者,往后也有;国王的仁慈,爱护和慷慨将对每人论功行赏”

③。这不能不使莫斯科的军职人员高兴。但这没有为他们造成任何新的特权。不错,条约约许“对高级人物不得无辜贬压,对低级人物实行论功提升”。但这一许诺难道不就是普拉托诺夫教授所指出的:它不曾给“莫斯科贵族氏族”

以任何等级的优待和特权,而且还说要对军职人员按照本人功绩予以提升!显然,这后一让步是同任何贵族特权的赏赐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的。相反,这一让步表明“出身贫贱的”军职人员要完成其在雷帝时代开始及在戈东诺夫时代继续着的意图。

普拉托诺夫教授说:“从二月条约

①关于禁止农民迁徙问题,我们在普拉托诺夫教授的著作里看到下述重要意见:“这一条还不足以证明莫斯科在1610年已经消灭了农民的迁徙。这一要求只能表示谈判双方消灭迁徙的愿望,而不是表明一个已成的事实”(《俄国史讲义》,第6版,第258页。)

②《混乱时期史料》,第47页。

③同上书,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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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42

的这些条款里,可以感觉到皇帝直辖区和戈东诺夫体制的精神,以及与日常生活中新事物相结合的政府措施的新气象“

①。但是在这种政府措施的新气象里,是没有政治自由的地位的。此外,皇帝直辖区精神是完全不利于自由的。

毫无疑义,二月四日条约,对沙皇的权力作出某种限制。

例如,条约规定,新国王只能在取得大贵族和“全国”的同意时,才能改变法律和审判习惯。这是一个重大的限制。然而就在这里也无论如何不能同意普拉托诺夫教授的意见,以为这一限制的“目的不是要改造以前的政治制度,而是相反,要保存和巩固‘久远以来的好习惯’,使其不受那些不习惯于莫斯科关系的当局的可能破坏”

②。当若干年后,一个俄国出身的人当选为沙皇时,对他的不信任减少了,因而对于限制他的权力问题,如果一般地注意,也不怎样注意了。据克柳切夫斯基教授确认,在1613年的会议上,人民中一些有识之士是宁愿复古的③。

无论如何,莫斯科人在混乱时代同波兰—立陶宛贵族的不断来往,对他们不是没有影响的。在1610年2月4日(14日)条约的一项经济性质重于政治性质的要求里,波兰—立陶宛的影响表现得最为明显。这个条约第11条规定,“那些故乡及领地,任何人都不得将其夺去:死者若无后裔,则为

①《混乱时代史纲》,第403页。

②《俄国史讲义》,第6版,第259页。

③《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8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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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亲属所有“

①。事实上,这一要求的实现是可能成为莫斯科国历史的一个重要时代的。它最低限度可以保护居民最高阶层的财产权,因而可以创造一种社会基础,即这些阶层的政治权利在适当情况下所能依靠的唯一基础。波丹会说,这一要求的实现,可使莫斯科的君主制度从世袭君主制转变为皇帝专制制。可是这一要求并未实现。混乱时代使名门大贵族受到致命的打击,因为他们比所有其他阶级都更愿保持其“故乡及领地”

的不受侵犯的。

领有封地贵族暂时还能同任意处理臣民土地的世袭君主制相处得很好。他们显然由于这一原故,对1610年2月4日条约的这一条款,并不重视。

在同一条款里,有些段落是很有意义的和重要的新事:“为了求学,莫斯科的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到其他信奉基督教的国家去,但伊斯兰教及异教国家除外。国王不得没收他的故乡及领地”

②。但值得注意的是,当莫斯科的大贵族在舒斯基退位以后同西吉兹蒙德联合时,这一要求在同西吉兹蒙德签订的条约里却消失了。关于这一情况,克柳切夫斯基教授指出:“当权的贵族与中等官宦阶级相比,与其亲近的执行机关相比,已处于更低的认识水平”

③。他还可以说:当最高的社会阶级或阶层被社会地位比他们低的人们赶上的时候,则后者距离战胜“最高贵族”之期已不远了。莫斯科的贵族将二月四日条约中关于对非贵族出身的人们论功提升,以及关

①同上书,第48页。

②《混乱时代史纲》,第18—19页。

③《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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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42

于“对从外国归来的莫斯科王公及大贵族氏族子弟不得压抑和贬黜”等条文,均于删除,真是徒劳无功啊!

“王公氏族”

已被莫斯科世袭专制的发展过程铁定地推到次要地位上去了。

在混乱时期之后,普通贵族已断然成为统治等级了,——当然,假如在世袭君主制下能有这样的等级,因为在世袭君主制下,贵族也是国王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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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俄国社会思想史 〔俄〕戈。瓦。普列汉诺夫 作者是列宁的导师

帖子共鏟党扑街 » 2012-06-27 8:15

第六章 混乱时代后的莫斯科罗斯社会生活和社会情绪



我在前一章所指出的现象,用事物的客观力量很好地说明。

莫斯科人在恢复其被混乱时代所破坏的生活秩序时,不能随心所欲地以这样或那样的性质加于他们的相互经济关系。这种关系在东北罗斯——也如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地方一样——是由生产力的状况来决定的。至于生产力的状况,则混乱时代不是把它变好了,而只是把它变得更坏。可耕地的面积缩小了,农民贫困化了。

农民支撑着整个社会政治大厦,农民贫困化自然带来了官宦阶级的贫困化,并延缓商工业活动的发展。

如果我们考虑到当时西欧各国生产力迅速的增长,那末我们便必然要得出结论:在混乱时代以后,若与西方比较,莫斯科罗斯是比以前更加落后得多的国家。

不仅这样,十七世纪的莫斯科罗斯在经济方面极大地落后于西欧邻国,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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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这些邻国进行了长期的战争①。

因此,它不得不将其资金和力量的越来越大部分,用来支持自卫机关②。

在一个仍然进行拓殖的国家里,这必然要使所有人民阶层、特别是劳动群众。。

更加受到奴役,直接或间接地为国家服务。换言之,社会必然要按照混乱时代以前的方向发展。这种发展的速度在经常增长,其结果也愈来愈加显著。到十七世纪末,负担赋役的群众在各类业主之间的分布情况如下:商人及耕种官地的农户……9…2000104%B A教会、高级僧正及寺院……1…18000133%B A皇室…………………………8…300093%B A大贵族………………………8…8000100%B A贵族…………………………5…07000570%B A880001000%B A克柳切夫斯基在列出这一表式时指出,在城市及乡村负担赋役的群众中,只有十分之一(104%)保持了当时的自A由(更正确些说,就是直接受国家的奴役)

,而差不多十分之九的负担赋役的群众,都处于对教堂、宫廷和军人的奴隶依

①“国家的外交政策,迫使人民的力量越来越陷于紧张状态。

只要简括地举出新朝代最初三个沙皇所进行的各次战争,便可看出这种紧张状态的程度……如果计算一下所有这些战争的延续期间,便可看出,在不过七十年中(1613—1682)

,便有三十年是战争年代,有时还同时同几个敌国作战“。

(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161页。)

②克柳切夫斯基说:“战争终于耗尽了国库。

我们在尽可能将同类的军队作出比较时,便看到从1631年起,由国库负担的武装力量,差不多增加到两倍半(在半个世纪内)“。

(同上书,第275及2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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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俄国社会思想史

附地位。

这位历史学者又说:“期待这样形成的国家机体能在政治、经济、社会和道德方面合乎愿望的发展,是不公正的”

①。

关于发展的合乎愿望问题姑且不谈,我只想指出,由于。。。。

国家机体仍然按照以前的方向“发展”

,在这种机体里是不可能产生什么新的政治趋向和观点的。学者们有时谈到混乱时代的教育意义。

不能不同意的,是这种意义不是不重要的。

混乱迫使莫斯科人发挥首创精神。然而他们的这种被逼出来的首创精神,却最明显地表现于恢复和巩固“世袭君主制”

,而这种君主制的最主要特点则是在十六世纪下半叶就确定了的。同样,混乱把莫斯科国的人们变为比以前更加要求严格的人。史学家把十七世纪称为人民骚动的时代,这不是偶然的。但是我们往后便又看到,——而且这是不言而喻的,——十七世纪的人民骚动的性质是同进行骚动的人民群众所反对的社会政治关系的性质完全符合的。骚动的过程虽然时常很尖锐,但这个过程却不曾产生新的政治认识。社会意识只有在社会存在发生变革的地方,才会改变。



关于米哈伊尔当选为国王时曾否使他发表限制权力的诏书,直到现在还是一个争论未决的问题。更正确不过地说发表过。十七世纪的莫斯科人都相信这个诏书的存在。科托希欣——他所写的关于俄国的书,我们很快就要详加研

①《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299及3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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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说:“象在伊凡。华西列维奇沙皇以后获选登极的历代沙皇一样,他们都须发表一篇诏书,表示他们不残忍和不作伪,不经过审判或无罪不杀任何人,对任何事情不与大贵族和杜马议员共同商量便不去设想,不通报他们便不秘密地和公开地作任何事情”

①。这是很明确的。同样明确的是科托希欣的下述记载:“但现在的沙皇(即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著者)却于即位后不发表任何诏书,而这种诏书以前的沙皇是都发表过的;人们也不去问他,因为都把他看作一个比别的沙皇沉默得多的人。”

由此可见,最少十七世纪的某些莫斯科人相信,米海伊尔沙皇曾发表限制权力的“诏书”

,而阿列克谢沙皇则没有重申“诏书”。某些外国作家的证词,也与此完全符合。不过不完全明白的是,新的沙皇到底承担了哪些限制权力的义务。固然,科托希欣在这个问题上也作过完全明确的指示。按照他的说法,承担的义务便是:沙皇约许不残忍,不经过审判不处死任何人,以及在一切事情上同大贵族和杜马议员磋商。但在这里,科托希欣的记载引起了某些怀疑。H米柳科夫说:“在选新沙皇时,情况怎样A ]呢?

大贵族是软弱无力的,他们不可能以任何义务加于沙皇:他们自己同哥萨克人一样,成为……

‘全国’的仇恨对象,而当时缙绅会议上自己军队代表及自己的代表则是无所不能的“。

②如果大贵族软弱无力,他们怎能迫使新沙皇限制其权

①科托希欣:《论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统治时期的俄罗斯》,第141—142页,圣彼得堡184年。

②《俄国文化史概论》,第3卷,第1辑,第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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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呢?

更可能的是:“全国”以军队或一般地以其代表们为代表,发表了限制权力的诏书。但当时不可理解,为什么对沙皇权力的限制不是有利于他们自己——即不是有利于“俄国的全体官员”

,——而只是有利于大贵族及杜马议员呢?因此,不得不假定,科托希欣说得不正确,按照限制权力的诏书的真正意义,新获选的沙皇必须同“全国”的代表,例如,同缙绅会议磋商。但这里又产生了新的困难:按照这后一假定,为什么米海伊尔对“全国”承担的责任,如克柳切夫斯基所说,在正式的文件里看不出来呢?为什么当时不以为应使沙皇阿列克谢发表这一限制权力的诏书呢?难道只是因为人们认为他是一个“沉默的”人吗?姑且假定,事实上只是由于这一原故。但那就必须说明,是谁决定、谁有权来决定,由于阿列克谢“沉默”

,所以不必要他发表达一诏书呢?

似乎能够作出决定的只有缙绅会议,因为根据我们最后的假定,限制权力的责任是沙皇向这个会议提出的。然而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指示足以证明缙绅会议曾作出这一决定。因此,克柳切夫斯基设想,限制米哈伊尔权力的诏书,是在缙绅选举会议幕后进行的宫廷秘密交易的结果。大贵族巨室在公开的政治舞台上是软弱无力的,但他们善于搞各种可能的阴谋,他们能够在米哈伊尔的道路上设置重重障碍。

“而且就米哈伊尔的拥护者说,这种偶然或不干不净地获得的政权,只不过是他们随时都可咬碎的一块骨头。双方的共同利益,要求他们防止过去不幸遭遇的重演,当时沙皇或用他的名义横行一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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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曾把大贵族当作奴隶一样处置“

①。交易是为了防止大贵族再受沙皇的横暴摧残。因此,它是秘密的。这种协议不便向缙绅会议公开,因为“全国”可能由于这种协议,把沙皇看为他们早已仇恨的大贵族的工具。克柳切夫斯基说,米哈伊尔朝最初几年,完全证实了他的假设。

“那时人们都看到和传说着当政的人们如何胡作非为,他们‘鄙视’国王不得不对其近臣的行为,不闻不问”

②。此外,还可补充一则足以证明克柳切夫斯基的假设的报道:据说,舍列梅捷夫曾写A \ S信到波兰告诉戈利岑公爵,“据说米沙(米哈伊尔小名)

,罗曼诺夫年轻,尚不懂事,我们可以操纵他“。对于这种”可以操纵的“王位候选人,是不难使其承担有利于大贵族的责任的。然而由于这种责任是秘密的,所以要在”全国“面前为它辩护,那就不仅困难,而且简直不可能。但是在一个衰微的国家里从事恢复旧国家制度的艰难事业,向”全国“发出呼吁是绝对必要的。在米哈伊尔朝代,”全国“的代表时常举行会议。正是他们才使最高当局有可能将那种利用幕后阴谋从他那里拿到的限制权力的诏书的意义,一笔勾销。在不大受”操纵“的斐拉列特。尼基季奇从波兰回国后,最高当局立即使用了这种可能。由于限制权力的诏书的意义实际上已被勾销,所以阿列克谢没有予以重申,那就毫不足怪了。

①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96—97页。

②《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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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俄国社会思想史

Ⅲ然而前来出席会议的“全国”代表,如果有充分理由憎恶大贵族的寡头政治,那他们是不能不相信自己的。为什么他们不想取得限制权力的诏书,以谋取“全民多数”的利益呢?

如果他们是由于某种瞬息间的原因而忽略了在1613年初取得这一诏书的机会,那他们为什么后来也从未设法改正这一错误呢?答案在于前述莫斯科社会制度的发展过程。在确定不移的经济必然性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导致国内一切力量的间接或直接奴役的地方,就是最温和的政治自由思想,也是。。

不能产生的。

1613年的选举会议,实质上是一次立宪会议。但是,正如克柳切夫斯基所说,这一立宪会议在选出沙皇以后变为筹备委员会,其任务是采取各种预备性措施,以待正式政府的成立。筹备委员会的这一作用使这次会议处于对最高当局的从属地位。由于这一作用,它后来只不过是扮演着一个“请愿者”的角色。除了请愿之外,它从来没有前进一步。克柳切夫斯基指出:作人民意志的代表者是一回事,而作人民的诉愿和愿望的代言人则是另一回事。这是容易同意的。但是必须记住缙绅会议进行活动的具体条件。

1619年召集了“善良有识”的当选人士参加会议,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将各地的需要通报中央政府。

这些“善良有识”

的代表的首要工作,是采取措施使逃亡者回到原处。这就是说,在莫斯科集会的俄国当选人士承认,恢复过去劳动群众所遭受的那种不自由,是国家的最迫切需要,而这种不自由的压迫,乃是莫斯科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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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乱时期经历的种种骚动的最深刻原因。但是随着这种不自由的恢复和扩大,随着陷于这样那样形式的奴隶从属地位的居民数目的增加,地方代表们的社会基础也缩小了。农奴是不派代表出席会议的。

因此,在会议上发挥主要影响的,是以剥削被奴役的农村居民劳动为生的阶级,即贵族。而贵族亦处于对中央政府的完全从属地位,因为在当时的条件下,他们只有利用中央政府的帮助,才能使那些用自己的劳动好歹养活他们的农奴们服从。由此看来,农民的社会不自由,决定了贵族的政治不自由。关于这一点,同一克柳切夫斯基卓越地指出:“统治着的地主阶级,他们由于特权而脱离了其余的社会,他们全神贯注于农奴占有制的垃圾,因享受白给的劳动而变得软弱无力,他们对国家利益的感觉钝化了,对社会活动的毅力也衰退了。贵族的庄园压迫农村,又不与城外的工商业区来往,自然不能制服首都的官府,使缙绅会议具有国家思想和意志的独立传导者的意义”

①。

不要以为一般贵族对于他们的地位已经心满意足了。他们是很穷的②。

他们本身也为国家作奴隶服务,他们从主要由于他们的努力并为了他们的利益而建立和支撑起来的制度方面,也吃了不少苦头。

在1642年为讨论是否接受顿河哥萨克夺自土耳其的亚速夫一地而召开的会议上,许多县的贵族代

①《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244页。

②“县级贵族的封地一般很小,而且人烟极为稀少。”在某些南部的县里,“许多贵族完全无地,而是一些只有庄园而没有农民和光棍……还有连庄园也没有的空地,……有些贵族抛弃了他们的世袭领地和封地,参加哥萨克,到大贵族家里卖身为奴,或到寺院里去作职员。”

(克柳切夫斯基同书,第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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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2俄国社会思想史

表沉痛地抱怨说:“我们由于莫斯科的官僚贻误、由于谎言和不公正裁判而受到的祸害,更有甚于土耳其和克里米亚的回教徒”

①。但是这一等级愈穷,他们愈是强烈地感觉到和更深刻地意识到他们对中央政府的从属地位,因为这个政府赏给他们的只是“一些零碎的小块土地”。

他们愈是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种从属地位,他们便愈少反对派的倾向,愈加除了官员的奴隶地位这个纯粹东方的概念之外,再也不能发展其他政。。。。

治概念。十六世纪的缙绅会议,官宦阶级的代表是应召参加了。这些会议是政府同其本身的官员的会议。混乱时代的事变所造成的社会政治需要,把这种由“所有官员”代表组成的缙绅会议推上了历史舞台。在十七世纪的会议上,莫斯科政府是同所有用自己的努力把政府恢复起来的“地方”协商的。但是愈来愈多的莫斯科国居民,因陷于各式各样领主的农奴依附地位,不再向会议派出他们的代表,所以官宦阶级选出的代表,便在会议的集会上发挥了越来越大的主导作用。

只是这一情况就足以把十七世纪的会议逐渐转变为政府同其本身官员的会议,也就是把它恢复到十六世纪的旧形式上去。

既然它回到了旧的形式,莫斯科政府便可轻而易举地用别种会议来代替它了。莫斯科政府开始召集来自个别居民各阶层的“专家”会议,按照政府的意见,这些人是更愿解决在某种个别情况下应予研讨的问题的。莫斯科罗斯人民代表制的中央机关,就这样奄奄一息,寿终正寝了。在十七世纪下半期,直到费多尔沙皇死前,会议没有召开。克柳切夫斯基认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256—12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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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52

为,缙绅会议的观念虽然在统治阶层和特权阶层中业已逐渐熄灭,但在商工业人士中却仍在保持着,他们还怀着公民责任感。他想起莫斯科商界人士如何提示政府,由于使用铜币失败所引起的危机,必须召集缙绅会议。

但他迅即补充说,莫斯科的“小客人和小小商人(他们这样自称!)人微言轻,不足以使社会关系趋于平衡。这一负担着非常沉重的国家赋役的阶层的代表,在会议上是面对着军职人员的大多数、面对着大贵族官僚的政府的”

①。显然,他们的声音——并不高亢和坚决的声音,是不能改善莫斯科罗斯的人民代表的命运的。

莫斯科的“小客人和小小商人”在162年恭请召开的缙绅会议,就这样没有召集。



我想以上所述,足以充分说明那些决定政府当局和人民代表之间的关系的经济和社会条件,因而也足以充分说明十七世纪莫斯科国政治思想的发展过程。我国的一些学者都想把俄国的缙绅会议同西欧各国的人民代表制相提并论。但是他们的比拟并不都是正确的。例如,按照克柳切夫斯基的意见,我国“人民代表制的产生并不是为了限制政权,而是为了获得和巩固政权;这就是它与西欧代表制的区别”

②。但是在哪一个西欧国家里,人民代表制的产生是为了限制国王的权力呢?任何地方,人民代表制的产生都是为了协助国王来

①《俄国史》,第2卷,第367页。

②同上书,第2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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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俄国社会思想史

管理国家的。在协助的过程中,它便巩固了国王政权。这一。。。。。。。

观点应用于第三等级的代表制,尤为正确。法国菲利普(外号漂亮的)

在召集三级代表会议时所以邀请第三等级的代表,完全不是为了要同他们分权。他是想在同邦尼法奇八世教皇的斗争中求得他们的支持。

1302年的三级代表会议——这按时间是法国的第一次缙绅会议——表示希望国王维护其国家的“最高自由”

,不承认(在世俗权力方面)除上帝之外还有任何比他更高的主宰。对国王表示这样的愿望,无疑地意味着有助于他的权力的巩固。三级会议后来遂成为巩固国王权力的工具。

它是第三等级同世俗当局和教会当局斗争的舞台。

然而如所周知,这一斗争创造了君主专制制度,使法国国王终于有可能不召集三级代表议会,并在非常长的时期中(1614—1789)利用了这种可能。从自己方面说,这些国王所以召集人民代表,每每只有一个目的:向他们的忠实臣民进行勒索(trairedel‘argent)。克柳切夫斯基说,缙绅会议并不是政治力量,而是政府的工具。在某种意义上,此语也完全适用于法国的三级会议。同样可以说,法国三级会议同克柳切夫斯基所说的俄国缙绅会议一样,只有用请愿的形式提出立法措施,而最高行政当局对于所提问题,则保有决定之权①。这里的类同之处是无可争辩的。但历史环境的差别,使

①当英国议会用法案来代替请愿时,法国三级会议的代表却继续呈递其请愿书,给政府以不理睬各种法令的权利。俄国的情况,亦复如此。俄国沙皇或杜马直接颁布的新法律和国家的“总裁决”

,可以成年累月地不生效。

(马克西姆。

科瓦列夫斯基:《俄罗斯的政治制度》巴黎,1903年,第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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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62

法国的等级人民代表制对法王的态度,同莫斯科国缙绅会议对沙皇的态度,极为不同,虽然法国的等级代表会议也是法王的非常重要工具,有力地促进了法王最高权力的巩固与扩大。我已经不只一次指出,莫斯科的沙皇在同大贵族的斗争中,主要依靠领有封地的贵族,而法国国王在同封建主的斗争中的主要支持,则来自第三等级。这个等级在最初的作用是很小的。这可从以下事实中得到充分证明:即他们的代表只能在国王面前跪着说话,而最高等级的代表则可以站着说。

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第三等级在法国社会生活中的作用迅速增加了。而随着在社会生活中作用的增加,他们的政治自。。。。

觉也发展了。他们的代表过去谦虚地把自己看作“微末小人”

,现在却愈来愈加感到他们是人了。这时,在问题涉及国。

王同封建主的斗争时,他们仍旧支持国王。但是他们一方面在这一斗争中甘为国王的“工具”

,同时在国家管理方面当问。。

题涉及全民利益时,他们又力图给国王的权力设置一定的界限(“限制”这一权力)。因此,法国三级会议席上时常听到。。

一些为出席莫斯科国缙绅会议的“善良有识之士”所不能想象的演说。

试举一例:在1484年三级会议2月28日庄严的大会上,卢昂的代表马塞伦在表示国王应注意减轻法国人民的捐税重担后,认为必补充声明:“国王这样作,并不是给他的人民以恩赐,而只是履行公正的职责:如说恩赐,那是滥用词句。”只有人,才知道这种语言,而“微末的小人”

,其说法又当不同。马塞伦在继续他的演说时大声疾呼:“在君主专制下,人民仍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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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俄国社会思想史

财产的最高主人,在人民全体都反对时,是不能剥夺他们的财产的。人民是自由的:他们不是奴隶,而是国王治下的臣民“

①。我们在这里又一次看到我们所熟知的波丹关于奴隶和臣民的差别的见解。奴隶只有在其主人的同意下才能支配其财产,而臣民则仍然是他所领有的一切的最高所有者,不得他们的同意,国王是不能没收他们的财产的。参加缙绅会议的,是莫斯科国国王的奴隶,而在三级会议上发言的,则是。。

法国国王的臣民。。。

在马塞伦发表上述演说的会议的前夕,第三等级的代表同企图促使他们让步的国王顾问们举行了会商。他们对这些顾问说:“任何人在看到人民的代表受人民的委托,从事人民的事业并发誓给予支持以后,用全力捍卫这一事业的时候,都不应感到奇怪或愤怒。”

他们声明,他们首先把自己看作人民的受委托人②,“假如他们抛弃了人民的事业,压制住自身良心的呼喊,那他们就不得不负可怕的责任”

③。这又是人的语言,而不是“微末小人”的语言。当时法国统治阶层的代表之一被这种高贵的语言激怒了,大声叫唤说,他是懂得恶棍的,“不要对这种人闪现自由的方式,他们需要的是压迫。”

第三等级的代表向国王的顾问们所发表的结束语,是极为值得一提的:“在国王惠然接待我们的那天,我们的演说家将痛快

①G毕科:《三级会议史》,第2版,第1卷,第378—379页。

A②同一马塞伦在其拉丁文的三级代表会议日记里用的是“人民代诉人”

(“Pro-curatorespopuli”)一词。

③毕科:《三级会议史》,第3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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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62

淋漓地用理性的武器打败我们的敌人,使所有的人都明白,国王不得违背三级会议的一致意见而侵犯其臣民的财产。“

读者不应忘记,我在这里所摘录的,是十五世纪、而不是十八世纪末的法国代表的演说。



此外,读者应该记住,在法国,不仅第三等级的代表善于用人的语言来说话。法国的封建主也从来不愿扮演奴隶的角色。假如“最信奉基督教”的法国国王在同他们的斗争中曾依靠第三等级,那末,他们在同国王的斗争中也企图——在这种企图不要求他们放弃其特权的地方——预先取得第三等级的同情。作为一例,可以指出他们在路易十一世时领导参加公共福利同盟(LigueduBienPublique)。

路易十一世说,“如果我们同意增加他们的养老金,准许他们象过去那样压迫他们的仆从,那他们就不会想到公共的福利”

①。

姑且假定,路易十一世对于封建主的爱民思想是了解得相当精辟入微的,但无论封建主脑子里的公共福利思想是怎样产生的,然而重要的是,他们有时确实想到这点。在图尔举行的同一三级会议(1484年)

,布尔冈贵族的代表菲利普。波(SeigneurdelaRoche拉罗谢的领主)这样说过:“按诸历史,有主权的人民(lepeuplesouverain)

用自己的选举来立国王,而且他们要选举才德超过他人的人作国王。事实上,人民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选择主人(Maitre)的。

所以要授主人以大权,不是为了

①毕科,见前书,第1卷,第331页,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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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俄国社会思想史

使他们牺牲人民以致富,而是为了使国家富裕和改善人民的地位。

如果他们有时倒行逆施,那他们的行为便同暴君一样,便同那些不保护自己的羊群、却如恶狼一般吃掉它们的牧人没有差别。……谁不知道、而且谁不在反复申说,国事就是人民的事?既然这样,那人民又怎能不关怀国事呢?低贱的谄媚之徒怎能以专制之权授予只是通过人民而存在的主人呢?人民有管理自己事务的双重权利:因为他们是这种事务的主人,又因为说到底他们经常是坏政府的牺牲品。“

我在摘录这段话时,禁不住再次问问自己,应否提醒读者,我所摘录的这篇演说不是在法国大革命时发表的,而是发表于大革命前三百多年,而在演说里却极大地表现了政治要求的严格性和人民尊严的自觉性。

当然,类同并不是等同。

菲利普。波所以认为必须提出人民的主权,实质上是因为查理八世年事尚幼,最高权力已落入摄政委员会手中,关于这个委员会的人选发生了争论:血缘的亲王们企图在委员会里取得主导作用;而菲利普。波和在这一问题上与他志同道合的代表们,却想使该委员会通过会议选入该委员会的人士服从三级代表会议的影响。在成年的国王的朝代里,人民自主()之说,也许不是那么坚决的。一位贵族代表g b [ I V D E h J b W G D作出的人民定义,也是很有特色的:“我称之为人民的,不仅是低等级的人们,而是居住在国内的所有等级的人们。”

在大革命时期,人民一词是指除特权者外(。。。。。。。。moinslesprivilégiés)

的居民总和。菲利普。波当然要反对这样的定义。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也许对于那些记得莫斯科的政治关系的人们,这甚至是值得奇怪的,——在十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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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62

纪末,竟然有一位法国贵族的代表,能够在三级会议发表演说,——尽管是由于特殊的情况,——热烈和智慧地维护人民自主的原则,对十八和十九世纪的政治著作起了这样巨大作用。

下述情况同样值得注意。菲利普。波指出,在法国没有任何一种法律规定(在国王年幼时)国事的管理,应该属于全体血缘亲王或其中某一亲王。波说:“因此,这一切都应明确规定,并毫不动摇地付诸实施。我们这样作,是为了不留任何不明确的东西。我们不将国家的幸福置于少数人的专横独断之下;因为谁能向我们保证国王将永远是善良和公正的呢?在这种情形之下以及在任何情况之下,必须作出硬性的规则并确定行为的规范”

①。如果相信科托希欣的话,则莫斯科人虽然对阿列克谢。米海伊洛维奇王朝极尽“勒索”之能事,却不曾认为必须对年轻沙皇的“沉默”习惯,作出“硬性的规则并确定行为的规范”。

菲利普。波承认,人民没有统治权。他说:“但是应该了解,人民有权经过他们的代表管理国家”

②。在十七世纪成为统治阶层的莫斯科贵族,却从来没有提高到这种政治思想上来。



俄国历史过程的特点,不在于它的绝对特殊性。但是如。。

①毕科:《三级会议史》,第2卷,第5—6页。

②同上书,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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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俄国社会思想史

果将它同西欧各国——例如法国的历史过程加以比较,而看不到它的相对特殊性,那就是瞎子了。。。

从质的分析观点看,水的化学成分和过氧化氢的化学成。。

分是一样的。这两种物体都是由氢和氧合成的。但从量的分。

析观点看,则两者之间却有无可疑义的差别:过氧化氢(H2O2)所含的氧要比水(H2O)多。这种量的差别便说明了。。

两者的特性的差别,即两者之间的质的差别。我们在历史上。。

也可看到完全相似的现象。从质的分析观点看,莫斯科国的。

社会成分同法兰西帝国的社会成分是相同的:在这两个国家里都有农民、商业和工业居民、贵族、僧侣、最后还有君主。

但量的分析却在两国的社会成分里发现很大的差别:由于莫。。

斯科国在经济上大大落后于法国,所以前者的工商等级所起的作用,要比后者的工商等级所起的作用小得多。莫斯科的君主在同封建地主的斗争中所依靠的主要是领有封地的普通贵族,而法国君主在同封建主的斗争中所依靠的则是第三等级。大俄罗斯的地理环境对于生产力发展的促进作用,也远远不及法国。这一重要情况,一方面决定了这两个国家居民的社会成分的量的差别,同时又造成了两国社会成分的相互。。。。

关系的非常重大的差别。莫斯科国是一个在自然经济条件居。。

于主导地位的情况下、拓殖过程拖延甚久的国家。这一过程特别持久的必然结果,是劳动群众对私人和国家的奴隶依附地位。在被奴役的劳动群众里,不仅有农村居民,而且有城市居民。商人是不能成为私有主的奴隶的。

1649的法令对于那些用所谓抵押的方法承担奴隶义务的商人,威胁要处以笞。。

刑和流放西伯利亚。但是克柳切夫斯基说得好,用笞刑来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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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62

持的人身自由,其本身便变为一种对国家的义务。他说:“这一法令不曾以自由的名义取消人身的不自由,而是以国家利益的名义把人身自由转变为不自由”

①。由此看来,除了极少的例外,这样或那样的奴隶依附制度业已推行到莫斯科国的所有劳动人民之中了。最后,莫斯科国发展的历史环境,决定它不得不把越来越多的资金用来同西方邻国进行斗争以保卫其自身的生存,这些国家在经济发展的途程中越来越超过了它。这后一种情况更加深了压在居民身上的奴隶依附地位的压迫。然而相反,尽人皆知,自中世纪开始,法国的奴隶数目,却是经常减少着的。据兰博说,在诺曼底,在十二世纪时已无农奴制的痕迹。在法国其他地区,农奴制消失得慢些。但就是在那些地方,农奴(serfs)的数目也是不断减少的。

1315年路易十世准许国王领地的农奴赎买自由。这当然。。

不足以说明国王的大公无私,却无可争辩地证明在当时的法国,货币经济已取得巨大的成就。至于三级会议,则自十五世纪末,农民便已参加选举第三等级派性议会的代表了。他们同样参加制定给代表们的委托书(cahiers)。因此,我们看到,如果在莫斯科罗斯,经济发展的过程越来越缩小了人民代表制这一政治建筑物的社会基础,那么,法国的这一过程却相反地经常扩大了这一基础。这种代表制在法国和莫斯科罗斯的意义,远远不同,这便毫不足怪了。

当然,我们在这里所看到的差别,也不是绝对的,而只是相对的,不是质的,而只是量的。我在前面已经指出,法

①《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185—1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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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2俄国社会思想史

国的三级会议也只能向国王叩头陈述他们的需要。最后决定权是属于最高当局的。会议的召集和解散,都取决于最高当局。所以最高当局曾长期不召集会议。

情况便是如此。但在这种问题上,必须比在任何其他问题上更加记住,量的差别是要转变为质的差别的。尽管法国的三级会议归根到底也只有恳求的权利,但是法国的居民通过他们的代表在会议上说出了他们的需要,毕竟比莫斯科罗斯的居民更能影响其本国的立法。法兰西王国的居民认为他们是自己国王的臣民,而莫斯科国的居民则自称为沙皇的奴隶。而且不是所有的人,只是身居高位的人,才有权使用这样的称呼。下层阶级的人们则称为沙皇的孤儿。索洛维约夫写道:“可以理解,无论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或是奴隶,在他们的身上是找不出力量和独立性的”

①。这在事实上也是如此。

前来出席缙绅会议的官吏奴隶和工商界孤儿的代表,都既未显示力量,也未表现独立性。和他们不同,出席三级会议的法国国王臣民的代表,则不只一次表现了力量和独立性。索洛维约夫在同一著作中说,无依无靠的孤儿和奴隶是不能有自己的意见的。

但这不尽然。

孤儿和奴隶都有自己的意见,只不过这种意见符合他们的屈辱地位,从未发展成为比较广泛的政治思想。这就是为什么在莫斯科国的缙绅会议上,听不到在法国三级会议上所发表的那些关于国家元首职责和人民权利的演说的原故。我重说一遍,量的差别是要转变为质的差别的。

①《俄国史》,第3卷,第8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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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62

Ⅶ克柳切夫斯基在他的著作里写道:“试一读各等级代表在会议上(1642年的缙绅会议上——著者。)

提出的文件,便可感到他们在一道都无事可做,他们没有共同的事业,而只有利益的冲突。每个阶级只为自己着想,而把他人除外,只知道自己的迫切需要和他人的不公正的优越。显然,各等级政治上的隔绝,使他们在习惯上相互疏远,在这种情况下自不能不导致他们在会议的共同活动上的分离“

①。

在法国三级会议上,利益的敌对导致各等级精神上相互疏远。这种疏远有时强烈妨碍他们共同政治活动。象在俄国一样,法国中央政府善于利用这一点。但在指出这种类似点时,不应忘记我们现已深知的那一重要差别。如果莫斯科国由于劳动群众的被奴役,参加会议的每一等级,除了他们眼前的需要之外,再也什么都看不见,那么,在法国,甚至特权等级的代表,也都在某些情况下,对于共同的国家利益,具有明确的认识。

至于工商等级的代表,对于整个劳动居民的利益,则是常常表现出广泛的认识的。在1614年三级会议一次会议上,工商等级中的一人对于法国人民竟能满足对他们提出的所有要求,向国王表示惊异。

“人民必须向陛下,也向整个僧侣、贵族和第三等级供应食物。如果穷人不工作,则属于教会的什一税和大地产、属于贵族的美好土地和巨额封建财产,属

①《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2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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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俄国社会思想史

于第三等级的房屋、地租和遗产,有何意义呢?其次,谁给陛下资金去维护国王的尊严,满足帝国内外的迫切需要呢?

如果不是农民,谁给您以征召军队的资金呢?“

这位代表——商界领袖米龙——后来在说明贫苦农民受军人掠夺的不幸境遇时说,在萨拉秦人①入侵时,法国人民也不曾受到这么大的痛苦啊!

②从外表看,这同我国贵族抱怨莫斯科官僚对他们的摧残更有甚于土耳其人和鞑靼人,完全相同。但是第一,莫斯科军职人员只关切本等级的利益,而这位巴黎的“客人”米龙所说的却是农民;第二,莫斯科贵族仅仅发出怨言,而法国的商界领袖却威胁说:“如果陛下不采取措施(反对米龙所指出的恶行。——著者)

,则绝望的贫民便会想到,士兵不是别人,而是武装的农民,种葡萄的农民一旦手里拿起火枪,便不再是铁砧、而变为铁锤了“

③。

米龙的这种发人深思的见解,表现出法国“客人”代表“己见”的巨大广度。他们对于其委托人的迫切需要,并没有忘记。当然没有!但是他们在政治上的发展达到的高度,可以看到这种需要同法国整个劳动居民的根本需要在当时确已实际存在的联系。特别值得指出,在同一个三级会议(1614年)的会议上,第三等级的代表要求采取措施完全废除法国农奴制的残余④。

由于这种要求,可以说尽管第三等级的代表

①萨拉秦人是古历史学家对阿拉伯游牧民族的称呼。——校者②毕科:《三级会议史》:第4卷:第244页。

③同上书,同页。

④《三级会议史》,第5卷,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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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72

同特权等级的代表很少“共同的事业”

,——同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但表明他们能够了解其本身的“事业”和法国整个劳动居民的“事业”的共同性。而这一点是最为重要的。

这就是说,国王的一位顾问的担忧不是没有根据的,他在1484年同第三等级的代表会谈后大叫:在恶棍面前,不应闪现自由的形象!显然,这种迷人的形象早就在有教养的法国资产阶级面前闪现了。发展的过程早就准备让资产阶级在反对“旧制度”的全民运动中充任领导者的角色,在下一世纪里,它便扮演了这一角色。



现在我请读者同我一道回到十六世纪的莫斯科,并且想起根据这一世纪的一位政论家——《瓦拉穆术士谈话》附录的作者,附属的标题为《关于同一谈话的另一传说》——的意见,沙皇应依靠莫斯科国的所有社会力量进行统治。

为此,必须召集“意见一致的全国会议”

,即缙绅会议。为使会议真正具有全国性,按照这位政论家的意见,必须“从所有的城市和县市推选既非高官,又不骄傲逞能的人们”。这就是说,《另一传说》的作者要求莫斯科国的全体居民都有广泛的代表出席缙绅会议。但是这一要求似乎无法实行,因为奴隶依附的压迫普及于劳动群众愈来愈重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并不是由于“骄傲逞能”

,而是由于确定不移的经济原因。

毫无疑义,“骄傲逞能”

在极大的程度上是莫斯科国中央政权的特点。

但它是结果,而不是原因。这种特点的产生是由于工商界居民太软弱,不能坚决维护代表制的思想,而官宦等级也不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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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俄国社会思想史

视这一思想。随着农民的奴隶制的确立,一般贵族将大贵族吸收到自己方面,遂成为统治阶级。

“但是他们不经过缙绅会议便找到了更方便的方法——即直接向最高当局提出集体申请——来实现他们的利益,而连续不断地包围着软弱沙皇的大贵族与一般贵族集团更为这种方法提供了方便”

①。我国缙绅会议的历史不象法国三级会议历史那样富有戏剧性的事件(至于英国人民代表制的历史,就更不用说了)

,这是毫不足怪的。十六世纪的某些莫斯科人就能想到在全民代表制的基础上召集代表会议的好处,这一事实表明,在莫斯科人的头脑里是能够产生一些在西欧社会意识发展史中具有巨大意义的政治思想。但是我国的社会存在是不利于这种思想的比较重大发展的。因此,这种思想未及开花,便已凋谢。由于同一原因,这种思想经常是很模糊的。这里只有一个例外:即关于君权无限的思想在十六世纪已获得完全明确的性质。雷帝在给库尔布斯基的信中写道:“我可以自由地赏赐我的奴隶,也可以自由地杀死他们。”不能比这说得更明确了。这种君权无限的思想是没有任何空想的成分的。它是完全符合社会发展过程的。由于这种思想既没有空想的成分,又完全符合社会发展的过程,所以在莫斯科国的范围内,它怎样也不能碰到与它对立的人民自主思想,然而这人民自主的思想在西方、甚至在君主制的法国却是不时与它发生敌对的冲突的。

奴隶一点也不能设想用任何法律规范来限制社会最高阶级的权利的。我已说过,大贵族从某些莫斯科国王那里取得的权

①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2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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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72

力限制文书,是没有任何政治内容的。这个估计是同克柳切夫斯基的权威意见背道而驰的:他认为,舒斯基的信誓旦旦的诏书,在我国政治思想史上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

但是,如我前面所指出,我们在这位历史学者的著作中还看到以下一些段落:“沙皇的权力是受到以前同它一同行动的大贵族建议的限制的。但这种限制只在审判事务上、在对个别人的关系上约束了沙皇”。

①如果限制仅适用于沙皇对个别人的关系,则沙皇在国家事务上的权力,仍旧是无限的。



克柳切夫斯基在另一地方说:“舒斯基虽然表面上限制了自己的权力,而在正式的诏书里却写作‘专制君主’,作为天然的莫斯科国王称呼自己”。

他说,这是由于莫斯科思维的顽固不化。然而尽管莫斯科的思维确实顽固透顶,却不能不承认在这个问题上,它是表现得很彻底的。舒斯基承担的某些义务仅涉及审判案件,但他仍旧是一个同“天然”的莫斯科国王一样的专制君主。在天然的莫斯科君主费多尔。伊万诺维奇即位时,季奥尼西大主教在这一大典上发表训词,规劝沙皇“要相信神圣的教堂和真诚的寺院;要服从他大主教和所有圣地朝拜者,因为对圣徒的尊敬,就是对基督本身的尊敬;要亲爱和尊重自己的同胞;要赏赐大贵族和显贵并按其父名予以尊重;要对所有公爵和其子嗣,对大贵族的子女和

①《俄国史教程》,第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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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俄国社会思想史

所有战士,亲切接待和表示仁慈;要保护所有东正教的基督徒,从心里关怀和照顾他们;要勇敢地支持被欺侮的人,不要用法庭和法典来凌辱他们;不要听信谄媚的言词和空幻的谣言;不要听诽谤者的话,不相信恶人;要师法哲学家或智者,因为上帝安息在他们身上,就象安息在教堂的祭坛上一样;要无偿地分封官爵,因为受贿者买官的事是有的,等等“

①。这一切都是很好的规劝,然而这一切都是向专制君主提出的规劝。

它们同限制权力的思想是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的。

任何人都会理解,为什么大主教认为应在费多尔。伊凡诺维奇即位时提出这些规劝:这是因为新沙皇的已故父亲没有服从他的神父,没有爱惜和赏赐大贵族和显贵,没有保护东正教的基督徒,没有支持被侮辱的人们,而相反地却自己用一切方法凌辱他的奴隶和孤儿(即凌辱贵族和工商业界——译者)

,听信谄媚言词和诽谤者,相信恶人等等。官宦等级是无论怎样也不喜欢沙皇专制的这种办法的。尽人皆知,就是奴隶也宁愿有好主人,而不愿有恶主人。季奥尼西大主教认为他在道义上有规劝费多尔。伊凡诺维奇作一个好主人的责任。伊凡雷帝给了他的臣民一个明显的政治教训,其意义就是:一件事是无限制的君主(哪怕是在东方意义上的君主)

,而另一件事是残酷的暴君。官宦等级的上层在长期中为这一教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认为必须提请新的沙皇注意无限制的君主和暴君之间的差别。某些沙皇甚至向这个阶层签字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5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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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72

证明他们领会了这一差别①。然而善良主人的奴隶也还是奴隶。莫斯科国的军职人员虽然从他们的沙皇那里取得了限制权力的诏书,却丝毫没有摆脱其对这些沙皇的奴隶从属地位。

这就是为什么实际上这种诏书甚至在审判事务上也没有带来任何改变的原故。就令我们假定,大贵族使米哈伊尔承担较有内容的义务,那也要知道正是从克柳切夫斯基那里,我们听到这种义务是在什么情况下产生的。作为在选举的缙绅会议幕后进行的阴谋的结果,这种义务可能在比较长时期内影响国家管理的过程,但完全没有改变国家的制度。莫斯科罗。。。。

斯虽然有了诏书,也仍旧是一个世袭君主制国家,同时居民的传播诏书也愈来愈加巩固了最高政权的世袭性质。莫斯科人无怪乎对马斯克维奇说,他们宁愿要他们的政治无权、而不愿要波兰的自由。他们感觉到,他们不可能有别的政治制度,以为不自由乃是一种自然的、甚至是一种值得嘉许的事情。瓦拉穆长老在给“全俄沙皇华西里。伊凡诺维奇的告密信”中叙述他同格里戈里。奥特列皮耶夫旅行立陶宛的情况时说,他们住在基辅-佩车尔寺院里,他不满意他的同伴想脱去僧侣的法衣。佩车尔的修士大主祭叶里谢和整个寺院的兄弟在听过他的不满后答复他说:“这里是立陶宛,谁愿意信仰什么,便可信仰什么。”

他们不知为什么——也许是由于觉

①“我华西里。伊凡诺维奇全俄皇帝和大公兹向全体东正教基督徒宣誓,我将实行真正公正的审判,无罪不对任何人加以贬压,不因仇敌而对任何人加以任何谎言,而且避免对任何人施加暴力”。

在读到华西里。舒斯基诏书的这些话的时候,可以设想,这些话全部是从大主教季奥尼西的训词中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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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俄国社会思想史

得他对天主的过分的莫斯科式的热情吧——不允许瓦拉穆再住在这个寺院,所以他去到奥斯特罗格,奥特列皮耶夫也到了那里。他在这里又全神贯注于挽救他的同伴的灵魂,因为他的同伴开始在学校里用拉丁文和波兰文学习路德的书信,成为东正教基督信仰的叛徒和罪人。由于忘记了立陶宛是“一个自由的国家”

,他又实行告密——这次是向瓦西里。奥斯特罗什斯基公爵本人告密。然而这次的告密也未产生热心的长老根据他的莫斯科经验的期待的结果。

“瓦西里公爵和他的全体宫廷人士都对我说:在这个国家里,谁愿意信仰什么,便可信仰什么。——而且公爵对我说:‘我的儿子雅内希公爵生于基督教信仰中,但保持波兰人的信仰,我也管不住他’”

①。

在得到这种答复后,瓦拉穆怎样也不能怀疑在世界上是有比较自由的国家的。然而无论从什么地方都看不出,这位饱经世故的长老虽然毫不怀疑“自由”国家的存在,却一刻也不曾想过应否给莫斯科人增加“自由”的问题:“自由的”国家是一回事,而莫斯科国又是一回事;在自由的国家里,“谁愿意信仰什么,便可信仰什么”

,而在莫斯科国却只能,而且必须用鞭笞、监狱和类似的硬性论证和坚决措施以迫使人们挽救他们的灵魂。在“自由的”国家里,甚至路德的书信也是每人都可学习的,而在莫斯科,在被指控为信仰异教的威胁下,这却是不行呀!

“自由的”国家不能指挥莫斯科呀!

①《混乱时代的古文献》(古文献委员会出版的《俄国历史丛书》,圣彼得堡,1891年,第13卷,第19—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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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72

Ⅹ十七世纪莫斯科居民政治认识之低,可从当时的一些政治案件中得到说明。

这些案件的发生通常都是由于“酒醉”

后不在意地对国王说了“不妥当的话”。

在米哈伊尔朝代的初期,在这种“不妥当的话”里,有时(的确是极稀罕地)听到某种自混乱时代流传下来的非常简单的政治内容。一位市民被人请去喝酒为国王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祝福,他问道:“季米特里。伊凡诺维奇皇帝还活着吗?”

沙皇的军官压制他,但他克制不住,喊道:“立陶宛人也没有这样干过。”但是后来,在这类谈话中,就连这种最简单的政治内容也看不见了。有人说:“我的胡须同沙皇的一模一样”

,因此被控。这个可怜的人显然要受到“无情鞭笞”的威胁,但是为什么他会想起沙皇的胡须呢?御前侍臣和军官HC苏巴金在他的密报里A A详细地解释了这一心理之谜。他审问过的大贵族之子谢尔盖耶夫供称:“去年,135年(即1627年——著者)

,我到安托什克。普洛特尼科夫家里谈天,喝醉了酒。有一名监狱的看守先卡教我学狗叫,我对他发火说:你这家伙凭什么向我汪汪叫?

我要把你的胡子拔掉。先卡也发火说:‘不许拔我的胡子,我是国王的人,我的胡子也是国王的’。除这些话外,别的我没有听到。“

其他证人也都证明了这一供词①。

由此可见,先卡的“贼行”不在于他胆敢将他的胡子同莫斯科国王的胡子相提并论,而只在于他宣布了他的胡子是沙皇的私产。你

①H诺沃姆别尔格斯基:《国王言行录》,1911年,第1卷,第49—50页。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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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2俄国社会思想史

们看到,这里并没有任何危害莫斯科政治制度的东西。我还可以说,这里是没有任何“贼行”的!不幸的先卡宣布(尽管是在酒醉之中)

他整个地、包括胡须在内,都属于沙皇,这仅表明他明确地了解莫斯科世袭君主制的社会基础和他对这个基础的坚定不移的忠诚而已。还有另一例子:“141年(即1633年——著者)

11月6日,带脚镣的犯人彼得。列赞措夫来到看守所说,11月5日晚上,班长伊万科。拉斯波平来站岗,他对我作各种恶狗叫声。我对他说:你为什么对我汪汪叫,我要把你打得叩头求饶。这个拉斯波平翘起手指对我发火说:你倒象是一个国王啦!“

①当然在这种场合里翘起手指是一种颇为不敬的姿态。但这丝毫不能表明拉斯波平的政治认识有任何威胁莫斯科的政治制度的地方。我再说两个颇有意义的例子。在157年(即1649年——著者)复活节,“大贵族之子”伊凡。巴什科夫同圣阿凡那西和圣吉里尔教堂的职员涅日丹诺夫吵架。

他大声喝问这个职员:“你是谁的?”

职员答道:“我是国王的,是圣阿凡那西和圣吉里尔教堂的职员。”这职员反问他:“你是谁的呢?”伊凡。巴什科夫说:“我是国王的奴隶,我们的国王、全俄罗斯的沙皇和大公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比阿凡那西和吉里尔更高贵。”

这职员对他说:“国王是人间的上帝,他还要向阿凡那西和吉里尔祈祷

①《国王言行录》,1911年,第1卷,第78页。很奇怪,关于这个案件,收到沙皇的命令,规定应无情地处以笞刑的不是伊万科。拉斯波平,而是士兵费尔克。卡拉奇尼科夫。同时,从案情中可以看出,卡拉奇尼科夫在此前不久受过这密告拉斯波平的列赞措夫的陷害。用沙皇的名义写这份命令的莫斯科成员,把事情搞错了,——也许是由于“不在意”的原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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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72

呢!“

这一政教权力之争以斗殴而结束。

莫斯科在审理了这个案件后,完全不偏不倚地决定:“对大贵族之子处以无情的鞭笞,使其以后不再说这种话;对教堂的职员也以同一理由同样处以鞭笞”

①。在148年(即1640年)

,密肖夫斯克的哥萨克阿尔巴托夫、伊萨耶夫、菲里波夫和尼基伏洛夫等控告商人布列斯廷,说他讲过:“大公真糊涂,养了你们这些哥萨克。”

布列斯廷承认他说错了,但举出下述减轻罪责的情况:“孤儿我因纵酒神志癫狂,我这病是密肖夫斯克全城都知道的。”

莫斯科命令密肖夫斯克省长“鞭打病夫布列斯廷,使他不敢再说这种贼话”

②。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种完全“无害的”案件上,被控的主要是下层居民。在军职人员中,难道只有“大贵族的子弟”才漫不经心地说了这种“不得体的”话?未必可以假定,在他们之上的官宦阶层更少“醉酒”。

也许他们的酒喝得很有节制,或者他们不喜欢相互告密?但无论如何,十七世纪莫斯科国的政治案件,并不说明其中含有比较严重的政治反对派的萌芽。



这一结论可从混乱时代的大量古籍的研究中得到证实。

不用说,这些古籍的作者都是从道德宗教的观点观察历史事件的。他们认为,混乱时代的灾难是上帝对罪恶的惩罚。

《关

①同上书,第553—555页。

②同上书,第498—4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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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俄国社会思想史

于虔诚的俄罗斯的内乱故事》一书写道:“上帝自己说:跌倒了难道不能再站起来?

或者离开了难道不能再返回来?“

又写道:“上帝惩罚我们,时而发生饥馑,时而发生火灾,时而发生反神明的现象如内战以及其他类似的事情,因为自大人物至最卑贱的人们都恶贯满盈了。你们向我求援,我却要向你们发出呼吁”

①。另一些作家则主要用个别人,如鲍利斯。戈东诺夫的罪过来解释混乱时代的种种悲惨事件。

但总的说来,他们的历史观,按照孔德的说法,应属于思想发展的神学阶段②。当然,道德宗教观点并不排除政治的同情或反感。这种同情和反感在关于混乱时代的传说里,也是屡见不鲜的。例如,有些传说赞美舒斯基,而另外一些传说则不喜欢他。对这一沙皇的不同态度表明,有些传说的作者同情大贵族的倾向,另外一些传说的作者则浸透了对一般贵族等级的社会政治企图的同情。但是对于克尔图亚拉认为有一篇传说的作者是君主专制的敌人,却是碍难同意的。

这位尊敬的学者说,他所指的这个作者是“拥护舒斯基,而反对鲍利斯和季米特里伪君的”

③。这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反对鲍利斯,在这里只

①《俄国历史丛书》,第13卷,第250页。

②M科兹洛维奇指出,阿弗拉米。帕利岑所写的著名传说的标题,就是以A说明作者的观点和方法(《俄国自觉史》,第3版第75页)。此语信然。请看帕利岑的标题是怎样写的:《历史:纪念真正的以往氏族,不忘行善,以便圣经给我们展现的奇术,全体人类永远铭记玛利亚的不朽事业,如何完成对圣西尔格伊的诺言,坚守你的寺院。——现在任何成年人都能耳闻我们公正的上帝为了人们怂容罪恶而惩罚整个俄罗斯,整个斯拉夫的言论都在愤怒,俄罗斯遍地都是火和剑。

》(《俄国历史丛书》,第13卷,第473页)。

③《俄国文学史教程》,圣彼得堡,1911年,第1编,第2册,第7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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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82

表明这一传说的作者憎恨其继续了伊凡雷帝敌视大贵族的社会政策而已。至于谈到君主专制,则不应忽视作者在谈到他所完全拥护的舒斯基时,不加任何保留地称他为“全俄专制君主”

,说他是从万能的上帝那里接受王权的。

同时,他还说,正直和虔诚的舒斯基与以往的沙皇本是“同根”

①。

如所周知,舒斯基本人便竭力指出他出身于以往沙皇的氏族。但是可以理解,他所以指出这点,断然不是为了减少他的专制君主的权利。我们的作者是很知道沙皇发誓遵守的限制王权的诏书的,他将这一诏书收进他的传说。但如他认为诏书是一种限制新沙皇权力的文件,又如他本人是反对君主专制的,那他当然要将诏书列入他所说的上帝赐予东正教基督徒的那些欢乐之内。然而他只是叙述了三大欢乐:第一,渎犯上帝的叛教者、异教徒格里什卡(格里戈里的昵称)。奥特列皮耶夫的崩溃;第二,雨和太阳热预兆丰年;第三,季米特里王子的势力自乌格利奇转移到莫斯科。最后,作者在说明他称之为真正的牧人而不是佣人的舒斯基的统治时,说这位沙皇“现在还象保护眼珠一样地尊重东正教的基督信仰,教导任何人走上拯救之路,使他们在死后都有生命种子的继承人,而不是使我们归于毁灭,离开死者的道路,误入歧途”。就说这些吧!作者对于舒斯基的拯救灵魂的政策,是深为感奋的。他慨然说:“这一切都应感谢创造了我们的上帝。阿门!”

②但这只是证明他本人的虔敬心情,而并不证明他反对君主专制。

①《俄国历史丛书》,第13卷,第60和62页。

②同上书,第13卷,第60—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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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俄国社会思想史

在我们所研究的全部传说中,也许在政治方面最有内容的是高级官员伊凡。季莫费耶夫的《编年史》。当然,这位官员也是站在道德宗教观点上立言的。但是在他的传说里,比别人的传说更明确地说明了上帝据以惩罚莫斯科国的那些罪恶,实质上应理解为社会政治方面的错误。在没有错误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但在犯了错误的时候,国家就人心不安了。

可是,季莫费耶夫觉得由于犯错误而停止了的顺利过程,究竟情况怎样呢?

“正如亚当在他犯了使他难堪的罪行之前那样,大家对一切都很顺从,情况与前亦很相似。近来,我们的专制君主在其国中拥有我等庶众,我等世代皆为其奴……许多世纪以来,直到如今,从不敢反抗,按照圣书,应当做忠顺于自己统治者的奴隶,对之唯命是从……象鱼似的缄口不言,尽心竭力、温顺地忍受对奴隶的压制,诚惶诚恐地服从。由于恐惧,建树甚微,无以与上帝相埒。”

那末,是什么东西破坏了莫斯科的田园生活?很难读下去。

“统治者们愿意听信别人对他们说的谗言恶语。

这也象人类始祖夏娃在远古听信阿谀奉承的诱惑者——毒蛇一样。但夏娃很快就得到恶果——她和她的丈夫被赶出了天堂——伊甸园。

对人进谗言和恶语这种弊病的结果犹如稗草和荆棘,它们在王国里到处丛生、壮大和成倍地增长。象小麦穗那样的成长,它明显地有着优势。通过谗言恶语来杀人,也和用利刃杀人一样。

但这博得了听信谗言的人——统治者的宠爱,因而吹捧它是真理。

只有在收割了这些苦果,把它们捆成禾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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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82

放进粮仓以后,才恍然大悟:这种苦果的危害极大。“

莫斯科人在他们的“统领者”是善良主人的时候,都是这些“统领者”的忠实奴隶。但是这些主人逐渐丧失了自己的善良了。他们开始听从各种谄媚者和告密者的话。告密者散布恶行,这便产生了混乱时代。这仍旧是我们所熟知的莫斯科人的观点:奴隶制的存在是自然的,甚至是合乎上帝的心意的。但坏在奴隶主并不总是善良的。当他们变坏了的时候,他们便违犯了上帝的意旨。这时上帝便由于国家“统领者”的罪过而惩罚整个国家。这一切都非常简单。

法国贵族菲利普。波——他的议论,前已叙述——认为必须将他从伟人和智者那里听到的有关三级会议权力的见解,向他的同志——代表们报告。但是为了领会我们在莫斯科官员伊凡。季莫费耶夫著作中所看到的那种观点,是不需要智者和伟人的帮助的。莫斯科人的头脑是能够不费丝毫气力地领悟这种观点的。

季莫费耶夫关于应该如何写历史的观点,也是值得注意的。他说,关于现在的(当今“”)沙皇,不宜Q D E W I J L C G D“尽写坏的,就令他到处都有过错。

但是难道不能只把那些应该阐明的光荣、荣誉和颂扬写给未来的信徒作为纪念?“

①史学家不应谴责“统领者”

,因为他们的蠢事将由上帝一人来裁判。的确,季莫费耶夫本人并没有经常遵守这个办法。而且在写伊凡四世的功业时,也很难遵守它。但是十七世纪的莫斯科官员所想出的这个办法,却在后来不无成就地被采用了,

①《俄国历史丛书》,第13卷,第3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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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俄国社会思想史

而且直到现在还为许多俄国历史——有时不仅是俄国历史——教科书的编者所采用……。



根据以上所述,无论如何不应以为十七世纪的莫斯科国居民已满足于自己的悲惨命运。在这个世纪里,它的劳动居民常常发生强烈的骚动。但是我们很快就可看到,他们在这种骚动里,一如在醉后争论中一样,表现了同样的政治不开通。尽人皆知,沙皇奴隶——永恒的和残酷的繁重苦役,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少欢乐。伊凡。戈里岑公爵有一次对波兰公使说:“俄国人不能同波兰国王的人一道服役,因为波兰人的情况太美好了。只要同他们一道服役一个夏天,那么在次年夏天,俄国的优秀人员的一半便不见了”

①。毫无疑义,公爵的话是说得太过分了。不能假定,莫斯科的贵族是这样容易接受波兰的诱惑的。

但他这样说不是没有用意的。

显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莫斯科国的军职人员中真正开始流传一种思想,以为为波兰国王服役要比为莫斯科国王服役容易得多和适意得多。虽然如此,他们在社会关系中过于脆弱,在政治关系中过于不开通,所以他们不能设想将任何两方的“自由”移植到莫斯科的土壤上来。在戈东诺夫时,非名门出身的军职人员说道:“大小都靠国王的赏赐而生活”。在主要靠贵族的努力而建立起来的新朝代里,这一原则在国家管理上终于取得了胜利,当然能够在实质上反对这一原则的并不是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3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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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82

莫斯科的军职人员。贵族作为一个获得领地的等级,对莫斯科的土壤上逐步建立起来的东方专制制度的巩固,是极为关心的。

就其社会及政治地位而言,大贵族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同情这一原则的。他们长期抵制这一原则的实行。但大贵族的抵制是消极的,在莫斯科国的大贵族当中,政治思想从来都不发达①。

在新朝代的选举中,大贵族的最高阶层就不敢公开提出他们的政治要求,而只是搞些幕后阴谋。阴谋的结果便是米哈伊尔的限制权力的诏书。

但诏书仍旧是一张白纸。

它不能够挽回无法挽回的东西。当沙克洛维特劝说特种常备军请求索菲娅女皇即位时,他对他们说:不要害怕大贵族,“这是一棵凋谢和枯萎的树”

②。然而莫斯科的大贵族虽然丧失了权势,却没有丧失获取权势的愿望。在费多尔。阿列克谢耶维奇朝代,他们的最高代表力图通过新的幕后阴谋,在国家中取得权势地位。

“议员大贵族”制定了一个方案。根据这个方案,在诺夫戈罗德、喀山、阿斯特拉汗、西伯利亚等地设置“永久性的”沙皇的总督,其人选应是出身“巨族的大贵

①“甚至这个圈子的优秀代表人物如瓦斯西安。科索戈,别林森-别克列米舍夫,库尔布斯基公爵及《瓦拉穆术士的谈话》的作者等,他们能够在国内想到并在国外看到他们的一般同胞所想不到和看不到的许多东西,也不过是偶尔显露一些关于一般人民幸福和国家制度的不明确和不确定的思想萌芽而已”。

(克柳切夫斯基:《大贵族杜马》,第4版,第305页。)

②克柳切夫斯基在引述他的这句话时,再恰当不过地提请读者注意:这话是一位因功受奖的高级官员说的。

(克柳切夫斯基:《大贵族杜马》,第4版,第38。。。。。。。。。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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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俄国社会思想史

族“

,并予以各该地区的封号。

这一方案还约许适当扩大僧侣等级最高代表的权力。软弱的费多尔。阿列克谢维奇行将就木,“答应了这件事情”。但是这一新的幕后阴谋因与另一幕后阴谋冲突而成为泡影。约金姆总主教劝说沙皇不要履行其对“议会的教唆者”所作的这一诺言;按照他的说法,这些“教唆者”的意图有削弱“君主专制制度”和破坏“政权统一”的危险①。莫斯科的僧侣并没有受大贵族的诱惑,他们是君主专制政权的最可靠支柱之一。

的确,总主教夸大了危险。

在莫斯科的条件下,“议会的教唆者”是不会给“君主专制”

带来严重危害的。垂危的费多尔可能给予他们的东西,也可由他的继位者、特别是象彼得这样精干的继位者所轻而易举地夺回。

但有一点是完全正确的:这种不可撤换的总督制,一般说来,既同专制制度不相协调,也同波丹所说世袭专制制度及奥列阿里所谓“monarchiadominicaetdespotica”

(君主统治与暴君)不相适合。约金姆总主教在反对“议会教唆者”的斗争中,表明他能够从历史提供的前提中作出正确的结论。但我们知道,莫斯科人的政治思维在一切其他方面都不明确和不彻底,而在其致力于保卫最高当局的无限权力时,却是既明确、又彻底的。

ⅩⅢ

克柳切夫斯基说,十七世纪是我国历史的人民变乱时代。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880—881页;参阅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1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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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82

当时,特别是在阿列克谢朝代,变乱确乎很多①。但我们从这些变乱中关于人民群众的政治情绪了解了一些什么呢?克柳切夫斯基回答说:“这些变乱明显地暴露出被官方仪式和教会训词精心粉饰的普通人民对当局的态度;再没有任何虔敬的心情和普通的礼貌,不仅对政府如此,就是对最高权力的代表,也是如此。”

②这是不能同意的。事变所说明的,并不是这样。

1648年5月莫斯科人民一方面要求交出莫罗佐夫和特拉汉诺托夫,同时却声明他们所抱怨的不是沙皇,而是那些“盗用”

他的名义的人们。

在人们捧着十字架圣象游行的时候,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噙着眼泪劝导愤怒的莫斯科人不要坚持交出他曾约许交出的莫罗佐夫,人民报以“国王万岁!

上帝和国王的意旨万岁!“

的欢呼。

这种声明和欢呼是表示莫斯科居民对最高政权的代表不仅没有虔敬的心情,而且对他完全没有礼貌么?完全不是!无论如何,这些话表示他们对沙皇是抱着完全信任的态度的。

当信仰宗教的人们高喊:“上帝和国王的意旨万岁!”

的时候,这表示他们对于国王的态度有着对上帝的那种虔敬因素。甚至在诺夫戈罗德和普斯科夫发

①“1648年莫斯科、乌斯丘格、科兹洛夫、索尔维契戈德斯克,托木斯克等城市的变乱;1649年莫斯科的抵押人准备新暴动,但被及时防止;1650年普斯科夫及诺夫戈罗德的暴动;162年在莫斯科因铜币问题引起的新骚动;最后,1670—1671年,拉津在伏尔加河东南一带的大规模起义,这次起义发生在顿河哥萨克中,但自与他们所唤起的普通老百姓反对最高阶级的运动汇合后,更获得了纯粹的社会性质。”

(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308—309页)。

②同上书,第30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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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俄国社会思想史

生骚动的时候,不满意上级命令的商人也反复说:“国王不知此事。”从这里可以再次看到:变民是相信沙皇的。的确,后来在他们当中很快便开始发出其他的言论。

他们开始说:“国王不关怀我们了。”

但是他们在竭力抵制沙皇的军政长官的命令时,还是约许“全体一致拥护国王”的。他们继续把他看为整个国家的化身①。在秘密送到莫斯科交给大贵族罗曼诺夫的公文里,普斯科夫人向莫斯科政府提出的是非常缓和的要求:他们请求往后军政长官和政府大员同地方首脑和选出的人员按照真实情况,而不要根据贿赂和诺言进行审判,并免除普斯科夫人到莫斯科受审的义务②。

由此看来,“变乱时代”

在我们面前提出的仍是我们在研究莫斯科国最高等级的思想状况时所看到的那种社会及心理现象。

心怀不满的人们所争取的不是社会政治制度的改变,而。。。。。。

只是一些对特定的社会阶级或阶层略减艰难的国家管理方。。。。

法。历史学家认为,在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朝代,人民骚动所以层出不穷,是因为混乱时代教训了莫斯科人民不要再消极地服从政府当局。很可能,他们的解释是对的。而如果他们是对的,那么,莫斯科人民甚至在放弃了对当局的消极服从以后,虽略为违反世袭专制制度的要求也全然不曾提

①普斯科夫在“妖言”

盛行的时候,有人因商业事务到过一处外国城市,说“那里在城门上贴着一张图画,上面画着一位女皇(瑞典女皇——著者)

栩栩如生地坐着,手拿着宝剑,而在她的脚下,则俯首屈身,立着正直的国王阿列克谢。

米哈伊洛维奇。“

(索洛维约夫,见前书,第1545页)。这张招贴似乎是表示由于大贵族的“背叛”而使莫斯科国有陷于某种臣属地位的危险。

②索洛维约夫:同上书,第1544页。

-- 302

俄国社会思想史982

出,这一事实,便更加值得注意了。

ⅩⅣ

有些外国作家说混乱时代是一种悲剧(tragediamoscvitRica)。他们虽然这样说,却未必完全理解这一说法是多么恰当。

“巨大的纷争”充满了悲剧。这种悲剧在于人民恪于当时的条件,其不满虽然极大地动摇了莫斯科的社会政治制度,却没有客观的可能用某种新的、对他们少些麻烦的制度来代替。。。

这一制度。革除这一沉重压迫着一切人们的旧制度的客观可。。

能的缺乏,在主观上表现为参加骚动的人们没有提出任何新。。。

的社会政治要求。按照克柳切夫斯基的说法,他们所追求的只是个人的利益,而不是阶层的保障。

所以,当官宦阶级,商人以及部分北部特种国家土地的农民不能忍受“立陶宛人”

和俄国“盗贼”的暴行,实行恢复社会政治秩序的时候,他们所恢复的——而且必然要恢复的——是旧的秩序,即由于对。。。。。。

其不满而引起混乱的那种秩序。当时的莫斯科人没有别的出路。这种没有出路的悲剧,可从下述“生活现象”中得到最好说明。

米哈伊尔沙皇的政府曾派遣一个叫安德列。奥布拉兹佐夫的人到白湖收税。那里有时还发生立陶宛人的侵袭。税收交得很慢,为此奥布拉兹佐夫受到用沙皇的名义给他发出的警告。但他不认为他有任何过错,因为他觉得他已尽了一切人事与欠税现象作斗争。

他写道:“国王,我并未讨好商人,也未宽展期限。只要没有立陶宛人入侵的消息,我是无情地追索他们应向国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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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俄国社会思想史

纳的各种租税的,我把他们打得死去活来。但现在,不能逼商人向您交税了。国王,您可以随便,但我,您的奴隶,眼看着立陶宛人来了,却要日以继夜地同商人守卫城塞,派遣他们出去巡逻。“



请看吧!当立陶宛掠夺者进袭的时候,商人在其军政长官的率领下对他们进行反击,“日以继夜地”努力守卫。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因为立陶宛的掠夺者在莫斯科的“盗贼”们的帮助下,正在夺去他们的财产和生命。而只要他们驱逐了立陶宛人,平定了莫斯科的“盗贼”

,当地的军政长官便在衙门里召开会议,把刚刚经过共同努力抢救出来的财产从他们手中夺去,以充实国库。而且根据这一长官的自供,他是这样热诚为沙皇服务,将某些商人打得死去活来。怎么办?起来反抗这位过于勤奋努力的官员吗?混乱时代向莫斯科人表明,归根到底,要作到这一点,并不象他们在美好的旧时代里所想象的那样困难。但是这个混乱时代使他们得出一种可悲的信念,即他们虽然驱逐了一个沙皇的军政大员,却不能冒很大的风险,成为更残酷的掠夺者的牺牲品。

两害相权,宁取其轻。然而他们在选择了“轻害”之后,又发现虽然轻些,但在绝对的意义上,毕竟还是很重的。他们没有错:奥布拉兹佐夫之流的官僚主义的努力,不可能给他们任何好的东西。

客观的条件既然使他们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消除、或者哪怕只是减少一些“害”

,那他们就只有从外面寻求帮助了。

于是,他们便求助于给他们派来奥布拉兹佐夫之流的同一莫斯科。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322页。

-- 304

俄国社会思想史192

这似乎奇怪,但这都是事实:他们希望“国王不知道”这些军职人员的行为。这里他们错了。例如,莫斯科对于这个十分努力的军政长官奥布拉兹佐夫的杀人行径,是完全知道的。

然而不应怀疑,政府虽奴役劳动群众,却也关心消除这种滥施的凌辱,因为凌辱的结果将使劳动群众完全丧失负担赋役的能力。政府为此采取的办法很少达到目的。但是它采取了办法,从而在人民中支持了一种对政府有利的思想,以为中央当局关怀人民的幸福。

1620年莫斯科发布下列公文:“我们获悉:军政长官和官吏在各城市不照我们的指示办事,对寺院、官员、商人以及各县过往人等施加暴行,造成巨大损失,收取巨额罚款,索取大量礼品,贿赂和伙食费。

伟大的国王同太上皇商议后,同大贵族一道决定:向各城市军政长官及官吏发布我们的文告,命令他们不得实行暴行和罚款,不得索取礼品、贿赂和伙食费。倘有军政长官不按我们的指示办事,将命令加倍赔偿并予以处罚“

①。

当地劳动人民只要看到哪怕是一件公文的这种内容,便会每次在沙皇的臣仆作出某种加重人民负担的决定时发问:“这是否按照国王的指示办事呢?”非常自然,他们每次都会设想、他们所受的压迫,是违反国王的指示的。。。

有些学者以为十七世纪的莫斯科政府完全不关心农奴制农民的命运,这可错了。在这里,政府也是保持了它的通常政策的。它在一贯扩大地主对农民劳动的权利的时候,也在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324页。

-- 305

292俄国社会思想史

可能范围内表示关切,使农民不致完全破产。科托希欣断然说,在给大贵族或其他官员分发有居民的土地时,规定他们不得过分增加其新领臣民的工作和租税负担,“以期这样便不致驱使庄稼人离开领地或封地,也不致使他们陷于贫困。”

凡玩忽这一规定的领主,政府以给予严厉惩罚相威胁。这位作者又说:“对于这样的地主和封主,他们从沙皇领得的领地和封地,将被收回还给沙皇,至于他们通过暴力和掠夺所获租税、则将命其交还农民。往后对于有过这种行为的人,永远不发给领地和封地。”

不仅如此。

国家不仅力图使地主所属农。。

民免于贫困。

在科托希欣的著作里直接写道:“如果有人胆敢对其封地购买的庄稼人实行这种恶习,则将他的这些农民无偿没收,并无偿地发给他的善良亲属,而不发给这种使农民破产的人。”

①根据这些有意义的证词,可以断言,无论十七世纪莫斯科国农民的地位多么恶劣,但领主对他们的权力,还没有完整到“开明的”十八世纪所逐渐达到的程度。但在这里对我们说来,重要的只是问题的社会心理方面。

非常明显,农民不可能不知道上述那种规定的存在。同样明显,这种规定对于他们的心理应该产生怎样的影响。农民担负着农奴依附性的沉重枷锁,他们聊以自慰的思想是:他们在莫斯科有保护人能够在极端贫困时,立即前来帮助他们,而且往后也许还要完全解放他们。当波索什科夫后来写道,地主不是农民的永恒主人时,他——本人便属于农民等级——所反映的就是这个思想。

我们知道,这个思想直到1861年,甚至更久,

①科托希欣:见前书,第1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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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92

一直不曾离开农民的头脑,因为他们觉得2月19日给予的“自由”

,并不是“真正的”自由①。

ⅩⅤ

莫斯科政府表述其对赋役群众的关怀的文书,是写得很精巧的。当时的官僚还没有学会用同中文一样难懂的俄文来说话。上面引用的文告继续写道:“我们通告你们,我们对你们慈悲为怀,希望你们在上帝的保佑和我们的宽厚照顾下,生活于宁静安逸之中,免受大的灾祸与凌辱,亲近你们,不交罚款以及其他任何捐税,你们在一切事情上可望得到我们沙皇的慈悲。”不难想象,中央政府对人民的这种态度,会在人民中造成什么印象。这样的态度使他们以为国王并不知道他的军政人员在压迫他们的那种信念,牢不可破。

在对城市发布的文告里,说沙皇命令所属官吏保卫这些城市不受大贵族和任何人的压迫。当然,商人怎样也不会相信官吏认真保护他们去抵抗大贵族的巧取豪夺:他们对于这种“芝麻绿豆官”的习性,是太了解了。然而如果中央当局的美好决定是由于官吏的过错而未获执行,则人民为此只能归过于官吏,而更加寄希望于国王。这就是为什么莫斯科国的劳动居民虽然反对沙皇的臣仆,却丝毫不顾反对沙皇的原

①1861年农奴解放,2月19日为颁布解放农奴命令的日期。——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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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俄国社会思想史

故。这一点奥列阿里已看出来①。也许,比奥列阿里看得更明白的是“盗贼成性的”

哥萨克人,他们是当时的造反专家。

他们确实对中央政权的最高代表,是没有虔敬之忱的。斯捷潘。拉辛向一名由阿斯特拉汗军政长官派来见他的官员说:“告诉你的长官,我不怕他,也不怕在他上面的人。”

他还夸口说,他将攻占莫斯科,把“在上面”

、即在王宫里的所有文件都烧掉。但拉辛在准备去伏尔加河上游时却宣布,他只是反对大。。。。。

贵族;他的战友们对沙皇的士兵说:“你们是为叛逆者,而不。。

是为国王作战,但我们却是为国王作战。“在拉辛的部队里,”便有一个冒充皇太子阿列克谢的僭王马克沁。奥西波。。。。。。。。。

夫“

②。由此可见,“盗贼成性”的哥萨克是怎样理解赋役群众对国王的态度的。

克柳切夫斯基说,在混乱时期,冒名行骗成为俄国政治思维的一种刻板的形式,一切社会不满都体现于这一形式之中③。

拉辛的战友的上述策略使我们相信,就在十七世纪下半期,冒名行骗仍不失为这样的形式。但它在下一世纪里起了什么作用呢?这一点我们大家根据普加乔夫起义的历史便知道了。

①“的确,俄国人,特别是普通老百姓,虽然身为奴隶,受着沉重压迫,但是出于对他们的统治者的爱戴,是能够忍受各种痛苦的。但一旦超过了限度,那他们也可说是”Patientiasaepelaesafitandemfuror(忍无可忍就要造反)……

在这种情形之下,结果总是酿成危险的变乱。不过,这危险与其说是反对国家元首,毋宁说是反对下级官吏的“。

(奥列阿里:《莫斯科游记》,第20—201页。)

②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303—315页。

③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46—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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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92

但是,为什么俄国的政治思维体现在冒名行骗这个形式上呢?就是因为政治思维的极端不发达。莫斯科国的赋役群众虽然遭受沙皇臣仆的压迫,并且时常起来反对他们,但仍旧信仰沙皇是他们的天然保护者。这一思想后来在俄国广泛传播,远远超过了大俄罗斯的范围。只有这种广泛传播才能解释发生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下半期南俄“造反派”斯特凡诺维奇和杰伊奇的著名奇吉陵图谋①。

就力图限制官宦等级的欲望于一定范围之内的中央政权而言,问题是要不过分减少直接用于满足国家需要的那部分赋役人民的剩余劳动。在这方面,中央政府的利益是同劳动群众的利益相接近的,因为劳动群众也常常颇为坚决地要求“一切属于国王”。这完全符合东方专制国家的社会关系的性质,那里的劳动群众命定地要困于无可奈何的农奴制从属地位,最多只能在各种不同的这一从属地位之间选择,他们往往宁愿从属于中央政权。

但是反对军职人员横行霸道的斗争,有时甚至在十七世纪也使劳动群众发生一种思想,以为自治比“官僚主义的因循”对他们更为有利得多,这时在人民的愿望和东方君主专制的意向之间,便暴露出尖锐的矛盾。起

①1683年夏,有一名修道士约瑟夫,在顿河一带散发“盗贼的”信件,其中用沙皇伊凡。阿列克谢维奇的名义写的那封信说,他命令哥萨克开到莫斯科去,因为大贵族不听他的话,对他没有应有的尊重,“写了其他许多不能说的猥亵的言词,对总主教和主教也都写了许多猥亵的言词”。

(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931页)。人民的心理使十九世纪的南俄“造反派”想到利用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伪造文告这一鼓动方式,这就我们所研究的问题而言,是同十七世纪的鼓动家适应这种心理,伪造沙皇伊凡五世的假文告,完全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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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的普斯科夫人,无论所提要求多么温和,都遭到莫斯科政府的断然拒绝。

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答复他们说:“我们的奴隶和孤儿从来不对我们伟大的国王发出指示,你们在现在的变乱之前,原应叩头恳求,至今惶恐不安,你们是不能自治的。”

最沉默的沙皇对于人民参加国家管理问题,是有其自己的、完全明确的观点的。他说:“在我们祖先的时候,从来没有庄稼汉同大贵族、侍臣和军政长官一道参加审判事务的事情,往后也不许有。”

①谦虚的普斯科夫请愿者,他们如果有幸看到沙皇,可能要反驳说,甚至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的最严厉的“祖先”——伊凡四世——也认为必须允许庄稼汉参加审判事务啊!但是自伊凡雷帝以来,莫斯科河桥下的水滚滚流逝,世袭君主专制的国家在发展过程中已远远超过它所特有的社会政治关系了。在十六世纪为凶残的暴君所允许的事情,在十七世纪却甚至最沉默的“统治者”也不允许了:事物的客观逻辑是如此稀罕地以国王的个人特性为转移的。

ⅩⅥ

根据克柳切夫斯基的意见,在莫斯科,“社会不象在东方专制国家那样,是一种没有差别的人群。

在东方专制国家,人人平等是以人人无权为基础的。莫斯科社会是经过分解,分化为阶级,这些阶级在封地时代便已形成“

②。但是同这一意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544页。

②《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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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相反,任何一个东方专制国家的社会都不曾是一种没有差别的人群。

在每一个东方专制国家,社会都多少经过分解;在每一个东方专制国家里,社会都分为阶级。所有这些阶级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尽管分解和分化了,它们的居民却由于在对国王——对神圣的汗、对法老、对沙赫、对苏丹等等——的关系上无权,而相互平等。而这恰好是莫斯科国的特点。毫不足怪,它的居民的那些为东方君主专制国家所特有的政治概念,是同它的内部关系的东方特性相适应的。

谈到克柳切夫斯基所说的人民运动中的“礼貌”

问题,最好是阐明一下,所谓“礼貌”应该怎样理解。无可争议,莫斯科的“变民”在1648年5月抓住沙皇坐骑的笼头,要求他撤换列昂季。普列谢夫的职务,是“没有礼貌”

的。

同样,162年7月,骚动的劳动人民于到达科洛明斯克时,妨碍当时正在庆祝女儿诞生的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作完弥撒,抓住他的钮扣,要求他处置叛逆,也是“没有礼貌”的。最后,最“没有礼貌”的是,他们在回答沙皇的诺言时,竟然怀疑地问道:“靠得住吗?”而且只是在迫使沙皇向天发誓,并给叛逆以严厉惩罚时,才安静下来。国王的孤儿绝不可能学会当时沙皇奴隶的彬彬有礼的宫廷风度。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无限制的沙皇权力的最热情拥护者和最坚决保护者。

此外,还应考虑下列一点。莫斯科“变民”在十七世纪的表现,同十六世纪的“变民”完全一样。

1547年4月,他们打死国舅MB格林斯基,其后又到沃罗比耶沃村去见幼A A主,要求他交出他所窝藏的外祖母安娜。格林斯卡娅公爵夫人和她的儿子。这也是很“不礼貌”的。值得指出,这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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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2俄国社会思想史

沙皇郊外行宫前的示威行动,是用后来在科洛明斯克对付前来会见沙皇阿列克谢的“变民”的同一办法结束的:根据伊凡的命令,用武力驱散了示威的“变民”

,唯一的差别是:示威的群众在科洛明斯克所付代价,比在沃罗比耶沃所付者多。

但是那些抓住沙皇阿列克谢的钮扣,说他还很愚蠢,只知听从大贵族意见的“变民”

,如果听说官宦阶级企图限制国王的权力,那他们是会出于最真诚的愤慨,群起反对官宦阶级的。

官宦阶级深深知道这一点。他们对沙皇的奴颜婢膝的礼貌态度,在很大程度上便是受了这种人民情绪的影响。这种情绪还解释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即大贵族从沙皇手中取得某种限制沙皇权力的文告的企图,实际上并未获得任何结果。

索洛维约夫说:“必须一读出自市民手笔的关于混乱时代和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朝代的普斯科夫传说,方可了解城市人民对于大贵族争取保障自己利益的文告的行为,多么感到厌恶。”

①然而,实行骚动的,正是这些城市人民;也正是他们,在十七世纪四十年代末和五十年代初的“骚动时期”

,表现得“没有礼貌”。

至于对“神的虔敬”

,大家都知道,这种虔敬在不同的文化发展阶段上,具有不同的形式。例如,它没有妨碍野蛮人在忿怒的时刻对他们的神采取很不礼貌的态度。但是不能根据忿怒的野蛮人有时会毒打他们的神,便断定他们认为自己能够没有神的帮助。相反,野蛮人所以忿怒就是因为他们看到没有神助便不能保护自己:毒打的目的,是为了激发神的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2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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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92

善意。

“骚乱时期”

丝毫没有动摇——无论在城厢或在农村——莫斯科人民对最高当局的传统态度。为了动摇这种态度,只是在“变民”中散布沙皇由于软弱无能和没有经验而纵容军职人员的流言,是不够的。我们往后便可看到,这种态度在分裂运动的影响下有所动摇。但动摇得很不多。实质上,这种态度就在那时也没有改变其本质。

法国劳动人民在反对其所憎恨的盐税时,高呼“不收盐税的皇帝万岁!”

(Viveleroisansgabele!)

他们由于长期受到巴黎官僚的折磨,愤恨他们,便认为“坏的不是皇帝,而是他的大臣”

,而聊以自慰。

在他们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的时候,也许会以为在法国,劳动人民对最高当局的看法,也同莫斯科国劳动人民对最高当局的看法一样吧!的确,无论法国或莫斯科国,劳动人民对于最高当局的观感,是从相同的心理因素构成的。然而由于我们知道的这两个国家社会成分和社会政治结构上的差别,同样的心理因素在法国和莫斯科罗斯所结合的政治观念,甚至初看起来仿佛相同,却还是不同的。在缙绅会议上济济一堂,沾沾自喜的莫斯科人,从来没有提高到在法国三级会议代表演说中时常看到的那种特性。他们不曾说,勤恳的奴隶是一回事,而忠实的臣民又是一回事。

与此相符,法国劳动群众也更易于达到这样的理解,认为如果有坏的部长,这即使不应归罪于国王个人,也应归。。

罪于君主专制这个制度。关于这一点,十八世纪末的各次事。。

件,是指点得非常明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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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转向西方



在混乱时代以后的3年中,莫斯科国的内部关系愈来愈多地呈现出东方大专制国家所特有的那种性质。社会存在的。。

这种发展过程,必然要影响于社会意识的发展过程。我们在。。

事实上也相信,当时莫斯科人的政治概念是具有明显的东方色彩的。但在这同一时期,莫斯科国最初是非常缓慢地,后来却越来越迅速地转向四方①。这种转向也不能不影响于俄国社会思想的发展过程。如所周知,一个国家在思想发展方面的对立影响的斗争,总是要给这个方面增添一些相当大的紧张因素。我们马上就可看到,十七世纪莫斯科罗斯的社会思想史就不是没有这种因素的。然而为了更好地阐明在思想发展方面的两种对立影响斗争的社会历史条件,最好再次探讨一下,为什么莫斯科罗斯恰好在其内部关系的性质比任何时候更为接近东方,而且仍在继续接近东方的时候,即为什么在它看来应该愈加对西方不感兴趣的时候,却开始转向西方。

①“罗斯从东方走向西方”……(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7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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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03

不久以前,我国著名史学家米。尼。波克罗夫斯基再次提出——虽然措辞不同——这一重要问题。他断言,他的许多先行者在这个问题上都抱着一种不恰当的方法论观点:“俄国因为终于认识到教育的利益,而开始向西方学习。俄国人开始到外国去(这时经常传说着一些笑话,表明他们当时是多么可笑)

,外国人也开始来到莫斯科——由于问题在于教育,所以外国人中以医生、药剂师、艺术家以及各种技师为主;逐渐开始了“文化交流”

,在彼得时这曾顺利地使莫斯科的野人剃去自然长在下巴的胡须,而增加了大量头发,蓬松起伏,俨若假发。他们同时建造了舰队,最初开办初级学校,后来开办科学院,在这以后,前来俄国的,就不仅是药剂师和医师,而且有欧洲科学界的名人了“

①。

波克罗夫斯基预防人们责备他是进行讽刺,所以建议他的读者读读已故布里克涅尔的大量著作,因为在他的著作里,“大量的——有时是很珍贵的——实际材料,便是根据这一观点汇集起来的”。他还说:甚至索洛维约夫“也距离这种幼稚的学究气不很远。”

现在且对波克罗夫斯基的这一初步评语,作些研究。这种认为一个国家所以向另一国家学习,只是由于认识到教育的利益的观点,应该说是一种什么观点呢?这是一种典型的十八世纪启蒙学者的观点,是历史唯心主义的观点。

所以,许。。。。。。

多研究俄国欧化问题的作家,都是唯心论者。这是完全正确的。

特别是说布里克涅尔到老还是抱住唯心主义观点不放,也

①波克罗夫斯基:《俄国古代史》,第3卷,第76—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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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俄国社会思想史

是正确的;可以说,他的唯心主义观点时常是“幼稚的学究气”的观点①。不过,我们即将看到,布里克涅尔自己在说明俄国欧化的过程时,并未能经常成为一个彻底的唯心论者。

至于索洛维约夫,虽然对历史唯心主义时常作出很大贡献,但恰恰在俄国欧化问题上,与波克罗夫斯基所见相反,远远离开了启蒙学者的“幼稚的学究气”。

他写道:“俄国人民经过在八百年的东向运动之后,开始急剧地转向西方;经济和道德的破产要求转向,要求给人民生活以新的道路”

②。这几句话已充分明确地表明,索洛维约夫是根据俄国人民的经济需要,求得其从东方转向西方的最

①试举一例:布里克涅尔说,在鞑靼人入侵后,俄国社会政治关系开始呈现出东方的性质(orientalischerCharakterdesStats)。但是他用鞑靼化(Tatarisierung)一词来表示这种接近,却是完全错误的。他称鞑靼人为“草原骑士”

,即游牧部落。因此,如果俄国“鞑靼化”了,则居民的职业及其相且关系便应愈来愈加同游牧民族所特有的那种职业和相互关系相类似了。

然而我们所看到。。

的却是完全另一种情况。不错,东北罗斯从鞑靼人因袭了某些语辞和习惯。但这种因袭只是表面的。大俄罗斯国的内部生活所模仿的不是游牧部落的生活,而是东方大农业专制国家的生活。这些专制国家也都遭受“草原骑士”的折磨,而且。。

在“文化”方面也都从他们那里有所因袭。然而毫无疑义,所有东方专制国家同“草原骑士”

冲突的影响下,都愈来愈加发展了距离游牧部落所特有的那些社会政治关系愈来愈远的社会政治关系。布里克涅尔所以没有看到这一情况,就是因为他虽然想用“文化”发展过程来解释历史的过程,但他对文化发展的动因的一般观点,却仍旧是纯粹唯心主义的。

他是这样推论的:鞑靼人是一个未开化的民族;由于他们的入侵,罗斯便比以前更不开化了。

这就是说,罗斯是“鞑靼化”了。

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布里克涅尔显然对于历史唯物主义是一无所知的——游牧部落对于农业民族的内部关系发展过程的影响,是要复杂得多的。

②《俄国史》,第3卷,第8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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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刻原因的。用一个民族的经济需要来解释其历史的最重要转折时代,是没有历史唯心主义错误的。当然,他也提到莫斯科国的道德破产。

但这也是无可否认的。

此外,请注意,索洛维约夫指出“经济的破产”

,先于道德的破产的。我们据此可以断言,他在研究俄国的欧化过程时,是接近于不是意识决定存在,而是存在决定意识这一历史观的。很可能,他自己并不明确知道他在多大程度上接近于这一历史观。而且我们也没有根据认为他是了解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的。但是无论如何,在他尽管是不自觉地抛弃了唯心主义而接近于唯物主义观点的地方,责备他犯了唯心主义的错误,那是不公平的。



的确,米。尼。波克罗夫斯基自己也承认,俄国史学家很快便不再满足于将莫斯科罗斯比作一个中等学校的班级,而感到不得不“在莫斯科的土壤上探求欧化的具体明确的根源”。但他认为这些探求也都非常失败。

“变革的客观需要第一次被说成是军事—财政的需要。俄国必须成为欧洲,因为。。。。

不这样它便经不起同欧洲国家的竞争:这样可以简略地归结出新公式。留心的读者已可看出,在这个公式里还留下了什么奇切林—索洛维约夫式的形而上学。预先假定俄国为了某种目的而必须存在,这便是世界过程的目的之一。但是在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过程的计划,甚至在我们有重大的根据来怀疑这个计划的存在的时候,任何解释都是浮在天空的。任何解释都有如同义字的反复。俄国安然无恙,因为它能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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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俄国社会思想史

为欧洲,而它所以成为欧洲是为了要安然无恙:鸦片能催眠,因为它具有催眠力,如果它没有这种催眠力,它便不是鸦片了“

①。

老实说,尊敬的学者的这种推论,对我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他完全正确地指出我们有重大的根据来怀疑任何世界过程计划的存在,但不能据此便断定,用军事财政的需要来解释俄国的欧化,是“浮在天空”。这是不够的。史学家们在这个问题上所犯的逻辑错误,并不是什么同义字的反复。根。。。。。。

据波克罗夫斯基所说的情况,他们的错误是所谓循环论证。。。。

(circulusvitiosus)。

如果他们说:“俄国安然无恙是因为它能。。

够成为欧洲,而它所以成为欧洲是因为它安然无恙,我们便。。

可以责备他们犯了这一逻辑错误,——与同义词反复有实质。。

性差别的错误。然而根据我们作者的说法,他们的推论完全不是这样。他们说:“俄国安然无恙是因为它能够成为欧洲,。。

而它所以成为欧洲,是为了要安然无恙。“

这两句话在这里用。。。

一个语气词“而”连接起来,就内容说,其远非循环论证是同下面的两句话完全一样的:“焦万尼安然无恙,因为他在地。。

震以前便离开了米新那,而他所以离开米新那是为了要安然。。

无恙。“换言之,焦万尼预知灾难的到来,因为害怕罹难而离开了米新那。如果我是这样说的,那读者便可以问我:焦万尼是否真正预知地震的发生呢?在那样的条件下,他能否预。。。。。

知地震的发生呢?这是一个事实的问题,必须对事情详加研。

究,才能解答。研究的结果可能暴露出我的错误,也许焦万

①《俄国史》,第3卷,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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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03

尼离开米新那是由于其他目的,在他离开米新那的时候,一般不可能预知地震的发生。

然而就令我在事实方面犯了错误,。。

读者也完全不能说我的错误是违反逻辑。那些用军事—财政的需要来解释俄国欧化的史学家,也是没有犯违反逻辑的错误的。

这里也只能提出事实问题:是否出现过这种需要呢?

是否有了这种需要便足以使莫斯科罗斯转向西方呢?

我们现在便研究这些问题。

但是预先必须指出以下情况。

按照波克罗夫斯基的说法,索洛维约夫和奇切林都想用“模糊的形而上学”把自己从“幼稚的学究气”中解救出来。

毫无疑义,一个史学家如果说俄国的存在是世界过程的目的之一,那他便是陷进了“模糊的形而上学”。但索洛维约夫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只是指出,莫斯科罗斯因为想保持其生存,才学习西欧的技术。我在这里一般地没有看到形而上学,特别是没有看到模糊的形而上学。当然,关于事实,这里可能有可疑之处。可以设问:莫斯科罗斯确切地需要保持其生存么?这个问题是可以简单地解答的,除了一般的理由之外,还可举出一切共知的情况。试一回忆混乱时代——顺便指出,这个时代是同我们在这里所研究的俄国欧化过程开始的时期很接近的,下诺夫戈罗德的军人和地方人士在致各城市的文告里便写了下面的内容:“许多假基督徒利用基督的话起来了。

我们全国都受到他们的诱惑变得一团慌乱。内讧在俄罗斯国爆发了,而且持续了不少时间。

反对我们自救的强盗——波兰人和立陶宛人,看到我们之间的这种内讧,妄图摧残莫斯科国,而且上帝也让他们干出这种毒辣的阴谋。

莫斯科国的所有城市休戚相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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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俄国社会思想史

看到他们悖于真理的时候,发誓自强,——我们所有东正教的基督徒要团结相爱,不发动过去的那种内讧,把敌人从莫斯科国清除出去“

,等等等等①。

我们看到,撰写和散发这一文告的人士是坚信“俄国必。

须为了某种目的而存在“

,成为一个独立国家的。不难猜想,。

究竟为了什么目的。为了使俄国居民——即那些撰写这一文告,散发它或同情它的人们——不致受外国人的压迫和本国“盗贼”

的摧残。

既然他们有了这种出于最自然的生存愿望的信念,则我们为了说明俄国文化发展过程中的军事—财政需要的意义,便没有任何必要去求助于“世界过程的目的”

,——事实上,这种目的根本就不仅是令人怀疑的。

很可能,绝大多数莫斯科人——甚至那些出力恢复莫斯科国的阶级,——他们对于这个国家必须存在的信念,只是在特殊情况下才变得明确,而在通常情况下,这种信念仍旧超出了他们的意识的范围。但是在他们之中的少数人中——即那些统治着国家的人们中——这种信念就在普通情况下也是明确的:因为他们的事情,就是要同国内外对国家有威胁的各种危险进行斗争。



我们知道,伊凡三世已邀请外国专家来俄国。如果我们说,他这样作是出于对教育的偏爱,那我们就是犯了米。尼。波克罗夫斯基所讥笑的那种方法论错误。

但我们不那样说,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0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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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03

因为我们从俄国史学家那里知道,他这位大公对教育的偏爱是由于哪些“具体和明显”的需要。例如,由于俄国史学家,我们才知道,最初伊凡三世派当地石匠在莫斯科建造乌斯彭斯克大教堂,但是这些石匠手艺不高明,建筑物在开始接拱顶时便倒塌了。于是,大公根据他的妻子索菲娅的建议,求助于威尼斯。从威尼斯聘来的亚里士多德。费奥拉文蒂(或费奥拉万蒂)顺利地建成了大教堂。这件事向我们明确地表明,意大利专家应召来到莫斯科,并非由于莫斯科居民对教育的不明确爱好,而是由于莫斯科的统治者有“具体和明显”的需要。学者们为了说明莫斯科大公求助于外国人而指出这种需要,难道是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吗?唯一可能的答复是:在这种情形下,他们的方法是同形而上学的方法直接对立的。

其次,费奥拉文蒂不仅建造了乌斯彭斯克大教堂;他还在莫斯科铸造了货币和大炮。他的这种活动同样满足了国家需要,指出这种需要是毫无形而上学之处的。在这里,一切都是再“具体”和“明显”不过的了。莫斯科国需要石造的建筑物和大炮;它需要铸币;最后,它的“统治者有时需要医药帮助。于是,莫斯科政府从外国召聘”聪明的“石匠,”慈善的“药剂师,善于”攻占城市和大炮射击“的专家,等等。为要召聘外国专家,只需要一种先决条件:即政府相信外国的专家比莫斯科的”更聪明“

,外国的药剂师比莫斯科的“更慈善”。在这一点上,政府是不难相信的:它在这方面从生活里获得了许多明显的教训,并为此付出了重大的代价——特别在军事方面。在伊凡雷帝的朝代里,莫斯科罗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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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俄国社会思想史

东方及东南方获得许多很重大的胜利,但是当伊凡四世与西方邻国较量时,他却一败涂地。难道他不能懂得他的失败是由于西方军事技术优于莫斯科的军事技术吗?我不这样想。

波兰国王西吉兹蒙德—奥古斯特写信给英国女王伊丽莎白说:“莫斯科的国王由于取得了运到纳尔瓦的物品而每天都增加其实力,因为运到纳尔瓦的不仅是商品,而且是他前此所未知的武器。他们运到那里的不仅是艺术制品,而且艺术家也来到了,他利用他们得到了战胜一切人的手段。陛下并非不知这一敌人的力量和他用以加诸本国臣民之上的权力。

我们迄今所以能够打败他,只是由于他没有教育,不懂技艺。

但如纳尔瓦继续通航,则前途如何,殊难逆料。“

我们是否说,西吉兹蒙德—奥古斯特感受到和表达了这种担忧,便是陷于“模糊的形而上学”呢?

我们说,相反:他。。。。。。。

在这里表现为一个灵敏的实践家。但是我们要补充一句:莫。。。

斯科国王在这方面的灵敏度也不亚于他。如果他担心莫斯科国王在学到西方技术后会变得过于强大,那么,从莫斯科国王方面说,他是懂得了学习技术实为增加其强大程度所必需。

索洛维约夫和其他同一流派的史学家所指出的也就是这一点。由于他们指出了这一点,他们便与形而上学风马牛不相及了。

在彼得取得政权以前,军事需要即已引起改革的思想,这是可从费多尔。阿列克谢维奇统治时发给戈利岑大公的指令里明显看出的,这个指令为索洛维约夫所引用:“伟大的国王知悉,在以往的军事冲突中,敌军在与国王的军队战斗时,显示了一些新的军事设想,他们想借此搜索,压倒国王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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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03

对于敌人新想出的狡猾办法,必须在军人中加以研究并作出最好的安排,使他们在与敌人作战时有适当的戒备与防卫;过去的军事安排,凡在战斗中显得不利者,应加改善;其在对敌作战中显得适当者,则不要改变“

①。

在写这一指令的时候,莫斯科人必已深切了解,西方的“敌国”

能够在军事上教给他们某些新东西。

他们密切注视西方。但情况使他们与中国发生冲突,1687年10月,侍臣。

D戈洛温在与中国谈判阿尔巴金问题时接到下述命令:“切实侦察和研究中国作战人员的情况,他们的战斗力如何,人数多少,民兵及部队编制如何,他们用的是野战战术还是水战战术,或是攻陷城市及要塞的战术,他们最欢喜和最习惯于哪种战术,他们在军事行动上同哪一民族相类似”

②。对于当时的“军事需要”的态度,可说是不能更审慎了。

由于“军事需要”这一莫斯科罗斯改革的根源具有重大意义,所以克柳切夫斯基说彼得改革,就其最初的设想而言,实质上是为了改造军队和扩充国家的财政收入,而只是逐渐地扩大了它的纲领,并“搅动了”俄国生活的全部陈腐霉菌,“激发了所有社会阶级”

③,这个思想,是具有巨大的科学价值的。按照这个思想,可以明显地看出,彼得改革虽然从历史唯心主义的观点看,乃是一种非常幸运的偶然性,但它始终受着社会政治生活客观逻辑的支配。这个思想是同形而上学

①《俄国史》,第3卷,第876页。

②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1029页。

③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4卷,第291—2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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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俄国社会思想史

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的。



在1639年用沙皇米哈伊尔的名义发给亚当。奥列阿里的文书里,我们读道:“我们获悉你对天文、地理、天体运行、土地测量及其他许多必需的技艺才智,很有造诣和素养,而我们,伟大的国王就需要这样的专家。”

如果考虑到在这次正式承认“天文”

、“地理”等科学的重要性以前两年,根据同一国王的指令,曾从拉丁文翻译了宇宙学著作,我们似乎会得出一种论断,以为莫斯科的统治者是由于对教育的抽象爱好而招请西方专家的。然而事实上,情况并非如此。他们所以要招请外国专家,是因为他们适合于满足伟大国王的某些实际需要;而在同他们有了更切近的认识之后,更可了解他们所以比莫斯科人更“伶俐”

,乃是因为他们具有一定的科学知识。莫斯科的统治者对这一点的了解是极端迟钝的,而且他们关于科学的概念也极为模糊,以致把科学的名称都曲解了。

但是他们毕竟多少了解一些东西,所以开始谈论天文学,并命令翻译宇宙学。这距离采取认真的措施在莫斯科国普及自然科学认识,还是很远的①。

但关于这一点,现在不感兴趣。

对于我们,在这里以及在克柳切夫斯基关于彼得大帝改革的

①在米哈伊尔朝代,曾正式承认伟大的国王需要懂得天文的专家。但在“百项决议集宗教会议”上,沙皇却说天文学是一种“异教徒的智慧”。莫斯科的奥勃洛莫夫(冈察洛夫小说中主角,指委靡不振。——校者)特性,毕竟前进了,虽然前进得非常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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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13

见解里,重要的是指出了不是意识决定存在,而是存在决定意识:一定的具体需要迫使莫斯科的统治者求助于外国专家,而同这些专家的更切近的认识使他们相信——如果相信了的话——莫斯科国同样需要理论知识。我们应该感谢象索洛维约夫这样的一些学者,是他们指出了这一点的。为什么要在他们背离形而上学的地方,责备他们陷于形而上学呢?

如果由于指出军事—财政需要,便以形而上学相责难,那就应最低限度同样对历史唯物主义的两位奠基人之一、即恩格斯加以同样的责难。请看他关于克里米亚战争对我国内部生活的影响是怎样说的:“战争证明,甚至根据纯粹的军事观点,俄国也需要铁道和大工业。因此,政府开始关切资本家阶级的繁殖。……新的大资产阶级在铁道特权、保护关税及其他优越待遇的温室环境中得到尽力的培养。所有这一切既在城市也在农村引起了最完全的社会革命,在这种革命之下,思想运动一经开始便不可阻遏。年轻的资产阶级的出现在自由主义的立宪运动中得到反映,无产阶级的产生在通常称为虚无主义的运动中得到反映。”

恩格斯在这里所使用的方法,恰恰就是索洛维约夫、克柳切夫斯基和其他俄国学者在力图对彼得一世的改革作社会学解释时所使用的方法。

历史的过程用唯物主义来解释,要比用唯心主义来解释好得不可计量。为求表达得更明确些,应该说,历史过程的科学解释,只有在学者自觉或不自觉地站到唯物主义的立场。。

上时,才有可能。然而历史唯物主义者的眼界不能只限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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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俄国社会思想史

济。它不仅看到,而且一定要看到整个“上层建筑”

,“上层建筑”在经济基础上产生,又经常对经济基础发生或大或小的强烈反影响。如果唯物主义者不愿考虑这种反影响,那他便违背了他自己的方法:从自己的眼界里取消“上层建筑”

,并不等于从经济基础解释“上层建筑”的产生和“上层建筑”对于经济基础的反影响。



我们不知道有这样的文明社会,它们可以不与邻邦发生接触。每一个文明社会都有一定的历史环境,这种环境必然影响于它的发展。每一个文明社会的历史环境都是互不相同的。这便给历史运动的过程带来多样化的因素。这便在很大的程度上解释了何以没有,也不可能有两个发展过程完全相同的社会。某一社会对另一社会的影响——它们之间的“相互影响”——并不是“模糊不清的形而上学者”的虚构,而是一个普通的历史事实。社会学家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有无这种相互影响,——这是无可怀疑的——而是这种影响首先通过什么途径发挥出来。以“见解”为社会发展主要动力的彻底唯心主义者认为,某一社会首先是通过自己的观念(“教育”)来影响另一社会的;这就他们的观点而言,是完全正确的。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丝毫不否认各国人民之间的相互思想影响。但是,根据他们的科学信念,思想影响的途径是由各国人民物质需要所制约的各种国际交往准备出来的。

物质需要促使他们相互交换其经济活动的产品。

人种学证明,这种交换在很低的经济发展阶段即已发生。但是,除了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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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13

——交换本身在某些时候是时常与掠夺相结合的——物质需。。

要也可引起社会之间(部落、城市、人民之间)

的军事冲突①。

这种军事冲突逐渐产生一定的军事组织,其性质取决于这个社会所达到的经济发展程度。军事组织一经产生,便使一部分社会劳动脱离其原始的使命:为直接满足社会成员物质需要和为制造生产资料而生产各种产品。如果这个社会同处于更高发展阶段,因而具有更完善的军事技术的民族发生冲突,则在完全失败和丧失独立的威胁下,这个社会便不得不掌握这种更完善的军事技术。这种掌握的可能性以及其或多或少的特殊进程和掌握过程的速度,取决于落后社会的经济及在这种经济的基础上成长起来的社会政治关系。但更完善的军事技术是在更高的经济发展阶段上产生的。因此就会掌握了更完善的军事技术,而落后国家的政治代表也会感到必须注意国内提倡一些生产和建立一些制度,这种生产和制度,若在其他条件下,是会完全不需要,或只有小得多的需要的。

换言之,如果落后的国家没有一个由于更高的经济发展而具有更强大的军事技术的邻邦,其经济政策便不会采取这样的姿

①“你们是否同邻近的部落打仗呢?——斯坦利曾问赤道非洲一个部落的代表。

这位代表答道:不打,不过有时我们的小伙子到邻近部落的森林去打猎。

有时我们的邻人也到我们森林中来。这时我们便打起来了,不到他们打胜或我们打胜不止。“(斯坦利:《在非洲的愚昧中》,[Stanley,Danslesténèbresdel‘Afrique]巴黎,1890年,第2卷,第91页)。

“所有的非洲战争都是为了达到两A种目的之一抢夺牲畜或劫夺俘虏。”

(白尔敦:《东非大湖旅行记》,[BurtonVoyageauxgrandslacsdel‘AfriqueOrientale]巴黎,1862年,第666页)俘虏以奴隶A身份为主人工作或被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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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俄国社会思想史

态。

统治者开始创办工厂,采取发展贸易和工艺的措施,——总之,促进国家生产力的发展。因此,一个社会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上产生的军事需要,在一定历史条件下,对这个基础的继续发展是有其巨大影响的。这一情况可在某些西方国家里看得很明显。普鲁士政府在同被革命的风暴振兴起来的法国进行较量、惨遭失败后,便实行许多改革,大大促进了这个国家的进一步经济发展。在莫斯科罗斯,也可看到同样的情况,只不过程度更大而已①。

在类似的情况下,落后国家的政府必然起着或大或小的进步作用,这种作用使它能在一定时间内得到国内先进思想界的同情。只有彼得改革的进步意义才能解释别林斯基赞美彼得的观点,把他看作“使我们重获生命”的“神”。落后国家先进思想家和其政府的分歧,只是在政府完全放弃了进步作用以后——有时是在相当长久以后——才开始的。如果我们不懂得这一历史辩证法,我们便对俄国社会思想史的整整一个时期不能理解。

①“彼得需要钱,必须开辟国家收入的新财源。

对充实国库的关怀,沉重地压迫着他,使他想到只有根本改善国民经济,才能提高国家财政收入。彼得认为发展民族工业和贸易便是达到这种改善的途径。

所以他利用他的整个经济政策来促进贸易和工业的发展“

(普拉托诺夫:《俄国史讲义》,第488页)。波克罗夫斯基却恰好把下述见解说成是历史唯心主义:“因为问题涉及教育,所以在外国人。。。。。。。。。。

中,将医生、药剂师、艺术家和各式各样的技术人员提到首要地位(着重点是著者所加)“。这里的”因为……所以“使我感到惊异。历史唯心主义提到首要地位。。。。

的不是技术、医学、药房、而是人们的“见解”

,即他们的一般宇宙观。药房和技术则是有着强烈的唯物主义气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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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13

波克罗夫斯基对于史学家一方面指出军事财政需要为彼得改革的原因,同时却不曾适当注意十七世纪莫斯科国民经济状况,表示不满。

这一责备不是没有根据的。

必须承认,直到现在,俄国(而且不只俄国)史学家都未充分注意研究经济关系的发展。直到现在,在他们的见解里每每对精确的政治经济知识表现出非常值得惋惜的匮乏。

波克罗夫斯基以为,不预先研究十七世纪莫斯科国的经济,便不能理解彼得改革。

这当然是正确的。但他本人也很难说完全精确地说明了这方面的情况。试举一例:他写道:“罗曼诺夫家族的几个最早的沙皇,实际上垄断了所有最贵重的市场销售物产。长期住在俄国的柯林斯说:‘沙皇是本国的第一商人’。沙皇垄断的清单给我们提供了俄国输出贸易集中的一付很有意义的图景,这种贸易为土著商业资本主义的成长建立了基础”

①。这付图景的确是很有意义的。但它完全不是以证明莫斯科商业资本主义的蓬勃发展状况。沙皇为本国的第一商人,这一情况指明俄国的经济发展程度很低及其社会关系与东方专制国家的社会关系的接近②。在古埃及,国家元首也是第一商人。关于十七世纪莫斯科罗斯的经济不发达,波克罗夫斯基并未充分明显地加以说

①波克罗夫斯基:《俄国史》,第3卷,第91页。

②莫斯科国的经济落后一方面使俄国商人对外国商人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同时又巩固了莫斯科商人等级观点中的民族主义色彩,这一点我们在下文就可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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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俄国社会思想史

明①。

他说,十七世纪的商业资本主义对于莫斯科国的外交政策和国内政策都有极大的影响。

这是对的②。

但他却未必充分注意到这种影响是在怎样的社会政治关系之下发生的③。正由于他对于这种关系没有充分注意,所以他认为我们前此所述财政需要,是一种“形而上学”的东西。事实上,完全可以理解,这种需要在一个以国王为第一商人的国家的往后发展中,起了巨大作用。沙皇垄断本身是满足莫斯科国财政需要的一种手段,而这种需要的产生又是由于军事需要。由此可见,莫斯科政府的“商业资本主义”同军事财政需要有着

①他自己就公正地指出,在这种情形下,图甘-巴拉诺夫斯基所引述的基勒布格尔的意见,以为俄国人从上层到下层都爱好商业,是什么也不能证明的(同上书,第79页)。他还可补充说,根据外国旅行家的证词,中国的城市居民是向来喜欢经商的。

“他们是真正天生的商人”

,——埃。科尔洪在谈到中国城市居民时说:——“在生活的一切场合里,甚至在最少涉及商业的场合里,他们,如果可以这样说,也想的是钱”……(引自埃利泽和奥。列克柳:《中国帝国》,第520—521页)。但是,尽人皆知,商业的爱好并没有妨碍中国人在“商业资本主义”方面远远落后于西欧。基勒布格尔说,莫斯科的商店在大多数情形下都是既小又窄,卖主在里面很难转身。在爱好商业的中国,大多数商店的情况直到最近也是这样。

“商业爱好”本身什么也不能证明,还可从这样的事实中明显看出:即某些勉强达到中级野蛮状态的非洲部落,也是爱好商业的。

②波克罗夫斯基,同上书,第Ⅲ卷,第101页。

③这种影响怎样巨大,可从下述事实中看出。荷兰人安德列。温尼乌斯于1632年获得在土拉附近建造工厂的租让权;为了保证工厂对工人的需要,遂指定宫廷所属的一整个乡区为这些工厂提供工人。

西方的工厂工业是在完全不同的生产关系下产生的。顺便指出,土拉的工厂是在同波兰作战以前建立的,其创办人有廉价向莫斯科政府提供大炮、圆形炮弹、武器及各种铁的义务。由此可见,政府在支持温尼乌斯的企业时追求何种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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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13

密切的因果依存关系,将两者对立起来是没有根据的①。



无可争论,这一军事财政需要决定了在莫斯科国占上风的那种教育的影响。

以前,俄国书生都以认识自己对东正教的忠诚为满足。

“不懂雄辩学、修辞学和哲学,但胸有基督智慧”。可是在十七世纪,莫斯科的东正教维护者却碰到一个可以用来识别“胸有基督智慧”的人们的准则问题。他们看到,莫斯科教会的礼仪与希腊教会的礼仪有许多不同。希腊教会不只一次对此提出责难。在尼空就任总主教职位以前不久,雅典教会的僧侣便宣布莫斯科用二指画十字为异教,烧毁了莫斯科的祈祷仪式书,甚至由于过度的宗教热情,要烧死保存这种书的僧侣——塞尔维亚人达马斯金。不仅如此。在斯拉夫文本的祷告和祈祷礼仪书里,发现了与希腊文本不同之处。为了决定这些偏差是否可以准许,为了研究清楚教会礼仪问题,必须求助于神学,而神学又依靠“雄辩学、修辞学和哲学”等

①沙皇的贸易垄断不仅为莫斯科国的经济落后所产生,而且支持了这种落后。普斯科夫的编年史家抱怨1636年剥夺了普斯科夫人经营亚麻贸易的权利。

“派来的莫斯科客人,奉命按照莫斯科规定的价格为国王收购,寺院和所有的人都受到很大亏损,货币奇劣,价格不自由,收购不受欢迎,一切都很可悲,说不出的仇恨,到处受到约束,谁也不敢买卖”

(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3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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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俄国社会思想史

辅助科学。总之,必须学习①。对于教育的需要的认识,必然因当时历史环境的作用而加强。在十七世纪,东正教的莫斯科国家积极参加了东南罗斯反对天主教波兰的斗争。如果说军人用武器作斗争,那么,东正教的僧侣们便不免要同天主教进行思想斗争了。这一斗争在西部罗斯早就开始了;尽管莫斯科人对于西部罗斯东正教的主张的精微奥妙不感兴趣,但在十七世纪中叶,他们已不能对之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了。

最后,如果莫斯科的牧师想要防止他的精神羊群受“异教”

的侵害,而这“异教”的代表者又是政府招聘到莫斯科的外国人,那他们在这里也是不能没有“雄辩学、修辞学和哲学”

的。

所以我们看到,莫斯科在招聘西欧造炮专家和采矿师的同时,还召集了一些有学问的希腊人和西俄人,责成他们教育莫斯科的青年人。在十七世纪三十年代,菲拉列特总主教便在楚多沃修道院设立了一所学校,称为总主教学校。

四十年代末,大贵族勒季谢夫在安德列耶夫修道院设立了一所学校,交给西俄的有学识僧侣主管。

1679年设立了一所学校,称为埃林—希腊学校,后来改称斯拉夫—拉丁学校,再后又改称为斯拉夫—希腊—拉丁学院。

在这所学院里,讲授文法、诗歌、修辞学、雄辩学、哲学、神学、宗教法和民法。学院的章程草案是莫斯科教育史上声名赫赫的西俄人西梅翁。波洛茨基写

①我们前已知悉的加济主教派西。李加里德说,异教——即分裂教派的运动——所以在崇奉基督的俄国泛滥,是由于缺乏国民学校和图书馆。他还说,如果有人问他:“教会和国家的支柱是什么?”那他会回答说:“第一是学校,第二是学校,第三还是学校。”莫斯科僧侣们的无知,是在“百项决议集”的宗教会议上就被公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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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13

的。

在希腊教育家和西俄教育家之间时常发生不协调和竞争。在建立学校的时候,关于学校应接近哪个类型:是接近希腊类型还是接近西俄类型问题有许多争论。

换句话说,在为了满足道德及宗教需要而进行的学校教育事业上,也发生了东方(希腊)影响和西方(基辅)影响。。。。

的斗争。

但是这种在同一思想领域里发生的两种影响的斗争,若与在性质上完全不同的两种知识部门——即技术部门和文学—神学部门——之间发生的两种影响的斗争相比,其历史意义是微不足道的。尽管莫斯科的僧侣极端需要充实他们的知识,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甚至本领不高的大炮技师和采矿人员也比最有学问的神学家和最慷慨激昂的“雄辩家”

对莫斯科无比重要①。

莫斯科显然意识到这一点。

克柳切夫斯基说:“基辅的学者所得到的奖偿,不及德国雇佣军官所得到的优厚”

②。我国为什么归根到底取得断然胜利的不是希腊的影响、也不是基辅的影响,而是西方国家的影响——尽管在莫斯科,人们由于天真糊涂,真正相信西方国家的基督居民是“非基督的”

,——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关于“异教”影响战胜东正教影响的社会学原因,索洛

①叶皮法尼伊。斯拉维涅茨基在他的一次布道中对东正教听众叫嚷:“要把我们心地残酷的硬化粉碎,要对发射器摆脱我们旧的罪恶,要把我们的聪明耗尽不结果实的田地,扼杀者的罪恶使我们的灵魂发出恶臭,要抛弃热情,我们要从灵魂的死亡中解放。

……“。

在当时教会修辞班上这也许是漂亮的,但从国家需要的观点来看,这也许不值得好好地写。

②《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3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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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俄国社会思想史

维约夫作了很好的说明:“首先,必须摆脱经济不富裕状态,必须增加财富和加强力量——通过发展商业和各种企业来增加财富;必须获得海洋——而要获得海洋便须手中握有武器;必须放弃旧的打算,免除用礼品名义到克里米亚向鞑靼人交纳贡赋,为此必须掌握作战艺术,学会建造和驾驶船舶,建筑要塞。为了发展商业和增加财富,必须学会敷设道路,开凿运河——必须学会一切艺术和工艺”

①。

借写这几行的机会,我想再说一次,不能不作重大保留便将索洛维约夫算作历史唯心主义者和模糊的“形而上学者”。但是关于这一点,已经谈够了。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8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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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初期的西方派与启蒙思想家

1伊。安。赫沃罗斯季宁公爵AⅠ

“非基督”

的影响虽然在莫斯科国胜利了,但这种影响也是有其重要特色的:波兰的影响就其整个性质而言,是同“德国”影响大不相同的。彼得时“德国”影响排斥了波兰影响;但在彼得改革前的时期,波兰影响在莫斯科是颇为强大的。

1671年一位西俄罗斯人(拉。巴拉诺维奇)在一封给沙皇的信中说:“沙皇陛下的高级官员会议并不鄙弃波兰文,人们欣然阅读波兰文的书。”

次年,在莫斯科曾试图——虽然结果没有成功——出售波兰文书籍①。沙皇费多尔。阿列克谢维奇精通波兰文。在莫斯科贵族的宅邸里出现了波兰用具。

波兰文,波兰书和波兰产品为波兰思想敷设了道路——虽然是一条非常狭窄的,隐隐约约的小路。我们已经读过马斯克维奇关于莫斯科人在同他谈话时坚决维护其政治制度特点的报道。一般说来,波兰影响从来不曾动摇十七世纪莫斯科人对东罗斯政治制度和社会生活的优越性的信念。但是没有一条通则没有例外。

混乱时代同波兰人密切交往的结果,最少使个别莫斯科人开始对上述政治制度和上述社会生活抱着

①米柳科夫:《俄国文化史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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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俄国社会思想史

否定的态度①。出身于雅罗斯拉夫公爵氏族的赫沃罗斯季宁,便是这种罕见的,因而更为值得注意的例外之一。

赫沃罗斯季宁公爵曾在第一个伪第米特里沙皇的宫廷里充任总管御膳的近臣。根据某些史料,他同这位伪君有可耻的关系。人们还说,他在那时便表现傲慢。但我们不去研究那些攻击,而只是指出波兰影响使他对莫斯科人的宗教观念在某种程度上抱着自由主义的态度。后来,米哈伊尔沙皇和斐拉列特总主教给他的训令指责他在“免去教衔”时便受了异教的传染。现在不能断定,赫沃罗斯季宁的宗教自由思想在那时达到何种程度。可能,在当时大批来到东罗斯首都的波兰人中,就有些人善于向这位年轻,而且一般认为很有才干的人说明:信仰东正教的莫斯科人把天主教徒当作“非基督徒”

,乃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只要他传染上了这一信念,他便可被他的同胞们称为异教徒了。在“免去教衔”的情况下,这样的异教不仅不危险,而且也许在宫廷生涯的意义上甚至是有利的。但在舒斯基的时候,这种异教使赫沃罗斯季宁受到迫害:他被发配到约瑟夫修道院去忏悔。他去那里呆了多

①莫斯科人认为他们比外国人高尚得多。但十七世纪同西方的接触,动摇了这种傲慢的心理。不仅赫沃罗斯季宁一人对于自己的同胞作了轻蔑的评价。

1634年华西里。伊兹迈洛夫——他是同舍依内伊一道在斯摩棱斯克附近指挥莫斯科战役的军政长官伊兹迈洛夫的儿子——曾被指控颂扬立陶宛王,因为他说“我们莫斯科可怜孱弱,怎能同这样伟大的国王作战呢!”加弗里尔。巴金也受到同样的指控,因为他“在莫扎依斯克时曾颂扬立陶宛王和立陶宛人,而鄙视俄国人,说后者可怜孱弱”。

(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207—1208页)。值得注意的是:莫斯科人是由于同西方邻邦交战失败,才想到自己的“可怜孱弱”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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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23

久,不详。似乎很快他就返回莫斯科,因为据他自己说,他是赫尔摩根总主教和大贵族政府冲突的目睹者。

1613年初他在姆岑斯克任军政长官,有了这个名位,他必然要“想到”

他的敌人。次年,他担任诺沃西尔警备部队长官。在弗拉季斯拉夫会同小俄罗斯的统帅萨盖达奇内进攻莫斯科的时候,他在佩雷雅斯拉夫尔“牵制了契尔克斯人的队伍”

,因此获得沙皇的银杯奖和一件价值一百六十卢布的皮大衣。那时他已是一名御前大臣。但是他显然仍受波兰酵母的影响:他没有忘记他的“异教”。此外,他给他的同代人的印象,仍旧是一个激烈和“傲慢”的人。他的一个远亲谢。伊。沙霍夫斯科伊公爵便曾这样批评他。沙霍夫斯科伊说,赫沃罗斯季宁是一个“象法利赛人①一般傲慢的人”。我们从这一同代人那里获悉他与赫沃罗斯季宁的一次争论。争论的问题是第六次全国会议,赫沃罗斯季宁谈话的语调,严重地得罪了对方。沙霍夫斯科伊公爵写信给他说:“昨天在你家里责骂了我,同时却过分自夸,大言不惭,高傲自大,象法利赛人那样,以为自己在神学教条上超过一切人。我们贫乏无知,也不可能完全不懂神学和祖籍,而你却为了我的某种小小成语,争吵不休,狂怒暴跳,极其凶残”。对此,沙霍夫斯科伊很通情达理地指出,“好丈夫为虚荣所征服、或向朋友凶残暴戾,都是没有用处的”。此外,他还说:赫沃罗斯季宁“自幼就有这种高傲自负的习惯”。值得注意的是,他说有一个叫扎布洛茨基的人,

①法利赛人,古犹太的宗教政治派别,他们对早期基督教团作过无情的斗争,因此在新约里面被贬为伪善者。——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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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俄国社会思想史

是赫沃罗斯季宁的这种恶劣爱好的“主要怂恿者”

,这个人刚刚转入东正教,而且根据普拉托诺夫教授的可靠推测,是一个波兰人①。



对于赫沃罗斯季宁的这种特殊性格,莫斯科政府并没有忽视。它开始迫害他,“拿走了”他的“拉丁”神象和书籍,用现时的话说,便是对他进行了搜查。但是,如果相信前述训令,那时他的“异教”已达相当广泛的范围。他不仅自己不去教堂,而且“殴打和折磨”去教堂的自己人。

(自由思想家却保持着大贵族的专横暴虐!)

现在他对于神的侍者言多诽谤,否认死者可以复活。这似乎意味着赫沃罗斯季宁最少否定了基督教义的某些部分。但是一个在以宗教的赞许来决定道德意义的环境中培养出来的人,当他作出这种否定的时候应有何种感受呢?当宗教成为道德的基础的时候,对宗教的怀疑便会时常引起对道德规范的怀疑。道德如果没有自己的立足点,一旦失去了宗教的支持,便会摇摇欲坠。根据给赫沃罗斯季宁传达的训令,可以断言,他在不再期望死者复活以后,是喝得酩酊大醉的。也许,事实上,他并不曾变成训令所说的那样一个醉汉。后来,他断然说,酗酒是同他的性格格格不入的。但是如果假定,在其立足的基础发生动摇的时候,这位自由思想的雅罗斯拉夫公爵后裔,一时以酒为友,

①《关于十七世纪混乱时代的古代罗斯传说和纪事》圣彼得堡,1913年,第2版,第232—2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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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23

这在心理上也不是不可能的①。当他感到他由于相信新观点而完全处于孤立状态时,这种可能就更大了。他的思想批判工作,不仅限于宗教方面。

以前他便高傲地鄙视他的同胞,现在他更用最轻蔑的态度批判他们。他责备他们对信仰问题的不合理态度,还说他们在地上种的是黑麦,而生活却靠谎言。

他针对他们,“用诗的体裁写了许多责备性的言论”。由此可见,也许赫沃罗斯季宁有时虽然滥饮了烈性的酒,但这并没有妨碍他对于亲近的人们,可能也对他本人,提出严格的道德要求。因此,就令他立足的基础动摇了,但这种动摇却不是在谈到最重要的道德问题时发生的。训令的作者还向他提出另一责备,说他称莫斯科沙皇为俄国的专制君主。他们认为这是对沙皇尊号的贬称②。然而很可能,这里有一种比“贬

①不过不应忽视,纵酒本身“在莫斯科”并不认为是恶行(“饮酒是罗斯的欢乐”)。训令的作者对赫沃罗斯季宁的指控,主要地不是说他“不断喝酒”

,而是说他在1622年整个狂欢周里“沉醉不醒”

和在复活节前夜喝得酩酊大醉。

与此同时,还指控他不出席早祷和午祷,并不按规定提前开斋。值得注意的是,对尼空提出的指控,也与沙皇和总主教这两位至尊在给赫沃罗斯季宁的训词里提出的,很相类似。在费多尔。阿列克谢耶维奇的朝代里,曾密告前总主教“在晋见阿列克谢沙皇后,在整个大斋日,喝得大醉,而且醉后无故折磨所有的人”。

……

还有一个指控似乎涉及两性道德方面:“有一个20岁的姑娘带着她的兄弟见他求医,尼空把她灌醉,这姑娘因醉而死”

(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819页)。

这是什么?

是当时流行的一种密告形式呢,还是道德的缺陷真正表现于这种密告所措的行为呢?

②“在你的信里,不恰当地称呼了国王,把国王称为俄国的专制君主。

但专制君主是一个希腊词,意为领主或统领,而不是沙皇和君主。然而你,赫沃罗斯季宁是一个莫斯科的贵族,你不应该这样称呼国王“。

(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3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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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俄国社会思想史

称“的意愿更为严重的东西。如果莫斯科的居民在同马斯克维奇争论时通常都表示拥护自己的沙皇制度,那么,赫沃罗斯季宁公爵当时既已同其他莫斯科人不完全相同,而且爱好波兰的概念,是可能相反地宁取波兰贵族的自由,并以谴责的方式称莫斯科的君主制度为专制制度,而不必作出贬低沙皇尊号的近乎儿戏的行为的。

训令的作者——而且毫无疑问,不只是这些作者——认为对莫斯科政治现实的这种态度是“傲慢和失礼”。然而在这位莫斯科人头脑中的思想批判工作一经开始,便必然使他同其敌视“异教”的同胞们极难“相处”。可是在当时的莫斯科,敌视“异教”的人们形成了一种社会环境。因此,赫沃罗斯季宁只能或者孤芳自赏、或者飘然远离莫斯科国;至于可疑的纵酒消愁,我在这里就不提了。

训令说,赫沃罗斯季宁有去立陶宛的意图。如果他真有这种意图,则以赫沃罗斯季宁公爵为代表,我们便看到第一个莫斯科人由于同其周围的社会环境的分歧而想到要离开自己的国家了。库尔布斯基也曾逃离莫斯科国。但他的离去,并非由于他在道德观念上没有同在社会地位上与他相近的莫斯科人接近的可能。他可能同很多当时的大贵族都有非常密切的来往,这没有瞒过伊凡四世。库尔布斯基虽然属于历史注定归于政治灭亡的社会阶层,但他在莫斯科不可能感到道德上的孤独。赫沃罗斯季宁的情况却非如此。尽管他由于受到波兰观念的影响,不赞同莫斯科的专制制度,但他所以决定——如果真是决定了的话——去立陶宛,却很难说是由于害怕他会因自己的政治自由思想而受迫害。我们马上便可看到,对于政治问题本身,他是不大注意的。他只觉得生活于宇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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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23

上同他格格不入的人们当中,是太痛苦了。克柳切夫斯基在论及赫沃罗斯季宁时说:“他是一个对冷酷的拜占廷教会仪节以及浸透了这种仪节的整个俄国生活,抱着深刻反感的天主教式的特殊俄国自由思想者,是恰达也夫的精神远祖”

①。

克柳切夫斯基的话不完全正确。即令他是正确的,那也要注意到恰达也夫的悲观主义,只不过是俄国的西方派在反对俄国的停滞的斗争中感到完全无能为力时所表现的那种失望情绪的最显著的典型之一,而这种失望情绪,便是在最勇敢和最热情的西方派中,也每每浸透了他们的心灵。



赫沃罗斯季宁没有去立陶宛。

1622年底或1623年初,他被再次发配“受管教”

,——这次是被发配到基里洛夫修道院的,这里他必须在一位“善良”的长老的监督下生活。总主教命令:“他不得一天不遵守修道院单人房间的规则,任何一次唱歌都不得缺席。”

在基里洛夫修道院——也象以前在约瑟夫修道院一样,我们的自由思想者没有呆多久。

1624年1月,在他具结放弃“异教”后,释放了他。一年多后,在1625年2月28日,他便死了。但他死时的本名不叫伊凡,而改称约瑟夫,因为他死前不久成为托罗伊泽-谢尔吉也夫修道院的一名修道士,死后便葬在这里。他死后留下了一些著作,在某种意义上,都是非常值得注意的著作。著作之一为关于混

①《俄国史教程》,第Ⅲ卷,第3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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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俄国社会思想史

乱时代的传说,其标题为:《俄国莫斯科时代及沙皇和神父的传说。简要的摘录,历史判断,为热爱宗教的人们修改和宣读而作。编者伊凡公爵,即伊凡。安德列耶维奇。赫沃罗斯季宁公爵》①。

《传说》是为爱好宗教虔诚的读者而作的。这一事实引起一个问题,即这位因“异教”而招致同代人不满的作者所说的是哪种宗教虔诚呢?原来,我们在这一著作中所看到的是当时莫斯科人的最普通宗教虔诚。赫沃罗斯季宁很高兴俄国虽然过去相信多神教,是所有国家中最无宗教虔诚的国家,却相反地信仰基督教后变为最有宗教虔诚的国家了。

他说:“现在国内有许多笃信宗教和遵守教规的人们,但在这以前,许多人是不虔诚和不信神的,他们同异教思想者生活在一道,——然而现在俄国不仅在农村,而且在许多城市里,都有耶稣的统一的神甫和统一的信徒了,他们思想一致,且都赞美圣父、圣子和圣灵的神圣三位一体”

②。

《传说》对于莫斯科的神圣事物表示高度崇敬,而且热烈赞扬了赫尔摩根总主教,虽然据作者自称,他受过这位总主教很厉害的折磨。

此外,如果再补叙一点,那就是在《传说》里,没有称斐拉列特为总主教,而只是称他为罗斯托夫的主教,则普拉托诺夫教授关于《传说》可能写于斐拉列特就任总主教以前的推测,便是完全可信的了。但是由于赫沃罗斯季宁在《传说》里提到他担任梁赞军政长官的职务,这是1618年和1619年初的

①这部著作刊载在我在前面时常引用的《俄国历史丛书》第13卷里,古文献研究委员会出版,第552—557页。

②《俄国历史丛书》,第3卷,第5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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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23

事情,则又应同普拉托诺夫教授一道,假定《传说》写于1619年上半年,其目的是为赫沃罗斯季宁作自我表白。普拉托诺夫说:“斐拉列特。尼基季奇在这一年从波兰回国。

当然在莫斯科,人们都知道他性格专横恶劣,所以赫沃罗斯季宁可能担心他会对他的过去进行追究。使斐拉特把他看为一个信仰东正教的人和一个爱国志士,这对他是非常重要的。赫沃罗斯季宁因此选择了写作的道路,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①。既然这样,则《传说》中充满了普通的宗教虔诚,应该说是非常适当的。在这种情形之下要问:赫沃罗斯季宁在著作里将自己装扮为一个东正教信徒和一个爱国志士是否出于真诚呢?

在解决这个问题时,必须记住,赫沃罗斯季宁在我们即将进行研究的另一著作里,说指控他相信异教是毫无根据的。他的这一见解,是不能从字面上去理解的,因为这是他写完《传说》以后开始的时期写的,根据普拉托诺夫教授的说法,他在这一时期并没有掩饰他的“异教”观点。但在这一时期(1621—1622年)

,他对东正教信仰的改变也许不曾达到他的同代人眼中那样大的程度。至于赫沃罗斯季宁在免去教衔时期所表现的自由思想,如上所述,则只能限于一般否定以天主教徒为“非基督徒”的旧莫斯科观点,并与这种否定相适应,对天主教的形式及天主教的祈祷仪式采取尊重的态度。

如果我们同意这一切——我们显然完全有根据同意,——那就可以断定,尽管赫沃罗斯季宁在《传说》里当然尽力强调,乃至夸大了他的虔诚心情,但他毕竟远远不是在对问题缺乏批

①普拉托诺夫《混乱时代历史文物》,第256—2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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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俄国社会思想史

判态度时可能对他怀疑的那样虚伪。无论如何,《传说》为说明这位优秀人物的思想状态,提供了大量即使不是直接的、也是间接的资料。



我在前面已经指出,十七世纪莫斯科人关于混乱时代的传说,证明其作者的政治发展水平是很低的。这一意见应该同样适用于赫沃罗斯季宁的《传说》。

尽管他由于接受了波兰影响而不可能成为莫斯科旧政治制度的拥护者,但他关于混乱时代的叙述,却没有对政治作认真思考的痕迹。他关于舒斯基即位的叙述,看来给了他一个最恰当的机会来表达——就令是不明确的表达,也可用讽示的办法——其对限制沙皇权力问题的观点。然而他却没有利用这一机会。舒斯基的誓词使他大发感叹:“必须向全世界、向所有生活在他的王国的人们发誓!啊,可怜!啊,不幸!沙皇只不过贪图短暂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便对天发誓了,没有人要求他这样作,他是自愿发誓的。啊,这是权力欲,而不是对神的爱!”

①只有在假定这位爱好西方习惯的赫沃罗斯季宁对政治的理解,并不比旧生活方式的辩护者高明多少的条件下,我们对于这种感叹之词才能有所理解。要知道在他以后,俄国也还有不少西方派人士在政治问题上仍旧是很幼稚的。

不要以为他在受到舒斯基的迫害以后,曾想不顾一切地谴责后者。

因为尽管他认为赫尔摩根是他的不幸的主要罪人,

①《俄国历史丛书》,第8卷,第5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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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3

而赞扬赫尔摩根的就是他。也许可以反驳说,在米哈伊尔王朝和在斐拉列特任总主教时,攻击舒斯基不会给赫沃罗斯季宁造成任何危险,而攻击赫尔摩根却意味着不能达到他写《传说》一书所追求的目的,即自我辩解。但我已说过,我虽然承认这一著作的辩护性质,却不承认其作者是一个伪君子。

一个颇有意义的细节:这位雅罗斯拉夫公爵的贵胄后裔,曾严厉谴责大贵族在王位虚悬期间的行为①。

最后,试一回忆这样的事实:赫沃罗斯季宁在《传说》里——也就是按照普拉托诺夫教授的假设,在1619年上半期——便认为鲍利斯。戈东诺夫“仇恨谄媚制造奴隶,将劳动者提高为自由人”的政策,是他的朝代的弊政②。

这一评价所以值得注意,是因为他在另一著作(《告发异教徒》)里,谈到了他因奴隶的告密而遭受折磨。这一著作可能是他在作了修道士后,根据旧事回忆而写为诗的。

可是我的奴隶已成为我的对方,他们的辱骂伤害了我的灵魂,要塞和篱栅已经撤除他们一同对我进行了诽谤!

他们的非法仇恨何其凶恶,竟要置我于死地。

他们的族系本来恶劣,对我更是极尽毒辣;

①《俄国历史丛书》,第Ⅷ卷,第553页。

②同上书,第5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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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俄国社会思想史

他们创造种种条件,使我哭泣,使我受辱①。

如果相信这篇怨言,则在我们面前便会出现下述生活现象。这位爱好西方习俗的莫斯科贵族官员发表了——而且据沙霍夫斯基证明,还是猛烈和激动地发表了在当时堪称勇敢的宗教观点。

他不去教堂,而且一般地反对拜占廷的仪式,尽管在莫斯科人的眼里,这种仪式就是宗教虔诚的本质。他不仅自己不去教堂,不仅自己反对这一仪式,而且要他的“奴隶”不再将这种仪式同宗教混同一物。由于我们这位西方派仍旧是一名奴隶主,所以他用命令乃至殴打向他的奴隶灌输宗教自由思想。然而他的奴隶却是遵守最少从戈东诺夫时期以来在莫斯科建立的习惯的:他们赶忙告发了他们的主人,这位主人遂因相信异教被发配到修道院,人们在那里对他的“信仰进行了残酷的惩罚”。部分地由于“惩罚”

,部分地由于西方影响并未深入他的灵魂,所以这位主人仍旧回到了东正教的怀抱,甚至作了修道士。然而尽管现在对东正教的虔诚心情业已控制了他,也许对于他的那些处于自由状态的亲近人们的罪恶,他可加以宽恕,但对于他的“奴隶”的背叛,却是耿耿于怀的。他生而好辩,所以用两个小写字同意刺伤他们。他在叙述他们对他的羞辱以后,慨然写道:主啊!请审判他们,

①见《新发现的十七世纪反对异教徒的论争著作》,圣彼得堡,1907年,第79—80页。这些著作经沙瓦教授发现,并由他主编作序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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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3

也把我同他们一道进行审判吧!

请衡量一下我的情感,也看看他们的暴行吧!

我的面包养大了他们,而我的仁慈却换来了他们的凶狠。

光荣属于主人①,比最甜蜜的百合花更美②。



最使公爵-修道士痛苦的是他认为他的“奴隶”忘恩负义:他用面包养活了他们,对他们慈善,而他们却告发了他。

赫沃罗斯季宁以往的自由思想没有使他看到这样一条真理,即不是主人“养活”他的“奴隶”

,而相反,是奴隶“养活”

他们的主人。波兰的贵族也远远没有认识这一真理,尽管他们的影响使他倾向于自由思想。赫沃罗斯季宁可能在作修道士时想起他怎样企图给他的“奴隶”

灌输开明的宗教观点,以及他的企图——应该相信,这种企图并不经常具有战斗的性。。

质——怎样以失败而告终。他坚决相信,不应有这种企图。

不要向猪猡撒黄金,也不要弄脏了你的两脚。

后来他一再重谈“奴隶”的背叛,再次用“诗”来辱骂

①应该是老爷。

②《新发现的十七世纪反对异教徒的论争著作》,圣彼得堡,1907年,第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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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俄国社会思想史

他们。

他们给我制造了恶意的流言,说我从奴隶征收了许多捐税。

他们不想想基督的教训,我也逃不了他们的罗织。

我们的伊凡公爵为了解释“奴隶”的这种恶劣行径,写了整篇的心理特写。在他的笔下,“奴隶”的心理形象是不受人喜爱的:他们不畏惧天上的上帝,这上帝给所有的人以大量的福利。

他们的言词有如蛛网,他们的凶狠有如罪恶的陷阱。

我一人统治着他们,统治着我的叛逆,我被安置为他们的主人,上帝给我比给他们更多的光荣。

但我孤弱无力,他们用誓言玷污了灵魂,为了他们的自由,想逃避作人的奴隶。

应该想到,“奴隶”

曾发誓证明他们对赫沃罗斯季宁的异教思想的指控是正确的。赫沃罗斯季宁方面则相信这种指控是不正确的,因而自然认为他们发誓是以誓言进行犯罪。所以他说:他们玷污了自己的灵魂,他们的话是“蛛网”。但是为什么他们要玷污他们的灵魂呢?据赫沃罗斯季宁说,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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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3

为他们不满意他做了统治他们的主人,就是说,他们受到奴隶依附地位的压迫。他们在告发他的时候,希望“逃避作主人的奴隶”

,也就是希望从政府获得自由。不能不承认,这是一个极为可以设想的解释。在莫斯科国经济落后所创造的社会政治环境里,劳动阶级对于所处地位的不满,必然要表现为赫沃罗斯季宁公爵所痛斥的那种背叛行为。谁要是懂得现时我国“黑帮”中民主主义分子的心理,他便知道,这些分子也在进行阶级斗争,不过由于他们的极端不开朗,所以斗争的方式是野蛮的,完全不恰当的和恶劣的。

现在我们看到,这种心理是从什么历史条件里产生的了①。

赫沃罗斯季宁对“异教徒”的驳斥,就其本身而言,是没有多少意义的。但是根据作者的气质,这些反驳写得很激昂,有时还表现出机智。例如,他在指责罗马教会为金钱而出卖对灵魂的挽救时,讽刺地质问它,为什么不向魔鬼出卖对罪恶的宽恕呢?

他对罗马教皇曾作如下的训诫:啊,骄傲的教皇!放弃你的淫乱吧,甚至把你的画室向全世界展出吧!

在什么地方彼得曾命令毁灭他的信徒群众,而且对虔诚的信徒和歹恶的信徒一视同仁呢?

你为什么向荡妇征收贡品,

①我在另一地方说过,“黑帮”这一陈旧的莫斯科名词,现在在我国使用得不恰当。但在这一名词已被通用的情况下,甚至不同意这一名词的人也不得不使用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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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俄国社会思想史

显然她们的淫荡是出于你的命令?

你为什么同犹太人——基督的凶手和神的敌人一同举行节日的庆祝呢?

使徒们的誓词会毁灭你,他们的神圣诫词会置你于死,你为什么不读读福音书的成语呢?

这是相当乏味的。但是当这位可怜的公爵违反他的气质而担任一个虔诚的东正教布道者的角色时,他就显得更加乏味了。例如:谁背离了东正教的信仰,他便不再与神共命运。

这种人的灵魂是僵死的,他自己也是一个卑鄙的罪恶的牺牲品①。

赫沃罗斯季宁到死都没有放弃其以为自己比周围环境优越的高傲意识,也没有改变他对这一环境的愚昧无知的沉痛惋惜。这甚至通过他关于真正信仰的乏味的虔诚空谈,也都呼之欲出,所以不禁要问:是否他以他那种仿佛剃度为僧来代替他那没有成功的出国,即借为僧来摆脱那种由欺世盗名的人们组成的社会环境呢?他是否未脱虎穴,又落龙潭呢?

①同上书,第60页和5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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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3

2沃。阿。奥尔金-纳晓金A赫沃罗斯季宁公爵只不过梦想逃离莫斯科国,而奥尔金-纳晓金却事实上逃到外国了。

事情发生在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时期——160年2月。著名的莫斯科外交家阿。拉。奥尔金-纳晓金的儿子沃因。纳晓金负着重要使命奉派去到他父亲的任所,但他却乘机“叛变”了。这件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如此不符合这位青年逃亡者的社会地位,所以虔诚的莫斯科人只能用人类宿敌的阴谋来解释这一意外。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在给纳晓金的父亲的信中正面断定事情的发生,是由于“撒旦本人以至所有恶魔”的作弄,他们“用凶狠恶臭的阴风”

,从父亲手中夺去了“这位善良温顺的儿子”。

然而史学家对这一事件的解释,却是简单得多。请看索洛维约夫对于这一事件是怎样说的:“沃因。纳晓金早就以聪明能干的青年人见称。

在父亲离去期间,曾接任其在扎列维契-第米特里城的职位,担任国外通信,向父亲传送信息和向莫斯科的沙皇本人传送信息。

但在从事这种活动之中,这位青年的头脑和心灵却别有抱负。

他的父亲反对莫斯科制度的惯常越轨行为和关于其他国家作法不同,而且作得更好的经常谈论,早就养成他景仰西方。由于想使儿子受到教育,父亲在他的身边安置了一些被俘的波兰人,这些教师力图加强他对外国人的爱慕,对本国人的憎恶,用关于波兰自由的故事去激励他。在此期间,他去过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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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3俄国社会思想史

斯科,但在这里终于使他痛苦不堪,于是,他在从国王取得往见父亲的使命以后,不去立窝尼亚,而去国外,去革但斯克,见了波兰国王,波兰国王最初送他见了皇帝,后来将他送到法国“

①。

纳晓金的父亲谴责莫斯科的制度,说其他国家的作法不同,而且作得更好。他已经懂得西方文明的价值。但他以为,莫斯科人在抄袭西方的同时,能够保持其旧莫斯科生活方式的主要特征。但纳晓金本人却已被旧的莫斯科生活压迫到极点了。他在莫斯科感到窒息,感到痛苦不堪。索洛维约夫似乎为此责怪他的波兰教师,仿佛他们力图使他们的学生加强对外国人的爱慕,以及用波兰自由的故事来激励他。但是青年纳晓金的波兰教师,并不需要故意促使纳晓金憎恶本国的生活。当时的莫斯科制度和习俗已给自身作了说明。敏感热情的青年只要对给他描绘的西方文明景象有了向往之情,便会感到莫斯科“窒息”的沉重冲击。这时,出国愿望的形成,便是完全自然的事了。

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坚决要求引渡这位逃亡者。他训令纳晓金的父亲要想方设法关怀自己的儿子,“以便捕获儿子后带来见他,为此约许发给5千、6千乃至1万卢布。

如果这样尚不能捕获,如果纳晓金的父亲认为必要,那就将他的儿子就地歼灭,因为伟大的国王放他到父亲那里去时,是让他带了许多关于公事的指示和公报的“。

最沉默的沙皇对奉派带着这个训令到老纳晓金那里去的人说,“关于他(即小纳晓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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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3

金——著者)已死的消息,要在听过父亲的话以后说,而且要酌量他的情况,说得机巧“

①。

我不知道,这位最沉默的沙皇的主张,是怎样传达给悲伤的老纳晓金的,以及他曾否协助——如果他想到公家的需要——杀害他的儿子。我以为即令在当时的莫斯科,也不是每个做父母的都会这样作的。

象赫沃罗斯季宁公爵和沃因。纳晓金这样的人,都在莫斯科“感到厌恶”而向往着国外。但是对于西欧的生活,他们也是难以适应的。他们的不幸,难以忍受的大不幸,在于他们在莫斯科境界的两面,都是外国人。此外,俄国的逃亡者由于同旧关系的决裂,其经济状况必然很糟:并不是任何人都在立陶宛有封地的。

被迫的闲散和令人苦闷的地位不定,使他们在过去所烧毁的事物面前低头。年轻的奥尔金-纳晓金忏悔了自己的“背叛”

,得到了宽大。

165年8月底,他收到文书,用沙皇的名义说:“来禀收到,我们仁慈地宽恕你,相信你不负我们崇高的仁慈……获得自由。”

但是他必须居住在父亲的村庄里。而且在那里,他也很快受到干扰。

166年9月,他在“严密监管”下被发配到40年前在墙壁上写着“伊凡公爵”

的同一基里洛夫修道院。

修道院当局必须监督他每天去教堂。不知道他是否象赫沃罗斯季宁一样在信仰上受到残酷折磨,但次年1月,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便指令解除对纳晓金的监管,将他释放到莫斯科。这次释放他,是因为他的父亲老纳晓金在同波兰签订安德鲁索夫和约上立了

①同上书,第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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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俄国社会思想史

功。但是当这位有功的使臣想再次为他的儿子谋取一个外交职业时,却未能成功。纳晓金被送回农村,不过,也不是永久的。最后,这位过去的流亡者在外省一处边远地区作了一名地方官员①。

可惜我们总也无法知道,他在请求宽恕和根据自己的意愿和根据上峰的命令从国外回到莫斯科,从莫斯科回到父亲的村庄,从村庄去到修道院,从修道院再次回到村庄,最后担任地方官员时是怎样反复思考和反复感受。无论如何,毫无疑问,这位当时少有的有学识的人,是经历过长期痛苦的心灵悲剧的。我们可以把他看作莫斯科从东方转向西方的最早牺牲者之一。他在莫斯科所身受和驱使他逃往国外的“痛苦心情”

,就是后来许多俄国西方派所不得不身受的那种痛苦心情。

可以说,天才的教授BC佩切林在十九世纪逃离莫斯A科时所走的道路,是沃因。纳晓金在十七世纪首先开辟的②。

不过佩切林是死在外国。

①见维塔里。爱因戈仁:《沃因。奥尔金-纳晓金传记的片断》,载《欧洲通报》1897年2月号,第883—887页。

②请读者原谅我谈得太远了,但我不禁想起佩切林在1837年3月23日写给斯特罗加诺夫伯爵——当时莫斯科教育区的督学——一封信中下列数语:“……您要我回莫斯科。

……唉!

伯爵,你自己虽然并不愿意,但你却给我作过多少坏事啊!当我看到这种恶劣的牛马生活,这些卑鄙的东西,……这些在身上找不出创造主的痕迹的人们的时候,当我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我是会死去的!……

我对自己说,你将不得不堕落到你现在所蔑视的这些人的水平;你将要在他们的社会的污浊中厮混;你将象他们一样变为一名满怀善意的老教授,满身铜臭,挂着小十字架,充满一切肮脏的东西!那时,我的心将笼罩着深切失望和不可救治的悲哀。自杀的念头将象黑云一般在我思想上飘荡。……“你们看到,佩切林在莫斯科也是”痛苦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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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初期的西方派与启蒙思想家(续)

3格。卡。科托希欣AⅠ

在沃因。阿。纳晓金以后数年,即164年底,外交事务衙门的秘书格。卡。科托希欣逃亡外国。我在前面谈到米哈伊尔获选即位,发表限制君权的诏书和莫斯科政府对农奴的某种关怀时,曾提过他。如果说科托希欣的出走,完全是由于理想的动机,那是未免过于牵强的。

163年7月,有一位名叫艾伯尔斯的人,受瑞典政府的派遣来到莫斯科,从科托希欣那里获得某些保密的外交情报,为此给了他一笔报酬(40卢布)。因此,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件无可争辩的叛国事实。在十九世纪,莫斯科的斯拉夫派严厉地谴责了科托希欣的这一行为。当然,西方派怎样也不能同意他的背叛。虽然根据某些学者的正确意见,莫斯科的官僚阶层一般在道德上都是可疑的,都是乐于出卖受贿的;然而不应忘记,艾伯尔斯在其送给瑞典王的报告里说科托希欣虽出生在俄国,而他在情感上却是一个善良的瑞典人。这仿佛是说,艾伯尔斯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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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俄国社会思想史

没有单纯地把他看作一个只是贪图财富的间谍。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实是,更早以前,科托希欣与一名伊凡戈罗德(纳尔瓦)商人库。奥夫钦尼科夫相识,这商人是瑞典人。后来,在逃到国外后,据科托希欣自己说,他看到奥夫钦尼科夫“刚毅勇敢,忠心耿耿服务于他的国王陛下”。没有理由去假设,奥夫钦尼科夫对瑞典的忠心耿耿是在科托希欣逃亡以后才产生的。很可能,这种忠诚在这位瑞典籍的俄罗斯人同莫斯科的秘书初次见面时,便已存在。由于奥夫钦尼科夫没有任何必要将他对瑞典的同情掩盖起来,所以,也许他的影响曾促使科托希欣自己产生为瑞典服务的意愿。科托希欣是在瑞典外交官的直接影响下产生这种“意愿”

,当然也是可能的,因为他从1659年起便同这些外交官发生接触。最后,还可回忆一下,就在他同瑞典人发生外交接触时,他遇到一次不幸事件,无论当时莫斯科人多么能够忍辱负重,这件事仍使他深感痛楚:由于他无意写错了国王的尊号,因而受到笞刑。在向西方的转变(尽管只是胆小和迟缓的转变)业已开始的时候,笞刑是可能在某些莫斯科人的头脑里引起批判的思想的。不巧得很,不幸的秘书在饱尝莫斯科笞杖之后的同一160年,两度奉派携带外交文件前往雷瓦尔瑞典外交代表团。科托希欣目睹瑞典人的比较柔和的道德风尚,而他的脊背对于莫斯科笞杖的冷酷无情则记忆犹新,他是可能得出一些不利于祖国的结论的。次年中期,他参加卡尔季斯和约的签订,再次与瑞典人来往。回到莫斯科后,他又遭受了一次新的不幸。

在他出国期间,他的房屋及全部家私均被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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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43

在自传①里写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处分我的父亲的过错。他是莫斯科一处修道院的会计,杜马贵族议员普罗科菲。叶利扎罗夫迫害他,造谣诽谤说他仿佛滥用了交他保管的修道院公款。但此事未经证实,因为搜查以后,发现我的父亲只缺少了五枚铜币。……尽管如此,无论我从卡尔季斯回来后怎样请求,却未发还我的财产。”

这样的事故也是能够造成不利于莫斯科制度的思想的。此事以后不久,科托希欣又被派为信使,也是到瑞典。瑞典人很好地接待了他,并赠给他两个银质大酒杯,价值三百零四个达勒尔。天知道,这算什么贵重的赠品!

但是尽人皆知,宁住小屋,勿害大病。

在瑞典,科托希欣得到两只大银杯的赠品,虽然并不怎么贵重;而在莫斯科却受了笞刑,遭到破产。后来他自己说,为瑞典服务的意向,便是在这次斯德哥尔摩之行时产生的。既然他有了这种意愿,则他将国家机密出卖给艾伯尔斯,便事实上是他对瑞典的真正同情的反映了。重说一遍,背叛终究是背叛;但我所指出的情况说明了造成背叛意向的条件。

在科托希欣逃出俄国以前发生的一个情况,也是值得深切注意的。人都知道,那时(164年)俄国与波兰作战。科托希欣必须参军,受沙皇军政长官的指挥。按照莫斯科的旧习惯,军政长官们无不相互激烈争吵,并向莫斯科密告进行相互攻讦的。尤利。多尔戈鲁基公爵劝诱科托希欣支持他对切尔卡斯基公爵的密告。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科托希欣

①《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朝的俄国》,圣彼得堡,184年第3版,第18—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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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俄国社会思想史

拒绝他的劝诱,因而当然引起了多尔戈鲁基公爵的不满。这时他离开祖国的意愿,终于形成。关于这个问题,他说:“在这种困难情况下,可惜我没有同切尔卡斯基公爵一道回到莫斯科,尤其使我痛心的是我为沙皇服务的失败:我的忠诚和努力所得到的报酬是在我的父亲无辜受辱之下失去了房子和我的全部财产。考虑到我如果回到多尔戈鲁基那里去参军,完全可能,我所得到的将是仇恨、折磨和拷打。由于我没有执行他陷害切尔卡斯基的愿望,我决定离开我的祖国,我在祖国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①。

科托希欣经过波兰、抵达瑞典,在这里被接纳担任公职。

瑞典人是能够重视他的卓越才能的。但是在瑞典,他也不走运。

167年8月,他不幸与醉后嫉妒他同其妻子要好的房东发生斗殴。科托希欣用短剑致命地刺伤了他的对手,因而被判处死刑。为他作传的瑞典人巴尔克古津坚决地说,他的罪行不是预谋的。他称科托希欣是无比聪明的大丈夫②。

出于对叛徒的蔑视,斯拉夫派忘记了问问自己:为什么这位“无比聪明的大丈夫”在莫斯科住不下去呢?为什么莫斯科不能为他的丰富才能找到用武之地呢?

①《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朝的俄国》,圣彼得堡,184年第3版,第20—21页。请注意,他没有提到笞刑。他可能觉得向瑞典承认他受过这种处分是可耻的。

②《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朝的俄国》,圣彼得堡,184年第3版,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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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43



科托希欣所写关于俄国的著作,包含着许多足以说明十七世纪莫斯科国情况的重要资料。从俄国社会思想史的观点看,他的著作很重要,它是一部人事文件,说明彼得前莫斯科对于一个多少了解西欧社会生活,且不属于社会上层的有才干的俄国人所造成的印象。

伊凡。赫沃罗斯季宁公爵指责莫斯科人缺乏诚实。科托希欣则谴责他们“本性”粗鲁,并且解释这是由于他们“不畏神”。

他报道政府在莫斯科沙皇殡葬日从监狱释放罪犯一事时慨叹道:“参加那次殡葬的人们真不幸,因为殡葬在夜间举行,参加的是大批莫斯科人和从城市和县区来的人。然而莫斯科人生性就不畏神,抢劫街头男女衣服,把人打死。那天的一些暗探,象通常在沙皇殡葬时那样,打死打伤了一百多人。”



科托希欣对于那些“不是由于才智,而是由于出身大家族”

而获得高贵称号的大贵族的著名评价,更是维肖维妙。

这种大贵族在国王的杜马开会时,“摸摸自己的大胡子”

,不发一言,“因为他们丝毫不通世事,而且每每是目不识丁”

②。

科托希欣对于莫斯科人不学习,是碍难苟同的。他希望不仅男人,就是女人,也要读书。他在谈到莫斯科接待波兰

①同上书,第23页。

②同上书,第26—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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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俄国社会思想史

王的使臣时指出,这些使臣未被引见女皇,借口是她有病。

实则她当时健康如常。对此,他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办呢?答复是:“莫斯科国的女性未学文化,没有这种习惯,而且头脑简单,辞令既不利落,态度也很腼腆”

①。莫斯科女性的不伶俐和不适当的“腼腆”

,迫使我们的作家考虑:这些不逗人喜爱的特质,是从哪里来的呢?他解释说,这是由于莫斯科上流社会妇女的深闺禁闭。

“由于她们自幼年到出嫁,都在父亲那里生活于隐秘安静之中,除最亲近者外,外人见不到她们,她们也见不到外人。

因此,可以想见,她们怎能成为更聪明、更勇敢的人呢!就在出嫁以后,她们也很少见人“。因此,皇后不便接待波兰的使节,便毫不足怪了:”如果那时沙皇命令波兰使臣去外交使团晋见他的皇后,而皇后在听了使团的话后不能作出任何回答,那岂不要使沙皇本人难堪吗“!



为科托希欣的书第一版而作的序言,把他的前述见解说成是罪恶。序言写道:“彼得大帝以前,皇室妇女不参加宫廷。。

和其他公众典礼,其原因不是教育的缺乏,而是自古以来的崇高习惯使然。“

作为证明,序言的作者提出索菲娅。阿列克谢耶夫娜皇后,“她的聪明才智,不仅受到俄国人,而且受到外国人的特殊赞扬”

③。但是,第一,科托希欣所说的不是莫

①《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朝的俄国》,圣彼得堡,184年第3版,第63页。

②同上书,同页。

③同上书,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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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43

斯科妇女的聪明,而主要是她们的教育。

第二,谁都知道,索。。。。

菲娅皇后乃是一个罕见的例外。而且就是这个例外,也是在科托希欣出国以后才出现的。

这位天才的秘书在参加外交使团的时候,看到莫斯科使臣的愚蠢行为,定会不只一次感到难堪和遗憾。他写道,在同外国的代表会谈时,他们是按照莫斯科给他们的指令说话的。他们的这些言词,都由秘书记录下来。但除事实上说过的话外,也记了许多别的话,暴露出“使臣的欺骗才能,”其目的就是为了“向沙皇骗取荣誉和俸禄”。于是,科托希欣又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办呢?”

他的答案仍是:他们是由于没有学识,才这样办的。

“俄罗斯国的人以自己的门第而高傲自大,没有作任何事情的习惯,因为他们在本国未受良好教育,而且除了傲慢、无耻、仇恨和谎言之外,什么也学不会。他们由于无知说了许多相反的话,或由于草率而反复多变,后来又在一些言词里时常颠倒错乱,把意思弄反了,这时便将过错推诿给翻译人员,仿佛是翻译的失误”

①。

科托希欣是为了使外国人了解俄国而写他的书的。他常常害怕他所写的关于莫斯科生活缺点的报道不能取信于西方的读者。于是他便向读者保证他所写的正确。例如,他在谈了莫斯科外交使臣的无知后,附带作了如下说明:“聪明的读者!

请在读本书时不要感到惊奇。

这一切都是

①《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朝的俄国》,圣彼得堡,184年第3版,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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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3俄国社会思想史

真实的,因为这个国家不将自己的子女送到外国学习科学和习俗,害怕他们在知道外国的信仰、习俗和良好的自由以后,会废弃自己的信仰,接受别的信仰,再也不想回到自己的家园和亲人那里去了“

①。



鲍利斯。戈东诺夫派到外国学习科学的青年,都永远留住在外国。科托希欣想必听到这一情况。此外,他根据自身的经验也知道,在对西方的“自由”有了某种理解之后,多么难于忍受莫斯科的笞杖。

库尔布斯基责备莫斯科的沙皇,说他剥夺了他的臣民自由出国的权利。科托希欣对于缺乏这一权利,也是不高兴的。他写道:“关于莫斯科人出国问题,除奉沙皇的命令和接洽商务者外,其他的人无论为了什么事情,都不准派出。至于商人虽可到外国经商,但他们必须提出贵族的保证书,严格担保他们的商品和人员将不留在国外,而全部回国。无论何人,不管是公爵或大贵族或别的人,其本人或其子嗣兄弟,未经叩请国王允准,无论为了什么事情出国,均以叛国论罪,其世袭领地或封地庄园及人员,均没收归沙皇所有,如系本人出国,则遗留的亲属将受拷打,查询他们是否知道出国亲属的想法。如果有人送他的儿子,兄弟或侄辈出国,则家主将受拷打,查问他为什么送他们出国,是否带动军人反对莫斯科

①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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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43

国,想要控制国家,或学习其他某种盗贼主意①。“

叛国归叛国,而事实却是科托希欣提出了一付完全正确的——尽管自然是很凄凉的——莫斯科生活的景象。

我想,斯拉夫派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因此他们特别愤怒地批评了科托希欣。在斯拉夫派感到极为亲切的莫斯科国里,是连一点“自由”的迹象也没有的。应该假定,如果由科托希欣写出莫斯科国所需要的改革,那他一定会将比较完全的迁徙自由,摆在首要地位。这一要求也许是他的政治自由思想的极限。严格地说,在政治方面,他的批判思想——同赫沃罗斯季宁的思想一样——是很迟钝无力的,是几乎完全保持了莫斯科的呆板笨拙的。当然,他不赞同伊凡四世的残暴,不称他为雷帝,而称他为傲帝。按照他的说法,伊凡傲帝是在“愤怒和仇恨的心情之下用暴君的习惯”

来统治国家的②。

但是丝毫不反对东方“世袭”君主专制的许多莫斯科人,也都谴责伊凡“傲帝”的暴政的。科托希欣论米哈伊尔的限制权力“诏书”

的命运一文,完全不足以证明他的政治思维的明确性。他只满足于以下的说法,在阿列克谢即位时,由于性格“沉默”

,遂未恢复限制权力的“诏书”。他没有问问自己,这位权力无限的统治者的沉默性格,是否对被统治者提供了充分的保证。

此外,他不觉得应该阐明,从国家元首及其臣民之间的相互政治义务的观点说,限制沙皇统治的权力意味着什么。他珍

①《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朝的俄国》,圣彼得堡,184年第3版,第58—59页。

②同上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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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俄国社会思想史

惜“良好的自由”。但他还不懂得,这种自由必须用一定的政治制度来保障。

最后,他的政治思维的呆板性,还有一种表现。为了解释为什么阿列克谢沙皇称为专制君主,他说这是因为不曾从他那里拿到限制权力的诏书。但他自己又说,米哈伊尔沙皇虽然颁发了限制权力的诏书,却仍署名为专制君主。

看来,他不难看到,既然如此,则“诏书”同这种尊号并无任何关系。

但他对于这类问题是很少注意的。

他虽然不很懂得一定政治规范的意义,但他却深刻看到莫斯科的不自由极大地阻碍了国内生产力的发展:他在这方面是一位真正的西方派。他写道:“莫斯科国不出产金银。虽然根据史书所记,俄国产金银,然而不能勘探,即使勘探了,也为数不多。此外,莫斯科人不搞实业。但在外国,出产金银地方的人们,都会从事勘探。人们不愿参加这种事业,因为为此必须开办工厂,花费很多钱。他们就会显示出自己的理想,但后来无论如何也不开办这种企业和工厂,便把事情丢开了”

①。

情况就是如此。当莫斯科政府认为将某一市民的财产“抄没归沙皇”

为好事时,市民是不能从法律上保护这种财产的。这就自然既不能促进莫斯科居民进取精神的发展,也无助于吸收外国资本向本国投资。

阿。尼。佩平正确指出,如果将科托希欣说成是组织严

①《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朝的俄国》,圣彼得堡,1844年第3版,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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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53

密的莫斯科制度的唯一的恶意否定者,那是错误的。就对这一制度的否定态度而言,这位天才的秘书是有其先行者的。

在前一章里,读者已经熟知科托希欣的两位先行者了。

4尤里。克里扎尼奇AⅠ

赫沃罗斯季宁、纳晓金和科托希欣是当时在莫斯科刚刚产生的俄国社会思想西方派的代表。尤里。克里扎尼奇则是。。。

当时同样新出现的一个斯拉夫派——更正确地说,泛斯拉夫。。。。。。。。

主义派。但是,不要以为克里札尼奇的泛斯拉夫主义同我国。。。

晚近的泛斯拉夫主义或斯拉夫派有很多共同之处。

克里扎尼奇不是莫斯科国的宫廷居民①。

用他的话说,他是在热爱斯拉夫民族的俄皇的仁慈庇荫下,前来定居的。他愿意定居在所有大斯拉夫部属中唯一未受外国人影响的人民之中:他认为波兰人已完全屈从于外国影响。他打算在莫斯科编写斯拉夫语语法和词汇,写一部俄国史。最后,他显然希望进入宫廷,而且由于他的渊博知识,希望成为一名沙皇的顾问。他写了很多东西;但在这里,重要的是他在讨论政治的未完成之作(《政治杜马》)

②。

①他于1617年生于克罗地亚;就学于维也纳天主教神学进修院;1646—1650年居于莫斯科国,160年再次来此;次年被流放到托波尔斯克,在这里住到1676年;死于1680年以后。

②这一著作由别索诺夫发现,并经略加删节,刊登在1859年度《俄国谈话》杂志的若干期的附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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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俄国社会思想史

很难说,克里扎尼奇在抵莫斯科前对俄国生活是怎样看法的。但是我们明显看到,他对莫斯科的印象并不算好。

作为斯拉夫主义的顽强辩护士和“德国人”的不可调和的敌人,他辛辣地谴责外国旅行家关于莫斯科人民写了种种“可耻的谎言”。下面就是他所举的一个可恶的例子,可惜这样的例子到现在仍未过时:“鲍利斯,就算你走遍全世界,你也不能在任何地方找到象这里、即罗斯所看到的那种极为令人厌恶的、卑鄙和可怕的酗酒行为”

①。莫斯科人的“笨拙”

、“不可靠”

及由此而产生的多疑,也使克里扎尼奇深为不快②。

总之,他看到莫斯科人有非常多的“缺陷”。但是我们的泛斯拉夫主义者引以自慰的是,他以为他们所看到的莫斯科人民的重大缺点,并非与生俱来,亦非来自信仰,而是由于“恶劣的法律”。人们说,“俄罗斯人”除非受到鞭笞便什么好事也作不成。

“德国人”说,这是俄罗斯人的牲畜本性③。克里扎尼奇对此愤然怒斥,说“这是一纸谎言”!

如果许多俄国人

①克里扎尼奇在这一著作的一些地方,用鲍利斯——一个不懂科学的莫斯科居民和知识丰富、表达作者观点的赫尔沃伊两人对话的形式来叙述他的观点。

②“我们的智力迟钝,手足笨拙”。不过,他的这点意见是指整个斯拉夫人的。俄国人、波兰人和整个斯拉夫人无论在海上或陆地都不作“远程贸易”。

“我们的商人不学算术,因此外国商人可以随时无情地玩弄和欺骗我们。”

(克里扎尼奇用自己臆造的方言写文章,这种方言是各种不同的斯拉夫语言的奇特的、有时很难理解的混合体。)

③克里扎尼奇无疑地是指奥列阿里下述数语:“同样,由于俄国人本性残酷无情,他们似乎生来就是为了作奴隶,所以对于他们,必须经常加以残酷严峻的压迫和强制,采取刑拷和殴打的办法,经常强迫他们工作”

(《游记》,第149—1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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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53

的行为良好,不是由于诚心向善,而是由于害怕惩罚,则这种情况的原因,乃在于莫斯科的“残酷占有制”

:由于这种占有制,俄国人才感到生活本身令人感到“坏透”了。如果德国人或任何其他民族也陷入这种条件,他们也会产生相似的、或更坏的缺点。按照克里扎尼奇的意见,莫斯科国一切恶的主要根源,就是“残酷的占有制”。在较为温和的制度之下,这个国家的人口会比当时要多一倍。

“残酷的占有制”

比自然灾害更能妨碍人口的繁殖①。克里扎尼奇关于“残酷占有制”

的后果的这些见解,同孟德斯鸠的一句名言很相类似:“一个国家并不是由于土地肥沃,而是由于自由,才被认为是文明的”。克里扎尼奇大概在这个问题上是完全同意《法的精神》作者的,尽管在自由这一概念的含义上,他显然与孟德斯鸠不能保持一致。

莫斯科没有公正的法庭,这也使克里扎尼奇深感不快。

他认为这是因为官吏的报酬太少。但他虽然理解这一祸害的原因,却仍不能容忍按照他的说法,当时的情形是:负有保护私有财产之责的一些机关的代表,仿佛都在对盗贼说:“弟兄们,随便偷罢,抢罢,分给我一部分,你们便可得到宽恕!”

因此,使克里扎尼奇感到奇怪的,不是莫斯科有许多盗贼,而是“正直的人们”还能在那里生活。

由于相信“俄国人”的最大不幸在于他们国家所特有的那种“殊酷的占有制”和“恶劣的法律”

,克里扎尼奇拟订了

①“瘟疫、灾荒和战争不能造成长期的荒芜,经过不多年的时间,这种土地上又住满了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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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俄国社会思想史

一整套改革方案。

克柳切夫斯基说,在读他所拟订的改革方案时,你会不禁慨叹:“这就是彼得大帝的方案啊!

甚至缺点和矛盾也都相同“

①。的确,相同,也很不相同。事实上,克里扎尼奇的方案在许多方面是同彼得的方案相仿佛的。象彼得一样,他认为发展国家的生产力,具有重大意义。他说,在贫穷的国家里,国王也是穷的。不仅如此,他还希望政府能关切人民的最低层。

“在平民众多而富裕的地方,国王和统治者,乃至显贵也会是富有和强盛的”。这位克罗地亚的学者的这一意见,与政治经济学中的重农学派创始人魁奈所说的“农民穷,则王国穷;王国穷,则国王亦穷”

,是很相似的。这个思想,我们在彼得的同时代人、农民波索什科夫所著《论贫富》一书中,亦曾读到。波索什科夫书中的这一思想,给我国某些作家以所谓根据,夸耀说西欧经济科学的一个最伟大发现是先在俄国作出的。只有完全不了解政治经济学史和西欧国家的经济政策,才会说出这种毫无价值的空话。

“在劳动居民穷的国家,其国王亦穷”——这一发现,是远在斯拉夫作家有所理解以前,已由“外国人”作出的。而且无可怀疑,外国的理论家,也是在实践家、即在那些以充实国库为职责和利益。。。

的人们有了这一发现以后,才知道这一发现的。克里扎尼奇本人对于政府为什么要关心劳动群众的福利解释如下:“皇帝②、统治者和显贵所以关心平民,是为了以后能够永远掠夺

①《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325—326页。

②克里扎尼奇随处都称国王为皇帝,他认为这个称号比沙皇要崇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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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53

他们。“这里说得很明显,他也认为问题主要不是为了平民,而是为了能够”掠夺“

①。后来,“劳动人民的贫困造成国家的贫困”这个定理,已不再符合经济的实际情况了。社会主义者说得正确,劳动群众的物质情况,恰恰是在富有的国家最为恶劣。我们看到,克里扎尼奇本人便不得不在他的著作里指出这一似乎反常的现象。但是在他的时代里,资本主义的发展,刚巧已开始通过其自身的过程,推翻上述定理。因此,欧洲的许多理论家和实践家才不断承认它和复述它。

“塞尔维亚人尤里。伊凡尼奇”——莫斯科人当时是这样称呼克里扎尼奇的——便是从他们那里抄袭了这一定理的。但是无论如何,他坚决主张发展莫斯科的生产力,在这方面,他同彼得确乎是一致的。关于怎样的国家才能说是富国的问题,他解答说,凡是金银多,矿产多的国家,便是富国;其衣着材料和食物充沛者更富;而“手工制品”发达、海上贸易繁荣者,则富强甲于天下。我们“在英国和布拉班”

(即尼德兰——著者)就看到这种情况。就这点说,留学荷兰的彼得,也会完全与他同意的。

①1726年秋,缅希科夫,奥斯特曼、马卡罗夫和沃尔科夫在回答给最高机密会议议员所提的问题时,提出一份报告,在其他意见中,我们在这里读到下述意见:“因为军队是极为需要的,没有军队国家就不能保持其存在,所以对于农民,必须给予关怀,因为士兵与农民血肉相连,没有农民,便没有军队。”

(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4卷,第887页。)由此可以再明显不过地看出,为什么官僚们。。。

对于“平民”

,要表示关切——而且真正是表示关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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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俄国社会思想史



但是越是往后,重要的差别便开始出现了。彼得喜欢“外国人”

,并吸收他们来到他的国家;而克里扎尼奇则对他们感到不能忍受,他主张“下逐客令”

,并“封锁边境”。他说,俄国人民需要一种“非常善良的法律”

,禁止莫斯科国王的臣民在外国流浪,取缔“任何外国人”前来俄国“东探西望”。这样的法律对俄国人民是有利的。他极为重视这种“封锁”

,认为这是莫斯科罗斯的“根本支柱和基础”

,可同东正教信仰、君主制度、国家完整和民族独立,相提并论。克里扎尼奇在这方面不仅远远落后于科托希欣,而且落后于库尔布斯基;读者记得,库尔布斯基曾为“封锁边境”而责备伊凡四世。克里扎尼奇的这种“封锁边境”的主张,是同他对发展俄国生产力的关怀直接发生尖锐的矛盾;因为他曾建议,为了发展生产力,不惜支付巨额工资从外国招聘优良手工业者来俄国训练俄国人的。同样,克里扎尼奇把大规模贸易看为发展国家财富的必要条件的观点,也同他的另一观点不一致,按照这种观点,商人乃“游手好闲和浪费粮食之辈”

,因此政府对于他们,可以比对其他任何阶级的居民,更不客气。

这样的矛盾出现在象他这样一个有学识的人的身上,是很奇怪的。

也许,这部分地是由于我们所看到的他的主要著作,尚未完全定稿。

如果克里扎尼奇对于他的著作作了最后修订,也许他能够使他的叙述不致使我们感到相互不一致、或至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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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53

难一致。

①然而即使如此,他的“封锁边境”的主张和他对商人的尖刻评论,也无论如何使他的方案和彼得的计划很难完全一致。此外,还应考虑到——这当然是最主要的——克里扎尼奇对于莫斯科社会生活的最主要特点的态度,是同彼得完全不同的。

他写道,皇帝是上帝的全权代理人和“活的法律”

;他的权力是无限的,他的行为不受人间法庭的裁判;最后,国内所有的一切,都为皇帝所有。

读者在看到他的这种观点时,会以为就是伊凡雷帝,也丝毫不会反对他的政治学说的。

可是,读者很快就会相信,在克里扎尼奇看来,雷帝的君主制度乃是最凶恶的暴政,而他这位君主制度的坚决拥护者则是暴政的不可调和敌人。

对于莫斯科人鲍利斯提出的“何谓暴君”

问题,西斯拉夫人赫尔沃伊在一次对话中激动地答道:“暴君是人民的盗贼,既不害怕法庭,也不害怕犯罪。他是无法无天的刽子手。他这种人是人的否定,是衣冠楚楚的魔鬼。他可以好话说尽……却并非出自心愿。用我们的话说,暴君就是杀人魔王”。暴君是狼,而皇帝则应该是牧人。皇帝的光荣高于天下一切光荣,而暴君则是“对皇帝的最大羞辱”。克里扎尼奇指伊凡雷帝的最残酷的“杀人魔王”。

他的行为引起上苍

①我所以用这种可能性来解决克里扎尼奇的上述矛盾,是因为我假定他的用语并不都能准确地符合他的思想。

例如,“封锁边境”

可能归根到底只是表示他的一个表达得极端不准确的信念,以为必须实行保护关税,以利民族工业的发展。

他是确实有过这一信念的人为例证,我可以指出《论手工业》一书第二篇。

(见《俄国谈话》,1859年第1期附录,第34页)

,克里扎尼奇在那里提出的见解,与后来弗里德里希。李斯特所见者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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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3俄国社会思想史

的“恶报”

①。我们的“塞尔维亚人”深信,吕里克王朝的灭亡,乃是上帝对伊凡。华西里维奇沙皇“杀人魔王”的惩罚。

当然,对于伊凡四世的残暴的这种坚决谴责,并无任何新颖之处。我们已经看到,莫斯科想从国王手中获取限制权力诏书的一切企图,都是由于他们希望预防这种残酷暴行的重演。

然而克里扎尼奇却不仅是仇恨“杀人的暴政”。

他对于君权无限的见解,是同在莫斯科国居民中流行的见解,大不相同的。

无怪乎他说,善良的沙皇即使在“凶恶的法律之下,也不会是贪求无厌的”。

特别值得指出的是,这一君主专制的坚决拥护者一方面断言,甚至他所仇恨的“杀人魔王”也比“庶民统治”

要好一些②,同时又认为必须对皇帝的权力规定一定的界限。他说,无限的权力是违反上帝和自然的规律的。上帝授予权力是为了创造,而不是为了破坏。自然“告诉”我们,“不是皇帝设定帝国,而是帝国设定皇帝”

,——“这句话我们不妨反复多说几次,因为皇帝必须在思想上多多想到它”。

根据这位塞尔维亚人克里扎尼奇的学说,皇帝的权力有三种来源。它可能来自继承,来自征服、或授自人民③。由于征服者显然只能在被征服者还不及他强大时进行统治,所以实质上,只有两种合法的权力来源。但就继承说,谁也不能传授超过他本人所有的东西。因此,皇帝的权力不能合法地

①他是“整个残酷占有制的祸首”。

②就是说,一个人的暴政总比人民的暴政要好一些。

③关于召请大公的历史传说,克里扎尼奇认为是一种愚蠢的神话。他的见解是:所以召请大公,似乎是由于人民饱受内乱之苦。可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为什么所召请的不是一个大公,而是整整三个大公呢?

斯拉夫人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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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53

超出其“选民”所规定的界限。

“选民”也不能给皇帝以随心所欲作好作坏的权利:诸如“出卖、割让、劫掠、破坏”等等。尽管国王一经选出便不受人间法庭的裁判,但他如违反其臣民的自然权利,那还是对神、对自然有罪的。这同波丹所说的“世袭君主专制”和欧洲君主专制之间的差别,很相类似;我想读者对此是很了解的。

固然,每人对于神和自然的意志,见仁见智,解释互有不同,因此,在提到这种意志时,对于那种恰恰需要明确的东西,却并不都有明确指示。但是克里扎尼奇的思想,通过他的推理过程,得到了适当的补充。

他引述以色列的先知者萨穆伊尔的言论(在引述时使用了他自造的斯拉夫语文)

:“你的儿子想作皇帝:他建立骑兵,弓箭兵,指派了军政长官;他想占有你的庄稼地和葡萄园,发给他的臣仆;他想占有你的男女奴隶和牲畜,由他使用;他想以什一税的名目实行征税,发给他的臣仆。你也将成为他的奴隶。”

这些话很容易被解释为赞成独夫专制的言论。

但是,在我们作家那里,这些话却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说:“以色列人当时由于不满意萨穆伊尔的审判和预言,由于不满意上帝派来的这一神职人员,遂请求上帝指派一个皇帝。上帝因此震怒,便将皇帝加于他们的负担告诉他们。”

萨穆伊尔所列举的一些未来皇帝的可能举动,如掠夺臣民所属的庄稼地、葡萄园、牲畜等等,就克里扎尼奇看来,都是显然错误的。他提到阿哈夫,据圣经说,这阿哈夫曾想方设法要购买纳伏迪的葡萄园。如果以色列的皇帝有权夺去其臣民的财产,那他在纳伏迪拒绝自愿让出他的葡萄园后,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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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俄国社会思想史

然要用强力夺去他所喜欢的这座葡萄园了。但是阿哈夫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没有这种权利”

,他只好按照他的妻子的主张,提出伪证,同纳伏迪打官司。

在叙述了阿哈夫的作法后,克里扎尼奇用外交词令说,他不知道,当今的皇帝在这种情形之下,会怎样办的。

当然,他不能不知道,莫斯科的国王是不同他的奴隶和孤儿进行诉讼的,只要他觉得有用或喜欢,他会毫不客气地将他们的财产据为己有。关于这点,他认为最好是不去提及。不过,对于土耳其的苏丹或波斯的沙赫,——简言之,对于东方的专制。。。

君主——他是毋须客气的。他直接了当地说,他们掠夺自己的臣民。而且他们不仅掠夺臣民,还要杀害其子女,“仿佛这是依法办理”

,命令人们承认其正确。克里扎尼奇说,我们不应仿效他们。

这一切都写得很明确。这一切表明我们的作家愿望莫斯科国欧化,想迫使它放弃东方专制制度所特有的习俗,尤其重要的是,放弃东方专制制度所特有的制度。



毫无疑义,克里扎尼奇的理想是法兰西王国。他率直地说,最光荣和幸福的,是不仅工商业发达,而且“法律良好的国家,我们在法兰西王国所见,就是如此”

①。。。。。。。。。。。。。。。由于他对法国政治制度的这种偏好,所以他对于神和自然规律的解释,同波丹在他以前所作的解释,旨意完全相同。彼得大帝是不承

①前述年度《俄国谈话》第1期,第7页,着重点是著者加的。

-- 374

俄国社会思想史163

认这种解释的。他用了全部精神力量来维护“世袭君主制度”

,或在这里用克里扎尼奇的话说,就是维护“残酷的占有制”



克里扎尼奇的改革方案,写在他的一篇假想的莫斯科沙皇告全国居民书里。首先,沙皇声明他的国家迄今还没有“良好的法律”

,他愿意弥补这一缺陷。他说:“我们愿意给各地各级人民以适当自由,使所有的人各得其所,各安其命运。”

沙皇说,他审阅了各国——希腊、法国、西班牙、德国、波兰——的法律,从那里挑选了各种适合的法律,决定将其“慷慨地赐予”

本国臣民。

在谈及这些适合的法律的内容之前,请先注意考察一下克里扎尼奇的立法空想的形式方面。

大家都知道,1649年初,法典编制工作结束。莫斯科政府在制订这部法典时研究了各国的法律。除莫斯科钦定法律汇编之外,它还参考了主导法典②的第2卷,那里收进了希腊历代皇帝的法典和法律;以及1588年的立陶宛条例。

由此可见,按照他的空想,克里扎尼奇是想使沙皇在立法工作上大体上采取莫斯科政府那样的行动。克里扎尼奇甚至没有忘记

①“伊凡雷帝的理论根据,如果撇开他本人的和暂时的影响不说,在于俄国历史的久远传说。东北俄罗斯的政治生活,在伊凡以前已在许多条件的影响之下形成,这些条件在更早以前就已成立,在彼得改革以后没有全部失效,就在我们的时代也未完全消失”。

(《塔季谢夫及其时代》,波波夫著,莫斯科,第67页)

1861年,当波波夫这一著作出版时,这种议论便需修正,这不仅是因为在雷帝以前,东北罗斯的政治生活还只倾向于采取那种在他以后毫无重大改变地存在到“我们时代”的形式。

②原名M 的拜占庭法律汇编,包括有关宗教的一切法规和一般的X I [ I F b G X法律,自13世纪末叶起在罗斯宗教法庭采用,并加以补充。——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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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俄国社会思想史

希腊的法律。然而事实上,他所向往的不是希腊的法律,特别不是波兰的法律,也不是德国的政治制度。前已谈过,克里扎尼奇所最倾心的是法国的君主制度。

因此,毫不奇怪,在他的著作中引证的,主要是法国人,也许还有西班牙人,因为这些国家的最高等级具有“适当的自由”

①。

我们的作家所草拟的“自由”方案,主要地涉及最高阶级。

僧侣将免除受官厅和人间法庭的管辖。此外,他们免除“工作和捐税等负担”。官宦等级分为三等。第一等的高贵人士,称为公爵。

他们每人统治一个设防的城市和一座碉堡。

沙。。

皇“看来”

,这种公爵只要十二名就够了。

第二等的公职人员,称为大贵族,第三等人,“不够”称为大贵族儿女者,称为大。。。

贵族侄儿。所有这三等人,统称为忠实的臣仆、大贵族人士。。

或侄辈,但不得称为奴隶②。对属于以上各等公职人员,不得用简称,如“波尔科”

、“弗拉得科”

,而要用全称,如“波尔科”应称为鲍利斯,“弗拉得科”应称为弗拉季米尔。对于他们,沙皇应禁止其叩头及地,“只能对唯一的上帝和圣像行这

①他在另一地方对臣民说,(这次是用拉丁文)

:“QuasautemetQualesuoRbisdabimuslibertates?

NempeliberalisimasDabimuseinimnobisomnespeneilA Rlaslibertates,quibusgaudentquicunqueEuropaePopuli:quantumcasnonreseirePotuimus,etquantumexpeditSalutiacfelicistatuihuiusre-gniettotiuspopuli“。

(然而我要给你们什么自由和怎样的自由呢?

当然,是最宽大的自由。

要知道,我要给你们欧洲任何一个民族所享有的几乎所有那些自由,只要我能以知道它们,只要这有助于这个王国的幸福和繁荣。)

②读者记得:波丹说过,在“世袭君主专制”国家,军职人员是国王的奴隶,而在欧洲的君主国家里,却无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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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63

种礼,而对人则不可行。“公职人员既不再是奴隶,便永远免除了”鞭刑、笞刑和侮辱性的惩罚如刺面、割鼻、割耳、断手等。“对他们的惩罚将是:监禁、革职和流放等等。沙皇允许免除他们负担任何奴隶劳动和义务。

按照克里扎尼奇的意见,所有这些“自由”不仅无损于皇帝的权力,而且对它有利。在制度良好的西方国家,无论人民或军队都不许可自己受辱。在这些国家里,最高政权要比土耳其巩固些,因为土耳其没有自由,国王受制于“简单的特种常备步兵的愚蠢无礼行为”。

在克里扎尼奇草拟他的改革方案时,在所有莫斯科人的头脑里,“变乱时代”所造成的印象,记忆犹新。因此,他说他所设计的“自由”方案,在某种程度上是反对人民起义的保证。

沙皇仿照西方国家的先例,规定保持公爵和统治者的财产的完整:“你们的世袭领地和封地,不得分割。”



在克里扎尼奇的方案里,城市获有一定的自治权。手工业者组织行会,免除为国家作强迫的工作②。

但是,——这一点必须指出,——给予工商业阶级的权利,要比给予公职人员的权利少得多。我们的作家认为不能永远地(inperpetum)给商人以自由,在给商人以自由时,“要用临时赏赐的名义,这种自由随时都可取消”。由于认为商人是“耗费粮食和游手好闲之辈”

,克里扎尼奇自然认为对于他们没有

①不过,在莫斯科国,对于封地,也是只有在政府同意下,才能分割的。

②“对于手工业者,任何人都不得加以侮辱,任何人都不得驱使他们从事强。。。。。。

迫的工作。“克里扎尼奇主张对于那些学习某种精巧技艺的奴隶子弟,给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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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俄国社会思想史

讲客气的必要。在他的方案里,沙皇说:“这种人的家财都是从商业中赚来的。这种利益(无论它是多么巨大)

,我们业已宣布、现在再次宣布,应该属于我们。“

①这同克里扎尼奇谴责阿哈夫对待纳伏迪的行为,仿佛是极端矛盾的。但是,在皇帝宣布商业利益应该“属于我们”的时候,他只不过想说皇帝保有将获利最大的商业部门收为他的垄断的权利而已。

我们已听波克罗夫斯基说过,在十七世纪的莫斯科国,沙皇已广泛使用了这一权利。克里扎尼奇对此表示完全赞同,他说商业是件好事,如果经商不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而是为了全体人民的利益,那更是一件光荣的事业,甚至是一件“直接由皇帝经营的”事业。由此可见,在他的眼光里,沙皇对商业的垄断,是满足人民需要——实质上即满足国家需要的一种手段。但是他认为所以必须采取这种满足国家需要的手段,是同莫斯科国的经济不发达有因果关系的。他说,如果国王的臣民有充分的力量用自己的资金来举办大规模的商业企业,这些国王是不经营商业的。但是这些国王对商业的利益,却是很关心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及其臣民的商业活动,法国皇帝仍然经常在察列格勒派出高级使臣,英国亦派出公使。至于西班牙和葡葡牙的皇帝,则为了保护其臣民的商业活动,更派出军队巡逻海上,护送商船。”



①同上书,第65页。

②《俄国谈话》,第1期,第10—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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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63

Ⅳ这些关于法、英、西、葡各国国王关怀其臣民商业利益的引述,表明克里扎尼奇虽对商人作过上述尖刻的批评(“耗费粮食的游手好闲之辈”)

,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理解商业在文明国家经济生活中的重大意义。虽然如此,他在所拟方案里分给商人的自由,却无可争议地比他给予公职人员的,要少得多。他的方案给予农民的自由更少。克里扎尼奇说,“无知的平民是不能给予自由的”。

他们必须准备“按照皇帝的一切命令和需要,交纳贡赋,承担重负”。读者看到,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遭遇。然而克里扎尼奇却说:所有欧洲国家最低阶级的情况,都是这样。当他谈到这一情况时,他对理论史做了非常重要的观察,实际上与他自己提出的,且亦为读者所熟知的一条通则:即“在平民众多富有的地方,其国王和统治者以至大贵族,也都富有强盛”

,是大相径庭的。现在我们从他那里获悉,尽管富有的人们在富有的国家里生活得优裕些和富足些,但农民及从事手工业的城市贫民的情况,却并不比在贫穷的莫斯科国好多少。

根据克里扎尼奇解释,这是由于在某些西方国家——例如在瑞士,多石的土壤对农民劳动的报酬要坏得多;这还由于在富有各国,大部分居民并不是为自己播种粮食,因此,“他们的生活很苦”。他说,在外国的某些地方,人们所吃的粮食,更象泥土,而不象是真正的粮食。但在罗斯,最穷的居民,也能吃到好粮食、鱼和肉,即令喝不到啤酒,至少也能喝到用果汁制成的清凉饮料克瓦斯。这种有利于莫斯科罗斯的评语,可能是出于克里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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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俄国社会思想史

尼奇讨好莫斯科当局的愿望,因为克里扎尼奇的著作,本来就是为当权者写的。不能不承认,克里扎尼奇对于大俄罗斯人民的经济状况,是粉饰过头了。

但在他所描绘的情景里,也还是有其真实之处的。

在自然经济处于主导地位的国家里,其居民是比在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国家里,更易于取得粮食、肉类等重要生活必需品的①。

我们现在知道,西欧的社会劳动分工带来了劳动群众的穷困化。因此,我重复说,上述以莫斯科罗斯与西方相对立,是有其无可争辩的真理的。克里扎尼奇按时间说,是在书本上提出这一对立的第一位作家,虽然他的书是预定给少数俄国人看的。这种对立为一个问题的提出提供了充分的逻辑根据,这个问题就是:那些关心俄国生产力发展的人们是否犯了反人民的错误呢?在克里扎尼奇本人那里,没有发生这个问题,而且无论根据那个时代的条件、无论根据他本人的情绪的特点,都不可能发生这个问题:克里扎尼奇是一个狂热的大斯拉夫主义者和专制制度的坚决拥护者,他并不怎样爱人民。然而十分重视劳动群众利益的十九世纪俄国知识界,却不得不几乎用尽他们的最大部分智力来解决这一“可憎的问题”。

①阿弗拉米。帕利岑说,在混乱时代,“收集了无数抢夺来的各种粮食,而当地居民并未因此陷于穷困。农地上谷垛林立,谷场上堆满了麦秸、草垛,和全俄骚动十四年来的干草垛。他们吃的是旧时劳动的产品。早先收获和播种的东西被揉碎了,被铲除了。”

(《俄国历史丛书》,第13卷,第481页。)当然,在先进的西方各国,情况与此完全不同。固然,莫斯科国的商品经济,在十七世纪亦曾取得相当大的进展。但一切都是相对的。同西方相比,莫斯科罗斯那时仍然是一个落后的自然经济国家,这是无可争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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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63

克里扎尼奇还说:“在某些附近的国家里”

,大贵族和军人可以不受处罚地欺侮农民。这似乎是暗示波兰。无论这一暗示本身有多么正确,但不可能假设,克里扎尼奇不知道莫斯科国的农民由于最高等级的暴行而遭受了多么惨重的苦难。因此,他在这里又写了一种照例明确的事情。

受到“自由”赏赐的莫斯科沙皇臣民,向沙皇宣誓效忠。

克里扎尼奇慎重地为他们写了长篇誓词。皇帝也宣誓遵守其臣民的权利:“我们和我们的后代将一定在即皇帝位前宣誓保。。。。。。。。。。。。。。。。。。。。

持我们赐予你们——我们的忠诚臣民——的一切自由不。。。。。。。。。。。。。。。。。。。。

变。“

①。这第二篇誓词是完全不符合莫斯科世袭君主制的精神的。

当1654年1月波格丹。梅利赫尼茨基带着誓词加入莫斯科国籍的时候,他请求沙皇的使臣——大贵族布士尔林代表沙皇宣誓将不侵犯小俄罗斯人民的自由,但从他那里得到的答复是:“在莫斯科国,国王的臣民曾向以前的伟大国王宣誓,他们亦曾向伟大的国王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宣誓尽忠、正直并作好事;至于代表国王宣誓,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将来也不会有的。你,盖特曼,不应谈起这种事情,因为任何臣民都必须向自己的国王宣誓。”



别索诺夫责备克里扎尼奇想把基本民族基础的稳定A Q①着重点是原文就有的。

《十七世纪中叶的俄罗斯国》,1859年度《俄国言论》,第4辑,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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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3俄国社会思想史

性看作因循守旧、发展障碍,想要克服其坚忍不拔的精神,并对这些基础本身进行改造①。的确,他“想要”!读者已经看到,克里扎尼奇所拟订的改革计划就是为了将莫斯科国从一个东方的君主专制国家转变为一个西欧(法国)式的无限制的君主专制国家。现在已可指出,克里扎尼奇维护正教,但。。

他指的是罗马天主教,而不是希腊—俄国的宗教;在他看来,这种宗教不过是一个“教派”。同样,克里扎尼奇关于俄国民。

族的概念,也同十九世纪莫斯科的“官方”和非官方的斯拉。

夫派的概念不同。这些斯拉夫派谈到民族,便是指大俄罗斯。。。。。。

族及其主要在俄国历史的莫斯科时期发展和巩固起来的生活。

特点和社会政治观点。而克里扎尼奇则时常把这些特点看为“不伦不类”

,贬低俄国民族并从根本上破坏俄国民族的幸福。

他很高兴地向莫斯科国的人指出,应该以小俄罗斯人和白俄。。。。。。。。

罗斯人为仿效的榜样。这表明,他的俄国民族观,要比俄国。。。

晚近的斯拉夫派和我国现时的乌克兰派的观点宽阔得多。

晚近的斯拉夫派在读到克里扎尼奇的下面一段话时,是只会向他鼓掌称快的:“任何民族和国家的最大危害,莫过于人们轻视或完全抛弃其祖国的美德、法律、制度和语言,而接受外国的道德、别人的语言,想把自己变为外国人。”他们对于他的“下逐客令”的倾向,当然也很赞赏。然而非常明显的是,如果莫斯科罗斯实现了我们反复研究过的这位十七世纪的克罗地亚泛斯拉夫主义者的改革方案,则那些使十九世纪莫斯科斯拉夫派深为珍惜的根本“基础”

,便在俄国所剩

①《克里扎尼奇文集序》,前述年度《俄国谈话》,第1期,附录,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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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63

无几了。就其对莫斯科国的社会政治制度的态度而言,克里扎尼奇是一个西化派,而彼得一世——他的改革为西化派所。。。

极度称颂,亦为斯拉夫派所极端反对——按照斯拉夫派一词在十九世纪所包涵的意义而言,则是一个纯种的斯拉夫派了。。。。。

使克里扎尼奇与彼得接近的,除前述对发展生产力的关怀之外,还有对“游手好闲之辈”的憎恨。这种接近达到了。。。。。。

这样的程度,以致克里扎尼奇不管多么坚决主张按照法国的形式改造莫斯科国的政治制度,却仍在所拟方案里保存了这个国家的奴役性质。在他的改革方案里,最高阶级应负担强。

迫公职。这个通则的例外是准许公爵于服完公职若干年后退。

休。克里扎尼奇方案中的这一规定,部分地预示了在下一世纪一切俄国贵族逐步为自己争得的“自由”。

克柳切夫斯基说,“科托希欣的著作,在上一世纪(即十九世纪——著者)四十年代被一位俄国教授在乌普萨拉大学图书馆发现以前,在俄国谁也不曾读过。克里扎尼奇的著作仅流传于‘上层’,于宫廷之中,于阿列克谢和费多尔等沙皇之间;其抄本亦保存在索菲娅女皇的权臣梅德韦杰夫及戈利岑公爵手中。似乎在费多尔沙皇时,还打算将它付印”

①。不过,只是打算,却并未印出。类似的事实决定了那些无疑地。。

是俄国知识界鼻祖的人们在当时莫斯科可能发挥的影响的范围。这种范围是极为狭小的②。当时俄国“知识界”的鼻祖,

①《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328—329页。

②1648年,由基辅米哈伊洛夫修道院院长纳法奈尔编辑,由沙皇的神父斯特凡。沃尼法季耶夫出版的论文集《论信仰》,在最初两月中便发行了八百册,(BA克尔图亚拉:《俄国文学史教程》,第1部分,第2册,第814页。)可见,A莫斯科并不拒绝阅读其所能得到的出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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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俄国社会思想史

不可能设想会对社会生活有何直接影响:他们没有听众,而。。。。

这却是发挥这种影响的必须条件。

所能设想的只是间接影响。

间接影响的最有效形式,是通过最高当局。

权力无限的君主,只要他愿意,是能够根据理性的指示来改造其人民的生活的。。。。。。

这就是对于社会发展的真正原因没有认识的人们的想法。因此,他们以为,问题只不过在于某一权力无限的君主是否愿。。。

意扮演改造者的角色。最早的莫斯科西方派觉得这是极不可。

能的,所以他们既然在国内感到不可克服的“厌恶”

,便逃往国外、或打算逃往国外,而不想在修道院之外求得逃出这种一闭糟的现实的补救办法。但是克里扎尼奇相信可能自上而下实行根本改革,所以他勇敢地向莫斯科的国王发出呼吁:“啊,沙皇!

你手中握有神奇的权标(M M R E L V I K W I E X P b G F I b G J D W即)

,你可以用它来创造奇迹。“

莫斯科的国王可以Q E L K G D _ N借助权标“轻易地改正错误,镇压邪恶,找出人民事业中的污泥浊水。”

在本书的往后叙述里,我们将看到,俄国知识界对于“权标”的希望有时消失了,有时又以新的力量重新复活。我们在赫尔岑的某些国外著作里和在尼。孔。米哈伊洛夫斯基的某些公开论文里,也看到这种对权标的希望,这并不奇怪。

前面说过,克里扎尼奇相当长期地被流放到西伯利亚。

爱作历史比拟的读者,也许要指出,从这方面说,坚决相信“权标”的“塞尔维亚人克里扎尼奇”的命运,是大量俄国“知识界”的未来命运的典型。

但这只是顺便一提。我想最好是做另一种比拟。

别林斯基在他所著《俄国文学的思想与札记》一文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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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73

道,俄国文学“为各种等级的内部接近奠定基础,形成舆论的范畴,在社会上造成某种特殊的阶级,这个阶级与普通的中间等级不同,在于它的构成不仅有商人和小市民,并且有。。。。

通过教育——这种教育在我国完全集中在对文学的爱好上——而相互接近的所有等级的人们“

①。

按照别林斯基的说法,文学“在社会上造成的特殊阶级”

,便是以十七世纪在我们面前表现为其鼻祖的伊。安。赫沃罗斯季宁、沃因。阿。奥尔金-纳晓金,乃至克里扎尼奇一类人们的俄国知识界,虽然克里扎尼奇本来不是俄国人。

实际上,知识界在我国从来不曾构成一个完整的社会阶级,而且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构成这样的阶级。他们只不过是一个薄薄社会阶层;但是这个薄薄的阶层却在俄国教育史中起过。。

重要的作用。别林斯基说,通过教育而相互接近的所有等级的人们,都属于这个阶层,这话是正确的。但是正确的思想却被他叙述在一个不正确的观点里:按照他的说法,俄国文学所造成的“阶级”

,其构成不仅有商人和小市民,还有……

等等。这样说,则商人和小市民便仿佛是这个“阶级”的核心了。然而在十七世纪,我们在知识界的鼻祖当中,却完全没有看到有人出身于商人和小市民。

在其后的两个世纪里,商人和小市民虽曾有代表置身于知识界的行列,但直到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出现非贵族出身的知识界时止,他们在知识界中只占少数②。

这就是俄国知识界同法国知识界的差别:别林斯

①《文集》,第12卷,莫斯科,182年,第243页。

②尽人皆知,商人代表直到现在还是非常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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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俄国社会思想史

基称为中间等级,而法国则称为第三等级的那个等级的人们,早就占了多数。这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已经知道,法国君主政权在反对封建主的斗争中主要就是依靠第三等级。两种历史过程的这一相对差别,不仅解释了我所指出的俄国和法国知识界在成分上的差别。我们往下便可看到,这一为俄国历史过程的相对特殊性所制约的俄国知识界社会成分的相对特殊性,怎样影响了俄国社会思想的往后发展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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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初期的西方派与启蒙思想家(续完)

5瓦。瓦。戈利岑AⅠ

奥尔金-纳晓金、赫沃罗斯季宁、科托希欣都没有在他们周围的环境里为他们的丰富精神力量找到用武之地。

因此,他们每人对当时的莫斯科,反正都感到“憎恶”。瓦。瓦戈利岑公爵的命运却不同。他无疑地是一位坚决的西方派。但是他的环境却使他能够最低限度试图改变他周围的丑恶现实。

因此,“憎恶”便很难说是他的情绪的主导特点。作为一位改革家,他必须同大量的实际阻碍进行顽强的斗争。大家都知道,斗争对于坚强的性格只能是一种锻炼。但戈利岑公爵未必具有很坚强的性格。此外,莫斯科国的政治制度也使这位名门大贵族只能采取一种斗争形式:即利用宫廷阴谋进行斗争。宫廷阴谋使他在好些年里获得了几乎全部权力,但也为他预备了一个很悲惨的下场。我国有人当时说过,他在这方面,并不是落后一人。在他以后,还在俄罗斯出现过采用同样武器的改革家,然而他们的结局都不比戈利岑好多少。每一种情况都有其客观的逻辑。

戈利岑博览群书,勤奋学习。他垮台后,彼得一世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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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俄国社会思想史

府在按照莫斯科的旧习惯,把失宠被黜官员财产“没收上交国王”时,在他们藏书里发现下列一些书籍:修士司祭安东尼。鲁萨科夫斯基编写的虔诚国王颂、印制本——向国王陛下称谢书、手抄本——对研究院的委托、手抄本——论公民生活和有关一般人民的一切事务的整顿(当然,这本书引起了改革家的注意——著者)

①。遗嘱,或希腊皇帝华西里给他的儿子列夫。菲洛索夫的遗训。

奥龙达皇后如何接近其亲族,而他们的婆母和她的公主如何杀害她。刊印的文法书:用波兰文写的。罗弗。路多尔夫著作的手抄本、手抄本——总主教米列奇助祭著作的译本、阿尔科兰。马赫麦托夫波兰文书简刊印本的译本、马吉隆女皇史一书中的波兰文书简、论出使各国的使臣、四部德文书、四卷手抄本——论喜剧、各年历书八卷、手抄本——论法或尚武的荷兰典章、德语歌词、波兰语和拉丁语文法、波兰文字史、马医概述、德文本鱼类及兽类概述、法律大全、家谱、枪操操法、尤里。谢尔宾手抄本、基辅编年史、索洛韦的呈文、论军事制度、德文土地测量学②。

①这是波兰人安。弗。莫得德列乌斯(莫德日夫斯基)

(1503—1589)的著作《Demandandarepublica》的俄文译本,其一部分于151年在克拉科夫出版,。。。

全书于154年在巴塞尔出版。

这一著作当时在许多方面都很出色。

作者主张人人。。

在法律面前平等,坚决反对教权扩张。

关于他,请参阅古姆普洛维奇著《GeschichtederStacstheorien》,(《国家理论史》)因斯布鲁克,1903,第163—174页。俄译本可能于1678年出版,请参阅乌。阿。索博列夫斯基著《莫斯科俄罗斯的翻译出版物》,圣彼得堡,1903,第160页。

②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1051—10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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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73

戈利岑的藏书使人想起波兰影响在莫斯科国同“德国”

影响进行较量,而且胜过“德国”影响的过渡时期。人人知道,波兰影响的到来,先于西俄影响。戈利岑欣然赞助了基辅的学者。当关于圣餐转化的时间问题爆发争论时,他——这时已是索苏娅女皇的宠臣——坚决站在西俄神学方面而反对希腊神学①。

这是毫不奇怪的。

这位坚决的西方派同当时的希腊人是毫无通融余地的。波兰的影响促使他研究波兰文和拉丁文。我们在他的藏书里便看到这两种文字的文法书和一些波兰文书籍。他对拉丁文也很精通,曾用拉丁文同外国使臣进行谈判。但是他的藏书的书目尚不足以表示他的思想兴趣的渊博。德-拉-内维尔说,戈利岑曾用拉丁文谈论欧洲发生的一切事情,“特别是关于英国革命”(etsurtoutdelarévolutiond‘Angletere)

②。

不是偶然的,在这位开明公爵的藏书里,收藏了《论公民生活和有关一般人民的一切事务的整顿》一书的手抄本。

德-拉-内维尔在描写戈利岑公爵给他的接待时说,可以想象,仿佛是置身于某一意大利国王的宫廷中。

据他说,戈利岑的宅邸,是欧洲最华丽的宅邸之一。

“它遍处饰以黄铜,

①同上书,第1048—1050页。同时请参阅AK博罗兹金教授在《俄国宗A教争论》论文集(1907年)中关于西尔维斯特尔。梅德韦忒夫一文。波罗兹丁教授所指出的,实质上是梅德韦杰夫对索菲娅的态度,而支持索菲娅的却是戈利岑。

外国人甚至认为戈利岑是耶稣会派的拥护者,有些外国人甚至说他想改信天主教。

②德-拉-内维尔:《莫斯科的奇妙关系和新闻》(DelaNeuvile:《RelationcurieusetnouveledeMoscovie》,海牙,169,第14—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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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俄国社会思想史

装了极为富丽的帷幕和极为有趣的绘画“

①。索洛维约夫引述在政府没收戈利岑的财产时关于这一宅邸描写和关于藏书的描写。

“在宅邸的大厅,顶板上画满了油画,正中画着一轮烫金的太阳,光芒四射;太阳周围,天空上飘着黄色彩带,画着灿烂的群星。

三根铁杆从太阳处吊下五只白色骨质大吊灯,每只吊灯上各有八只小灯。每只吊灯价值一百卢布。太阳的另一方面是一轮银光闪闪的月亮。顶板周围,画着二十座雕刻涂金的男女先知者的神象②。

四边挂着四张德国板画,每张价值5卢布“。

此外,戈利岑的大厅还装饰了好些镜子和基辅大公弗拉季米尔、伊凡雷帝、费多尔。伊凡诺维奇、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伊凡和彼得。

阿列克谢维奇等亲王和沙皇的画像。还有四张不认识的皇室人员的画像。

但最好还是让沙皇的司书来说吧:“在这个大厅

①同上书,第17—178页。

②可能,德-拉-内维尔称为戈利岑居宅的“非常有趣的图画”

装饰的,便是这些先知者的神象。

莫斯科的司书所看到的只是人象,而不是艺术作品。

不过,那时不只戈利岑一人用艺术作品来装饰自己的住宅。

扎别林说:“画、板画、地图及其他物品,不仅为宫廷所有,而且进入了(尽管罕见)大贵族宅邸。然而著名的马特韦耶夫……以及同样著名的戈利岑,在这方面,并不算是唯一的特殊例外。

除某些人外,在他们的同代人中,我们还可指出尼。伊。罗曼诺夫:他爱好音乐,穿德国服装,至少是穿着这种服装去打猎的。总的说,在十七世纪,大贵族的生活已开始在许多方面改变了以往状态。早期大贵族的先例,对后代是不无影响的。“甚至尼空也有”二百七十印张的法国书,一大张印制的挂图,一大张宇宙分图和一大张宇宙全图“。

在十七世纪八十年代,阿凡纳西。兹韦列夫为国王雕刻了各种法国雕刻。

(《十六和十七世纪俄国沙皇的家庭生活》,第1卷,莫斯科,1872年,第177和1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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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73

里,有46扇玻璃窗,玻璃都镶了金属边框。在卧室里,在木质涂金的框架里,装有德文土地测量图,贴在麻布上;还有四面镜子;两座阿拉伯人面石像;一张德式胡桃木床,玲珑透剔地雕刻了人、鸟花草图象。在胡桃木床上面,正中装有一面圆镜,价值150卢布。九张包着金色皮革的靠椅,沙发均用丝绒包装。“总之,在戈利岑公爵的宅邸里,幼稚的莫斯科人员会感到惊奇的。例如,除以上各节外,他们还在记录里描写了”德国妇人骑在马上,而钟表却装在马内“

,或“在3个胡桃木制的德国人像正中,装着玻璃管,管上铜色标记,刻着德文,管下玻璃器皿内装有水银(是否晴雨计?——著者)”

①。



戈利岑居室的豪华陈设,有力地证明了他的欧洲嗜好。

但陈设是一种外表。且看这位开明公爵的改造计划如何罢!

在费多尔。阿列克谢维奇朝代,他便“受命”主管军事,改善沙皇军队的体制和管理。同他一道经办这件事情的,有选任御前大臣,宫廷事务总管、大贵族、居民、城市贵族和大贵族子弟,还有骑兵和步兵部队的将军和上校。这个索洛维约夫用现代名词称为委员会的工作,于1682年1月废除了按门第规定官阶的制度。可以设想,军事委员会活动获得这一成果,不是没有戈利岑的影响的;戈利岑对于莫斯科军队的改造想得很多,自然懂得这种按门第规定官阶的制度对军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1050—1051页。

-- 391

873俄国社会思想史

事的危害甚大。

所有的事实表明,他倾注全部精力以谋取权力,甚至不惜为此而违背良心。但是他没有旧式大贵族显贵的野心。如果相信德-拉-内维尔的话,他“很鄙视‘有权势的人’(lesgrands)

,因为他们无能“

,而只是为有才干的人行方便,因此莫斯科的贵族门第(familespatricienes)

对他都很仇恨。

他向贵族家庭证明,必须教育他们的子弟,为此应将他们送进波兰学校,或延聘波兰家庭教师。德-拉-内维尔在说明戈利岑的广泛计划时,说他想“使荒原人烟稠密,使低级野蛮人发财致富,使他们成为人;想将懦夫变为勇士,使牧人的茅舍变为石筑的殿堂”。

这一切确乎许诺甚多,可惜太不明确。

德-拉-内维尔在谈到这位西方派公爵的“解放农民”

的意愿时①,(afranchirlespaysans)他的大吹大擂的词令的不明确性,尤为令人遗憾。关于这一意愿,克柳切夫斯基很正确地说过:解决农民问题的主张,只是在戈利岑死后一个半世纪才回到俄国当局的头脑中来②。

波克罗夫斯基认为,戈利岑只是想更明确地规定农民的义务,而不是想解放他们。现在很难确定,事实上当时究竟怎样。德-拉-内维尔说:“由于这位公爵的意愿是想使这个国家与其他国家并驾齐驱,所以他命令向他提供关于所有欧洲国家及其政府的叙

①可以认为戈利岑的改善农民处境的思想,是受了高贵的莫德日夫斯基的影响而产生的。莫德日夫斯基在前述著作里,严厉抨击地主,说“他们象对待奴隶一般对待农民,使他们处于不自由的处境。”

(古姆普洛维奇:见前书,第169—172页。)

②《俄国史教程》,第3卷,4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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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73

述。首先,他想解放农民,将他们为沙皇耕种的土地发给他们支配。为此,他们将逐年交纳赋税;按照他的计算,这种赋税将增加这些国王(即当时在位的彼得和伊凡——著者)

的收入一半以上。“



克柳切夫斯基以为,由于按照戈利岑的计划,贵族仍须服军役,所以农民为了他们的土地而交纳的赋税,应增加贵族的货币薪给,并“成为地主因土地归农民而损失的收入的补偿”。

对谁的土地的补偿呢?

德-拉-内维尔所说的不是地主的土地,而是“农民为国王耕作的”土地。很奇怪,克柳切夫斯基没有注意及此。根据德-拉-内维尔的话的准确含义,可以假定,戈利岑所要解放的,——也可以说,所要规定和转算为货币义务的,——是皇室所属地区的农民。如果同意这一假定,则十七世纪末的最先进莫斯科西方派之一,在掌握权力以后,其所梦想实现的改革,是多少同法国在1315。。

年根据国王路易十世指示所实行的改革相类似的。

我们知道,。。

这位国王曾阐述他所实行的措施的理由是:“根据自然法则,凡人应生而自由”。(Selonledroitdenaturechacundoitnaitrefranc)。

根据德-拉-内维尔的札记,看不出这位读过“关于公民生活”的书和关怀英国革命的莫斯科西方派公爵,是否想到这一理由。然而事实是,他的意愿没有实现。由于经济条件的差别,法国在十四世纪初便已顺利实行的那种措。。。。。

施的思想,对于十七世纪末的莫斯科,却是为时尚早。。。。。。

①德-拉-内维尔:见前书,第2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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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俄国社会思想史

Ⅲ假定戈利岑所设想的农民改革只适用于皇室所属地区——也许还适用于耕种国有土地的农民——那也还要考虑到德-拉-内维尔的如下论述:“他还想使贵族能够旅游,使他们去别的国家学习军事:因为他想把农民大军转变为良好的士兵,而农民参加战争,则其土地便会荒芜。

他不想实行这种于国无益的兵役①,所以打算对农民征课不重的货币人头税“。

(aulieudeceserviceinuRtileàl‘Etat,imposersurchaquetêteunesomeraisonable)

这些话的颠倒错乱,达到极点。将无数有服兵役义务的应募兵员变为良好的士兵,便是要使他们得到良好的军事训练。而用不重的货币人头税来代替于国无益的兵役,便是要免除他们服役。两者相互矛盾。根据德-拉-内维尔的其他解释和克柳切夫斯基的想法,则戈利岑的打算是完全取消用负有纳税义务的新兵和奴隶来补充莫斯科部队的,所以对于所谓将农民大军“转变”为良好士兵,应理解为用贵族部队。。

来代替这种农民大军。从免除兵役的农民那里获得的货币租。。

税,应该用来供养贵族部队。不能不承认,戈利岑的这种计谋是行不通的,它同当时莫斯科的军事需要是背道而驰的。

德-拉-内维尔在谈到戈利岑想用货币税来代替强迫农

①戈利岑说,当时的所谓“负有纳税义务”的农民和奴隶,都是些劣等的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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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83

民耕种沙皇土地时,仍然照常自相矛盾地补充说:“他还想实行酒及其他消费品的买卖(etautresvertesetdenrèes)

,引起这些人民的致富希望,从而使他们成为爱好劳动的和灵敏的人(industrieux)“

①。如果想到当时的酒是由沙皇垄断的(“”)

,则这些不明确的言词就会变得略为明白一^ b E D W F b a b F些。德-拉-内维尔大概是想说,戈利岑打算给莫斯科国的臣民以工业活动的自由,借此引起他们的经济进取心。索菲娅女皇的这位优秀宠臣,一般很注重莫斯科国的工业发展及其同西欧和东方各国增进商业往来。他敷设了公路,建立了莫斯科和托波尔斯克之间的正规驿站②。他还向中国派出专使,调整莫斯科人同这一遥远国家的贸易。

就令局部地使莫斯科人的商工业活动解脱其国家所特有的“残酷占有制”所加于他们的无数严厉束缚,那也将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戈利岑明确地看出了大俄罗斯国民经济生活中的主要祸害。然而即使不说他本人地位的特点,就是这种国民经济生活的“特殊性”

也足以使他的计划不能实现。

由于这种“特殊性”

,便不得不牺牲长远,然而同样重要的需要,以满足当前的国家需要。

“军事财政需要”促使莫斯科的统治者在同西方接近的精神上进行改革。政府开始注意国家生产力的发展。然而为了取得这种发展,政府——主要以彼得为代表——却不得不采取一系列归根到底极大地阻碍了生

①《俄国史教程》,第215页。

②同上书,第221—223页。

德-拉-内维尔认为莫斯科国公路上的里程标杆,是戈利岑命令树立的,这也不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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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俄国社会思想史

产力发展的措施,尽管所以采取这些措施本是为了加快生产力发展的。例如,彼得为了刺激商人的进取精神,极度地压制了农民的工商业活动。其实,——如本书《绪论》所述,——莫斯科罗斯的城乡分工,远远没有达到先进西欧各国业已达到的水平。迁徙自由的完全缺乏,妨碍了俄国城市的发展,却是造成了农村手工业的巨大发展。彼得为了商人的利益所采行,且为其继位者所支持的那些措施,不能不非常不利地影响于这种手工业的命运:这些措施把这种手工业维持在长期保持的原始不发达状态,这种原始不发达状态就在今天,也还局部地保持未变。这当然极大地妨碍了大俄罗斯族的经济发展过程①。

如果戈利岑能够略为减轻“残酷占有制”的束缚,那他就会大大便利了莫斯科人的经济活动。但是可以设想,他对于莫斯科改革家由于他们的落后国家的社会政治“特殊性”

而必然陷入的那种处境的矛盾性,是多少有些模糊的感受的。

他希望莫斯科的国家经济,完全采取货币性质。

这需要很多钱。

①地主军队的建立,其本身便对城市的命运产生了不利的影响。我在本书《绪论》里引述克柳切夫斯基的见解时,业已指出这一点。

现在再引索洛维约夫的以下非常有意义的意见:“古代城市居民有重要意义的,即是他们派出自己的部队参加作战,在王公混战时代,战争的结局在很多方面取决于这种部队。甚至在伊凡三世统治公国之初,莫斯科部队由特殊的长官率领出发,参加作战。但是后来大量地主部队的建立,使政府可以不再需要城市的部队;城市居民不再参加部队,而变成一个完全无武装的等级,变成老粗,同完全的人们,即同武装的汉子相比,。。

只能是半个人;因为按照当时的理解,只有有武装的人,只有军人,才是完全的。。。

人,才是享有完全权利的人。“

(《俄国史》,第3卷,第6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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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83

为了筹得必须的钱,他打算对俄国毛皮商品行销国外,实行国家垄断①。同时,我们看到,他本人也懂得,国家垄断并不能促进私人进取心的发展;所以毋怪乎他想实行酒类及其他消费品的自由买卖了。象在他以后的彼得一样,他不得不在自己的改造计划里考虑特定的经济现实。



克柳切夫斯基说:“戈利岑公爵的私人关系甚至使他不能对他的改造意图进行实际的筹划;他把自己的命运同索菲娅女皇连在一道,同她一道垮台,而不曾参加彼得的改革活动,虽然他是他的最接近的先行者,可能成为他的一位即令不是最好的助手,也是一位好助手。他的计划,在立法中反映得很弱”

②。

已故教授还可说得更重一些。

戈利岑掌权时期的立法,部分地是同他的改造意图背道而驰的。

据德-拉-内维尔证明,他想给莫斯科人以信仰自由,然而在他那时,分裂教派却遭受了残酷迫害。同样,没有采取任何实际措施来改善农奴制农民的命运。

克柳切夫斯基对此作了再好不过地解释说:“女皇政府在还未能用特种常备部队和哥萨克来吓唬贵族的时候,是用贵族来吓唬骄狂的特种常备部队的,所以不能为农奴作任何事情”

③。至于斯拉夫派所谓罗斯没有过阶级斗争,。。。

这种意见就是最起码的批评也经不住的。

然而无可争论的是,

①《俄国史》第3卷,第218页。

②③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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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俄国社会思想史

莫斯科国由于它的那种“特殊性”

,因而甚至作为进步源泉的。。

阶级斗争,也常常成为停滞的根源。

如果说索菲娅女皇由于不得不依靠贵族来反对特种常备部队,又不得不依靠特种常备部队来反对贵族,其处境确乎是困难的,那么,她的开明的情人为了自保不得不将其很大一部分智力和注意力用于各种宫廷阴谋,其处境就更困难了。

显然,甚至他同索菲娅的爱情关系,一方面使他取得了国家的巨大权力,同时也给他造成不少的困难。女皇热爱他①。而他,据德-拉-内维尔说,所以同她要好,则只是由于想提高自己的地位。

(iln‘aimaitqueparaportàsafortune)。

索菲娅深受同他这种非法的,但尽人皆知的关系的痛苦,想嫁给他。为此,他必须事先使他的妻子去当修女;而他,据德-拉-内维尔说,又不愿这样做。但他终于让步了,征得了他的妻子的同意进修道院。这一件家庭闹剧,已足使这位“皇帝大印和国家外交大事的监护人”

——现在对戈利岑的称呼——付出很高的代价。但与此同时,还发生了一场使他受到致命伤害的同彼得一派的斗争。索菲娅坚决相信她的事业的胜利,但戈利岑却是怀疑的;他在那时不能不看到,事情

①她在第二次克里米亚战争时给他的信中写道:“你给我的信都全部完整地收到。

从彼列科比发来的公文于11日星期五到达。

我从沃兹德维日斯基徒步去取的。

刚刚走近谢尔格伊修道院大门,就收到战报。

我记不得是怎样走进去的,边走边读,真不知怎样感谢主和圣母的这一恩德和仁慈的圣徒谢尔格伊!

我亲爱的爷,你函示送往修道院事,均已照办:我自己曾沿整个修道院徒步徘徊。“

(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102—1023页)。这里的真挚情感,是不能有所怀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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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83

的结局迫在眉睫。他能不能保持严肃的改造活动所必须的那种精神的平静吗?

彼得的胜利,使他身感失宠被黜的莫斯科公职人员的可怕屈辱地位。这位按照欧洲方式教养起来的公爵,不得不用沙皇奴隶的卑鄙语言来说话了。他在流放途中写给出身雅罗斯拉夫尔世系的沙皇的呈文中说:“费吉尔。沙克洛维特伊从来不是我华斯卡①的好友。”这次旅途中,他从雅伦斯克再次写信给国王说:“我们这些不幸的人(即他和他一家——著者)受尽苦难,接近末日;但是对于您国王陛下,没有怨言。

车子将我们,您的奴隶,送到托特马,未到市内,就在苏洪河畔,我的妻儿和家仆所乘的车子坠入水中;妻子和我们的几个小孩勉强被从河里拖了出来,久久失去知觉。“

他从普斯托塞尔斯克又一次写信给国王:“我们在途中受尽折磨,象讨饭一样的漂泊无依;一切必需品都没有了,什么都吃光用尽了”

②。

不用说,对于一位多年居住在欧洲最华丽的宫室之一的人来说,落到这种极度贫困地步,是很艰苦的。但是当你读他的呈文时,对于伟大的戈利岑——德-拉-内维尔曾这样称呼他——未能沉默无言地忍受落到他身上的这一切巨大苦难,从而未能避免一再把自己称为沙皇的奴隶瓦斯卡的屈辱必要,你是会感到惋惜的。

①华斯卡()为戈利岑本名华西里(M )的卑称,习称家畜e b J O F b e b J G N G b G猫、狗、牛、羊为华斯卡。——译者②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1079—10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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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俄国社会思想史

Ⅴ索菲娅的宠臣是这样一些俄国西方派的鼻祖,他们为了实现其改革计划,都力图通过这样那样的途径,对最高当局发生个人的影响。他们的努力很少产生良好的结果。这些人往往是在没有结果,但按照他们的处境却在无法避免的阴谋上耗尽很大一部分精力之后垮台的。一些企图从下而上实现。。。。

社会改革的西方派,有时对于从上而下改造俄国的希望,抱。。。。

着严厉谴责的态度。车尔尼雪夫斯基在其为M科尔弗男爵A所著《斯佩兰斯基生平》一书的出版而写的论文《俄国改革家》(1861年)

中,对于斯佩兰斯基怎么能如此长期坚信其事业的成功可能,亦即怎么能如此长期坚持改革,表示惊奇。

“我们说,象他这样绝顶聪明的人竟然这样愚蠢地欺骗自己,这是令人感到惊奇的。然而这种惊奇应该不仅指自斯佩兰斯基回国到亚历山大。帕夫洛维奇逝世的那些希望空抛的年代。在他以前担任国务秘书时,他便应同样明显地看到他的希望的毫无根据。那时只要将他的意图的性质和规模同他想使用的手段的素质一道进行考虑,他便会承认他是一个梦想家。显然,他在这方面生来就是特别健忘的。”车尔尼雪夫斯基说斯佩兰斯基的健忘,是由于他的急于求成。他将他比作一个急于想发财的人,虽然知道打彩票是一种倾家荡产的赌博,却还是买了好些彩票。按照他的意见,斯佩兰斯基象是一个多情种子,甚至看不见所爱妇女的显著缺陷。他还说:“所有这种人都是可笑的,他们自欺事小,但如果在大事上自欺,那他们就可能危及社会。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兴奋地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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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83

忙,仿佛取得了某种成就,因而使许多人受到迷惑,从这种虚构的成就中产生走这条错误道路的思想。就这方面说,斯佩兰斯基的活动,可以说是有害的“

①。

车尔尼雪夫斯基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是一种政论家的。。。

观点。根据史学家的观点,对于斯佩兰斯基这种人的活动的。。。

看法,却不是经常同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俄国先进的非贵族出身知识分子的思想家相同的。史学家不能不问问自己,在斯佩兰斯基的那个时代,是否真有“许多人”会在其他条件下受到他的“兴奋的奔忙”的迷惑呢?他的失败是否促成十二月党人产生必须使用完全不同的改革方式的思想的一种历史条件呢?至于戈利岑公爵,在他那时的莫斯科,他是不能使任何人迷失正确道路的。此外,他的广泛改革方案虽然完全没有实行,但他掌权的那些年代,即索菲娅统治的年代,毕竟对于莫斯科国不是没有好处的。克柳切夫斯基便指出彼得的追随者库拉金对于那些年代的非常好的评价:“索菲娅女皇统治开始,励精图治,审判公正,人民满意,所以在俄罗斯国家,从来没有过这样英明的统治。在她统治的七年之中,全国大为富裕繁荣,商业及各种工艺都增多了,科学开始恢复拉丁文和希腊文,……那时人民富裕,欢欣鼓舞”。

克柳切夫斯基将库拉金的证词同德-拉-内维尔的报道作了对照。据内维尔报道,莫斯科在戈利岑统治期间建造了三千多幢石头房屋②。由此可见,这位西方派公爵的努力,并

①《车尔尼雪夫斯基全集》,第8卷,第318—319页。

②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461—4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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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俄国社会思想史

不是完全没有结果的。

德-拉-内维尔说:“由于戈利岑的垮台,莫斯科失去了一切”。在戈利岑垮台的时候,他必然是这样看的①。现在我们知道,结果并不是这样。在戈利岑的改造意图之后,接踵。。

而来的是彼得的果断改造行动。但是克柳切夫斯基所指出的。。

事实仍可成立:即以戈利岑为代表,沙皇改革家向远方放逐了一位可能在改革方面成为他的最得力助手的人物。人们不禁在心里闪现一种思想:如果他们两人能够言归于好,那岂不要好得多吗?

但是他们两个都是在特定环境条件下行动的,在这种条件下,宫廷阴谋起了巨大作用;阴谋的结果便是索菲娅派同彼得派的斗争。每一种情况都有其自己的客观逻辑②。

①德-拉-内维尔是在彼得派击败戈利岑和索菲娅以前不久,以波兰国王使臣的身分到达莫斯科的。

②阿。兰博在《俄国史》(HistoiredelaRusie)

(第5版,第350页)称索菲娅为“一个拜占廷人”

,并把她同企图“成为一个欧洲人”的彼得相对立。但是象索菲娅一样,彼得也是出生、受教育和活动于“拜占廷”环境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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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

第十一章 对西方影响的民族主义反动Ⅰ

1655年沃洛戈德的僧侣们向主教提出一个问题:可否认白俄罗斯人进教堂和可否到他们那里去举行宗教仪式?主教感到他无力解答这一重大问题,就向总主教求教。总主教尼空是这样回答的:“如果有人未真诚受过洗礼,未真正洗透,这种人要重受洗礼,但死者要重新安葬。”



这一事实使我们对于莫斯科人的意识在其东方生活影响下所达到的那种惊人局限性,有了一种测量的尺度。如果这些僧侣所问的是:一个东正教的大俄罗斯神父能否安葬一个东正教的白俄斯人,应否只是根据这位白俄罗斯人也许在受洗礼时只是浇了水,而不曾浸入水中,便认为他不是耶稣信。。。。。。。。。。。

徒,那就是再往前走——或更正确地说:再往后退,都没有。。。。

余地了。

②大俄罗斯人不但用中国的长城来隔绝德国人和波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737页。

②这是对E戈卢宾斯基先生所说的俄国人——更确切说,大俄罗斯人A——在蒙古入侵以后,“开始把自己看为仿佛是欧洲的中国”

(《俄国教会史》,第1卷上半册,莫斯科,1901,第461页)的无数可能说明之一。以下还有两个说明“我国的亲王和沙皇在正式接待外国使臣之后,通常都要洗洗在接待时同使臣握过的手,认为经过这样的接触,手已弄脏。……在掌舵人中有这样一条规则:如果船舰上挂上一艘拉丁人的轻便渔船,那就得嘲弄一番,并作祷告……等等。”

(A察列夫斯基:《波索什科夫及其著作》,莫斯科,183年,第144页)。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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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俄国社会思想史

兰人,甚至用它来隔绝自己的白俄罗斯和小俄罗斯同胞,从而大大妨碍了他们的国王自莫斯科地位提高以来所提出的目标——俄国国家统一的实现。象使西罗斯人畏惧的“残酷占有制”

一样,宗教上的排他性也是同这一目标极相矛盾的。

较有远见的莫斯科国统治者懂得这种排他性的危害,力图部分地加以削弱。我们已经知道,国家的迫切需要迫使这些统治者招聘西方的手工业者,技师和医生前来莫斯科。莫斯科的僧侣等级是不欢喜这种事情的。当鲍利斯。戈东诺夫想要建立学校,由外国人给俄国青年教授各国外文时,僧侣们认为这对宗教有害。他们说:“他们的辽阔国家在道德风尚、宗教和语言方面是统一的,如果语言多了,国内就会发生混乱。”



不过,僧侣等级的抵制,在莫斯科国从来未能具有重大意义。

在鲍利斯。戈东诺夫的朝代里,在莫斯科本地已经开始模仿外国的习俗。有些莫斯科人,不顾莫斯科的僧侣在丹尼尔主教时(152—1539年)便将一条虚构的圣徒规则写进《主要法典》中,说什么“如有人剃了胡须死去,就不要安葬它,并将他算作异教徒”

等等,而仍然穿上外国服装,剃去胡须。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724页。正是僧侣的这种抵制,促使鲍利斯把一批青年送到国外——送到律贝克、法国、奥国、英国。这批青年再也没有回国。值得注意的是,莫斯科政府尽管为混乱时代而深感焦虑,却未忘记这批“孩子”。

1617年7月,它在派遣使臣去英国时,命令他们“坚决要求,并采取一切办法,使英国政府将在戈东诺夫时代送去留学的孩子们找到并交出。”的确,它叮咛使臣“对于这些交出的孩子,必须收到自己身边,予以最大的爱护,不使他们感到任何的困难和匮乏,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而疏远他们,要在一切方面安慰他们。”

(索洛维约夫:《俄国史》,同上卷,第1178—1179页)。当然,将他们带回莫斯科后,对他们是可以施行笞刑的。英国政府没有交出俄国孩子,宣称它在国内不使任何人失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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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93

弗拉米。帕利岑甚至在他所写的传说里相信,鲍利斯“纵容亚美尼亚和拉丁异教徒的追随者,而且喜欢象妇女般剃光胡须:由于他的爱好,所以老小男子都学样”

①。僧侣们怨声载道,但他们牢记着“明哲保身”的谚语,不想同最高当局坚决论争。旧事物的拥护者求助于总主教(约夫)

,对他说:“神甫呵!你看到了这一切,为何沉默不言呢?”但约夫不想破除缄默:“在看到耶稣的葡萄园里种了坏种子而无能为力的时候,那就只有望着唯一的主、上帝,用眼泪来浇灌这块坏地。”

②总之,莫斯科人的思想迟钝,善于让步,虽然让得很慢,而且是出于明显的实际需要:在实际需要的压力下,他们克服了同外国人接近的畏惧心理。他们甚至常常向西方人——这当然完全出乎这些人的意外——宣读教令,说信仰是一码事,而实际交往是另一码事。伊凡四世的大贵族对开明的英国女皇伊丽莎白的使臣说:“信仰不妨碍友谊,贵国女皇同我们国王的信仰不一样,然而我们的国王愿与贵国女皇越过其他国王而相亲相爱”

③。不幸的是,同西欧人的交往并不经常对莫斯科人有利。莫斯科人由于落后而成为更为先进国

①《俄国历史丛书》,第13卷,第487—488页。马克西姆。格列克也反对剃胡须,尽管他信宗教不完全是信宗教仪式。他在写给伊凡。华西里维奇的论剃胡须的信里说,“髭和须是上帝好心想出的一种最聪明的小玩意,它不仅可使男子有别于女性,而且使我们的面目端庄美观。”他说,“有人”剪了山羊的胡须,“山羊受不了这种苦恼……便拼命以头触地自杀。”马克西姆据此教训说:“我们都了解,一个不会说话的动物,对于须饰尚且敬重和爱护呵!”

(B日马金:《丹尼尔A主教及其著作》,莫斯科,181年,附录,第83—84页)

②《约夫总主教传》,手抄本,录自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726页。

③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298—2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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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俄国社会思想史

家居民的剥削对象。因此,对“拉丁人,对路德派和加尔文派”的不信任,由于同宗教仿佛毫不相干的原因,而得到支持和加强。



这种情况,我们现在在十六世纪的古籍中还可读到。读者已经知道的《瓦拉穆术士的谈话》,便这样写道:“沙皇和亲王在修道院和所有各处用温和的(原文如此!)

威胁规定,不得剃须,不得对他们的尊严有任何危害,要在脸上划完整的十字,要是所有各处对所有人整年地举行忏悔和斋戒祈祷,要使十二岁以上的男女向主和神父忏悔“

①。

由于《谈话》的作者很可能是一位俗人,所以他对于外表和心内的虔诚的关怀,包括划十字和剃胡须等等在内,可能显得过分。但是就在这《谈话》里,我们已可看到一种明确的证据,说明这种关怀是由于作者——也许作者并不知道——的纯粹俗人出身。

我们在那里读道:“基督教徒真不幸,他们迷恋异教徒的港口和冠戴()

②并使用这种冠戴,相信异教徒的美妙Y N P F G并把这种美妙移植到本国,向他们寻求帮助,想靠他们和他们的勇敢精神来捍卫以色列的③的城市和地区④。

这样的人不是奴隶,而应称为敌人,因为抛弃上帝的帮助而希望从异教

①《古籍委员会研究年鉴》,第10辑,第24页。

②在另一抄本上为。

J G E K P F G③在另一抄本为基督教的。

④在其他多数抄本上为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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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93

徒得到支援,后来必然要受他们的凌辱和为他们作奴隶,而自己的城市亦将为他们所占领“

①。

莫斯科的大公们早就欢喜录用个别从外国来的人担任公职。这些外国来人,是莫斯科公职人员的竞争者。因此莫斯科官宦阶级某一阶层的思想代表,便预断那些想利用“异教徒”来捍卫自己的基督徒,必将遭到不幸。这种思想代表预言,基督徒将受外国人的“凌辱和奴役”。由于思想的自然结合,对于阻塞其仕途的外国人的不满,遂在莫斯科公职人员中产生了对外国“港口”

、“冠戴”等等的憎恨②。

商业使各种部落和民族接近。

他们一方面相互交换产品,同时也交换思想。根据马克思的正确指示:商品高于任何宗教、政治、民族和语言的限制。但如在交换过程中,一方对另一方具有巨大优势,则其暂时的后果便可能在弱者一方出现宗教和民族局限性的强化。我们在莫斯科商业阶层的范例中就看到了这种情况。

莫斯科国在十六世纪时就不能没有西欧的商品。由于需要这种商品,莫斯科当局给外国商人以重大的优惠待遇。例如,在鲍利斯。戈东诺夫时,就有一些在伊凡雷帝时迁来莫斯科的黎巴嫩商人,从沙皇的国库里借得300和400卢布无限期的无息贷款。对于其中两人,鲍利斯颁发给莫斯科最佳商人称号的奖状;他们不同莫斯科商人一道担负任何徭役,他们被豁免了任何捐税和义务③。

不难理解,莫斯科商人对此不

①同上书,第22—23页。

②别尔森便对马克西姆。格列克说过:“凡改变其习俗的国家,必不能久存”。

③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7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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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俄国社会思想史

会高兴,因为他们必须负担很多徭役和赋税。英国的商业公司在费多尔。伊凡诺维奇时取得一些特殊权利,这也使莫斯科国的商工业居民不高兴①。

据科斯托马罗夫说,象同东北方外国人的贸易有利于俄国人一样,十六世纪同俄国人的贸易亦有利于英国人。

“英国人占据了通商路线,任意提高其产品的价格,而降低俄国产品的价格,他们对俄国人民采取轻视态度,从而引起了对他们的不满”

②。

在这种不满的基础上,自然要发展各种反对外国“没有良心的人”的成见。

混乱时代以后,这一不满并没有消失;因为引起不满的原因没有消除。在米哈伊尔沙皇时,外国商人又想获得各种特权。

当时,英国人想获得通过伏尔加河进入波斯的权利。

由于需要金钱,莫斯科政府本想同意他们的这一请求;但它觉得必须同一些莫斯科的客人进行磋商。沙皇和总主教询问他们:“如果给英国客人一条通往波斯的道路,这是否会给莫斯科的客人和商人造成妨碍和损失呢?”

莫斯科的商人和客人一方面感谢伟大国王的仁慈,并预先请求原谅他们将坦率地陈述他们的见解,同时大致表示:“如果向英国人征收关税,则国库获利必巨,但商人的事业将瘫痪,因为他们竞争不过英国人”

③。每当莫斯科人获得可能公开发表他们对西欧(不只是英国)商人在俄国经商的意见时,都提到这种“竞争不过”。莫斯科商人耽心会陷于对他们的可怕竞争者的依附地

①有趣的是,伊凡四世也与英国商人打交道,赞扬他们是商业上的好汉。

这。。。。。。

一事实鲜明地说明了他对莫斯科“商业资本主义”的态度。

②科斯托马罗夫:《历史专题著作和研究》,第20卷,《十六和十七世纪莫斯科国商业概述》,第22页。

③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175—11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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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当荷兰公使范-克伦在费多尔。阿列克谢维奇朝代的初期请求准许荷兰人在俄国同波斯人作生意,并准许波斯人经由俄国将生丝运到荷兰时,莫斯科的商人又表示害怕外国人将把他们全部“逐出商业”

,并控制各行各业。他们还提出东印度为例,说荷兰人在那里“占有了金矿和银矿,以及其他一切行业,因此现在获得了巨大财富,而那里的居民却陷于贫困”

①。

莫斯科商人对于荷兰人的殖民地政策给东印度土著人民带来的后果,是估计得完全正确的。因此,莫斯科居民的极端局限性,并未妨碍他们在涉及其已意识到的切身利益问题上,具有远见。但由此也可看到,莫斯科的“商业资本主义”在同西方的商业资本主义发生冲突时,感到自己是多么软弱无力。



由于不能“束紧腰带”同西欧人作经济斗争,莫斯科商人对西欧人抱着憎恶的情感,这种憎恶很自然地扩展到所有西欧人的风俗、习惯,乃至外表②。科斯托马罗夫说:“俄国商人以及一般俄国人,同有学识的人类仍然没有联系,这便

①《俄国史》,第3卷,第886页。

②莫斯科商人1646年,向沙皇控诉“英籍德国人”。在控诉书里除其他许多理由外,写了下述可笑的意见:“他们的证书写明,证书是根据他们向卡洛斯王提出的呈文发给的。但他们、英国人、商人都对卡洛斯王不驯服,脱离了他,同他斗争了四年”

(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507—1508页)。这种从君主专制制度方面找出的理由,后来在俄罗斯商人的申请书里,亦常常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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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俄国社会思想史

造成他们性格的孤癖,无知和对所有外人的敌视“

①。我们看到,——部分地由于这位史学家的指点,——对所有外人敌视的根源,在于莫斯科国的经济落后,这种敌视便是被剥削者对于剥削者的憎恶情感。但是无论如何,随着莫斯科国同西方国家贸易往来的日益频繁,这种对所有外人的敌视,在若干时期内是必然会加强的。正如在彼得以前和彼得以后很久,俄国商人也都暴露出保守的情绪而不接受欧化,尽管实际上他们所从事的事业,归根到底必将破坏莫斯科旧生活的基础。这种保守情绪,直到现在还在为现代资本主义胜利引起信教式的恐惧的外省城市很大一部分小市民的“黑帮”观点中暴露出来。

莫斯科国劳动群众的“无知”

,更有甚于上层阶级。然而就在这里,反对外国人的成见,也远远不仅是由于“无知”

②。

人民群众预感到,转向西方将使其业已无法忍受的重担更为增加。

此外,在十七世纪莫斯科国大量涌现的供职的外人,他们瞧不起莫斯科人,当然最鄙视的是劳动群众,而劳动群众的代表——如“负有纳税义务”的劳动人民和奴隶——却受他们的统辖。

因此,劳动群众厌恶外国人,是毫不足怪的。

普斯科夫的变民(u)

在给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的` G F D O Y F G呈文中表示:“在以前历代君王时,在伊凡,华西里耶维奇时,外国人没有当什么官。”在同一呈文里,他们对那些赞扬“德国信仰”的人提出指责。在普斯科夫和诺夫戈罗德,由于两

①同上书,第180页。

②“无知”本身,在这种事情上是什么也解释不了的。

无论所谓野蛮人有多么无知,他们只是在外国人压迫他们时,才对外国人开始发生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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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93

地发展的历史条件,其反对“德国信仰”的成见,要比在莫斯科弱得不可计量。这两个城市共和国在十四及十五世纪中产生的异教,同“德国信仰”有着密切的联系。阿列克谢。

米哈伊洛维奇答复普斯科夫人说:“一些沙皇、皇后和马格努斯王,以及许多外国人,都为沙皇伊凡。华西里维奇和我的父亲服务”

①。这是事实。民族主义的反动不能消除十七世纪莫斯科罗斯招聘供职的外人的需要,这也是完全无可怀疑的。

然而这种需要愈是显著,民族主义的反动也暴露得愈加强烈。

既然莫斯科人所特有的局限性,如前所述,业已发展到使他们怀疑应否将信仰东正教的白俄罗斯人也算作“异教徒”的地步,则民族主义的反动分子对于学者们从西部罗斯,甚至从希腊来到莫斯科,自不能不表示愤慨。

1650年对若干民族主义反动代表的审讯摘录,是保存下来了。据克柳切夫斯基说,这些代表都是莫斯科的青年学生。他们共四人:卢奇卡。。。。。。。。。戈洛索夫(后来任职到相当地位)

,斯捷潘。阿利亚比耶夫、伊凡。扎谢茨基和布拉戈维申斯克大教堂的低级职员科斯特卡(康士坦丁。伊凡诺夫)。

他们愤恨著名的沙皇侍臣勒季谢夫在距莫斯科不远的地方建造了一座修道院,住进了30名小俄罗斯僧侣,他们必须向愿学者讲授斯拉夫和希腊文法、修辞学和哲学。

勒季谢夫本人同这批小俄罗斯学者整夜长谈。

但是莫斯科的“青年学生”抱怨说:“请看,他们向基辅人学希腊文,而在那种文字里便有异教”。

根据斯捷潘。阿利亚比耶夫的供词,可以看出,他开始向长老阿先尼。格列克学拉丁文,但在这位长老被流放到苏洛夫基后,便停止了学习,连。。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5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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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3俄国社会思想史

识字课本都撕毁了。因为他的亲人以及戈洛索夫和扎谢茨基都对他说:“不要再学拉丁文了,这不好——但什么不好,他们没有说。”勒季谢夫要求戈洛索夫本人向基辅僧侣学拉丁文,但遭拒绝。他向前述布拉戈维申斯克大教堂的低级职员君士坦丁。伊凡诺夫说:“请告诉你的大司祭,我不愿向基辅的长老学习,他们这些长老不善良,我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德行。现在我因为害怕勒季谢夫,所以迷惑他,但往后怎样也不想学了,谁要是学会拉丁文,他便走入歧途”。这一被迫学习的青年学生,对于比较有学识的莫斯科人前往基辅完成学业,也是反对的。同一戈洛索夫对他的朋友君士坦丁。伊凡诺夫说:“又请提醒大司祭①(佩尔菲利。泽尔卡尔尼科夫和伊凡。奥泽罗夫都到基辅学习了,通行证书是勒季谢夫搞到的。

他们去向基辅的长老学完拉丁文课程,学完后就回国,那时他们将会有大麻烦“。

这个教堂低级职员科斯特克(君士坦丁。伊凡诺夫)也是不赞成这种旅行的。他答复自己的朋友说:“福马教士对我说:你看,怎么办?我的忏悔者伊凡。奥泽罗夫和佩尔菲利。泽尔卡尔尼科夫都在请求去基辅学习了。我(即君士坦丁。伊凡诺夫。——著者)对他说: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让他们去罢!上帝会怪你的。但福马说,我是乐于把他们留下不走的,但他们哭哭啼啼地要求,不听我的话,怎样也阻挡不住”。

福马教士的这后一答复,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更令人欣喜的特点,以说明当时“莫斯科青年学生”的情况。虽

①当时,布拉戈维申斯克大教堂的大司祭,是沙皇的神父斯特凡。韦尼法捷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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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93

说在他们当中,有象斯捷潘。阿里亚比耶夫和卢奇卡。戈洛索夫这样的人——而且这种人很可能占大多数——由于害怕陷于异教而不愿学习,但是在他们当中也还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不断地哭哭啼啼”要求让他们到基辅完成其在莫斯科业已开始的学业,这对于国家的进一步发展,是值得庆幸的。

这后一类人,是有完全充分的理由哭着请求准许他们去基辅的。

他们毫不敬重他们的虔诚的莫斯科教师,说“他们都在胡扯,他们言之无物,听起来对自己毫无好处。他们只是在教,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在教什么”

①。这些急于求知的青年人同样。。

在母亲莫斯科感到“憎恶”

;象奥尔丁金-纳晓金一样,他们力图脱离她。可惜这样的人暂时还极少。



由于转向西方而产生的民族主义反动,随着西方影响的滋长而不断增加。可以设想,克里扎尼奇在宣传他的“逐客”主张时,是局部地受了当时在莫斯科广泛传播的情绪的影响。我所以说“局部地”

,是因为克里扎尼奇在抵达莫斯科前,便已对“德国人”相当憎恶。在莫斯科,克里扎尼奇听到各方面对“德国人”横行霸道(现在我国民族主义也会这样说的)的怨言,只能更加巩固他对“德国人”的憎恨,因而终于倾向于“逐客”。

民族主义的反动还表现于教派分裂运

①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3卷,第365页。参阅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2卷,第1525—15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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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俄国社会思想史

动。我想就此多说几句。旧仪派的分裂运动,是十七世纪莫斯科生活中最鲜明的民族主义的反动表现。分裂运动的著名领袖阿瓦库姆大司祭叹道:“啊!

可怜的俄罗斯,你为什么想要拉丁习俗和德国式举止啊!“

另一分裂派领袖拉扎尔神父向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发出呼吁:“高贵的沙皇呀!

你体验体验这是什么时代:你有聪明的哲学家,他们议论天上的神和地上的人物,用俄尺来测量星宿的尾长。上帝说这种人是伪君子,因为他们没有料到时代。国王呀!你养活了各式各样的人,这难道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吗?……古法是上帝赐予的楷模:坚守祖法,便可得到到上帝赐予的一切幸福;乱了祖法,便要受到一切恶报。

沙皇你应告诫自己的高贵子女,要他们永远坚守祖法呀“!

旧信仰的第三个辩护人,东正教助祭费多尔曾为旧罗斯的末日而哭泣。

他说:“已经没有别的退路,最后的罗斯尽于此矣!

……“

①就是尼空总主教,尽管在分裂派的眼光里,他是一个危险的革新派,但他也没有摆脱民族主义反动的影响。据阿列普的主教保罗说,在莫斯科的一些画家开始采用西方艺术家的作画方法时,莫斯科的达官显贵向他们购买新式圣像。

尼空没收了这些圣像,并发布命令说,以后凡画这种圣像者,将受最严厉惩办。根据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的指示,这种圣像均被收集起来,埋入土中;而按照新画派的精神画了这种圣像的人们,则被革出教门②。

①《A夏波夫文集》,第1卷,1906年,第219—220页。

A Q②《A夏波夫文集》,第1卷,第204页,注解。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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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04

在反对西方的事业中所表现的这种热情,便是最倔强的分裂派领袖,也是望尘莫及的①。

后来在分裂运动中表现的情绪,在尼空还不过是诺夫戈罗德的主教、对俄国教会的命运尚无影响时,便已几乎完全形成。那时便已在教徒之间传播着种种论文集,谈论反基督徒和计算反基督徒出现的时间。在尼空的前任——约瑟夫总主教时期印行的《论信仰》一书,说到“自上帝的儿子的化身出现一千年后,罗马脱离了东方的教会。

595年时,成千的小俄罗斯居民接近罗马天主教教堂。这是基督教徒第二次脱离教会。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们现在写明:希望在166年到来时,我们不再受以往那些罪恶的折磨“

②。

大家知道,16年在莫斯科举行了俄国僧侣会议;会议通过了尼空的革新办法,采取了严厉措施来惩办不知悔改的分裂派(大司祭阿瓦库姆、神甫拉扎尔、助祭费多尔)。这似乎是证实了刚刚所说的预言,因此以这个预言为内容的书,当然在拥护旧信仰的人们的眼光里,具有很大的威信。

①卡普捷列夫教授说:尼空象他的敌人分裂派领袖一样,也是对西方科学抱着敌视态度的。李加里德有一次在同他谈话时引证了物理学。尼空愤然反驳他说:“你不用上帝的圣书来作答,圣徒和圣父是命令我们用这种书来进行训诫和作出解答的。

但你用来作解答的却是物理学,胡桃叶以及其他可笑的谎言。“

按照卡普捷列夫教授的说法,总而言之,尼空“对于各种现象的理解,他的判断的方法和性格,都同他的敌人——旧仪派极为相似,所以常常几乎不能把他的见解同反对他的改革的敌人的见解加以区分”

(《尼空总主教和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沙皇》,第2卷,第358页。)

②《夏波夫文集》,第210—2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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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俄国社会思想史

再说一次:革新派的敌人,在十七世纪不仅有分裂派。

1690年2月,即在彼得实际上掌握了政权的时候,应邀出席为庆祝皇太子阿列克谢。彼得洛维奇诞生而举行的宴会的总主教约基姆,要求不要请外国人赴宴,而且这个要求获得成功。他在死前写了一篇遗嘱,对万恶的外国异教徒发表了一整套愤慨议论:这个高级僧侣天真地问道:“他们能对东正教的军队有什么帮助呢?

他们只能引起神的压抑。

在东正教徒祈祷的时候,异教徒在睡觉;基督徒向圣母和所有圣徒请求帮助,而异教徒却嘲笑所有这一切;基督徒实行斋戒,而异教徒却从来不这样做。狼在指挥着羔羊啦!由于上帝的恩赐,在虔诚人们的俄国,有许多精于军事的人才。我再次提醒:不准异教徒在任何地方建造罗马的教堂和德国路德教的教堂,不准鞑靼人在任何地方建造清真寺,不要实行拉丁人和外国人的风俗习惯,不要按照外国方式改变服装“

①。等等。

然而尽管如此,反对转向西方的民族主义反动,表现得最明显的仍是分裂派,这是毫无疑义的。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10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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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为社会思想表现之一的分裂运动

分裂运动的正式发生,是对莫斯科罗斯的特点的最好说明。人所共知,它的发生是由于宗教仪式和某些祈祷仪式书籍的修订。

创议进行这种修订的是尼空总主教。

尼空认为,莫斯科所规定的宗教仪式与东方教会的旧仪式不相符合。他错了。莫斯科的仪式,比尼空用来否定它的那种仪式,和十七世纪东正教希腊人中居于统治地位的那种仪式,历史更为悠久。最初,基督徒是用一个手指划十字的,后来在东方用“两指”代替“一指”

;这两指仪式又从东方传到罗斯。但是往后希腊人划十字已不用两指,而用三指;而莫斯科人却仍沿用“两指”。根据一切事实可以看出,这些历史事实是尼空所不知道的。这也毫不足怪,因为尼空不懂希腊文,而且一般没有作这种历史考证的学识。但是应该指出,几位希腊的总主教,虽然主持了167年的莫斯科宗教会议,并同意处分那些接受俄国旧仪式的人们,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本国的教会史。不过也可能,他们知道这一历史,但想尽力忘掉它。

正如卡普捷列夫教授所说,他们“过分醉心于先入的偏见,一心想谴责无知的俄国人企图在教会生活中摆脱当时希腊人的监护和对希腊人的服从;一心想通过谴责和贬低俄国离开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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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俄国社会思想史

腊教会生活而独立自主的整个时期,以提高这些总主教公开夸耀的‘极端典雅的希腊人’的地位,在俄国舆论中恢复‘希腊人美丽堂皇’的印象,同时增加俄国政府送给东方总主教讲坛的赏赐“

①。

把保持俄国仪式的人们革出教门,势必在那些由于对事物的态度比较温和、只是在非实质性问题上发生分歧的地方,造成分裂运动。

这便使卡普捷列夫的下述意见更为可信:“我国旧仪派分裂运动的正式发生,完全是由于两位东方总主教在宗教会议上的影响,而不应归咎于俄国的主教,俄国的主教在167年宗教会议上讨论俄国仪式时,只是消极服从两位世界总主教和其他希腊人的影响,认为这些人在解决教会问题上,比他们更有权威和更有学问”

②。当然,如果在莫斯科的教会里没有“残酷的占有制”

,则希腊的主教们也不能给俄国带来那么多的危害,而这种“残酷占有制”的产生,却不能归咎于希腊人。但无论如何,希腊人的过错,无疑地是很大的。

卡普捷列夫教授认为,俄国教会正式分裂的主要罪人,(除两位东方总主教派西。亚历山大里斯基和马卡里。安季奥希斯基外)是潘西。李加里德和雅典的伊维尔修士大司祭季奥尼西③。

我在前面的一章里,已谈到李加里德的非常可疑

①卡普捷列夫:《尼空总主教和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沙皇》,第2卷,第528页。

②《尼空总主教和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沙皇》第2卷,第527页。

③同上书:第5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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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04

的品德。

现在我不得不补充指出,可惜在东正教的希腊人中,品德非常可疑的,其实不仅他一人。

卡普捷列夫教授以为,莫斯科人虽然承认具有科学知识的希腊人在教会问题上是权威,可是同时对于他们的品德缺点,也是了解得相当明确的。

他写道:“俄国人不能不看到,希腊人来到莫斯科,首先和主要地是为了个人发财,获得莫斯科政府和一般所有俄国人的施舍。俄国人看到,希腊人为了发财,不择手段,甚至不排除使用最为可疑的手段,他们只要获得好报酬,不惜干出任何勾当”

①。两位东方总主教本人在莫斯科的行为就不是完全无可非议的。他们竟然出卖免罪符,每张卖一卢布,按现时货币计算,约为20卢布。价格可说还可以,但莫斯科人抱怨起来了。保存下来的一个不知名人士在上国王的呈文中说:“巴勒斯坦的总主教来到你的国家,他们在这里、在莫斯科国出售免去过去罪恶的证书,往后犯罪也不算罪;这种免罪证书,花一卢布就可购得。他们有什么真话和真理呢?他们之中没有完美的人,而是无赖透顶。难道他们一百人中有一人打扮成穷人吗?”

②的确,他们是无赖。然而我们的僧侣还是承认了这些无赖汉的权威,由此可见,一度极端自负的莫斯科国官方神学,在当时条件下,是多么感到自己的软弱无能!

至于世俗统治者,他们无疑地有自己的打算。我在前面③说

①同上书,第541页。

②《尼空总主教和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沙皇》第2卷,第541—542页,注解。

③请参阅《宗教当局和世俗当局的斗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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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俄国社会思想史

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在同尼空冲突时,向东方总主教求助。我还指出:这位最沉默的沙皇的希望没有落空:什么勾当都干得出来的希腊人,热烈地支持了他,……当然,不是没有报酬的。



卡普捷列夫教授断言,在两位东方总主教领导下的167年宗教会议,对俄国旧仪式所作坚决谴责,是“完全”出于误会①。

这看来完全正确。

但不能同意这位天才和勇敢的学者所说我国旧仪派的分裂,“就其本身实质而言,没有比较巩固和长期存在的任何真正基础。”

既然它存在了数百年,而且直到现在还是足够“巩固”地存在着,怎能说它“没有”存在的真正基础呢?

卡普捷列夫教授以为,“整个分裂运动存在的真正基础,是斗争双方的误会和缺乏了解”

②。当然,在莫斯科总是有许多各式各样的缺乏了解和误会的!但是为什么这种误会和这种缺乏了解,竟然如此深刻地动摇了莫斯科国的社会生活呢?

我们的作家解答说:“尼空的改革愈是坚决地指出俄国教会旧事物在某些方面站不住脚,必须根据当代希腊的——全世界的方式加以改变,则改革的敌人便愈是坚决和强硬地抓住旧事物不放,便愈是果敢地在他们之间确立起一种信念,认为对俄国旧事物采取任何批判的态度,无论于教会或于国家,都是一种致命的严重罪行。”

然而问题却在于莫

①见前书,第2卷,第529页。

②同上书,第5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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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04

斯科人为什么这样坚固地抓住旧事物不放呢?卡普捷列夫教。。。

授引用名言说:“坚持至死,仿佛愉快;不要预设永久界限;给我们立下规矩;垂之久远。”他就此申述道:“这就是东正教大司祭阿瓦库姆所提出,并为其全体追随者所信守的根本原则。”接着在下文里,他重申:“尼空敌人对群众的吸引力和魅力,在于他们是维护遭到尼空践踏的祖国神圣旧事物的战士和捍卫者,是拥护现在称为俄国特殊性的战士,而这种特殊性却受到外国新事物的致命入侵的威胁”

①。这仍然是什么也不能解释。

为什么人民群众这样需要“俄国的特殊性”

呢?

为什么在他们的眼光里,旧事物变成“神圣的”呢?

我在前一章里,指出莫斯科罗斯转向西方在其居民中引起巨大民族主义反动的一般历史条件。现在对这些条件加以更仔细的研究。

最初的分裂派领袖,都是来自莫斯科的僧侣等级。什么原因促使他们反对尼空革新呢?

夏波夫说:分裂运动是从对严峻的尼空的民主反对派中产生的,低级的僧侣都称尼空为第二教皇。夏波夫认为,对尼空总主教的敌视,是早期分裂运动的基本原则。他说:“僧侣教权和宗教民主,这就是分裂运动何以从低级僧侣中产生的第一个最初的直接原因。”

②我们往下便可看到,这种说法需要某些修正,但它比纯然理性地指出误会和无知云云,毕竟是具体得多的。

①《尼空总主教和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沙皇》第2卷,第533页。

②全集,第1卷,第2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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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俄国社会思想史

其次,为什么劳动群众对于莫斯科低级僧侣发动的分裂派说教,如此欣然响应呢?为了解答这一问题,夏波夫从一位过去的书吏、旧仪派分子多库金所写的“令人愤恨的信”

里抄了很长一段话。的确,这封信所说的是彼得时代,但这丝毫不能减少其作为人事证件,对阐明人民群众分裂运动的心理的意义。下面便是信中一段:“请看罢!

我们……这些生息在这块土地上的东正教基督徒,怎样被剥夺了自由生活,从一处房屋被驱逐到另一处,从一个地方被驱逐到另一地方,从一个城市被驱逐到另一个城市,我们受侮辱、欺凌;我们的房屋、商业、农业、以及手工业和以前所有的作业,……我们的一切生活需用财物,无论在城市和乡村,虽有法律规定,却均被剥夺。“

这一段话令人信服地证明,劳动群众的分裂倾向,是由他们的困苦处境引起的。然而不仅如此。往下我们还可看到更明确的说明:“我们事业中到处都最需要的木材被禁用,渔业、商业和作坊有许多被没收,灾难遍地,由于赋税繁重而负债累累、饥饿使人瘦弱,许多人因此死亡,房屋和低级教区都荒废了,神圣的教堂倒塌了,木工和石匠被驱逐出去了。……”

我们在这里看到一系列非常明确的怨言。每一种怨言都可引用彼得的相应压制人民的命令来解释。因此完全可以看出,构成人民中分裂运动的基础的,不仅是误会,也不仅是无知。这一运动无疑地是以人民对其不断恶化的处境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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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基础的①。这一无可争辩的情况给为数颇多的学者和政论家提供理由,把在十九世纪六十及七十年代俄国民主主义思想史中起过重大作用的分裂运动,加以理想化。



夏波夫说:“崇奉旧信仰的人们,同多库金一道,在彼得时大声疾呼,反对剥夺自由生活,许多人因此跑去参加分裂。。。。。。

运动。……在老早以前,全国的人,包括关厢客商人和农民,都享有完全的日常生活自由权,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而生。。。。。。。

活。……后来出现了对意志的最初限制,把居住地点及对国家的赋役加以固定;农民被固定于农村地区,商人被固定于商业地区,——全国的人经常逃避赋役,力图生活于优待和。。。。。。。。。。

自由之中,而不愿负担赋役;强者对国王的指令也不服从,。。。。。。。。。。。。。。。。。。。。。。。

……自动地迁往有优待和自由的商工业市镇……。而到了十七世纪下半期和彼得朝代,由于人民普遍被奴役和负担着对国家的义务,就连自由的商工业市镇也变为国王的市镇和公。。。。。。

家的市镇了,自由流浪阶级被消灭了,这自然要引起所有这。。。。

①这就是为什么斯米尔诺夫先生犯了严重错误的原故,他断言,似乎文A Q献表明,构成分裂运动的基础的,只是宗教的意图,似乎任何一种文献也“没有一句反对国家生活的语句,没有一点反对社会制度压迫的暗示,没有一声关于经济制度的慨叹”。

(《十七世纪分裂运动的内部问题,根据新发现的手抄本和刊印本古代文献对分裂运动初期史的研究》,圣彼得堡,1898年,第128—129页)。

在这种文献中,是有“暗示”和“慨叹”的。夏波夫关于分裂运动的观点,要比斯米尔诺夫这样的学者正确得多。

但夏波夫从相反的方向犯了错误:他把“慨叹”

和“暗示”看作自觉的民主主义抗议的表现,然而在当时,并没有、也不可能有这样。。。。

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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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俄国社会思想史

些游荡的人们和自由市镇的反抗。“

①受政府迫害的流浪人们逃进森林和草原,迁居边境地区,在那里建立新的市镇。然而这些市镇已是分裂派的市镇了。劳动群众在维护其旧时自。。。

由的时候,遇到了力求在教会制度上实行民主的来自僧侣等级的最初分裂派领袖,心甘情愿地请他们在反对莫斯科中央集权派的农奴制实践的社会抗议中,充任思想家的角色。

夏波夫的这些议论是一个大纲,所有其他“把分裂运动理想化的人们”

②都根据这个大纲作了或多或少的热心和天才的发挥。现在很容易看出,这个大纲并不充实。

在西欧的先进国家中,“宗教民主”

表现于一定的政治倾向,成为积极思想工作的推动力。对于北俄“民主”中产生的宗教运动,也差不多可以这样说。科斯托马罗夫曾请他的读者注意,所谓“斯特利果尔尼克派”

③的宗教抗议运动,不仅触及信仰的字句,而且触及信仰的实质。他们的宗教思想没有停留在一个地方。如同一位史学家所说,他们甚至发展到纯粹的自然神论,不仅否定了教会的传说,而且否定了圣徒的传说④。犹太化的异端也表现出很大的自由思想和强烈的前进倾向。科斯托马罗夫以为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达到了唯物主义⑤。一般地说,按照当时的标准,他们的特点是很有

①《地方自治和分裂运动》,载《夏波夫文集》,第1卷,第485—487页。

②这是哈尔拉莫夫的用语。见《事业》杂志,181年8—9月份刊登的A S他的论文《把分裂运动理想化的人们》。

③十四世纪在俄国发生的一种宗教形式的反封建压迫运动。——译者④《历史专题著作与研究》,第8卷,第42—425页。

⑤《北俄的民主》,第4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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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14

学识,而不仅注意圣经著作。约瑟夫。沃洛茨基攻击他们致力于“许多神话创作”

,并非偶然①。戈卢宾斯基认为“斯特利果尔尼克派”

的异端,同我国现在的分裂派一反教仪派②非常相似。然而即令有无可争辩的相似之处,也还是有实质性的差别的:反教仪派在过去和现在死啃字句,并不亚于教仪派,然而“斯特利果尔尼克派”及其后的犹太化异端,却是很不重视字句的。

同时,普斯科夫和诺夫戈罗德的异教徒都不害怕与西方接近,而且相反地,愿意同西方接近。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的宗教观点是在西方的明显及强烈影响之下产生的。

最后,就在莫斯科,我们也看到(在马特维。巴什金和费奥多西。科索伊的著作里)批判思想的辛勤著作,这种著作同呆板地信赖旧教仪和旧字句,是毫无共同之处的。对于旧仪派,——我们在前面已经看到,对于尼空本人也一样,——怎样画圣像问题也具有头等重要的意义。而费奥多西。科索伊,在他们出现以前一百年,便断言圣像也是偶像:“给它们画了眼、鼻、唇、手、足,但它们什么也不能作,不能动。”

他否认一切基督教会的制度,认为耶稣也是“常人”

③。

①参阅戈卢宾斯基:《俄国教会史》,第2卷,上册,第579页注解。另参阅博齐亚诺夫斯基:《十四—十五世纪的俄国自由思想家》——见《新言论》,1896年第3辑,第168页。

②反教仪派()为分裂派的一个支派,它与教仪派(R W Y G X b Q I H I W O D J H I H I)这个旧仪派的支派相反,不承议司祭,神甫,教士及教堂仪式。——译者Y G X b③见僧人季诺维伊著:《关于新学说答客问》,喀山,1863年,第358及430、510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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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俄国社会思想史

根据这位卓越人物的学说,基督教不是要人遵守仪式,而是要实行耶稣关于对人仁爱的诫律。但如将他的观点同旧仪派的观点加以对照,则最足惊人的是在他的观点里完全没有民族的排他性。他说,在上帝那里,所有的人都一样:“鞑靼人也好,德国人也好,以及说其他语言的人也好”

①,都是一样。

为什么在十七世纪的莫斯科罗斯,宗教的激情和人民的不满只是表现为对死板字句的盲目依从呢?莫斯科的僧侣在维护旧仪式的时候,大声疾呼:“规矩前定,永世不变。”当他们为“神圣”的旧事物而死的时候,他们便表明他们的“宗教民主”

不但与思想停滞共处得极好,而且加强了这种停滞。莫斯科的宗教民主的这一特点,是从哪里来的呢?对于这一个很有意义的问题,夏波夫和其他“把分裂运动理想化的人们”是很少去研究的。而即令他们研究了,他们对这一问题的解答也是从唯理论的精神出发的。例如:最热衷于“把分裂运动理想化的人们”之一——说得更正确些,他们当中最热衷的一人——尤佐夫写道:“我国渴A S求精神生括的人们,可惜只有一条出路:分裂运动。……任何感到”精神饥荒“的农民,除了用分裂运动来消除折磨他的精神饥荒之外,别无其他出路。所有其他道路,对他说来,都是不通的”

②。

①戈卢宾斯基,书见前,莫斯科,1900年,第2卷,上册,第828页;另参阅826—827,329—330页。

②《俄国脱离国教的人们——旧教派和精神的基督徒》,圣彼得堡,181年,第1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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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14

这话归根到底就是说,由于人民完全没有其他的知识来源,才胡乱抓住了分裂运动。这同我在上面引录的卡普捷列夫教授的意见,以为分裂运动的根源在于误会和无知,是很相仿佛的。

尤佐夫在另一处从一份用参加同一信仰①的分裂派名义写的呈文里,抄了一些很长的引文。其中有一段对我们很有意义。这一段所说的是对分裂派实行革出教门处分问题。

使我们在这里感到兴趣的这段呈文摘录里说:“这一处分是违反教会本身、即违反人民、违反教会的主体和宗教捍卫者,而由俄国教会的大法师一人作出的。由于大法师一人并不就是本义上的教会。所以,这种处分不仅不是圣徒的教会作出的,甚至也不是俄国教会作出的。因此,这个处分由于不是教会的处分,所以是无效的②。

我不打算去分析呈文作者关于俄国旧仪式拥护者是根据谁的创议而受到诅咒的见解,不打算分析这一见解有多少符合历史的真实情况。上述卡普捷列夫教授的意见,可以说是把问题说透彻了。但是必须指出,事实上,某些分裂派分子即令不是经常都尊重教会的民主,但在写呈文这一时代,却是尊重的③。在他们的眼光里,人民是笃信宗教的保护者教会的主体。当他们更进一步发挥他们的观点时写道:“在俄国教会里,由谁来讨论教义及信仰问题呢?根据圣徒的先例,应该共同讨论。但在全俄罗斯的

①东正教中保存一切旧仪式的教派——译者②见前书,第54页。

③谁都知道,“皈一教”的成立日期为1800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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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俄国社会思想史

教会里,有些什么会议呢?

东正教最高会议在军官指挥下,只能研究外表上的事务,“等等时①,对于他们的这种观点,是不能不表示同意的。

呈文的作者随后写道:圣徒的教会“从来不以为仪式应该是教条式的一成不变和全世界都应一模一样;每一局部的教会,均应按其独立的程度,适应时间、地点和人民精神,规。。。。。。。。。。。

定其职称和章程,习惯和仪式“

②。尤佐夫没有声明,这段话的着重点是谁加的。我以为是他加的。但无论是谁对“适应时间、地点和人民精神”一语加了着重点,对这句话是值得加以研究的。

为什么用两指划十字,顺着太阳的方向从东到西行走,对上帝的加重赞美,称极世主为耶稣等等,在莫斯科符合“时间、地点和人民精神”呢?关于这个问题,无论呈文的作者或尤佐夫本人,都未谈到。如果有人认真地向他提出这一问题,他一定会重说一遍:“我国的分裂运动是渴求精神生活的人们的唯一出路”。

然而这个答复完全不算什么答复。

一种分裂运动与另一种分裂运动不同;一种异教也与另一种异教有别。

我们知道,“异教徒”

认为北俄的民主是宗教学说的灵魂,而他们在莫斯科国却愿为字句而死。科学的任务便是要指出制约着社会意识的这些实质差别的社会生活特性。

①尤佐夫:同上书,第55页。

②同上书,第5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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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14

Ⅳ在解决这一任务以前,我们且对旧仪派的心理作一仔细研究。毫无疑问,最初的分裂派领袖,对于尼空的专横独断,是极为愤恨的。大司祭阿瓦库姆在其上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的呈文里就说过:“教会中分裂运动的发生,就是由于争权。”

但阿瓦库姆对尼空活动最为不满的是什么呢?

是尼空的仪式革新。他关于他本人及其友人——同他一样出名的分裂派领袖、喀山的大司祭涅罗诺夫——写道:“我们思考过,彼此聚在一起,现在看到仿佛冬日将临,心已僵冻,两脚开始颤抖起来了。涅罗诺夫将教堂交我照管,他自己却一人藏到丘多沃去了,在帐篷里祈祷了一星期,在那里倾听圣象的声音。”这种可怕的道德震动,就是由尼空的下述命令引起的:“根据圣徒和圣父的遗教,不必在教堂里下跪,只要弯腰鞠躬,再就是用三个手指划十字就行了。”

涅罗诺夫在丘多夫听到圣像的声音宣布:“苦难的时刻就要到来了,你们要毫不松懈地接受苦难。”

象阿瓦库姆和他的朋友这样的人,是不怕受苦受难的。他们立即行动起来了。

“我们和丹尼尔①从圣经里作了关于用手指划十字和下跪的一些摘录,送给国王。我们写了很多”

②。这是实话。但是“关于下跪,用手指划十字以及其他仪式写了很多,而关于”宗教民主“

,在分裂派领袖的著作里虽曾出现,却是出现得很少的。

①科斯特罗马的大司祭。

②《大司祭阿瓦库姆自传》,第2版,圣彼得堡:1904,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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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俄国社会思想史

在大司祭阿瓦库姆那里,有一名忏悔者——少女安娜。

狡猾的恶魔有一次对她恶作剧,让她笔直地站着,打盹,然后在昏睡中倒在木床上。

她睡了三天,在第四天神智清醒过来,大哭一阵之后,向她的神甫说:“当我瞌睡躺下的时候,有两位天使向我走来,她们扶起我,亲切地带领我向前走去,在左边,听到啜泣和嚎啕的哭声,还有令人感动的教堂乐曲声;后来,她们把我带到一个敞亮的地方——红光十分夺目,并且给我指点了多处红色住室和厅堂。一处最红的大厅有说不出的美丽,比其余的所有大厅更红、也更大,他们把我带了进去,……又扶住我再从大厅走出来,对我说:‘你知道这是谁的厅堂吗?

‘我说:’不知道,请让我进去罢‘。她们回答说:’这是大司祭阿瓦库姆神甫的厅堂。你要听他的话,好好生活,听他指点你在祈祷时怎样用手指划十字,怎样鞠躬。

不要在任何事情上反对他,你将同他住在这里。“



我们看到,两位天使自己虽然认为怎样用手指划十字和鞠躬具有决定性意义,同时却完全忘记了“教权主义和宗教民主”。这就是说,就令僧侣界的分裂运动以“低层教会的宗教民主”为其出发点,然而在其行动纲领里,分裂运动却除了同任何民主都无任何共同之处的旧仪式外,几乎没有找到余地。

此外,夏波夫过分夸大了反对尼空的低层僧侣的民主主义,伊凡。涅罗诺夫、阿瓦库姆、丹尼尔、洛金以及整个早

①《大司祭阿瓦库姆自传》,第2版,圣彼得堡,1904年,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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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14

期分裂派领袖的小团体,尽管就其本身的见解而言是非常卓越的,但完全不曾反对在尼空就任总主教以前时期统治着莫斯科教会的那种制度,而这种制度也是没有民主的。他们只是反对祈祷仪式中的某些混乱。

在尼空就任总主教一职以前,参加这一小团体的宗教热心家可以顺当地向教会当局请求改正各种教会混乱状况,甚至可将这种混乱状况报告国王。严峻的尼空则严格地约束住他的属下,所以这种自由很快就完全消失了。阿瓦库姆说他“在就任总主教后,连朋友也不能向十字架一吐这种毒物”。

①根据这些话,不难确定“毒物”的化学成分。主要的不幸不在于莫科科的总主教对教会有了巨大的权力,“人民”没有参加教会的管理,而在于统治教会的巨大权力掌握在认为毋须同“朋友们”共同商议的严峻尼空。。

的手中②。

教权主义反对派使人想起在军职人员中、特别是在大贵族之间不时出现的反对派。军职人员丝毫不反对莫斯科国的制度,但是他们有时不满意某些个别固执和“虚伪”的。。

国王所实行的国家管理体制。当然,对于象伊凡四世这样暴。。

君的行为感到伤心的军职人员,毕竟是比反对暴虐的总主教的僧侣们,更能讲求实际的。他们争得了限制国王权力的诏书,诏书的内容不是关于同国王来往的礼仪方面,而是涉及密切关联我们尘世痛苦的国王可能的行为:如不经过法庭审

①同上书,第7页。

②尼空的前任是比较“单纯一些”。但是对于这位前任,阿瓦库姆,涅罗诺夫和他们的朋友,却扮演了不很尊重旧宗教仪式的维新派的角色。历史的讽刺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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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俄国社会思想史

判的处决,财产被没收等等。但是,尽管军职人员比较实际得多,然而他们的要求并未立即表现出比较成熟的政治思想。

我们在低级僧侣的要求里,也未看到这种思想。



初期分裂派领袖的民主主义是多么使人怀疑,可从阿瓦库姆的下述议论中证明:“你知道吗?

尼空是非常恶劣的。教会所受灾难,都是从他那里来的。

但愿有一个善良的沙皇,象很久以前安曼的阿尔塔克谢尔克斯愿意毁灭马尔多赫和犹太人那样,将他吊死在高高的树上。亲爱的沙皇伊凡。华西列维奇会很快就对这条狗发出命令的。否则就不堪设想啊!仁爱的人,现在的人,由于同他亲近而被剥夺了智慧“

①。

阿瓦库姆愤然斥责对分裂派的迫害。他慷慨激昂地说:“真奇怪!

他们怎么不愿了解:怎能用火、鞭笞和绞刑架来建立信仰呢!哪一位圣徒这样教导过?我不知道。我的耶稣没有教导我们的圣徒用火、鞭笞和绞刑架去推行信仰。“

②这些话说得既正确、又很有才气。但是“我的耶稣”未必同意伊凡。华西列维奇下这样的“命令”

,而我们的大司祭却很盼望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不要仿效这位“亲爱的沙皇”的榜样。

他天真地写信给最沉默的国王说:“请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们吧!拘捕那些毁灭你的灵魂的异教徒,烧死他们这些恶

①卡普捷列夫,见前书,第1卷,第381—382页。

②《大司祭阿瓦库姆的生平》,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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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14

狗,拉丁人和犹太人,释放我们这些自己人吧!

那就好了“

①。

那是再好没有了!当然,“我的耶稣”不曾命令用火、鞭笞和绞刑架来实行迫害。但是虔诚的大司祭一定以为,只有对旧仪派施用火刑、笞刑和绞刑,才是坏事,而对于“拉丁人和犹太人,”这却是容许的,甚至是必要的。在这里,我们看到一种足以说明早期分裂领袖的“民主”的新特点。

当阿瓦库姆深信沙皇阿列克谢不会完全否定尼空所实行的教会改革时,他便对这位沙皇非常不尊重了。他写道:“兽有两角。两种权力标志着:其一是胜利者……尼空,另一是帮凶阿列克谢……,他虽仁慈,但用双角触及教会,并擦掉了教会的章程,”等等。又写道:“许多经常遭到不幸的人们,却在一生中搞出些古古怪怪的勾当,象山羊一般,满山蹦跳,追风逐云,俨若权力的标志,寻找圣徒所在,想把他们吞没,带进地狱。”

在对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沙皇失望以后,阿瓦库姆开始寄希望于他的皇位继承人。他对一度向他所爱戴的米哈伊洛维奇写道:“你的儿子在你以后将依靠耶稣,在即将召开的第六次宗教会议上,开释所有受折磨的信徒。君士坦丁。

布拉达特伊就诅咒过他的父亲的折磨者异教徒,并按照耶稣的教旨赐给所有受折磨的信徒以生命。“

阿瓦库姆愿意将“亲爱的沙皇”伊凡。华西列维奇所享受的全部权力交给君士坦丁。布拉达特伊。

阿瓦库姆由于对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的不满,坚信

①卡普捷列夫:见前书,第Ⅰ卷,第3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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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俄国社会思想史

这有罪的沙皇将在地狱受苦难:“你为什么在这里背叛了耶稣、将无比纯洁的圣母圣像从供桌上拆除了,亲切地维护其他的异端,而火烧笃信宗教的信徒呢?你自己将受上帝的火燎,而那些由于信仰而受过火燎的人们,则将在那里活着”

①。

库尔布斯基公爵在他那时也只能用上天的审判来吓唬沙。。

皇。

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约瑟夫。沃洛茨基是拥护莫斯科国王的无限权力的最彻底思想家,……因为这些沙皇同意不侵犯教会的财产;在他的学生中,前面顺便提到的丹尼尔主教便居于最突出的地位。丹尼尔在所写大量著作中,不断引述沃洛茨基的观点。所以这位保守到极点的作家,受到旧仪派的最大尊敬。他们将他的著作同圣父的著作等量齐观。按照他们自己的观点,他们是正确的。。。。。。。。

B日马金说:“旧仪派对于丹尼尔主教个人和著作的长A期向往,不仅是由于他们对于在他的著作里得到肯定的某些个别观点和宗教仪式特点的同情,而是由于在分裂派和当时一般以丹尼尔主教为引导人和战士的所有派别之间,在过去和现在都存在着一致性和密切连系”

②。



我说过:异教与异教不同,分裂与分别有别。这对旧仪派的分裂而言,也是正确的。

“教仪派”是一码事,“反教仪

①卡普捷列夫:同上书,第360页。

②《丹尼尔主教》,第761,7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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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124

派“是另一码事。

“反教仪派”在同官方教会的斗争中比“教仪派”要坚决得多。在十八世纪下半期,“反教仪派”中能够产生象“逃亡派”这样的极端宗派。按照年代顺序,这个宗。。。

派远远超出本章的范围。

但我有可能时还是要在这里提到它,因为正是由于它的极端倾向,它比所有其他“反教仪派”的宗派,更能表明旧仪派的思想境界的极端狭隘。

另一方面,旧仪派极少前进,所以它的思想代表在随后的一百年中,仍旧在实质上保持着他们在十七世纪所保持的那些观点。

反教仪派对尼空提出了以下的指责:“1给耶稣之名附加调子,理解为神灵,也理解为人类A……

2完成了(代替开始了)叶凡赫尔圣诗分段。——保罗A。萨莫萨特和拉丁异教。

3教导了救世主用洒水行洗礼——路德异教。

A4象马尼赫伊、叶尔林、拉丁和奥里根那样,教导关于A仁爱的孕育。

5在阿利路亚(赞美上帝)歌中加上第三个阿拉A .。。。

赫。——拉丁异教。

6在描写叶弗夫罗伊姆生平的歌中,加上异于上帝的崇A拜偶像的东西。

7对以前神圣的大祭实行祈祷,在三一节下跪。——拉A丁和斯拉钦异教。

8把耶稣受难像画在两部分十字架上。——路德和拉A丁异教。“

这样的指责达24条。

引用其余各条是枯燥而无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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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俄国社会思想史

要说的是所有各条就其内部性质说就象上面刚刚引证过的。

正象刚刚引证的各条,其余任何指责都对无论什么样的民主也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我据以引述这些指责的资料,却不仅是反对尼空。

资料里还有其他一百条指责,说明居于统治地位的教会在这一总主教以后的情况。在这一百条对官方东正教的指责中,只。

有一条如果加以适当解释,可能获得社会意义。这一条指责。。。

说:“驱逐和杀死不接受新办法的人,——以下就是对这类的指责:”在《权标》一书中,将耶稣解释为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和两个自然。

“剃须和对圣季米特里及格奥尔吉的诽谤。

“祈祷时用四块圣饼。

“在三角板上用拉丁文写‘上帝’这个词。

“不保持斋戒制,准许自己——即僧侣食鱼、俗人食肉。

“在唱阿利路亚①时不鞠躬”

,等等等等。

这些指责的思想所重视的是字面,而不是精神。这是很明白的。但除这些表明只是注重字面的指责外,还有一些指责表明,象教仪派一样,反教仪派也是因为莫斯科转向西方而引起的民族主义反动的结果之一。

兹就这种指责略举数例:“饮酒进餐时奏乐、跳舞和鼓掌。

“进教堂,甚至登祭坛时,油头粉面。

①阿里路亚()为对上帝的赞美词。——译者l N G N L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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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324

“(按照马尼教的学说)编写日历。

“将主的年代缩短8年(拉丁)

,在1月1日庆祝新年。

“学天文学,按照卑鄙的书籍和习俗去相信星宿的运转。

“在喜剧里,男扮女装,女扮男装”

①。

无论你想怎样把分裂运动理想化,在这些指责里也不可能找出任何进步的东西。

某些反教仪的宗派拒绝为沙皇作祈祷,这同政治反对派仿佛有所类似。这一拒绝的无可争辩的事实使夏波夫对十七世纪莫斯科国的社会发展过程产生如下想法:“由此观之,在1613年缙绅会议上表示全民同意之后,竟然在莫斯科和所有地区发生了十七世纪俄国人所说的那种”巨大反复“

;这是令人吃惊,百思不解和意义重大的。在十七世纪二十年代根据全国的同意选出了沙皇,而自十七世纪九十年代起便产生了全国人民群众到处反对这一同意,开始不承认沙皇,否定沙皇了,……古代俄罗斯便这样完结了“

②。

这位史学家的结论,在这里无限度地超越了可能充作结论根据的历史事实。

“反教仪派”的同意,虽然拒绝为俄国最高权力的元首作祈祷,但并不曾“否定”沙皇这个制度,而只是“否定”了“不虔诚的”沙皇:这种沙皇迫害正当的信仰,因此为他作祈祷,在祈祷里称他为“虔诚的”沙皇,便

①见《反东正教论文集》,摘自1853年9月从萨伏瓦提。彼特罗夫的菲力普教派教师处没收的书中。

《关于分裂派的政府通报汇编》,编者:克尔西也夫,A H第4辑,伦敦,1862年,第191—197页。

②《文集》,第1卷,第4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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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俄国社会思想史

是犯罪。甚至象逃亡派(又称云游派)这样一个极端的宗派,也完全信守了这种主张。但是就令他们有了这种主张,也完全不能使我们相信,由于他们,“古代俄罗斯便完结了。”

逃亡派(云游派)奥西普。谢苗诺夫在审讯时说:“自从抛弃信仰的尼空总主教以来,便开始了反基督的统治,这种。。

统治的代表者便是你们的皇帝老爷。……如果想承认国王的。。。。。。。。。。。。。。。

权力,那便是对上帝的欺骗“

①。这话听来是极端急进的。但谢苗诺夫接着又说:“我在年代纪一书中读过,圣父们都曾命。。。

令向狄奥克列齐亚努斯皇帝纳贡,只要他不压迫他们,否则。。。。。。。。。。

不承认他的权力。我也将向你们的国王纳贡,只要他不禁止。。。。。。。。。。

我们宣扬真正的信仰“

②。另一云游派多美季安。费奥凡诺夫在1848年3月12日审讯时说:“我不认为大俄罗斯教会的书是圣经。

我只相信在虔诚的。。。。。。。。

沙皇统治时期所印行的书。我相信宗教会议和由7个全国宗教会议建立的圣徒教堂。我认为沙皇的权力是必要的,这只。。。。。。。。。。。。

是因为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没有沙皇。至于命令将云游派和基。。。。。。。。。。。。

督徒关进监狱的沙皇,我不认为是沙皇,而认为是折磨者。

圣。。。。。。。。。。。。。。

经证明,谁抛弃了信仰和思想模糊,他便是反基督徒;而自。。。。

尼空时期以来,所有信仰他的学说的人,都是东正教的背教

①克尔西耶夫:见前书,第285页。

②同上书,同页。这些供词是由官员写成,而由谢苗诺夫签名的。也许可以怀疑,这些供词由于是在那种条件下作出的,是否完全可信。

但是我们看到,被审问的人是不害怕慷慨陈词的。至于官员,他们通常都是倾向于夸大,而不是减。。。。。。

轻受审人观点的急进精神的。用加重点印出的语句,想必是出于官员之手,而不。

是由于谢苗诺夫的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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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24

者“

①。

费奥凡诺夫相信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没有沙皇而生活。这是他的观点的政治方面。但沙皇背弃了真正的信仰,他成为反基督徒。因此,他不再是沙皇。这样,在费奥凡诺夫的头脑里,莫斯科罗斯遗传下来的政治保守主义,由于种种因宗教理由而引起的对当时当地沙皇的否定态度,是变得更加复杂了。结果得出了一种综合的见解,这种见解,同我们在大司祭阿瓦库姆著作中所看到的,是极相仿佛的。但是无论阿瓦库姆的宗教宣传,无论刚刚引述的云游派费奥凡诺夫的观点,都不曾宣布古代俄罗斯的终结。



逃亡派这一前已说到的极端派的创始人。叶夫菲米,称沙皇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为一光辉虔诚和维护耶稣诫律的好沙皇”。他认为应该为这样的沙皇祈祷。按照他的意见,如果为彼得及其继位者祈祷,那是犯罪。

对他们不应服从;服从他们就是听命于恶魔。然而所以不应服从他们,只是由于他们的渎神行为,而不是出于任何政治动机。



①同上书,第287页。

②见叶夫菲米1787年给莫斯科长老的信的摘录,载《克尔谢耶夫文集》,第4卷,第252—256页。在这里必须同意斯米尔诺夫先生的意见。他说,拒绝为沙皇作祈祷,在逻辑上是从相信反基督的朝代业已到来的信念中产生的:“事实上,可以为不信教的沙皇祈祷,而且按照圣徒的指示祈祷,但不能为反基督徒或为其不寻常的器皿祈祷,因为这甚至是犯罪的”(《分裂运动的内部问题》,第1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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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俄国社会思想史

很奇怪,夏波夫一方面认为十七世纪的那些极端分裂宗派否定了沙皇,同时却忘记了他在同一著作中不过几页以前所写的下列一段话:“所以,正如在十七世纪的群众民主很容易被摆弄为自封沙皇的游戏,同样弗拉基米尔省、穆罗姆县、斯塔罗杜布乡的一个普通农民伊凡。季莫菲伊奇。苏斯洛夫也成为一名宗教的自封人物。他根据神人同形说的观点,自封为耶稣-上帝。从那时起,便有了好几个自封的耶稣了”



自封的沙皇所以在罗斯出现,不是因为俄国人民“否定了”沙皇,而相反地是因为他们象费奥凡诺夫一样,认为任何国家都需要沙皇的权力。这种观点是任何民主主义的象征意义也没有的。

完全一样,自封耶稣在俄国存在这一事实,也无任何民主主义的迹象。这种自封的耶稣只不过是对自封的沙皇的一种臆想的补充而已。无论是自封的沙皇,或是自封的耶稣,他们所以能够出现,这本身便证明古代罗斯不是终结了,而是生命持久。不过,自封的耶稣都是在那些已与本义上的旧仪派不同的旧教派中产生的。。。。

旧信仰——教仪派和反教仪派——不只是在字面上反对当权者。这是可从叶夫菲米的下述见解中明显看出的:“第一次全国普查时,第一个皇帝清查了所有的人们,并。。

将他们划分为各种不同的级别,……这个内容难道不是明显反基督的吗?……他们将土地、森林、水域分段划界,甚至我也成为他们的遗产,从这些地方要求垂死的人们纳贡,……

①《文集》,第1卷,第4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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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24

尤其是向荒原派出那个自己统治的招致灭亡的人们,寻找那。。。。。。。。。。。。

些默默地工作着的人们,他们过去信仰沙皇,尊敬沙皇,向沙皇交纳所需要的东西,接受沙皇的祝福,现在却对他们实行掠夺,折磨,置他们于死地“

①。。。

叶夫菲米不仅不满意彼得将人民分为各种不同的级别。

使他感到气愤的是将土地、森林、水域分段划界。在反对这种划分时,叶夫菲米甚至作出了一些共产主义的结论。

他说:“我的所有乃来自魔鬼;一切由上帝创造的,都应属于你们。”

他认为私有制(“我的地产”)的建立,是由于道德败坏:“为此而开始了欺骗,不公正的测量,狂乱的衡量制度,在任何东西里都掺假;而产生了指天发誓、贪财、仇恨、妒忌、敌意、斗殴、兽性的相互攻讦,演成掠夺性的欺凌。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财产的查封和划分。皇帝对某人多分些,某人少分些,某人什么也不分。只有手工制品才有自由”

②。

这些结论和见解,证明他是一位秉赋敦厚的人物③。

这些结论和见解又证明大俄罗斯族在天然秉赋上完全不亚于其他族,在有利的条件之下,同样能够从事我们在西欧所看到的那种勇敢的思想活动。但是社会条件不曾在莫斯科国为社会意识的发展留下任何余地。因此,每当形势要求莫斯科人讨论他们本身所造成的社会政治制度的时候,他们总是表现得极端无能为力。

黑格尔在说明中国的法律和道德概念时说,中

①“给莫斯科长老的信”

,见《克尔谢耶夫文集》,第4卷,第260—261页。

②《克尔谢耶夫文集》,第4卷,第262页。

③这位逃兵没有受过任何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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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4俄国社会思想史

国人以为道德要求,不是发自自己的良心,而是得自外来的命令。他解释这是由于在中国专制制度所特有的社会政治条件之下,个性不能发展。

但是,象在专制制度的中国一样,在莫斯科的“世袭君主制”之下,个性也在同样的程度上完全没有发展的可能。外国旅行家——在这里也可将对俄国人非常抱有好感的斯拉夫人克里扎尼奇算在内,——对于莫斯科人的道德的描写,是同黑格尔在所著历史哲学中同样根据外国旅行家的议论对于中国道德的描写,一模一样的。

都知道,在文化发展的长期过程中,道德、甚至法律,都是由于宗教而受到尊崇的。当然,莫斯科国的情况也是如此。然而如果莫斯科人以为道德的要求不是发自自己的良心,而是得自外来的命令,则使这种要求受到尊崇的宗教自然也在他们的观念里成为一些死板的——即未经个别思想家的著作赋予灵感的——教条和仪式了。因此,莫斯科人在用道德和宗教的名义起来反对什么的时候,必然要依靠死板的教条,最多——即当他们抗议达到极点的时候——也只是“为字义而死”。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用两指划十字,顺着太阳的方向由东向西行走,用深沉的“阿利路亚”歌赞美上帝,以及其他旧约的细微末节,在莫斯科国都是“适合时间,地点及人民精神”

的了。



由于莫斯科国转向西方而引起的民族主义反动,必然使那些不满意这一转向的莫斯科人更加加强其对各种陈腐仪式的不可思议的拥护。

①见前面摘录的皈一教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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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924

在大部分“彼得堡时期”

,俄国的劳动居民仍旧处于他们在彼得改革前所处的同样条件。唯一的差别就是这些条件变得更艰难,更不利于个性的发展。因此,人民群众的心理状态在实质上毫无改变。这一情况使我得以在研究十七世纪旧仪派的心理时,引证十八及十九世纪旧仪派的观点。这也使我在往后的叙述中只是对于旧仪派,作为人民情绪的一种表现,约略一提。



反教仪派的极端代表也受了民族主义反动的影响。旧的莫斯科罗斯仍然继续生活在他们当中。甚至象叶夫菲米这样无疑地很有天才的人,一方面反对社会不平等和彼得一世加于俄国人民的不堪负荷的重担,同时却在他的正确和勇敢的结论里堆积了大量拙劣的废物,使这些结论丧失了实际的意义。按照他的意见,彼得的罪过不仅在于他使劳动群众陷于极端艰难的处境。这位第一皇帝的不可饶恕的罪过在于他“决心确立叶林和拉丁以及其他异教的法律,诸如:剃胡须,穿德式服装,留发及结发辫,打花结,戴领带,头上及发辫上扑粉、用鼻孔吸烟和用嘴唇吸烟,和狗用同一器皿吃东西,”。。。。。。。。。。。

等等。因为彼得彻底消灭了虔诚的习俗,所以发生了“谚语”所说的“将发生大饥荒”

①。。。。。。。最后的这些话,明显地表明叶夫菲米虽然是从现实的事实出发,却立即陷入民族主义反

①克尔谢耶夫:同前书,第265页。——很难决定是谁在这里给“用鼻孔吸烟”和“将发生大饥荒”加了重点。。。。。。。

-- 443

034俄国社会思想史

动的阴暗范围。他听说,彼得时人民情况很艰苦:“曾发生大饥荒”。必须找出这一现象的原因。神学的思想方法,加上反动的民族主义,立即提醒他,大饥荒的原因在于剃胡须、穿德国式服装、用鼻孔吸烟和嘴唇吸烟等等等等。然而由于用了这种解释,叶夫菲米便完全不可能同他完全正确叙明的社会罪恶,进行卓有成效的斗争。

科斯托马罗夫说,分裂运动虽然既不完善,也不正确,但却是一种特殊的人民自我教育机关①。

这一定义,如果将其构成部分重加编排,也许可以接受。我以为应该说:分裂运动虽然是一种特殊的人民自我教育机关,但却是既不完善、也不正确。当然,“不正确”和“不完善”等词,可能引起误会。

但在这里,应该怎样去理解它们,却是显而易见的。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存在的前进活动,引起社会意识的向前发展;而且不仅引起这种发展,它自身以后的发展过程亦将由其引起。为了社会存在的进步,最重要的是使这种“人民自我教育机关”臻于“完善”和“正确”。而任何这种机关愈是符合于目的,也就是说人民愈是能通过它更好地理解社会现象的因果联系,那它也就愈加正确和完善。

毋须说明,为什么如此:为了同社会祸害进行斗争,必须正确理解祸害的原因。我们刚才看到,旧仪派的意识形态,不仅不曾便利人民去理解其艰难处境的真正原因,而且直接妨碍人民去理解它。因此,就令分裂运动也算是一个人民自我教育的机关,然而这个机关的极端不正确和不完善,却使它同

①《分裂派的分裂史》,——《欧洲通报》,1871年4月,第500页。

-- 444

俄国社会思想史134

时成为人民停滞,而完全不是成为科斯托马罗夫所说的那种人民进步的机关。

科斯托马罗夫还说:“我们不同意早在我国流传,并且成为所谓老生常谈的意见,似乎分裂运动就是旧罗斯。否。分裂运动是一种新现象,是同旧罗斯格格不入的”。

他对这一思想曾加解释说:在分裂运动里,人民群众破天荒第一次表现了一种独特的活动。然而在旧仪派之前,罗斯便有过斯特里戈尔尼克派①和犹太派等宗派。这两个宗派都是比旧仪派的分裂运动正确得多和完善得多的人民思想进步机关。的确,它们虽然也是产生在俄国,但是在莫斯科国的境界之外。也可以说,它们主要是一些西北罗斯共和国的最高阶级的思想成果。但是就在莫斯科,费阿多西。科索伊的异教,在思想内容方面甚至比反教仪派的旧仪派,有价值得多。十八世纪的逃兵叶夫菲米亚远远赶不上十六世纪的逃亡奴隶费阿多西,科索伊。莫斯科“世袭君主制”的基础愈是扩大和巩固,则社会条件对于人民群众的思想活动愈是不利。所以在大部分人民群众相当广泛和极为热烈地参加维护旧信仰的斗争时,他们立即暴露出受到莫斯科国社会政治关系制约的社会自觉性的惊人软弱。因此,不能象科斯托马罗夫那样,认为分裂运动是一种同旧罗斯格格不入的现象。正

①斯特里戈尔尼克派()为十四世纪古代罗斯主要发生在g K E G ` I N O X G C D J K W I新城和普斯科夫商人中的一种宗派运动。它否定教会的教阶制度,要求教会改革。——译者。

-- 445

234俄国社会思想史

是旧莫斯科罗斯,在这一现象里比在任何其他现象里,更完。

善,更突出,更鲜明地表现了它的精神本质。



当夏波夫断言,在国家压迫下的农民和商人曾竭尽全力来“解脱重压”

,求得“自由生活”时,他说出了一句纯粹的真理。当他写道,农民和商人的这种企求时常使他们“不听从国王的命令”

,这也一点不错。但是这种对自由的企求,在什么地方才能实现呢?夏波夫对这个问题,作了解答。

我们在他的著作里看到他指出一个有趣的事实,即在十八世纪上半期的“教师”名册里,常常在宗教学校学生的名字上面写着“经常逃亡”

(Semperfugitiosus)等字。这几个字可以用来很好地说明俄国人民中的全部反抗分子。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是一种特殊的逃亡者。

我们的作者又说:“任何级别的人们,特别是纳税的农奴和服役人员,都不断在世界上奔跑。这些逃亡者结成各种团体、宗派和帮伙”

①。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极端旧仪派获得了我们已经知道的云游派、或。。。

逃亡派的称呼。。。。

我遁踪于阴暗的森林,与野兽结伴为伍。

我将生息在这里;这里空气纯净喜人,又可听到吱吱鸟语;

①《夏波夫文集》,第1卷,第532页。

-- 446

俄国社会思想史334

这里和风习习,流水淙淙。



在被奴役中住不下去的俄国劳动群众的精力充沛的代表人物,就是这样歌颂阴暗的森林的。他们还创作了许多动人的诗篇献给“美丽的荒原”。

由于忧愤和悲伤,我徘徊在美丽的荒原上。

你美丽的荒原呵!

是我的第二个慈母。

请收养我吧,荒原,我罪过累累,热泪奔流!……②逃亡者在“荒原”里觉得很自在,因为那里没有大贵族、贡税、义务、官吏,没有莫斯科的笞杖和彼得堡的长鞭。当然,他们在那里必须忍受许多物质上的匮乏。荒原—慈母预先就告诉了逃亡者:我这里是一片荒原,没有甜蜜的食物;我这里是一片荒原,没有蜜酿的琼浆王液!……

但这不是什么巨大的不幸,何况美丽的荒原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天然资源。正如这同一慈母所说,不幸在于:

①同上书,第550—551页。

②《夏波夫文集》,第1卷,第532页。

-- 447

434俄国社会思想史

我这里是一片荒原,你没有和谁可以交谈,这里没有人语声。

谈到这里,“荒原”所指的实质上就是来到这里的“青年”

,将无人一同“纵情玩乐”。但是,从历史的角度说,问题比这严重得多。在荒原里不仅无人可共玩乐,而且无人可与之交流思想,这就促使逃亡者的思想停止了发展。伟大的社会政治思想不是在荒原里,而是在大的文化中心里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在这种文化中心里产生的社会矛盾,乃是思想进步的最强大的推动力。

尤佐夫写道:“我国的旧信仰派所以群起维护旧事物,并非由于它是旧事物,而是由于它仿佛比新实行的制度更符合人民的需要。

①这当然如此,但是试问什么人只是因为旧事物(或新事物)是旧的(或新的)而去维护它呢?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人们所以重视旧事物(或新事物)

,都只是因为他们承认这种事物比新事物(或旧事物)更符合他们的需要。在莫斯科国也是一样。正如论述民族主义反动一章所阐明,这个国家的很大一部分人民,在分裂运动出现以前便是反对由于转向西方而引起的新条件的。我们还知道,分裂运动本身便是民族主义反动的一种表现。最后,我们知道,这种反动不是没有原因的。它是由于转向西方所造成的新的生活条件这样或那样地破坏了人民中各种不同阶级的比较重大的利益。不幸的是,这种利益迫使莫斯科国的反对派思想不去向。

①《俄国脱离国教的人们》,第50页,并参阅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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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534

前看,而是朝后看。。。。。。

这种思想以不满于莫斯科君权无限扩张和供职外人出现于罗斯的大贵族为代表,而向后看;这种思想以反对尼空独断专横的低级僧侣们为代表,而向后看;这种思想以受到外国商人竞争排挤的商界人士为代表,而向后看;①最后,这种思想以本义上的劳动群众为代表,而向后看。反对派思想经常朝后看,而不向前看,乃是由于社会关系的不发达,使反对派的代表不可能为自己的国家拟订出一条前进的——而不。。。。。

是倒退的——运动的道路。。。。。



但是社会关系的不发达还有一种后果,即莫斯科国社会思想的反对派对于国内往后的思想发展,仍旧没有产生任何结果。

“把分裂运动理想化的人们”说:“对新事物抱着批评态度的守旧派,不能不对自己的旧观点采取同样的批评方法,——从这里便有了继续发展的可能②。这种见解只能说服那些保持唯心史观的学者。如果人们从来不是仅仅由于旧事物(或新事物)是旧的(或新的)而维护旧事物(或新事物)

,则他们同样永远不会仅只因为批评就是批评而对旧事物或新事物(在这种场合里都是一样)进行批评。如果莫斯科

①甚至竭力把分裂运动理想化的夏波夫,也是承认这一点的。

他说:“人民群众的民族意识几乎完全浸透了旧事物的精神,不是朝前,而是朝后看的,朝十六和十七世纪的传说看的”

(文集,第1卷,第221页)。

②尤佐夫:同上书,同上页。

-- 449

634俄国社会思想史

国的劳动群众对新事物采取了批评态度,那也完全不能从此断言,他们一定会由于尝到甜头,便对旧事物也采取批评的。。。

态度。人们在思想方面“继续发展的可能”

,总是有的。然而。。

只有在有了必要的社会条件的时候,这种可能才能转化为现。

实。可是随着莫斯科国所特有的社会政治制度的形成,这种。

条件是越来越少了。因此,宗教反对派虽然在十六世纪就突出了科索伊,而在下一世纪却只能提出大司祭阿瓦库姆及其他与他相似的热衷于“古代信仰”的人物了。

在先进的西方各国,不满意的分子集中于城市,而在莫斯科国,他们却是去荒原里拯救自己的灵魂。这就是为什么旧事物在莫斯科国无论在社会关系方面或在思想方面都比西方先进国家无比活跃的秘密①。

先进西方各国的不满分子由于集中在文化的中心,除了比较彻底地改造社会政治制度之外,别无其他改善他们的命运的手段。社会发展的客观力量,驱使他们同社会政治制度作斗争,也就迫使他们的思想对这种制度进行批判。社会斗争愈是尖锐,不满分子的批判思想便愈是深刻地看清了旧制度的基础。莫斯科国情况却不是这样。劳动群众的境况愈是艰难,其精力最充沛的分子便愈是受到逃往“美丽荒原”的诱惑。他们在那里是集结为哥萨克集团,还是建立起分裂派

①旧仪式的宣扬者宣称:“活着的人在城市里不能拯救灵魂”。

(斯米尔A Q诺夫:《十七世纪分裂运动的内部问题》,第101页。)

斯拉夫派也按照自己的方式(在十九世纪!)强调了同样的意思,——例如阿克萨科夫便喜欢将“乡。。。。。CA S村”同城市对立起来,民粹派便认为城市的工人,在文化的意义上,是“俄国‘不正确的’经济发展”的甚为有害,而不是有利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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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社会思想史734

的隐修院,——这就要由情况来决定了。然而无论如何,他们既然奔向边疆,便没有理由考虑改善那种压迫他们的社会制度的手段。

他们只要相信这个制度在压迫着他们就够了。

既然压迫,那就应该“分散开了”——这就是人民思想在那种历史和地理条件下所得出的极端结论。这个结论是不包含任何进步东西的。

劳动人民既然有了“分散开”的愿望,他们当然非常愿意听从那些向他们证明在旧的地方不能希望发生任何好事的人们的意见。有时是勇敢善良的青年作出这样的证明,邀请受尽捐税折磨的从事商工业的人们在哥萨克的队伍里遨游无际草原和河流的广阔天地。有时,是一些号召东正教徒为“古代信仰”

而斗争的长老,坚决主张离开那些住惯了的地方。

这些长老除了指出反基督徒业已即位并已罗织东正教的基督徒之外,再也提不出其他更动听的理由。

反基督徒既已即位,则“分散开”便不仅是为了他们的物质利益,而且为拯救灵魂所必需。

由此可见,除了前面所述各点外,这便是使首次从低级僧侣中分化出来的分裂派领袖的宣传易于为人民意识所接受的那些社会存在条件。

哈尔拉莫夫在八十年代就写过:“云游派对于反基督的形象深感震惊,并用这种形象来恐赫群众。他们在指出这一特殊的灾祸并说明这是魔鬼——反基督徒造成的时候,搅乱群众的思想,把群众的思想从现实的范围推入幻想的范围;他们离开群众齐心协力摆脱生活重压的企图,而使人民的思想进入另一范围——即个人德行的范围,他们把个性突出到首

-- 451

834俄国社会思想史

要地位,遮盖了社会及社会思想问题“

①。

Mufatismutandis(加以相应程度的改变)

——除了少数例外,这些话也可适用于基督教的所有宗派:他们的一切宣传往往是把人的思想从现实范围推入幻想范围,因而阻碍人的思想的发展。然而主张其信徒“为字面而死”和逃向荒原的那种说教,比所有其他说教更能阻碍人的思想发展。这种宣传愈是成功,便愈是有助于保持旧制度原封不动②。

在迁移到“荒原”之后,不可能满足于“空气纯净喜人”和“莺歌鸟语”。必须生活。为了争取生存的斗争,逃亡者联合起来,逐渐形成相当大的村落。在若干时期之内,国家是不能对这些村落严加打击的。但是村落居民的相互关系的形成,归根到底还是采取了在旧住处按照主导的生产方式而制定的那种模式。差别只在于“荒原”的天然财富和国家

①《云游派。分裂运动史纲》,载《俄国思想》,184年第5期,第127页。

②已故哈尔拉莫夫当时最明确地指出了地理环境对我国人民思想发展A S的不良影响。

他写道:“当我国辽阔的平原到达绝望的时候,当对于整整一千年来经常积累的不满打开了可供使用的空地的门户时,我国人口的增长和密集过程,进行得非常慢,非常不明显,这是可以理解的。在人民的意识和思想里,除了悄然离去垦殖之外,不可能产生任何其他反对社会灾祸的斗争。而且就是对于使人们悄然逃避的灾祸,也只是有所感觉。人们所以逃避苦难,只是因为知道那里很艰难。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艰难,以及这种艰难和不便主要是从哪里产生的,——对此几乎不去思考”

(文见前载《俄国思想》,184年,第2期,第197页)。可惜,哈尔拉莫夫不懂唯物史观,因此他所提出的深刻、正确思想,在他的著作里不曾获得适当的发挥;而在同“把分裂运动理想化的人们”

进行论争时,他自己也终于倾向了唯心主义的观点。

如果将乌斯片斯基对俄国人民的“整个A d S生活”

的埋怨之词同他论述地理条件在俄国社会思想发展过程中的意义的见解作一比较,那会是很有意义的。

-- 452

俄国社会思想史934

压迫的鞭长莫及,有助于移民在“新地方”达到高得多的繁荣程度而已。当然,这好得很。然而在西方各国——包括西罗斯在内——的条件下,更高度的繁荣,带来了同这种生产方式相适应的社会矛盾的更迅速发展,而这种社会矛盾又加速了社会思想的运动。可是在美丽的慈母——荒原里,情况却非如此。的确,在移民之间产生了财产不平等,出现了穷人和富人。

守旧派的企业家几乎是象通过同“外人”

(换言之,同尼空派的人们)进行商业和工业往还那样,通过对自己的志同道合的伙伴们的剥削,赚得了有时是很大的资本①。

然而贫苦人却愿意追随他们,认为他们是虔诚地“爱耶稣”

者。

所以,从这方面说,分裂运动倒也是一个思想进步“未完成”

的机关。它阻碍了思想进步,而不是促进了这一进步。

社会存在不曾给那些有时——尽管极其少见——在反教。。。。。。

仪派中产生的进步思想因素以任何有成效发展的可能。云游。。

派创始人的共产主义观点,一直处于萌芽状态。这些观点实质上是非常不明确的,甚至“把分裂运动理想化”的最狂热

①“分裂派的富人,特别在十八世纪后半期,掌握了许多商业和工业部门,控制了地方工业产品的贸易,并由此而控制了很大一部分当地居民。贫苦的农民处于对商业分裂派分子的这种无可避免的依附地位,有时被迫参加分裂运动,以免失去小康的生存资料。他们或受雇为富有分裂派分子的工人,或向他们出售自己的产品,以求在这两种场合里,同分裂派分子一样享受优待,……因而同意分裂运动”

(《夏波夫文集》,第1卷,第319页)。

“阉割派教徒一经站稳脚跟(至于富户更不用说)

,便使用雇佣劳动“

(《奥列克明斯克的阉割派教徒——历史生活概述》,圣彼得堡1895年,第28页)。

“的确,对于雇佣工人,阉割派教徒比城。。。。。。。。。。。。。

里人和农民给了更高的工资和更好的饭食,但是从他们身上榨取了所有膏脂“

(同上书,第21页)。

-- 453

044俄国社会思想史

分子也不想承认其为完全共产主义的观点。尤佐夫认为,在叶夫菲米的学说里,共产主义只适用于不动产①。果真如此,——而这是非常可能的——则叶夫菲米只对事实上存在于“荒原”的情况,给予宗教的批准,因为在那里,土地,森林及其他能够进行经营的地方,都不是任何人的私产。

无论如何,云游派是不能不尊重实际的经济关系的。他们当中也有许多商人和实业家,是完全不愿咒骂“我的,你。。。

的“等词汇的。这些商人和实业家在云游派里构成一个”俗。。

人“或”居民“

,逃亡派的特殊阶层。按照夏波夫的说法,对。。。

于他们,逃往荒原只是一种表面文章。他们的真正任务是窝藏,即为真正的逃亡派建立秘密的避难所。这些真正的逃亡派是不能没有这种秘密的避难所的,所以他们不得不同他们的富有同道们作交易。然而这种无法避免的交易乃是对“反基督徒”精神的一种非常重大让步。此外,必须指出,最少在十九世纪,云游派普遍出现于大俄罗斯的工业省份,在这些地方,资本的力量比俄国任何其他地方都要强大,这里虽有很多的森林,但“美丽的荒原”很快就失去了它的旧时的性质了。



但是不要离题太远了,我们还是重新回到莫斯科罗斯罢。

①“罗佐夫说:在云游派创始人叶夫菲米的基本思想里,有共产主义思A d想。但对此是碍难同意的。逃亡派对于他们的领袖在这个问题上的言论,不是这样解释的。根据大多数云游派的意见,这些言论只不过涉及地产、渔业、制盐业等”

(《俄国脱离国教的人们》,第116页)。

-- 454

俄国社会思想史14

夏波夫断言,分裂派体现了斯捷潘。拉辛的精神①。

但这是不确切的。

拉津如果要说他的思想方式,他对于阿瓦库姆、伊凡。涅罗诺夫、尼基塔。普斯托斯维亚特及其他热衷于旧信仰的人们所热切关怀的仪式问题,是并不重视的。当他占领阿斯特拉汗时,当地居民以他为榜样,在斋戒日吃牛肉,喝牛奶,而且殴打那些反对这样作的人们②。

在切尔卡斯克的教堂被烧毁时,拉辛拒绝对教堂的重建作任何捐助。他问道:“要教堂干什么?

要神甫干什么?

要举行结婚礼,还是怎样呵?

难道双双站在树旁,围着它跳舞不是一样吗?这就是结婚仪式了!“关于这个问题,科斯托马罗夫说:”拉辛已成为宗教本身的敌人,因为宗教是不保护造反和杀人行为的“

③。要说这位著名的哥萨克领袖在任何时候,出于任何动机是一位自觉的宗教敌人,那是很可怀疑的。如果事实上他否定了神甫和教堂的需要,主张在结婚时只要围着“树丛”跳舞就行了,则在这里应该看到的主要不是对“宗教的仇视”

,而是那种“鲁莽的”好汉精神的表现,由于这种精神,甚至对于好汉自己在灵魂深处仍旧尊重的东西,也是毫不吝惜的。在这种情形之下,能够表现这种勇敢行为的善良好汉,不可能信奉分裂运动,这是完全无可争议的。拉辛和他的亲近追随者对于莫斯科饱读经卷之士所热切关怀的问题毫无兴趣,是可从他们所犯的重大策略错误中看出的;当然,如果他们更了解莫

①《夏波夫文集》,第1卷,第170页。

②科斯托马罗夫:《历史专题论文》,第2卷,第303页。

③同上书,第284页。

-- 455

244俄国社会思想史

斯科国内的情况,他们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这就是他们曾想将尼空总主教吸收到他们一边。尽管尼空正如所应预料,“不曾受这种盗贼的诱惑”

,然而他们却散布谣言,说尼空同他们坐在一条船上。尼空前此不久在同世俗当局的斗争中遭到惨重失败。由于他已成为世俗当局的牺牲者,所以哥萨克觉得他是在人民中进行鼓动的一个适当的工具。但是他们忽视了劳动群众中的反对派分子更倾向于反对尼空,而不愿支。。。

持他。斐尔索夫教授早就指出,拉辛对宗教的漠不关心,是。

他这一重大错误的根源①。哥萨克们对宗教仪式问题的不关心,还可从下述事实中得到更好的证明:这就是他们在伏尔加河冒充尼空派时,许诺索洛韦茨的长老们在反对尼空新制的斗争中,给予支持。他们对这些长老说:“兄弟们,要维护真正的信仰,不要用三指划十字,这是反基督的标记呀!”当时的人们便已懂得,“拉辛的工作人员”

说这些话是不真诚的。

果然,这些工作人员在参加索洛韦茨修道院时,“解除了一些僧人和逃亡者的职务,把自己的弟兄法德杰伊克。科热夫尼科夫和伊瓦什科。萨拉法诺夫推选为院长,教导不仅不要服从教会,而且不认为沙皇是国王②。一百年后,普加乔夫和普加乔夫派的人们,在宣传鼓动方面却显示出他们能够无比地更重视分裂运动,认为它是人民不满的表现之一。

劳动群众由于信从“造反”情绪而追随拉辛的“助手”。

①《拉辛起义是人民生活中的社会心理现象》,沃尔夫出版社,第41—42页。

②科斯托马罗夫:见前书,第337页。

-- 456

俄国社会思想史34

在莫斯科国,农村居民——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一样——是比城市居民更为消极的。因此,在城市里,“造反”情绪在1648—1650年和162年就已表现出来;而在农村,只是在1670—1671年才表现出来①。

在农村里,这种情绪比城市更不可靠。当时不具备条件,足以为新社会制度的确立创造客观可能,从而保证反对旧社会政治关系的人民运动取得胜利。

我在前面已经指出,哥萨克不得不重视追随他们的群众的君主制信念。除了前面提到的那些事例之外,现在补叙同一拉辛虽然不怕对僧侣和教堂的圣礼仪式实行嘲笑,却于逗留阿斯特拉汗时,在皇太子费多尔的命名日,拜访了主教。人民群众把拉辛视为他们所仇恨的一切恶人的征服者,在莫斯科国的所有地区都准备用面包和盐来欢迎他们自己的这位“父亲”

,对于他的希望超过了对于他们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哥萨克出现的地方精神振奋,勃然兴起,而在哥萨克不得不让他们自力谋求生路的时候,则引领承受旧时压制的原故②。

然而领导不满意的人民的哥萨克,其本身便是旧事物对新事物的反抗,而不是新事物对旧事物的反抗。按照这种情况,当时已经有了一些受过欧式训练的兵团的沙皇部队,在军事上比毕生戎马的哥萨克要精练得多。

但是,尽管如此,拉辛的造反,是一种比旧仪式派分裂运动具有无可比拟地更丰

①科斯托马罗夫说,“整个十七世纪下半期,都是对拉辛时代的准备”

(见前书,第212页)。

②这也就解释了长期存在于人民群众的一种奇谈,认为拉辛不是被杀,而是躲起来了,他“会回来,一定会回来”(参阅科斯托马罗夫:见前书,第380页)。

-- 457

44俄国社会思想史

富的生命力的社会现象。这种造反的参加者所坚持的是人间的——尽管当然是业已过时的——理想,而分裂运动所企求的却是“天上的耶路撒冷”。俄国人民运动的心理,尚未经过充分的研究。但是,如果我们说,人民群众倾向于分裂运动,是同他们对于可能用自己的力量战胜占统治地位的罪恶的信念成反比例的;因此,分裂运动是在人民遭到巨大失败以后传播得特别顺利的,那也未必错误罢!很可能,这里发生了我们迄今仍在我国知识界中看到的那种社会心理过程,我国知识界正是在反动派胜利和社会力量衰落的黑暗时代,最热衷于“宗教的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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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俄国社会思想史 〔俄〕戈。瓦。普列汉诺夫 作者是列宁的导师

帖子共鏟党扑街 » 2012-06-27 8:17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俄国社会思想史第二卷

〔俄〕戈.瓦.普列汉诺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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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俄国社会思想史

第二卷

〔俄〕戈。瓦。普列汉诺夫著

孙静工 译

郭从周 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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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次

第三部分 彼得改革后的俄国社会思想运动第一章 改革对俄国社会思想发展过程的直接影响………………………………………………1…

第二章 “学术侍从”和君主专制………………………………4…61。普罗科波维奇………………………………………………5…32。瓦西里。尼基季奇。塔季谢夫……………………………6…63。安。季。坎捷米尔…………………………………………9…3第三章 彼得改革对社会思想发展过程的直接影响…………1…251。伊。季。波索什科夫……………………………………1…252。米哈依尔。瓦西里耶维奇。罗蒙诺索夫………………1…693。农民的控诉——农民及哥萨克的骚动…………………1…98第四章 彼得最近继位者统治下的贵族政治情绪——枢密院成员的策划——一般贵族反对这一策划——“学术侍从”对这一策划的态度……………2…25第五章 文艺作品中的社会思想………………………………2…56第六章 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代社会力量的相互斗争…………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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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彼得改革后的俄国社会思想运动

第一章 改革对俄国社会思想发展过程的直接影响

彼得改革极大地增进了莫斯科人同西欧居民的来往。

这一情况至少对于那些不得不参加改革的俄罗斯人的思想方式,要增加一些新的因素。

对于我们祖先的思想方式增加一些新的因素,我称之为彼得改革对俄国社会思想发展过程的直接影响。。。

自然,俄国的欧化过程并不仅仅限于这一影响。。。

与西方往来的增加,逐渐在俄国社会制度中造成比较深刻的变革,这种变革又在社会意识方面引起某些改变。因存。

在方面的预先变革而引起的意识方面的这些改变,我认为是。。。

同一改革的间接影响。。。

我们下面便可看到,彼得改革的间接影响来得颇为迅速。

但间接影响的暴露却不像直接影响那么早,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我们也确信,直接影响只是、而且只能是随着暴露稍迟、。。

但却深刻得多的间接影响的巩固,而趋于巩固。。。

-- 4





在彼得前的美好旧时代里,当莫斯科人偶尔跑到先进的。。。

西方国家的时候,他们对于那里的比较丰富的文化异彩,纯朴地感到奇怪。阿弗拉米主教曾与伊西多尔总主教一道前往参加弗罗伦萨的教堂集会,他在结束其关于报喜节①神秘剧演出的叙述时写道:“在弗罗伦萨所见极为奇怪,其出品亦极新颖,我们的笨拙头脑不及一一领悟,亦不能一一笔录。今兹所述,不过其小焉者也,许多事迹,当未述及”

②。

莫斯科国家的思想发展条件如此,其居民实际上很难“容纳”

他们在稀少的西方旅行中所看到的东西。

这些宽袍长须的旅行家,因无认真观察比较先进国家的生活的素养,只是注意一些无关重要的小事,而对于重要现象,则反淡然置之。对于他们,完全可以说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了。其实,他们不仅在命运将他们送到西方时如此。谁要是因为“头脑笨拙”不能从个别提高到一般,他便不由自主地迷失在个别。。。。

之中。以下作为例证,从1456年《徒步朝圣苦行僧瓦尔索诺菲的圣城耶路撒冷巡礼》一书中,摘录数段:“神圣的教堂巍峨雄伟,悬挂着耶稣复活神像,在大门前,在教堂各门前增建的副祭坛呈高大的圆形,筑有石墙。墙上有木架,上面盖着木板,钉着铅板,建有圆形拱门,其状如

①耶稣教节日,传说天使于这一天告知圣母,谓将生耶稣。——译者②引自《。。吉洪拉沃夫文集》第1卷,第276页:《古代俄国文学》。

A B

-- 5



缽。“

又如:“这一圣地有十字架,长10指尺①,周围17指尺,圣石为大理石,颜色分蓝、黑、白不等。”

再如:“通达天主十字架,有两个石砌阶梯,那里神圣女王叶连娜三个十字架,强盗两个十字架,其一宽3俄尺,有30级”

②。

瓦尔索诺菲僧侣对于他所看到的建筑物的一切细节,都描写得如此详细,他的旅行记在现代考古家看来自是一个颇有价值的材料③。

但是,这一精细的人虽然准确地测量了阶梯的长度和石墙的高度,却对他所看到的教堂的建筑学特点,无一语道及。固然,他对于外观,不是毫不关心的。关于耶路撒冷复活教堂的钟楼,他说:“极大极好”。但言尽于此。他不谈钟楼的风格,却赶忙指出钟楼建筑所用材料和钟楼的情况:“石料,运自南方国家”

④。

瓦尔索诺菲在旅行圣地时所具备的一般知识,是极端贫乏的。奉彼得之命到外国去学习“航海”和其他科学的莫斯科军职人员,其思想储备也同样是贫乏的。但如果以为他们当中没有一人超过瓦尔索诺菲的思想水平,那会是一个错误。

例外是有的。

在17世纪,西欧的概念已开始注入某些莫斯科人的头脑。这一点我们在上面已经看到了。但个别的例外不

①每指尺约合9英寸。——译者②引自《吉洪拉沃夫文集》,第1卷,第284、285和286页。

③关于这一点,参阅《吉洪拉沃夫文集》,同卷,第283、284页。

④同上书,第2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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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推翻一般的常规。而一般的常规则是:彼得一世的供职官员,对于他们面前展开的西欧社会精神生活情景,毫无认真判断的素养。。

佩卡尔斯基在谈到。

A。

托尔斯泰的日记C时写道:“在他的日记里,也像当时俄国人关于欧洲的所有记述一样,最主要的是时详时略地描写途中所见城市,村落、庙宇、教堂,各式各样建筑物及其颜色等等。可以立刻看出,旅行家最注意的是教堂的各种仪式、奇迹、服装以及其他物象。

他津津乐道在天主教堂中所见的一切,甚至教堂神职人员的服装,他们的外衣是用什么材料缝制的,是什么颜色,在复活节放几响礼炮,作礼拜时有多少人朗诵福音书,有多少市民参加仪式,神像前点了多少灯等等,无不录入。“

按照佩卡尔斯基的说法,托尔斯泰对途中所见纪念建筑物,也是用特殊的观点去观察的。

“他更感兴趣的是建筑物的外观,而不是引起这些建筑物的营造的事件”

①。

所有这一切都很与僧侣瓦尔索诺菲相似。但托尔斯泰在出国时已有某些知识,他的眼界也比同代的大多数军职人员更为广阔。

当时的另一莫斯科旅行家——《彼得大帝陛下巡幸记》的不知名作者,更是远远不及托尔斯泰。他真是不曾超出他所描述的现象的外观。这自然是不足为怪的。为要使自己的思想超越现象与事件的外观,莫斯科人必须事先受过一定的教育,而这种教育却正是他们在本国所没有的。上述《巡幸

①佩卡尔斯基:《彼得大帝时代的俄国科学与文学》,第1卷,第1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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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的作者到达鹿特丹后指出,他看到“一位名人学者的铜像,手中的书也像人像一样是铜铸的。敲击12下,书页便翻转。这名人的名字叫埃拉兹穆斯”

①。

读者以为这位莫斯科官员知道《愚昧的颂歌》一书的作者吗?

在到达鹿特丹前,他一定什么也不知道。但到了那里,看到他的铜像以后,他只听说埃拉兹穆斯以博学而负盛名。

这是很不多的!因此,很自然,在谈到埃拉兹穆斯时,他“只能描写铸像的外观”。同样不足为奇的是,他在科隆时,写了这样的一些话:“在科隆的市集上,看到两头的婴儿;也是在科隆,在药房里看到两俄丈长的鳄鱼。从科隆骑马溯江而上”

等等②。

这些瓦尔索诺菲的杂记少些宗教气味,但同样是细微末节,同样缺乏任何一般理解。

呆板迟钝的莫斯科思想,是向来就不愿求得这种理解的。

此外,还须补充说明:在彼得改革时期,莫斯科罗斯所需要的不是一般思想,——例如18世纪的法国感到真正需要的。。。。

思想——而是技术知识。由于历史的必要而奉沙皇之命去到。。。。

外国的俄国人,必须获得的,就是这种知识,请看1697年初发给出国旅行的御前大臣的训令,提出一些什么要求吧:“一、熟习绘图或地图,指南针及其他航海标记;二、掌握船舶,包括作战和普通航行中的船舶的知识,熟习一切器具及工具,如船帆、缆绳,以及服役船舶和其他船舶上的桨橹。三、尽可能于作战期间出海,不能出海者每次了解战时

①佩卡尔斯基:《彼得大帝时代的俄国科学与文学》,第1卷,第146页。

②《祖国杂记》,1846年,第8卷,《科学与艺术》篇,第136—1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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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无论是否看到作战情况,均须取得所属长官的签字和盖印证书,证明未亏职守。四、谁想往后回国获得大量赏赐,便应学好以上训令的各项规定,知悉他们经受训练的船舶的制造“

①。

主要的事情是获得一定技术知识。莫斯科军职人员对于这一主要事情作得怎样呢?相当坏。

这里,必须承认一种足以减轻他们的责任的情况,即他们在外国的“学习”

,时常是一场很艰苦的考验。请看其中一人——请注意他是一个出身显赫门第的人——在1711年写。。。。。。

到国内的一封信:“现在报告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是极为艰苦和困难的。第一,贫穷,更加别离。我决定学习最深奥的科学:尽管我整天饿着肚皮学习,但无收获。因为我不通语言,也不懂科学“。

彼得向来都是很节俭的。他将官员派到国外,又不肯给他们钱花。同时,他的亲近辅臣还要将他规定的为数很少的旅费,想方设法去削减,彼得最亲近的辅臣之一,费奥凡。

普罗科支维奇对于高级僧正臣仆的评语,是人所共知的。他说:他们“通常都像是贪馋的畜牲”

,只要可能,便像鞑靼人那样无耻地掠夺。人所尽知,像畜牲那样贪馋的,实在不只是高级僧正臣仆。彼得的辅臣纹丝不动地保存了一切莫斯科的积习,随时盗窃公款。因此,留学外国的俄国军职官员有时真正穷困达于极点。科农。佐托夫有一次报告内阁秘书马卡罗夫:海军学校许多俄国学员因为快要饿死,决意“做奴

①佩卡尔斯基:《科学与文学》,第1卷,第1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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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去“。

这是脱离贫困的真正莫斯科方式。

佐托夫也完全按照莫斯科的方式去取缔饥饿的海校学员的这种罪恶意图。他写道:“我用最严厉的惩罚去吓唬他们。”

莫斯科是善于使用严刑峻罚的。彼得更将这一本领发展到了顶峰。然而在饿着肚子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歌唱呢!

还有一个原因使莫斯科人在学习技术知识上遇到不少困难。同一佐托夫在1717年上书沙皇:“总管第特里先生请我到他那里,并将俄国学员在土伦的无耻行为通知我:他们时常互斗,恶言相骂,其粗鄙超过此间最下流的人。因此,他们的佩剑已被没收”。

一月后,佐托夫又向彼得提出新控告:“海军学校学员格列博夫用佩剑刺伤另一学员巴里亚京斯基,因而被捕。海军中将先生不知如何处理此事。

因为在他们那里(法国)

,类似的事情从未发生,尽管他们也有刺伤,但只是正直地在面对面的决斗时。

1718年,侨居伦敦的俄国侨民。

韦谢洛夫斯基报D告:“最近派来的工艺学徒不受管束,他们不愿见工长,不愿在合同上签字,而只是无理地要求回莫斯科”

①。

在这种条件下,莫斯科人虽欲学得纯粹技术知识,也是很困难的。佛克罗迪说:他们的出国,并未收到任何实效。他说,彼得本人很快就确信,莫斯科人回国时所具备的知识,与出国前并无多大差异②。克柳切夫斯基很同意佛克罗迪的这一意见。他说: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4卷,第230页。

②《约翰。高特利。福克洛特和奥托。普里亚笔下的彼得大帝统治下的俄国》,里斯特。赫尔曼博士编,莱比锡1872年版,第102页。

(Rusland

unterPeterdemGrosennachdenhandschriftlichenBerichtenIohannGotliebVockerodt‘sundOto。

Pleyers,HerausgegebenVonDr。

ErnstHermann。

Leipzig,1872,10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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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想使贵族成为欧洲军事和航海技术的苗圃,但他很快便发觉技术知识很难灌输到这一等级,俄国贵族很少、也很难成为工程师或船长,而且他们所学到的知识在国内也很难实用。

缅希科夫曾同彼得一道在沙尔坦爬横桁,学习制作杠杆,但在本国却成为一名陆地的省长“

①。

毫无疑义,这里有很多正确的意见。莫斯科国的以往情况,是一目了然的。克里扎尼奇抱怨过:“我们的思想是迟钝的,手是笨拙的。具有迟钝的,也就是不开通的思想和笨拙的手的人们,自难做出比他们先进得多的西欧居民所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克里扎尼奇虽然强烈反对外国旅行家对莫斯科国居民的轻蔑批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只有强制才能驱使他们做点好事,他完全正确地解释这是由于莫斯科所特有的“严酷的占有制”。

这种占有制已使莫斯科人这样道德堕落,以致他们显然更无比地倾向于消极抵抗改革,而不是倾向于积极促进改革。他们被迫为进步工作,然而如所周知,在被迫为进步工作的条件下,代价是很高的。莫斯科人促进进步的工作,一般说来,是坏到极点,以致国家不得不为了他们的工作,付出非常高的代价②。

任何社会政治情况,都有其自己的逻辑。

另一方面,也不应夸大克柳切夫斯基所作判断的消极意

①《俄国史教程》,第4卷,314页。

②关于莫斯科罗斯为改革付出多么昂贵的代价,米柳科夫的著作《17世纪头25年的俄国国家经济和彼得大帝的改革》(圣彼得堡1892年版)

,作了最好的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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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无论如何,应该记住,克柳切夫斯基对于他的判断也附有某种保留。他补充说,莫斯科人留学外国,毕竟是留下了一定痕迹。

他说:“强迫教育没有提供很大的科学知识的储备,但无论如何,却教训了贵族去认识学习的过程,刺激他们的知识欲。贵族毕竟学到了一点东西,虽然所学并未达到原来派遣他们的目的”

①。

读者已经知道,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还谈不上学到本义上的“科学认识”

,而只是领悟一些技术知识而已。至于这。。。。

种技术知识,无论其积储量是多么小,还是提供了由浅入深的可能。克柳切夫斯基虽然批评安娜女皇的外交政策,却对彼得死后留下的军队,仍称之为优秀的军队。事实上,这一。。

军队若与以前构成莫斯科君主的武力的无组织的乌合之众相比,也确乎是优秀的。比较优秀的彼得军队,仅就组织一项而言,也是需要具有相当技术知识的。除陆军外,还建立了海军舰队。按照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的说法,这是“一种我们前所未见的东西”。

不要以为,当时只有在俄国供职的外国人,才有技术知识。除了外国人,彼得时期就有一批具有技术知识的俄国人:例如,可以举出阿列克谢。济宾,——公认为有相当水平的工程师和水手;谢明。阿拉别尔杰耶夫,颇为熟悉“航海”科学和地质学;费多尔。萨莫伊洛夫,在荷兰学习航海事务,成绩甚佳;列夫。伊斯梅洛夫,一度服务于丹麦军队;著名的瓦。尼。塔季谢夫,矿学知识极为渊博。缅希科夫本人——顺便指出,按出身,他不属于贵族等

①《俄国史教程》,第4卷,第3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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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级——不仅是一位陆地上的省长:如所周知,他在战场上的指挥也不是没有成绩的。甚至大贵族,他们一般说来是最反对彼得改革的,其中某些代表人物甚至比军职阶级的所有其他阶层,更有学习外洋“巧技”的能力。据说,老戈利岑公爵便是一名很好的将军。

德。利里亚公爵称他为俄国的英雄,说他聪明,勇敢,精通兵法,且为部队所爱戴。西班牙的公使推崇他,说他若生长在不野蛮的国度,就会是一个真正的伟人①。我们在下面的某一章里将看到,同西方往来的增加,对于莫斯科的军职人员。特别是对于出身名门的官员的政治观点,也发生一些影响。现在看一看问题的另一方面。



旧莫斯科的奥勃洛莫夫②式人物笨拙地、艰难地、长吁短叹,转向西方。但无论如何,总算是转了。的确,他们依旧不大喜欢外国人,但还是逐渐接受了外国人的一些习俗。莫斯科罗斯的欧化,虽极迟缓,但还是一直向前发展的。长时期中,欧化差不多完全限于最高的军职阶级。可是,在这一阶级之中,欧化的某些结果,在18世纪的最初几十年中即已显然可见。

像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一样,在类似的情况下,首先发生

①必须承认,这位戈利岑就是在国内,也表现出无可置疑的伟大,虽然不是表现在这里所说的范围。

他是“少数达官显贵之一,有勇气在1718年拒绝彼得大帝之命,不在处死皇太子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的判决书上签字”。

(A。科尔萨科夫:《安娜。约安诺夫娜女皇登极记》第10页,喀山180年版)

②冈察洛夫小说《奥勃洛莫夫》主角,此处指萎靡不振之人。——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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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的是外观。佛克罗迪就认为,即使在最有利于反动势力。。

的条件下,俄国人民先进部分也不可能放弃西欧的服装和剃胡须的习惯。他断言,俄国人民的先进部分再也不会恢复闺禁妇女和某种朴素现实的结婚风俗①。无论他对于欧化的俄国人抱着多么怀疑的态度,但他却承认由于同外国人交往的日益频繁。

上等社会的人物,甚至许多普通的居民(“ja

SogEar

viele

unter

der

Bürgerschaft“)

也都学会了比较礼貌的态度②。

对于佛克罗迪的这些意见,可引用一些有趣的人的文件。

著名大贵族阿尔塔蒙。谢尔盖耶维奇的儿子安德烈。阿尔塔蒙维奇,于1705年到达巴黎,关于法国道德风尚记录了如下的观感:“这一民族的最为值得赞扬的制度是,他们的子女不是由于父母或教师的因循守旧和残酷无情,不是由于善意的尖刻言词责罚,更不是由于毒打,而养成了正直的意志和勇敢的精神”。

他对于法国妇女不是像通常莫斯科国的最高阶级中那样受闺禁,同样愉快地感到惊异。他说:“法国的女性在同男性的诚实交往中,决未发生不体面的事端。男子汉也是仁爱备至、彬彬有礼。特别是名门闺秀,相互间日有来往,他们有

①《彼得大帝统治下的俄国》(Rusland

unter

Peter

demGrosen)

第106—107页。

②同上书,第1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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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音乐,端庄地自弹自唱,不仅法国老爷中的特殊官吏、而且外国人也能自由前往,同她们娱乐,既真诚,又欢快“

①。

A。

马特韦耶夫儿时便受到良好教育。

所以非常自然,他能看到许多不及他文明的同代人所忽略的现象。。

A。

托C尔斯泰到波兰后,亦对妇女的道德风尚作过同样的评语。他写道:“元老院的议员们领着他们的妻小,穿戴阔绰,遍游城市各处,并不以此为不名誉”

②。

也许,妇女界的影响比所有其他影响更能促使那些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参加彼得改革的俄国人,即令不在道德风尚上,也在举止态度上,有所软化。一般说来,人们开始认为,学习有礼貌的态度已属必要。大家都知道,1708年起我国非宗教内容的书籍已根据彼得的命令改用新字模,即所谓“民用字模”印行了。用“民用字模”印行的第一部书是《几何学。斯拉夫土地测量制》。

这是完全符合俄国在改革时期所特别需要的知识的性质的③。

但据克柳切夫斯基指出,用新字模印刷的第二本书,已不是什么技术指南,而是一本名称别致

①佩卡尔斯基:《马特韦耶夫伯爵1705年巴黎游记》,《同时代人》(B F G H I J I K-)杂志,1865年,第57卷,第61页。

K L M②《。

A。

托尔斯泰旅行日记》,《俄国档案》,188年,第1卷,第193页。

C③这部书的第二个标题准确地规定了该书的实际用途:《量度的方式或数学的原则,借此简易和新颖的方法,迅速进行土地测量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工艺。

》佩卡尔斯基,同上书,第2卷,第173页。在过去,研究几何学被看为罪过。笃信宗教的人们说,对几何学的任何爱好,“都是对神和天主的渎犯。……”

-- 15

31

的书:《各种贺词的德文写法举例:即统治者致统治者和亲友之间的问候和道歉信简款式,德译俄》等等。这本尺牍大全的印行,表明彼得急于要将欧洲的礼节与风俗告诉他的“奴隶”。

佩卡尔斯基在引述这部尺牍大全中一封信的内容,将其文字与彼得前的莫斯科罗斯文字加以比较时,指出:“这封信的文字艰深到可笑的地步。

每一词组都几乎是日耳曼式的。但信中未提下跪,没有像俄国书信中那样对受信人过分夸张的比喻和捧上天的赞扬,也没有写信人的自我菲薄——这一切都消失了“。请读者注意信例中用了”您“的称呼来代替旧莫斯科的”你“。

但是人们对于这种礼貌要求很不习惯,根据这位学者的意见,19世纪末的莫斯科人谈话和写信时,通常还是把“您”和“你”混用①。

信例要求的文字“客套”

,在俄国是从德文翻译过来的。

德国人又是从法国人那里学到手的,而法国人则学自意大利人。

16世纪时意大利在这方面及其他许多方面给整个其他西欧提供格调②。

这是必然的,因为意大利城市文化的发展,比其他西欧各国为早。当俄罗斯人认为必须掌握礼节时,他们自然不能满足于一部尺牍大全:食欲是在吃的时候到来的(I‘apétit

vient

enmangeant)。因此,在1717年又遵

①《。

A。托尔斯泰旅行日记》,第182页。

C②布克哈德:《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文明》(Burklardt,La

civilisation

en

Italie

au

temps

de

la

Renaisance)

,185年,巴黎,第2版,第185页。

-- 16

41

照彼得的命令,出版了一部新书:《青年的诚实守法镜①或生。。。。。。。。。。

活礼节指南》。

这部书教育俄罗斯青年如何走路(不要垂头丧。。。。。

气,目光下垂)

,如何看人(不要侧目而视,要和颜悦色,文雅专注)

,遇见朋友时如何打招呼(三步外脱帽)

,如何围桌而坐(不要以手倚桌,不要修指甲或用刀剔牙)

,以及如何吐痰(不要吐在身边,而要吐到别处)。在社会学家看来,这部文集(《守法镜》,《不同作家的论文集》)为了强调其对青少年的良好劝告而提出的理由,是很有意义的。例如,吃食物时不要像猪那样吧哒作响,不要在食物未吞下前说话,因为这是农民的行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青年首先要注意不去。。。。。

模仿庄稼汉。对于下层阶级的人们,特别是对于男女仆人,《守法镜》是极为轻视的。它主张:“不要同自己的或别人的仆人过多来往:如果他们是勤奋的,就爱他们,但不要在任何时候都相信他们,因为他们笨拙无知(无头脑)

,没有分寸,却想在有机会时超过自己的主人。他在离开之后,会把交他办理的事情向全世界宣扬。因此,必须注意谈论他人时,不让男女仆人在场,也不要指名道姓,而要旁敲侧击,暗示,使他们无法知道,因为这种人是会故意无中生有,加油添醋的。……青年人相互间应该用外语交谈,借以养成说外语的习惯,特别是在需要谈些秘密的事情时,决不可让男女仆人知道,也不可让无知的饶舌者探悉。因为每一个商人都要夸耀自己的商品,尽可能将它卖

①守法镜(a)为帝俄官厅陈设品,上面贴有彼得大帝关于守法的谕N I O P Q R旨。——译者

-- 17

51

掉“

①。

在莫里哀的剧作《可笑的女才子》里,高尔希白斯认为情人与所爱者结婚,这种行为是正当的。他的女儿玛格德伦却对此感叹说:“好爸爸,您的话是极端资产阶级的。

您这样说使我害臊。

您应该学习优雅的礼貌啊!“

17世纪法国贵族认为自己是风度优雅的人,不愿使自己的举止态度同受资产阶级教育的人相似。莫里哀所挖苦嘲笑的著名女才子只不过是把这一点发挥到荒谬绝伦的地步,从而把贵族意图的极端荒谬可笑同资产阶级人士区别开来。玛格德伦完全不是贵族,她是一个十足的资本家的女儿,莫里哀说这个资本家是一个“好资本家”。但她模仿贵族,因此也以资产阶级的举止态度为可耻。

贵族对资产阶级礼节的向往,是客观社会关系的表现,即贵族的特权地位的主观表现。在莫斯科罗斯,由于社会关系的比较不发达,特权者的自然倾向与非特权者的差别,在表现上亦有所不同:那里的军职人员以与“庄稼汉—短工”相似为可耻。佩卡尔斯基保持一种见解,认为我们在这里所涉及的《忠诚的守法镜》是从德文翻译过来的。

但值得指出,这本书在说明反面理由时,所举的不是资产阶级,而是农民和仆人。对于俄国青年“小贵族”

,这些理由比资产阶级的理由更易于理解。

还更易于使俄罗斯人理解的是上述《守法镜》主

①佩卡尔斯基:《马特韦耶夫伯爵1705年巴黎游记》,第2卷,第382—3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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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在谈话时应注意不使仆役在旁。赫沃罗斯季宁的《逃走曲主题》就已痛苦地抱怨“奴隶”的叛变。热忱的改革家彼得在血腥镇压对他稍有不满的军职阶级代表人物时,丝毫不曾轻视“奴隶”的告密。由于这种不满是易于发作的,所以聪明的人暗示他们在当着仆役说话时,要极端小心,或者……

宁可用一种外国语言相互交谈。……莫斯科军职人员在学习外语“生词”时是很有耐心的。对于他们,苦功是学问的根本,而当他们掌握了某种外文时,鉴于上述情况,他们应该承认,学问的果实是甜的,因而法国谚语“不幸对某些事情。。

是有益的“

(à

quelque

chosemalheur

est

bon)

,可见是正确的。

《忠诚的守法镜》有很多论到仆役的地方。

书中主张应使他们诚惶诚恐,凡犯过错两次以上者,应不予宽恕。

“如能使家仆诚惶诚恐,则对他便会规规矩矩,殷勤服侍。因为奴隶就其品德而言,是无知固执,倨傲无耻的,所以,对他们应该制服和贬抑。”

由于不懂《守法镜》一书的德文原文,因而对译文是否准确,无从查证。

但是可以肯定地说,原文中决无Solaven一词,而只有“Hausknechte”或“Diener”等词。但俄文译文中统作“奴隶”。这是同我国当时的社会制度相适合的。

毛病仅在于“奴隶”一字与原文不符。原文说,仆役于第三次犯错误时应受到驱逐出屋的处罚。许多俄罗斯的“奴隶”一定不反对这一处罚,而他们的主人却相反,完全不愿实行这种处罚;当“奴隶”从家中逃走时,他们倒要设法捕捉回来。

《忠诚守法镜》关于奴隶行为的下述意见,也是不完

-- 19

71

全适合俄国情况的。

《守法镜》解释说:“对仆役不应忍耐,听任他们噜噜嗦嗦,或像狗一样乱叫,因为仆役总是想得到比主人更多的权利的,对此不要纵容。没有比贫穷、自傲(贫穷和自傲是不大能结合在一起的——著者)

、厚颜无耻和令人憎恶的仆役更肮脏的东西。

所以俗话才说:“魔鬼以贫穷的自傲为乐”。充塞军职人员门庭的“奴隶”是“厚颜无耻”的,这当然是完全可能的。

但说他们想得到比主人更多的权利,则是完全不可思议的。这样的意图,只有雇佣仆人(他们并无法律根据害怕主人拳击)

,才会表现出来——如果真有这种表现的话。

俄国读者是否看出《守法镜》中所说的仆役,并不是俄国仆役。如果知道这一点,那会是很有意义的。然而他们的家庭实践比《守法镜》中所阐述的理论更能符合俄国条件,这大概是无可置疑的。

《守法镜》一书获得很大成功。在彼得朝代,它一连出了三版①。



这样,先进的俄罗斯人是学会了在社会上守礼节,对妇女“讲赞语”了。他们当中有许多人一定在学习礼节上比学习“航海学”更有兴趣。文学反映社会风俗的变迁。

17世纪上半期某些俄国小说的主角,谈吐间所用语言,仍然在很大程度上保持着旧莫斯科的粗鲁笨拙,但这种语言似乎也变得

①佩卡尔斯基:《彼得大帝时代的俄国科学与文学》,第2卷,第3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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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讲究,有时夸张甜蜜了。

这些老爷们中间有谁谈恋爱,这就意味着他“被爱神的箭射伤了”。他们一经坠入情网,便很快惊喜若狂,也就是失去理性了。如果K。佐托夫向彼得告密,说海军学校中的俄国学员在土伦互斗,并用最卑鄙的恶言相骂,因此他们的佩剑已被没收,那么,小说中的角色的表现却是有教养多了。

“骑士”季格纳诺尔生“骑士”亚历山大的气,颇有侠义精神地对他说:“你这骗子,来,同我决斗去!”在合适或不合适的时候,这些有教养的“骑士”都用歌唱来抒发他们的柔情。例如,俄罗斯贵族亚历山大爱上了少女埃列奥诺拉,却不望得到她的爱,便出城找到一处凉爽舒适的地方,唱起以下满怀激情的“咏叹调”



“里勒市啊,我现在看到你的非凡的美丽①:城门光耀夺目,在里面,各种复制品精巧瑰丽!可为什么你要同我斗争呢?

最坚固的城墙围绕四周,建筑物绮丽无比,你手持大军刀!我和你同受创伤!

今天教长给了她赞美,我的勇气消失了,悲哀郁积,我把箭矢抛弃!

啊!埃列奥诺拉姑娘呀!你是最珍贵的发光宝石,满腔愤怒和怨气!请帮助我等待吧——我看到命运现在控制了我,不幸向我进袭!我行将死去,搭救我怎来得及?“等

①事情发生在里勒市。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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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①。

埃列奥诺拉方面,也责备自己的冷淡使亚历山大害了重病,因而痛哭流涕地唱道:“命运,埃列奥诺拉啊,你毁灭了自己,你给自己的青春带来了悲哀!病引起了骄傲的回答,现在却更增添甜蜜!

可怜的骄傲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最尊重的又是什么啊!

你因何失去了健康,陷于痛苦!

爱人呀,来吧!消除你痛苦,不要枉然死去!快来帮助我呀!展开双臂吧,除了教长,还能把希望寄托于谁?“



由于我国社会活动的不很发展,俄国知识分子在小组中讨论男女间的合理关系时,要比西欧知识分子显得更为慎重。

但这个在法国影响之下产生的问题,其在法国国内,也仅于19世纪才被提出。而在我现在所说的这个时期,就是在西方也未提出。像亚历山大这样的“俄国骑士”只是在这样的意义上注意这个问题,即他们力图尽可能增加他们的“情场奇遇”。上面所说的“贵族亚历山大”只想多遇到一些少女或妇人,“结识他们,然后带走”。他是一个十足的女性玩弄者。

事情不仅在于鄙俗。我们没有任何根据期待当时的俄罗斯“骑士”在学会了某些多愁善感的陈词滥调的同时,完全

①西波夫斯基:《17—18世纪的俄国小说集》,第1卷,1905年版,《俄罗斯贵族亚历山大传记》,第15,132,135页。

②同上书,第1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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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摆脱其旧时的笨拙。他们的炽烈爱情的特点是讲求原始的实际。当少女季尔罗应亚历山大的邀请来到他的寓所时,他兴高彩烈地扑上去迎接她,一句闲话不说,便告诉她:“我希望得到实惠”

①。他在争取到她在信中承认爱他以后,便兴冲冲地以为“收到了许以实惠的信”。

可是同这部小说的另一角色贵族弗拉基米尔相比,亚历山大还不失为一位绅士。弗拉基米尔在对女人的关系上更显得是一个卑鄙的坏蛋和最凶恶的野兽②。

他将某一丹麦男爵的见解详告亚历山大。

这个男爵断然宣称,我们大家的爱只是为了取乐。至于他怎样理解在爱中“取乐”

,这可从他的如下歌词中窥见:“不要给(所爱的妇人——著者)以意志的自由:时常打她耳光,让她像奴隶般站在你的面前,经常不断地诚惶诚恐!”

我同意,当小说的作者要丹麦人唱这首歌的时候,他的诗意更多地表现了他在本国所见,而不是他对西欧道德风尚的理解。将妇女完全看为奴隶,并且用打耳光来对付她,是同旧时代的莫斯科人的概念和习俗相符合的。

这部小说中的角色不但喜欢玩弄女性,而且爱好奢华,俄罗斯水兵华西里。科里奥特斯科伊③到达奥国后,“租了一所部长官邸,装饰富丽,月付租金50金卢布……。

他雇用了50名仆人,给他们做了金边制服,衣着阔绰,像这样的制服,就

①西波夫斯基:《17—18世纪的俄国小说集》,第151页。

②同上书,第16,168页。

③《俄罗斯水兵华西里。科里奥特斯科伊和佛罗伦萨的美丽公主伊拉克丽娅的故事》一书的主人翁。见西波夫斯基,《17—18世纪的俄国小说集》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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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奥国宫廷里也是没有的“

①。爱好奢华的陈设,同样比学习“航海”学或地质学更为容易。

但是,应该说句公平的话。前述小说所以值得称道,还在于其中的主角确信学问之可贵。例如,小说在记述水兵华西里。科里奥特斯科伊时,说他“由于科学和服务”受过很大的光荣,因为他很熟悉海洋科学,知道海上岛屿的位置,知道海洋的深浅、急流、风向、天上星球,以及气流。由于这种科学知识,他作过船长,所有的老水手都很推崇他。

贵族亚历山大于成年时向他的父母说了以下傲慢、但却有特色的话:“现在全世界的习惯是教育自己的子女,然后派他们出国学习各种光荣的事物,因此,我,您的奴隶,决心请求您允许我出国旅行。我知道,您的热情和慈爱当然不主张我们分离。但我仍恳求您不要把我等闲看待,因为您如留住我,是会给我造成永远的耻辱的,那样,我怎能称为贵族,又怎能受到赞扬呢?不仅不配受到赞扬,而且不配称为贵族啊!请发发慈悲,不要让我受到永远的耻辱吧!”

最后,《王子阿尔希拉邦传记》一书的作者写道:“德国国王弗里德里克极爱王后玛丽亚。克鲁斯季娜,生一子,生后便命名为阿尔希拉邦。阿尔希拉邦于5岁时被送到学院学习各种语文和工具,在学院呆到16岁”

②。

这第三部小说所写的可能是18世纪中期的事情。

但小说所表现的却纯粹是彼得

①西波夫斯基:《17—18世纪的俄国小说集》,第118页。

②西波夫斯基:《17—18世纪的俄国小说集》,第90,109,1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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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科学观:学习科学就是要学习各种语文和“工具”。阿尔希拉邦自5岁至16岁都在学习,而在“相当学好了各种语文和工具”的时候,却参军服役。这又是完全符合彼得改革所形成的习惯。

根据其他资料,可以看出小说文学正确地反映了当时业已开始的学习观的改变。在“伊。波索什科夫文集”第1卷里,收入一篇《父亲对出国留学的青年儿子的训词》①。显然,波索什科夫不是这篇训词的作者,但在这里,这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这篇训词的内容。训词的无名作者是这样教训他的儿子的:“由于在知与不知之间有巨大和艰难的间隔,因此要珍惜你青年时代的时间。出于父母的关怀,我劝你不要把任何一点钟浪费在徒劳无益的、不需要的事情或玩乐上。

要知道,时间是最可宝贵的,时间的每个部分、一点钟或一天,都是一去永不复返的。

谁不浪费时间,谁就不仅会有光彩的世界,而且会达到未来的永久幸福。为此,必须不虚掷任何一天或一点钟,而尽可能规规矩矩地把它花在学习科学上“。

在儿子的学科选择上,父亲所写的训词,也是完全站在他的时代的观点上的。他说:“为了便于迅速获得科学知识,我劝你学德文,否则学纯粹的法文,开始时用你所选学的语文学算术,以及数学,入了门径和基础后,便学几何学、建筑学、筑城学、地理学、海

①M。。波戈金出版。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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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绘画学、指南针以及太阳和主要行星的运行“

①。

为什么要学数学、建筑学等等的理由,也是值得注意的。

所以要学这些科学,并不是为了使自己“当工程师或舰长”

,而是为了能够监督外籍官员。

“如果接受某种工程委托的外籍官员要对伟大君主的城市进行危害……,那你就能够用你胸中这些科学知识……去了解实况……从而取得伟大国王和君主的赞赏,获得光荣;而这些外国人亦将由于害怕你而不敢为所欲为”

②。

在《瓦拉穆术士的谈话》里,业已看到对外籍官员的不信任。随着外籍官员来俄者日众,这种不信任势必增加。这对我国社会生活和思想的进一步发展过程,是有其影响的。

彼得改革不仅教会了先进俄国人尊重科学和“工具”。

它。。

也在他们面前展开了一个他们前此几乎完全不知道的新世界。莫斯科国的居民历来就不是什么株守家园、不肯出门的人;相反,他们情愿去到“新的地方”

,——他们的这种意愿是如此强烈,以致不得不将他们固定在原来的住处。尽管有些住在距离立陶宛边境不远的军职人员和农民,有时离开立陶宛罗斯,想在西方找一栖身之所,但一般说来,他们是宁愿去东方的。他们的思想意境也是倾向东方的。我希望读者。。

还记得,16世纪的莫斯科政论家佩列斯韦托夫屡次把土耳其当作模范。

《瓦拉穆术士的谈话》的作者本来想说:“在别的国家”

,却失误(Lapsus

linguae)地说:“在别的汗国”。彼

①《伊。波索什科夫文集》,第1卷,第207—208页,莫斯科,1842年。

②同上书,第2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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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改革时起,情况改变了。先进俄罗斯人的眼界是转向西方了。我们熟识的俄国水兵瓦西里。科里奥特斯科伊出生于“俄罗斯欧洲”。他在旅行荷兰、英国和法国后,仍旧扬帆回到“俄罗斯欧洲”。

美丽的佛罗伦萨国公主伊拉克丽娅在向他谈到她的不幸时,告诉他曾有“俄国商人乘船从欧洲”怎样来到她的国家。由此可见,俄国似乎已主要地被看为“欧洲”了①。

瓦西利。科里奥特斯科伊也不放过机会告诉公主,他就出生于“俄罗斯欧洲”。同时,他在谈到他的旅行时,造成一种印象,似乎他这位贵族水兵在西方感到非常舒适,而且一切人对他都很敬重:“我奉派到荷兰学科学,在那里受到荷兰商人的敬重,荷兰商人将商品交到船上,从那里运到英、法,再从英、法回国,获利甚丰,所受敬重超出名门子弟”

②。

在彼得改革的直接影响下产生的小说,其中的角色大部分都不懂地理,而将西欧城市和国家的名称肆意歪曲。但这绝不妨碍他们怡然自得地相信,整个欧洲都对他们的功绩发生了强烈的兴趣。

“俄罗斯的骑士”

亚历山大由于受到一名英国高级海军军官的侮辱,高傲自信地向英国国王说:“我希望,而且您也已经知道,整个欧洲”将支持愤怒和胜利的骑士③。

①B。

B。

西波夫斯基:《17—18世纪的俄国小说集》,第108,10,15页。

②同上书,第116页。

③《17—18世纪的俄国小说集》,第160页。

“愤怒和胜利的骑士”

就是我国的贵族海员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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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是可笑的。但这却值得注意,因为这是那一过渡时期的象征。

最后,我还要指出小说中新人物的两个性格特征:这些先生们虽然热中研究恋爱学,虽然时常使人感到“惊奇”

,而且频繁地唱出感人的情歌,但却有时表现出非常残酷。

我在上面已多次提到的贵族海员科里奥特斯科伊先生,便曾命令对偶然落在他的手中的佛罗伦萨海军将官,施加“暴君式的酷刑”

,因为这位将官有一次想将他溺死海中:他“命令将这位将官吊在皇军面前,活活剥皮”

①。

这很适合伊凡雷帝的味口,但可惜,这同伟大改革家的习惯也相去不很远。

第一,“骑士们”继续用旧眼光看待臣民对君主的关系。

当奥国皇帝请水兵华西里。科里奥特斯科伊与他同席就餐时,他“恭敬地”回答说:“伟大的皇帝,看来我不应坐下,因为我是您的奴隶,我不应同陛下一道坐下,而只应站在陛下的面前。”

这位皇帝反驳说:“您干么推辞呢?

因为我看您很聪明,才真心赏识您;就令是我的臣民,只要我赏识他,命令他坐下,他便得听话;而您却是来我这儿作客的,请坐下吧!“

水兵华西里。科里奥特斯科伊完全是按照旧莫斯科方式表达其对奥皇的敬重的。

阿凡纳西。弗拉西耶夫被伪君季米特里派往克拉科夫,代表沙皇参加玛琳娜。姆尼舍克的订婚礼。在请他同皇帝同

①《17—18世纪的俄国小说集》,第1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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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吃饭时他不肯吃,因为在这样高贵人物面前,奴隶吃饭是不礼貌的,他只要恭敬地站着,看他们吃就行了。

午宴时,他坐在皇帝的未婚妻旁,不停地当心别让自己的衣服碰到她的衣裙。在行订婚礼时、他同玛琳娜握手之前,先将自己的手包着。

读者会同意,可爱的水兵华西里。科里奥特斯科伊很像阿凡纳西。弗拉西耶夫。他在同奥国皇帝谈话时,自称为皇帝的奴隶,纯朴地以为这是对皇室大人物应有的礼貌。他毫不理解,奴隶是一回事,而臣民则是另一回事。但我们知道,彼得也禁止俄罗斯人用自卑的名称——如万卡,先卡等等向他写呈文,然而他的臣民却仍旧是他的奴隶。因此,关于水。。。。

兵华西里。科里奥特斯科伊的小说,在这里也是忠于它的时代精神的。

彼得改革没有消除莫斯科“世袭君主制”的基础。它在相当长期内更加扩大和巩固了这些基础。因此,军职阶级对最高当局的态度不仅保持了旧的性质,而且更加突出了它。

但是西方的榜样对于军职人员——特别是对于最高级的军职人员——的思想,在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的。这在彼得死后不过几年功夫,便相当明显地表露出来了。

然而这是后话。



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公正地指出:彼得及其亲近的辅臣,并不像有些人根据伊。波索什科夫的话(波索什科夫说过“他〔改革家〕在山上连同自己不过十人往上拉,而山下则有成百万人往下拉,他的事业怎能顺利进行呢?”)所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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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样孤独。现在已很难有人会反对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的这一见解了。

对于那些仍然怀疑这一见解的正确性的人们,可请他们看看我刚刚提过的已故学者的极为详尽的著作《彼得同代人关于改革方案的记述》(圣彼得堡1897年版)。

这部著作很明显地表明,彼得的许多改革计划都是从他的辅臣那里得来的。可是,在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以前,。。

米C S柳科夫在前引著作《18世纪头25年的俄国国家经济和彼得大帝的改革》中,表示了同一思想。。。

米柳科夫断言,在C S彼得改革中,皇帝个人的创举,其范围之狭小远远超过一般假定。他说:“问题是由生活提出,而由多少有些学问的人表述的;皇帝有时抓住这种表述的主要思想,或者——也许,更常见的是——抓住其实用的结论;至于在实行过程中关于业已提出、表述和批准的主张的各种细节的必要讨论,则由皇帝交给政府和提出倡议的顾问负责,结果制成命令”。

①这一结论无论对于史学家或社会学家,都是很重要的②。

但是毕竟最有意义的还是看看改革时期在命令制成以后所发生的事。。。。。。

情。

彼得的命令几乎经常要求人民作出巨大牺牲③。这一情况在人民中引起了巨大不满。此外,这些命令还破坏了许多旧的习惯,牵涉到许多根深蒂固的成见。这更加剧了彼得命令所引起的不满。甚至军职阶级,他们同莫斯科居民的其他

①西波夫斯基:《17—18世纪的俄国小说集》,第514,587及588页。

②特别是对于那些研究“个人在历史中的作用”的人们。

③正是。。米柳科夫比所有其他人更有说服力地对此作了证明。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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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相比,对改革虽是较少敌意的,但也怨声载道,进行抵抗。固然,他们的抵抗经常是消极的。贵族不曾像哥萨克那样实行变乱。然而就是消极抵抗也对这一改革危害很多。彼得和那些向他提出改革计划或同他一道制定其所设想的计划的同代人,经常都是少数。

波索什科夫的话不是完全不对的。

愿意“在山下”往下拉的人是比“在山上”往上拉的人,多。。。。。。

得不可比拟①。

我们假定彼得有无限的权力,而且很乐于非常广泛地使用这一权力:对于暴乱者,“竭尽”杀戮之能事,对于消极抵抗者,处以残酷的拷打和苦役。他的命令满篇都是威胁。一位外国作家公正地说:他的命令是用鞭子写的。然。。。

而皇帝和他的辅臣无论多么坚信刑罚的挽救能力,却不能不认识到为了改造俄国,只靠绞死暴乱者和鞭打折磨或放逐“工厂缺勤者”

是不行的。

他们力图使国内的舆论站到自己方面来。改革的敌人不仅口头上埋怨,而且写出了大量“暗中传递的书信”和其他书面抗议,彼得不愿在文字上向敌人屈服,因此他的命令不仅用屠杀和无情惩罚进行威胁,而且除此之外,还进行了说服。就这方面说,命令不愧是一种不寻。。

常的政论家著作。

尤其不寻常的是1702年颁布的关于号召外国人前来俄国的命令。这一命令长篇大论地谈到改革的意义和利益。命

①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自己说过:甚至彼得的最亲近辅臣也不经常像他本人那样热中于改革。在他死后,新政府保存了全部最主要的新政,但在支持许多新政方面和进一步发展,却既无力量,也乏热诚。

(见《枢密院对彼得大帝改革的评议》一文,载《往事回忆》论文集,圣彼得堡1909年版第3页。另参阅他的论文《枢密院成员对彼得改革的意见》,载《全集》,第2卷,第373—4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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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写道:“所有在我们的最高当局管辖下的国土都知道,我自即位以来,一切努力与意图都是要使国家的管理能够增进全体臣民的福利,使他们能够更好、更幸福地生活。直到现在,我都在尽力保持国内的安宁,保卫国家不受外来侵犯,竭尽所能改善和扩大贸易。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不得不在管理上实行某些必要的和符合国家利益的改革,以期我国臣民能够更方便地学习迄今所不知道的知识,从而能够更技巧地进行商业事务。

我为了增进对外贸易,业已发布必要的命令,成立各种皇家机关,而且往后还决意这样作。由于目前的情况未能符合我的愿望,我国臣民还未能完全安静地享受其劳动的成果,所以我还想用其他办法来保证我国边境不受敌人侵犯,保全我国的权利和财产,并像一个基督教君主所应作的那样维护基督教的安宁。为要达成这些善良的目的,我特别要努力建立最好的军队,使其成为国家的支柱,这个军队不仅要由训练有素的人员组成,而且要有良好的制度和纪律。

为使这件事作得完善,应敦请外国人士前来我国。凡能有助于实行这一目标,能对此有所贡献,具有有益技艺者。无论在我国服务或留居我国,都无不可。本文告及其下列条款,应到处宣布,印刷后公布全欧“

①。

另一例子。彼得在颁布关于贵族领地不可分割的命令(即所谓长子继承制命令,虽然这一名称是不正确的)时,对于这一命令的好处解释说:“如果把不动产总是留给一个儿子,而把动产留给其他儿

①录自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3卷,第13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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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则国家收入更易整顿,因为就令收得少,从一个大户收税也更为满意;而且这时只有一户,而不是五户,这使所属臣民得到益处,而不是使他们破产。第二个理由是:门第不致衰落,它将通过荣耀的高大房屋而显得不可动摇。第三个理由是:其他儿子不致游手好闲、因为他们将不得不通过服公职,学习、经商及其他途径赚得面包。这一切他们是为了生存而作的,但对国家亦有益处“

①。

又如《宗教规程》。这不只是一个规程。这同样是一篇政论家的著作,政论家表现出显著的辩论爱好与才能。在关于僧侣和寺院的命令里(这篇命令部分地补充了《宗教规程》)

,政论因素属于主导地位。命令包含着自古代犹太人以来的整个僧侣史:“犹太人就曾有官,像僧侣那样的官,表面上很讨厌(《俄国史》第4章)

,但根据誓约,他们都是暂时的,而不是永久的“。

基督教徒也提到僧侣的官职,认为他们的产生原是出于良好的目的,但后来却“给社会带来危害。”在非斯拉夫人之间造成迷惑。命令的作者说:这显然是正确的。

“我们将在这里予以证明”。他们事实上也尽力作了证明。

彼得对于僧侣的看法,一如他对所有其他事情的看法,是从国家利益出发的。但他认为僧侣利少而害则很多。彼得引述拜占廷在某一时期的历史,认为当时一些希腊皇帝“在放弃其称号以后,开始伪善”

,屈服于“某些骗子”的影响。骗子们逃避劳动,力图兼“别人的劳动”而生活。他们在从黑

①索洛维约夫:同上书,第4卷,第1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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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甚至到查尔—戈罗德(帝王城)这一条全长不过30俄里的运河沿岸,就建造了庙宇300余座;至于其他各处,庙宇的数目更多,而且“都有巨额收入”。这些“坏疽”完全削弱了拜占廷帝国的军事力量。

“由于其他疏忽和这一原因,导致了巨大灾难:当土耳其人包围查尔-戈罗德时,能找到的战士,不到600人”。

如果相信命令的作者,则庙宇给俄罗斯国家带来的利益,不比它们带给拜占廷的多。

“因为现时僧侣的生活是兼其他章程得来的收入来维持的,为害殊为不少。他们大部分都是不劳而食的人。游手好闲是一切罪恶的根源,许多分裂教派的迷信和扰乱治安的歹徒由此产生,这是人所共见的。”

彼得对于游手好闲和僧侣迷信,尤为不能容忍,因为僧侣在我国都是来自农民,而农民当然应该工作,而不应该夸夸其谈。

农民在获得僧侣称号后并不放弃世俗福利,相反,却比以前享受得更多。

“因为房屋是既属于他自己,又属于国家和地主,成为三重贡品,在庙宇里,一切都是现成的;而自由的农民工作着,只有三分之一的收成归农民自己。”同时,他们既不学习,又不读圣经。结果,他们对社会完全没有任何“利益”。旧谚语说得好:“他们对神、对人都一无是处”。

彼得禁止农奴剃度为僧,只有取得地主的“放行证”者除外。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也规定必须审查姓名,年龄,为何剃度,地主为何解放了他,是否识字等等。

不识字的农民,庙宇是不收容的①。

①《宗教规程》,莫斯科版,第1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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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命令是由彼得会同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制订的①。

由此可见,就在以政论家的姿态出现时,彼得也不孤独。

1714年的命令,即所谓关于长子继承制的命令,我在上面已经略有摘录,其论点也不完全属于彼得一人。据。。

米柳C S科夫的最令人信服的证明,其最主要论点都是彼得从费奥多尔。萨尔特科夫的一部著作中抄来的②。

毫无疑问,彼得在政论方面的最积极助手是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这人可称为改革时期的最多产和最有天才的政论家。

普罗科波维奇的说教,从各方面为彼得改革进行了广泛的、不懈的辩护。例如,莫斯科的呆板思维,对于彼得及其军职人员的出国,是不能苟同的。因此,普罗科波维奇认为必须论述出国旅行的益处。在“1717年10月23日的演讲词”里,他说:“如河之流,其行愈远,愈能汇集百川而愈益波澜壮阔,力量雄伟。同样,聪明的人亦可于旅行中获益至大。所获何益呢?是体力吗?否,体力因旅途艰苦反易减弱。

是财富吗?否,除商人外,他人旅行都须花钱。然则是什么收获呢?是个人及社会的共同财富,即艺术。光荣的诗人叶林斯基。奥米尔在《奥德赛》一书的篇首,对小说中长篇歌颂的希腊英雄奥德修斯作了简短的赞扬不是徒然的。赞扬虽

①这一命令的全文,见。奇斯托维奇:《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及其时C代》附录,圣彼得堡1808年版:第709—718页。

②关于从英、法、德及其他欧洲君主专制国家法制局挑选出的若干章程的报告(参阅《彼得大帝时期的俄国国家经济》,第5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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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但伟大,内容虽简,但益处很多“

①。

按照普罗科波维奇的说法,旅行一般地增进旅行者的智力,特别是提高旅行者的政治思想。

“勇敢的河便是最好,最生动和正直的政治学校。”

但是,如果普罗科波维奇不同时从军事的观点来观察旅行的益处问题,那他就不是彼得的辅臣了。他以为根据这一观点,彼得的旅行甚至是最有益处的。

“特别是军事,虽说困难,在旅行中也可学得很多。地图是行军时用得很多的,但总不及亲眼看到国家、城市和人民那样便于进行考虑。在地图上看不到什么样的堡垒,也不知道何处有希望,何处有危险,不知道人民有何技艺,人民心境如何。地图上看不出何处便于进军,何处对通过、渡河、扎营、交战等等有困难之处。

只有旅行才能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在自己的记忆里绘成活的地图。

所以,一个人对于一个国家,除非高飞远眺,是不能有所认识的“

②。



最珍贵的新政之一是海军,海军建设引起了强烈反对。

普罗科波维奇认为必须挺身而出,拥护海军。

1720年9月8日在彼得堡的《颂扬俄罗斯海军、颂扬俄罗斯兵船击败瑞典舰队7月27日取得的胜利的演说词》里,他把航海问题提到哲学和历史的高度。

①《奥德赛》相传为荷马所作古希腊史诗,记述特洛伊战争中一名战士奥德赛的游历和奇遇。这里引来比喻和赞颂彼得的国外旅行。——译者②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言论与训词、颂词和祝词》,第1卷,圣彼得堡1760年版,第207—2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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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演说词把航海当作上帝为了对人类进行文明教育而选择的一种手段,是完全同他的宗教宇宙观相符合的。

“圣明的创世主认为人类是彼此友爱的,所以不喜欢世界上所有各国都生产一切生活必需的果实,因为那时这些居民对那些居民,那些居民对这些居民,都注意下面情况,即是彼此无互助的要求。创世主将世界分为不同的国家以后,原期望彼此之间能够互助,能够友爱联合。但是因为人类不能在陆路交通上远近相接,所以伟大的上帝便创造了水上交通工具,使所有国家能够相互往来。由此可见,海上船舰是多么需要。

由此可见,不爱船舰就是不爱自身的幸福。

那样,上帝也就对我们的幸福不再关心了“。

不过,普罗科波维奇认为不必对海军的一般利益多所发挥,因为任何“通情达理的人”对此都能理解。他迅即转而考察海军对俄罗斯国家的利益问题。按照他的说法,在一个毗连许多海洋的国家里,没有海军是可耻的。

“我们从海上举目远眺,只见客人来来往往,而自己却于此道一窍不通。”因此,我们的海域并不属于我们。此外,一个没有海军的国家,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抵御外侮的。

“尼罗河上的陆地动物是很难对付鳄鱼的。

同样,俄罗斯呀!如果你不按照上帝的仁慈意旨、唤起建设海军的奋起精神,你就很难在你的海域里对付敌人!“

①这样,海军的建设,归根到底也是上帝的意旨了。所以,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

①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言论与训词、颂词和祝词》第2卷,第52,53,54,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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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自然要请他的听众为俄国海军的产生,为俄国海员的胜利而感谢上帝了:“我们颂扬给我们光荣的上帝,感谢给我们欢乐的上帝:他的事业就是俄罗斯舰队,他的仁慈就是俄罗斯海军巨大的力量和战果,他使我们的国王蔑视小船小舰,他使沙皇的心灵热中于舰队的建造,他决定恢复和扩大我们的海域,他预示用海军武装起来的海域的强大和胜利。

让我们感谢上帝,现在感谢,永远感谢“

①。

如所周知,彼得于1709年初向戈利岑公爵询问:“在僧侣中有无从兄弟寺院来的可疑人物?”他得到的答复是:“我在整个基辅找到一人,他就是从兄弟寺院来的一名官员,但他对我们都很体谅。”这个官员就是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

他同彼得接近以前,就已对改革抱着“体谅”的态度,值得注意的是,他于1705年在学生时代写的“悲喜剧”

,也是以改革、即以在俄国实行基督教为主题的。

“悲喜剧”

的名称是:《弗拉基米尔,斯拉夫俄罗斯各国公爵和国王从不信教的黑暗到圣灵带来福音的光明》。后来,。。

格混季奇发现,在这S L一悲喜剧里有一些在那个时代连窃窃私语都不敢表述的思想。事实上,许多人觉得《悲喜剧》是过于勇敢的,是充满了反对僧侣的尖刻议论的。彼得死后,马克尔。拉德舍夫斯基密告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把东正教的主教、司祭称为术士和法利赛人(伪善者)

,……把俄罗斯的神甫称为伪善者和笨拙的术士,把修道士称为黑衣庄稼汉和蛆虫。他想把僧

①同上书,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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侣和修道士尽行消灭。“

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不得不为自己辩护了。他说,他所攻击的不是所有整个神甫,而只是他们当中的一大部分,因为这些人用不着、也不配有这种称号,他们在道德上是堕落的①。

彼得在世时,普罗科波维奇可以不怕告密,因为彼得大帝本人也讨厌“寄生虫”

,在他的眼光里,对改革的同情不能不是一个大的功绩。彼得死后,时代就不同了。

但不要以为普罗科波维奇对彼得改革表示拥护,在当时的俄国僧侣界是一个例外。颇多出生于小俄罗斯的僧侣也都。。。。

对改革抱着“体谅”的态度。他们当中有些人一般拥护改革、特别是拥护海军的,可以说他们很内行(Ex

Profeso)。我现在引用几句加夫里尔。布任斯基的话,他是1719年被任命为海军总修士祭司的。他在布道时说,没有海军的国家仿佛。。。。。。。

是一只想单翼而飞的鸟。他还热烈地描绘了商人给国家带来的“非言词所能表达”的利益。他说“任何一个王国不能没有商业而自足”。

海军另一修士祭司揭发了彼得改革的主要敌人——分裂教派,并把《尤斯特。李普西伊从历史学家著作中收集的拉丁文政治训词和例证》译成俄文②。

总主教职地方视导斯特凡。亚沃尔斯基,对彼得的许多措施是不同意的。太子阿列克谢把他当作自己的同党,不是

①参阅《H。

C。

吉洪拉沃夫文集》第2卷,第152页的论文《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的悲喜剧弗拉基米尔》。

②关于这本书,请参阅佩卡尔斯基:《彼得大帝时期的俄国科学与文学》,第1卷,第218,219和492—4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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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理由的。但是我国当时的神权完全屈从于俗权,所以亚沃尔斯基也不得不勉强按照自己的方式维护“皇帝的意志”。

就热诚拥护海军而言,他并不亚于普罗科波维奇。

他在这里,似乎并不虚伪。

他将彼得比作诺亚,他觉得诺亚是第一个海上能手和海军将才。俄国因为有了一位新诺亚,比以前无可比拟地居于更有利地位。以前“俄罗斯人不知道任何地方的消息,别国的道德风俗和政治,都一无所知,因而不得不忍受别国的辱骂责备和许多使人苦恼的事,像无知的婴孩和少年一般,除家中事外别无所见”。

现在上帝用彼得的钥匙打开了俄国的大门,俄国可以通过这个大门而与世界其他部分交往了。海军不仅在教育的意义上,而且在发财致富的意义上,也大有益。。。。

处。

“有了海军,可以了解世界上发生的事情,看到各国,看到各国的政治形势,城市的美丽,以及各阶层人士的道德风尚的不同和许多前所未见的奇怪现象。有了海船,可以迅速增加财富。一个孤零的城市(彼得堡)只有亏空,有了海船和码头,它就可以弥补亏空了。你的大篷车队要到中华帝国去吗?小事情:一艘海船就比得上一个车队,而且海船不用马,不要饲料,没有损失,不折车轮,也不用很多仆役”

①。

所有这些政府的政论家的出发点,就是要迫使俄罗斯人。。

的行为适合他们的利益的需要。彼得在他的各种命令里不断重复了这一观点。在1723年的命令里,他说:“我们的人民如像儿童,不曾学习,不懂字母,当教师强迫他们学习的时

①录自。莫罗佐夫:《作家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第86页。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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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最初觉得苦恼,但在后来学成之后,才知感激,才知现在的一切事情不都是强迫作成的吗?

从此听到许多感激之声,从此产生了效果“

①。

然而只有对服从的人,才可强迫。尽管俄罗斯人本来就。。。。

没有抗拒最高政权的习惯,但政府的政论家却都异口同声、向他们反复强调不服从的害处。

传教师在指出不服从的害处时,。。。。。。

总要强调不服从地上政权是坚决不允许的,而且是会受到天上政权的严厉惩罚的。天主教的神甫在论及不服从世俗政权的害处时,还不时附带说明,而在这里却连附带说明的影子也看不到。



西欧的开明专制理论家时常表示他们深信“强迫”的必。。

要。人们也把我们的彼得称为开明的专制君主。这自然也是正确的。但在谈到彼得的开明专制时,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我已多次指出的特点,这个特点使东方君主专制国家的专制。。。。

同西欧国家的专制有所区别。东方的专制君主有权任意处理其臣民的财产,而在西欧的君主专制下,国王则只能在法律或习惯规定的范围内处理其臣民的财产。在这里毋须重复说明,这一差别的产生完全不是由于西欧君主在道德方面优于东方君主,而只是由于两处社会力量对比的悬殊。但事实仍旧是事实:彼得在完成其改革的过程中取得了东方专制君主的无限权力,而且广泛地使用了这一权力。他力图发展俄罗

①索洛维约夫:《俄国史》,第4卷,第782—7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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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斯的生产力,一开始便使俄罗斯的一切现有力量完全受制于国家。

他在第一次出国旅行时,便雇佣了许多外国采矿技师。

回国后,他继续大力关怀欧俄和西伯利亚的矿业发展。为了保证其发展采矿事业的各项措施的成功,他在1700年便已授权每人在全国范围内,不顾土地所有者的意向而找矿。那些。。。。。。。。。。

在自己的土地上发现矿石的地主,有权申请在这些土地上设厂。如果他们不愿或无力行使这一权利,则将这一权利授予任何愿意创办新事业并具有必要资本的人,“务使上帝赐予的地下宝藏不致白白留下。”

凡隐匿矿床或阻碍他人建厂者,处以肉刑和死刑。无论莫斯科国家的居民对于最高当局肆无忌惮地处置他们的财产是多么习以为常,但是对于彼得因关怀矿业的发展而对他们的产权实行新的侵犯,毕竟最少引起了他们的消极抵抗。由于没有公开反抗沙皇命令的可能,土地所有者便迁怒于采矿师。彼得“获悉采矿师在找矿石和矿藏中受到重大侮辱和干扰”。因此,他于1722年命令贝格委员会对此进行调查。

彼得为了发展俄国采珠事业而采取的措施,也是值得注意的。

1716年的命令要求无论何人都不得妨碍韦利亚舍夫船长和他所派出的人员采珠。韦利亚舍夫有权雇用熟悉这一业务的任何人。如果这种人不愿受雇,他可强迫他。。。。。。。。。。。。。。

们工作,每人每月发给三卢布,同时严格监督他们,使其勤。。。。。。。。。。。。

奋工作。

因为建造军舰需用优质木材,彼得事实上将森林变为国家财产。当时有许多禁林,虽业主亦不得侵犯。凡砍伐造船所用树木者,规定处以死刑。但后来彼得认为必须减轻这一刑罚。

对于砍伐柞木者,只是……割其鼻,并流放服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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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后,这一刑罚也觉得——您应同意,不是毫无理由啊!——过于残酷,便用货币罚款来代替:砍伐柞木一株,罚款15卢布,砍伐其他树木,罚款10卢布。但对于累犯者则仍保留鼻刑及苦役。

私人的渔业所有权,也为了国家利益予以剥夺。

1722年5月命令将以前由国有牧场饲养的细毛绵羊,按照村庄的数目,分发给世袭领地的领主。甚至不愿接受这种绵羊的人们,也必须接受。

换句话说,为了发展呢绒生产,照管细毛绵羊也成为加给居民的一种实物贡赋。

为了这一同新建军队的需要密切相关的事业的利益,不仅将绵羊,而且将牧工也都发给许多领地所有人。

对于牧工,。。。。

不问其愿否为某一领主工作,一如对于采珠工,不问其愿否接受韦利亚舍夫船长的雇用。国内的劳动居民视同国家的私产。研究工艺也成为一种义务,而且也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1712年命令全国各省从铁工、木工中选择精于业务的青年315人,教他们制作枪身、枪机及枪托。此外,每省应派出两人学习制鞍工艺,以备军用。凡熟悉某项工艺者均应于接到政府要求后立即前往参加国家工作。

1709年派到彼得堡从事城市建筑者达4万人,石匠及制砖工人尚不在内。

171年又要求从各省派出技工,从事军舰制造工程等等。

彼得对于劳动居民的观点,从下文可以最明显地看出。

他在1702年9月命令舍列梅捷夫“购买一批里夫兰农民,将他。。

们送到俄国,在粮食歉收地区落户,以便通过他们,教育俄国人更好地耕耘土地“。

这一办法获得了意外的良好结果。

在有了大量俘虏的情况下,购买“芬兰人”已无必要。舍列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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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捷夫答复沙皇说:“陛下命令购买发送芬兰人和拉脱维亚人,托陛下宏福,毋需购买。

可以发送的不只10,但运输困难。“

然而尽管困难,还是向莫斯科发送了男女共600人①。

为了欧化俄国,彼得使居民在对国家关系上的无权地位,达到逻辑的极端,而这正是东方专制的特点。沙皇——改革家一方面对劳动居民(“对国王的孤儿”)不讲客气,同时也认为对军职人员(“对皇帝的奴仆”)没有客气的必要。学习各种技术知识(研究“航海”学和“工具”)也成为多如牛毛的实物贡赋之一,即成为贵族的实物贡赋。

我们已经知道,贵族对于这一义务是执行得很坏的。但毕竟还在一定程度上(尽管不是在很大的程度上)

执行了。

国家元首对贵族的器重,也是按照他们对自己的义务的执行程度和他们对本职的修养程度而定的。彼得不断教诲贵族,他们只有通过服役才能成。。。。。。

为“高贵”

,而有别于“卑贱”

,即有别于普通人民。然而如果只有服务才能使贵族成为“高贵”

,则将贵族的权利授予任。。

何服役有功的人,也是完全自然的了。

彼得便是这样作的。

根据1721年1月16日命令,凡服役到尉官职称的人,都为世袭贵族。

彼得在次年一月制订著名的“官阶表”

时解释说:出身高贵门第的人,在其对国家和祖国立功以前,不得到任何官阶。前此数年,1714年2月——规定出身“贵族门第”的军职人员,凡未在近卫军中通过士兵服役,“不通晓士兵基础知识者”。均禁止晋升为军官。

1716年军事章程规定,“俄国

①见《同代人》杂志(1847年,第4卷)中的论文《彼得大帝时期的国家经济》,第90、91页。我所引用的其他这类例子,也都是从这里摘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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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贵族除在近卫军服役外。不得以其他方式留任军官“。因此,近卫军部队主要为贵族部队。在完全由”贵族子弟“组成的近卫军团队里①,有300名列兵具有公爵爵位。

克柳切夫斯基说:“贵族近卫军军人像士兵一样住在营房里,领取士兵的口粮、执行一切列兵的工作”

②。同时,贵族列兵时常由服役有功而出身“最卑贱”的人指挥。这样,门第在官阶面前是膛。。。。

乎其后了。

这是完全符合莫斯科国家的社会政治发展过程的,这个过程至少自伊凡雷帝以来即已明确:近卫军的建立,就。。

是为了迫使门第退到功绩的后面去。

在使俄罗斯欧化的时候,。。。。

彼得在这里也把那种使俄国接近东方专制的特点,发展到了极端。由于误解,人们有时将这一特点看为民主的象征。例如,在M。。

波戈金的某些历史见解里,在库科利尼克的某C些“文艺”作品里,便是如此。事实上,这一特点同民主没有任何共同之处。这一特点占优势的制度,是与民主制度直接对立的:在这种制度里,除一人外,所有的人都被奴役;而在民主制度里,则所有人都自由,最少在法律上(de

jure)

都自由。

一切宪法,凡以比较多的特权者自由为其特征的,则。。。。。。。。。。。。。。。。

均处于这两个极端之间。

彼得使近卫军在成分上变为贵族的团队,从而使有军职的贵族获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组织。根据克柳切夫斯基的意见,近卫军在强有力的控制之下是当局的一种盲目工具,而

①1719年编成的所谓御前部队(-r)

:补充了两个近卫步兵T I U V H I L J I K W I团,后来改称骑兵近卫部队。

②《俄国史教程》,第4卷,第105、1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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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在控制薄弱时,便成为罗马式的禁卫军或土耳其式的亲兵①。

事实上,在彼得的几个继位者时期,近卫军时常起了禁卫军或亲兵的作用。但是发挥这种作用并不妨碍他们仍旧成为剥削被奴役的农民劳动的地主。他们以这种地主的身分提出某些要求,虽专制皇帝亦不能不予考虑。这些要求的实现在一定程度上逐渐破坏了俄罗斯居民所特有的无权平等。贵族逐。。。。

渐变为特权等级。而由于近卫军的组织无疑地促进了所提要。。。。

求的实现,所以我们得出结论:彼得通过军队的改革促进了。。。。。。。。。。。。

军职阶级的等级特权的发展。同时,不应忘记,在彼得的继。。。。。。。。。。。。

位者时期,扮演禁卫军或亲兵角色的贵族,由中央政权本身坚决促使其与西欧人作某些接近的。毫不足怪,在安娜。伊凡诺夫娜即位时,禁卫军或亲兵对西方各种政治概念的认识,是彼得改革前罗斯军职人员所从未有过的。

贵族根据沙皇的命令而获得的知识,从来就不广泛。他们自10岁到15岁必须学算术,初级几何学和神学。

15岁以后,停止强迫教育,开始强制服兵役。政府一方面关心军职人员不要荒废学业,同时又一样关心不使学业妨碍服役。

1723

①罗马的禁卫军(Praetorian)最初为罗马军队总司令的护兵,后来在奥加斯丁皇帝时改编为皇室禁卫军,人数达九千。其成分为上层小地主,其投军的目的是要借军籍以巩固其本身地位。他们获得了很多特权。一世纪中叶,他们对政治有特殊影响,开始造成各种政变,推翻某一皇帝而立另一皇帝。君士坦丁一世即位后,将其解散。

土耳其的亲兵(janizary)

(亦称近卫军)为土耳其的陆军常备军,士兵的给养不是靠薪水,而是靠劫掠畜业和手工业。他们最初是苏丹的盲目工具,后亦干涉政治,参加宫廷政变。

1826年改革后解散。——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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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10月17日的命令禁止官员子弟在15岁后留在学校,“使他们不致用学习的名义而逃避兵役”。

不过,当时的贵族虽然喜欢逃避兵役,却不习惯在学校里逃避它。在应当学习的时候,他们的代表情愿说“不知下落”

,正如在必须将他们送去服兵役时一样。

有时他们向某一学校报名,避免进入他们觉得比较困难的另一学校。某次,许多贵族不愿进入数理学校而向莫斯科神学院报名,“彼得命令将神学爱好者送到彼得堡进海军学校,强迫他们在莫伊克打钉子,以示惩罚”

①。

当然,情况只能是这样。在这种前此几乎没有教育的社会环境里,怎能有对教育的强烈爱好呢?尽管在那时的俄罗斯,彼得不算孤立,然而就以许多在他的庇荫下的“小学生”而论,史学家的下列严格批评也是适用的:“改革的助手并非出于自愿。

这些人并不是从心里真诚拥护改革的。

与其说他们是拥护改革,不如说他们是攀附改革,因为改革给他们以有利的地位……效忠彼得并不就是效忠俄罗斯。祖国的概念对于他的臣仆还太高深,不符合他们的文明程度。最接近彼得的人们不是改革事业的活动家,而是彼得个人的宫廷仆役……他们是在这个横征暴敛的警察国家教育出来的真正儿女,这个国家充满了彼得的专横独断,对法律和人的个性的蔑视,充满了道德情操的衰退……“



更正确地说:在莫斯科的世袭君主专制国家,个人比在

①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4卷,第104页。

②克柳切夫斯基:同上书,第4卷,第33—3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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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西方横征暴敛的警察国家更少受到尊重,而法律则更多地受到蔑视。世袭君主专制这块土壤,是完全不适宜于发展教育的。但是,如果在彼得前的时期,我们在莫斯科看到个别人真诚倾慕西方的习俗和西方的科学,那末自然应该期诗,在彼得和彼得以后的时期里,这种人即便是例外,也应成为更。。。

常见的例外了。事实上,自彼得改革以来,我们看到在罗斯。。

不断出现西方启蒙运动的拥护者。俄国的社会思想就是在这种人中发展起来的。彼得的最亲密辅臣之一,即我在上文多次引述过的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本人就是这种人,他把这种人称为“学术侍从”

①。。。。。

“学术侍从”

的成员在许多方面都是很值得注意的,甚至是非常卓越的。

现在对他们当中的某些人,作些进一步研究。。。。

①普罗科波维奇在写给A。坎捷米尔的一首诗中写道:而你突然开始走上光荣的道路,巨著便如水般涌流:勇敢的笔横扫邪恶,指向不爱学术侍从的人们……等等等等。

-- 48

64

第二章 “学术侍从”和君主专制

莫斯科使彼得前的西方派——赫沃罗斯季宁,B。

奥尔丁-纳晓金,甚至科托希欣感到“厌恶”。厌恶是一种折磨人的感觉。为了从这种感觉中解脱出来,有些人逃往外国,另外一些人削发为僧,这是一种真正“孤独的灵魂”

(“Einsame

Geister“)。他们不得不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周围的人们的同情上。他们同样不能设想,政府会用严刑的威胁来迫使俄国人学习西方风俗和西方知识的时候到来了。他们没有理由去相信莫斯科君主的启蒙意图。

因此,他们“不仅出于恐惧,而且出于良心”

,不想为君主服务。他们很少考虑政治问题,而且不大懂这些问题。但他们的情绪都不是,也不可能是莫斯科君主专制的积极拥护者的情绪。也许读者没有忘记,在给赫沃罗斯季宁的一份圣旨里,责备他用“专制君主”一词而。。。。

不用“沙皇”一词,我在谈到这一圣旨事件时指出,圣旨的。。

作者未必正确地了解为什么赫沃罗斯季宁要称莫斯科沙皇为。。。

专制君主。他们以为——或最低限度傲慢地装腔作势,以为赫沃罗斯季宁所以这样说,似乎是由于单纯的无知,而不了解“专制君主”一词的意义。所以,他们责备他贬低了沙皇。。

的尊称。但是,很可能赫沃罗斯季宁使用“专制君主”一词,是为了通过它表达他自己对漫无限制的沙皇权力的否定态度。泛斯拉夫主义者尤里。克里扎尼奇将他在西方形成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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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带到莫斯科,认为臣民是一回事,而奴隶又是一回事,他。。。。

对无限制权力也是反对的。克里扎尼奇激烈攻击了在莫斯科国家建立起来的“严酷占有制”。但我们知道,同一克里扎尼奇将莫斯科君主的广泛权力看为改造罗斯的一切可能方法中最强有力的一种。他赞叹道:“啊!沙皇,你手里拿着创造奇迹的摩西权杖,可用它创造最好的奇迹。”

克里扎尼奇命中注定不能看到莫斯科土地上的“最好奇迹”。相反,他自己却成为“严酷的占有制”的牺牲者。但在彼得时期,克里扎尼奇的遗言是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沙皇利用“摩西权杖”开始一个又一个地创造奇迹。现在冒着受迫害的危险的,不是那些对旧莫斯科秩序感到“厌恶”的人,而是那些在看到西欧秩序和习俗感到“厌恶”的人了。这就是说,我国西方派的地位有了重大变化。他们已毋须逃亡外国或在庙宇中求一栖身之所:在他们面前展开了祖国进行卓有成效的实际活动的可能。在他们的眼光里,俄罗斯是再生了,是同具有他们所高度珍爱的文化的西方接近了。我们知道,现在俄罗斯的改造过程很久不曾触动、甚至在某些方面还巩固了旧社会政治制度的基础。我们同样知道,俄罗斯的欧化很久都是极端表面的。

但是,在彼得的同代人看来,事情却显得完全不同。

在当时的俄国人中,谁都不曾提出社会政治生活的根本问题。

至。。

于次要的、派生的社会生活特点,则无论彼得改革的敌人或。。。。

拥护者,都认为已改变到不能认识的程度了。他们都将这种改变归功于国王。彼得改革活动的一贯拥护者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说,俄罗斯是彼得的塑像。他称第一个俄国皇帝为。。。。。。。。。

俄国无数幸福和欢乐的创造者,为使本国起死回生的恩人。



--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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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是虚伪之词。他在彼得葬礼时发表的著名悼词,当然有许多浮夸:俄国的僧侣界辩才向来就少不了浮夸,现在也少不了它。

例如,普罗科波维奇说,彼得既是俄国的沙参、雅非特和所罗门,又是俄国教会的大卫和君士坦丁。这都属于浮夸。有些浮夸的习惯完全是由于不恰当地文字游戏。例如说彼得在俄国所看到的是弱小的力量,而留下的却是“金钢。。

石般“的力量。然而当布道者发挥其以浮夸的方式表达的思。。

想时,我们感觉他是完全真诚地歌颂彼得事业的伟大的。

按照他的说法,彼得“看到军队在国内为害,在战场上不坚强,深受敌人痛骂,因而建立了对祖国有益,使敌人丧胆的声威赫赫的光荣军队。

这种军队保卫祖国,光复失地,并以所获的土地扩大和增添了新的省份。当叛乱者对我们进行破坏时,它歼灭歹徒,摧毁其灵魂,从而堵塞嫉妒之口,使关于自己的光荣的宣传,遍及世界“。对于这些话,他的听众是不能不表示同意的。

当他为了证明称呼已故沙皇为俄罗斯所罗门是正确的,说彼得的“各式各样哲学艺术,他的行为对许多臣民的影响,他所创导的各种前所未闻的学说,技巧和技能,以及他所建立的官阶层次,民事制度,诚实的生活方式,优良的风尚及道德规章,都使祖国的外貌发生了明显变化,从里到外都非往昔可比,我们耳目为之一新,感到惊奇。这一切岂不足以证明这一称呼?”

①等等的时候,他们——最少是同情彼得改。。

革的听众——也不能不对他表示同意。

①《言论集》,第2卷,第129和130页。

-- 51

94

为了估计彼得改革的某些最直接后果对俄国人的影响力量,必须追溯莫斯科人在17世纪下半期用什么眼光来看待自己。他们将本国的力量同西欧各国的力量进行比较时,总是苦笑着说:莫斯科的“可怜虫”

是难望取胜的。

纳尔瓦①。。。表明,莫斯科人对自己的这种鄙视该有多么正确。但是波尔塔瓦②。。。。

及其以前的各次胜利却给他们以可喜的根据,认为“可怜虫”时代业已一去不复返了,从今以后,俄罗斯能够同任何西欧国家胜利地战斗了。对于这一改变的认识,提高了他们的自尊心,使他们的民族骄傲感得到满足。

在皇太子彼得。彼得罗维奇的生日发表的颂词里,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很鲜明地表达了当时俄国西方派的这种心情。

他在这篇颂词里回忆了“外国人过去怎样看待俄罗斯”

;不过声明,这“不是羞辱”。他说:“过去在政治上被想像为野蛮人,在高傲自大者面前受蔑视,在聪明人面前是愚昧汉,在掠夺者面前是鱼肉,在所有人面前是懒汉,受所有人的辱骂。”彼得迫使外国人尊重俄罗斯,“现在,我们圣明的皇帝不仅使自己,而且使整个俄罗斯民族变得勇敢、智慧,酷爱正义,使祖国改变旧习,讲述新知识了。以前厌恶我们笨拙的,现在却渴求同我们和好了。以前侮辱我们的,现在却颂

①纳尔瓦在爱沙尼亚境内,曾几度为俄国与瑞典交战战场,158—1581年属俄国,1700年俄国战败,遂归瑞典。但在1704年夏为俄国夺回。——译者②波尔塔瓦在乌克兰境内。查理十二世的军队曾与彼得的军队在此处交战。结果瑞军大败。——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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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扬我们了。以前威胁我们的,现在却害怕我们了,耽心我们了。以前轻视我们的,现在却不惜为我们效劳了。“

在陶醉于改变其对俄国态度的外国人给予俄国的光荣时,普罗科波维奇是表现得相当天真。他说:“许多欧洲王室的元首不仅自愿同彼得皇帝结盟,而且不以向皇帝陛下伸出右手感到耻辱。”

这种几乎为现时所不能理解的天真表明,普罗科波维奇虽然很以改革后的俄罗斯为骄傲,——满怀激情地称之为“光明、美好、强大、亲者爱、仇者怕的”俄罗斯①——但他仍旧认为俄罗斯比开明的西方国家低得不可计量。

为了提高到同这些国家一样的水平,俄罗斯必须完全同它们一样开明。普罗科波维奇和他的朋友都是满怀信心的启蒙学者。然而由于他们把俄罗斯推广启蒙之功,完全归于彼得,所以,很自然,他们对于沙皇——改造者是抱着真诚的敬仰态度的。

《学术侍从》的另一成员,。。

塔季谢夫断言,X S“彼得大帝在自己祖国疆域内找到启蒙运动的方式,为人民开拓了道路”

,关于他自己,他是这样说:“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官阶、荣誉、财产以及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智慧,都是皇帝陛下赐予的。因为假如他不把我送到外国,不在重要职务上使用我,不鼓励我,那我便不能得到这一切。我对皇帝陛下的感激与尊崇虽然不过是所罗门庙堂宝库中的两枚希腊辅币,或投进大海中的两滴水,但我的感激和尊崇的愿望,却是漫无涯际,大于所罗门的宝库,大于

①《言论集》,第1卷,第114—1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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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滔滔的鄂毕河“

①。

“学术侍从”的一名“有角的先知者”安季奥赫。坎捷米尔在所写《彼得颂》中,同样热烈赞颂彼得:“彼得!当我这样称呼您的时候,这称呼本身便有不足:它没有包括您的智慧、勇敢、偶尔愤怒,安祥、谨慎、仁爱、热心、欢快可亲,审判公正、规章严谨,对友人忠诚。

一切颂扬当之无愧,总之,可以称为十全十美“。

18世纪上半期的俄国西方派对彼得就是抱着这种态度的。我们下文还可看到,在西方派的阵营里,这个态度直到不久以前,仍未改变。

为了了解俄国社会思想的发展过程,这一点是必须记住的。

因此,我现在便从19世纪俄国社会思想中略举二、三例。

别林斯基于1847年11月22日致。。

加维林书中说:Y Z“就我而言,彼得是我的哲学,我的宗教,我的一切有关俄罗斯的启示。他是愿意作点事业,成为多少有用的人的大大小小人物的榜样”

②。

①《俄国史》,第1卷,第1篇,莫斯科1768年版,第14页(序言)。

②同年,在《对1。8。4。7。年俄国文学的看法》一文中,他对俄国文学的起。。。。。。。。

源,提出如下见解:“像在现代俄国所有一切生动、美好和合理的东西一样,我国文学也是彼得大帝改革的结果。”

-- 54

25

在他临死以前,他还向他的“信仰宗教的友人”

(M。

A。

巴枯宁)证明,——这一点可从他在1848年2月15日写给。。

安年科夫的信中看出,——“俄国需要一个新的彼得C [大帝”

①。。。

车尔尼雪夫斯基在其写作生活的初期,是完全赞S \同别林斯基对彼得的那一观点的。在其所著《俄国文学的果戈里时期》第四篇里,我们看到以下很有意义的一段:“对我们来说,爱国主义者的理想——彼得大帝;最崇高的爱国主义,——造福祖国的热烈和无限的愿望,鼓舞了这位伟人的一生,指挥了他的全部活动。”

车尔尼雪夫斯基所以拿彼得作例子,部分地可能是为了应付书报检查机关。如果不是为了对付检查机关,他也许或选择别的例子。他本来是要说,直到现在,先进俄国人的任务在于将更文明的民族所得到的知识传播于祖国,而不在于独立地谋取这些知识。但是,第一,任何书报检查机关都没有强迫他对彼得用上面摘录的那种颂扬之词进行评价。

第二,他将同代俄国启蒙学者的任务与彼得改革直接地密切联系起来,认为“当我们还不能同最有成就的民族在教育上并驾齐驱以前,我们每人都有另一(即在”纯科学“范围以外的)更加深入人心的工作,这就是竭尽所能,促进彼得大帝业已开创的事业的继续发展,”这些话显然不是为了对付检查机关的。

对彼得的向往,在西方派营垒中促使以下观点的传播:即

①别林斯基:《书信集》,第3卷,圣彼得堡1914年版,第30、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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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的伟大改革只能从上而下地进行。别林斯基便曾同意这。。。。。。。。。。。。。。。。

一观点,而且在这一观点的影响下倾向于承认斯拉夫派关于俄国历史发展过程完全特殊性的理论。我们可以看到,别林斯基和他的信徒不可能将这种概念同他们从当时欧洲先进作家那里抄袭来的其他社会观点,结成一个严密的整体。这种概念使我国19世纪启蒙学者的社会政治信念(Credo)陷于矛盾。

18世纪上半期的启蒙学者的情况与此不同。

《学术侍从》的社会政治信念要简单得多。在他们的社会政治信念里,没有不能在逻辑上同“俄国的一切伟大事业都须从上而下”的信念相协调的成分。因此,当他们不仅毫无保留地颂扬彼得个人和活动,又顽固地维护君主专制的观念时他们是完全忠。。。。。。。。。。。。。

实于自己的。普罗科波维奇塔季晓夫和坎捷米尔可说是俄国君主专制制度的最早思想的代表。

1。普罗科波维奇

作为一个神职人员,普罗科波维奇是精通经文的。他引述使徒彼得的话:“任何人都应服从主的创造:服从沙皇,服从公爵,因为他们是主派来的。恶行应受报复,善行应受表扬。这是上帝的意旨:要由行善的人去制服狂徒的无知。”当然,他也没有忘记使徒帕维尔(“各族人民的教师”)的话:“任何人都应服从现存政权,没有一个政权不是受命于上帝,

--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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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政权自亦定命于上帝。“



为了对使徒所要求的服从政权不致发生任何怀疑,普罗科波维奇解释说:“服从不应由于畏惧,而应本乎良心”。接着,他请听众注意使徒帕维尔如何努力维护沙皇的权力:“仿佛是沙皇亲自派帕维尔来布道的,他竭力地反复进行规劝。”

但基督教徒不要以为帕维尔想讨好当局:“这不是徒劳无益的老生常谈,应该凭着自己的智慧去学习;这不是逢迎谄媚,也不是讨好别人;而是宣扬耶稣的良好工具,使敏感的勇敢基督教徒从事创造;所有的人都不要消极无所作为,而要反复努力。我祝祷任何人判断,沙皇的最忠诚大臣能够决定什么是伟大?”

②。

原来,沙皇的最忠诚的大臣也能决定其他事物。

显然,普罗科波维奇本人是这样想的,因为他不满足于圣书的论点,还提出一些自然法则的论点来为沙皇权力辩护。值得指出,彼。。。。。。。

得时代的最优秀政治家先引证了自然法则,然后引证圣书;引以热中于东正教的人们认为他是一个没有希望的神学家,并非偶然。

他说:“首先问问我们的自然本身,它关于这一点对我们说些什么:因为除圣书外,在自然本身还有上帝规定的法则。”

自然法则要求我们敬畏上帝,保护自己的生命,己所不欲勿

①“在复活节前一周发表的演辞:论沙皇的权力和光荣受命于上帝,人人都应尊重沙皇,服从沙皇,作恶者应予抵制。”

(见《言论集》,第1卷,第249—250页)

②《言论集》,第1卷,第250—2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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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于人,尊敬父母等等,我们的良心证明这些法则的存在。

但是,还有一个法则规定我们服从现存政权,它也属于自然法则。此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法则:“由于一方面,自然要求我们爱自己,并且要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另一方面,又须使破坏法律的恶行不致贸然发生,所以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必须有法律的守卫者、保护者和强有力的捍卫者,而这就是统治权”

①。

这并不很有说服力,因为它需要“法律的守卫者,保护者和强有力的捍卫者”

,尚远非需要一个由历代莫斯科沙皇传给第一任全俄罗斯皇帝,并由后者进一步加强的专制君主制。

普罗科波维奇说,任何人如果失去法律守卫者和捍卫者的保护,都会很快懂得没有政权的生活,是多么不好。对这一点也是可以反驳的:因为政权不一样,而且政权带来的利益并。。

不能证明君主专制的优点。普罗科波维奇这个人,无疑是很。。。。。。

聪明的;他也可能多少有些不安地意识到这一论点的薄弱。

所以他觉得必须用他的威第乌德(第一个普鲁士和瑞士统治者)

轶事来加强这一论点。

人民在未受威第乌德统治以前,深受外侮和内乱的痛苦,遂向他请教怎么办。威第乌德对他们说:“如果你们不比自己的蜜蜂傻,你们便可好好生活。”当然,人民不理解他的话,所以他解释说:“蜜蜂是一种不能言语的小动物,尚有自己的皇帝,而你们是人却没有。”现在大家都明白了。人民非常喜欢威第乌德的意思,立即请他做国王。这一幼稚的故事,也是完全没有说服力的。但是这一善

①《言论集》,第245、2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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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于词令的布道者以这一故事为满足,略加说明后,便赶忙回头重复说:整个世界都证明政权是多么必要。此后他认为问题完全解决了。他宣布:“大家都知道,伊玛目①是自然授予的最高权力,却开始犯过错了”。至此,他只有从自然权力转到神学上去。他从一个范围转到另一范围的理由是:自然法则是自然的创造者,即上帝写在人们心坎上的。而上帝的意旨则应用我上面指出的圣书来解释。

普罗科波维奇从教会史中举出一些例子,指出基督教徒认为他们甚至必须服从异教的皇帝。对于基督教皇帝,那就。。。。。。。。。。

更应该服从了。

但他觉得彼得的世俗臣民比僧侣更愿服从。

所。。。。

以,他认为必须讨论宗教当局和世俗当局的关系问题。

有些人——按照普罗科波维奇的说法,这种人为数不少——以为神职人员或僧侣不一定要服从沙皇。我们的布道者坚决反对这种意见。他大声疾呼:“这是刺,更多地是硬刺,但蛇有信子,教皇则有灵魂”

②。

普罗科波维奇坚决主张,——而且这是他的得意见解之一——僧侣界不应成为国中之国。

他们有自己的特殊事业,一如军人、文官、医生以及各种艺人各有专业。由于有其特殊事业,僧侣遂成为国家的特殊官员。

但像其他所有官员一样,他们必须服从“最高政权”。这一点可用以下圣书为证:“上帝派摩西到以色列,经常要他去见法老,又要艾伦去帮助他……以色列教士总是服从以色列皇帝的;主自己(即耶稣)



①伊玛目为某些伊斯兰教国家元首或伊斯兰教教长。——译者②《言论集》,第2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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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向当局纳贡“等等①。

僧侣的极大多数,特别是大俄罗斯的僧侣,都是反对彼得改革的。彼得及其同道者担心僧侣会驱使人民公开抵抗改革。他们还不知道,我国宗教当局完全没有可能,因而也完全不愿意同世俗政权作坚决斗争。僧侣在其反对改革中没有超过总主教地方视导有时在其布道中偶发怨言的范围。我国僧侣对政治当局没有,也不可能有“教皇”的观点。实际上,他们早就不过是国家的一种特殊官员,即“国王的祈祷官”。

但是由于彼得的活动比以前历代皇帝的活动更鲜明地表现了俄国皇帝尽力使“祈祷官”

完全服从的意图,所以很自然,在他的统治下,心怀不满的“大胡子”

(彼得用语)是比以前更多了。对于这些不满分子,不仅在坚决果断的彼得朝代,就在不及他坚决果断的以后各朝代,也都轻而易举地收拾了。

然而很有意义的是:就“学术侍从”而言,他们不仅以普罗科波维奇为代表,而是都无条件地谴责了“大胡子”的任何反抗活动。

这种“侍从”的“学问”同莫斯科教会栋梁的学问,是根本不同的。大胡子顶好不过是一些有知识的书呆子,即不过是在宗教文献方面具有某些渊博的知识。至于比较重要的科学或哲学教育,他们是完全谈不上的。

但普罗科波维奇、塔季谢夫、坎捷米尔这类人则是学识渊博的。如所周知,普罗科波维奇曾在罗马研究政治、历史和哲学。一位丹麦旅行家冯-加文在普罗科维奇死前数月与他相识,对他作了如下有

①同上书,第2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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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意义的评价:“这个优秀人物,就其学识而言,几乎没有人及得上他,特别是在俄国宗教界更无人及得上他。他除历史、神学、哲学外,还精通数学,而且对这门科学有无法形容的爱好。他通晓各种欧洲语文,而且能用两种欧洲语言谈话,但在俄国,他除俄语外,不愿说任何外语,只是在万不得已时才用拉丁文,而他的拉丁文是不亚于任何科学院的院士的。他对所有外国文学家,乃至一般外国人,都很有礼貌和谦虚。由于他的死,许多极为有益的事业一定要停止了”

①。

另一外国人里白尔——天主教僧侣,按理他对于屡次在布道和著作中猛烈批评天主教的普罗科波维奇,是应有成见的——说:“如果对他要有什么指责,那就要指责他的宗教信仰,假如他真有宗教信仰的话。

他的图书馆可供学者使用,比皇家图书馆和托罗伊茨修道院图书馆优越很多,按其藏书之丰富,在俄罗斯这个书籍贫乏的国家里,实无与伦比“

②。

我们看到,西班牙僧侣里白尔不相信普罗科波维奇是有任何宗教信仰的。而俄国僧侣们亦责备他对新教徒的不可宽。。。。。。。

恕地软弱。无论如何,有一点是无可怀疑的:普罗科波维奇的宇宙观在极大程度上摆脱了莫斯科“书呆子”所高度重视的拜占廷色彩。在他的宇宙观里有强烈的世俗因素,就是这。。。。

①录自。莫罗佐夫:《当作作家的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第393页。

C(参阅。

奇斯托维奇:《普罗科波维奇及其时代》,第627、628页。)莫罗佐夫改C正了冯-加文的一处证词,指出普罗科波维奇只懂意大利文和波兰文。

②莫罗佐夫:同上书,第3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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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因素引起了“大胡子”的不满。曾经流传一个笑话,说有一个主教向彼得揭发了普罗科波维奇对音乐的罪恶爱好。

根据主教的密报,普罗科波维奇不仅本人欣赏音乐,而且用它来邀请外国部长(“非基督徒”)。彼得对密报人说:“好吧,神甫,我们一道到他那儿去,看看是否真是这样。”

他们到了犯戒人的寓所,确实听到音乐之声。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保留这一笑话的人的叙述吧:“皇帝同主教一道走进集会场所。

恰好主人这时手里拿着酒杯,但是看到皇上驾到,便示意音乐停奏,举手大声说,这个新郎深夜驾临,很看得起奴臣。彻夜打扮他,而垂头丧气打扮是不该的。最仁慈的皇帝万岁!立时,所有在座的人都端起酒杯,恭祝皇帝陛下健康。皇帝向随从的主教说,‘你如愿意,可以留下,如不愿意,可乘车回家。至于我,则决定同这伙可爱的人们逗留一会儿’“

①。

告密的主教,将彼得留在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和他的外国客人(“这伙可爱的人们”)中间,自己回家。他一定是怪可怜相的。普罗科波维奇亦曾作到高级神职。他最初作过普斯科夫的主教,后来又任诺夫戈罗德的主教。但是由于教育和习惯,毫无疑问,他在宗教的环境里是感到很不舒服的。

仅这一点,已足使他在彼得同僧侣反对派的斗争中,站到彼得方面。

在“学术侍从”的其他成员的观点里,世俗因素比在普

①戈利科夫:《彼得大帝的事业》,第15卷,第212页;录自奇斯托维奇:书见前,第628—6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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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罗科波维奇的观点里更为强烈。我们马上便可看到,塔季谢夫对僧侣是抱有强烈成见的。有些人怀疑他相信“无神论”。

同他保有友好关系的普罗科波维奇,也常常对他恶言攻击某些圣书,感到为难①。在对僧侣保持这种态度的情况下,“学术侍从”不愿把僧侣看为高于其他国家官员,这是非常可以理解的。

较难理解的是:普罗科波维奇虽然学识渊博,却只能提出很少有说服力的理由来为君主专制辩护。我在这里不再说他所写的《论沙皇的权力和光荣》以及其他言论,而只提出他维护专制的一个见解。这个见解包含着所有其他见解的本质。

这个见解是普罗科波维奇在彼得死后发表的,要点如下:“俄国人民的本性就是如此,他们只能保持君主专制,如果接受其他任何统治制度,也完全不能维持完整和善良”

②。

这个见解之缺乏理论内容,同莫斯科人17世纪初在波兰人马斯克维奇面前坚持专制的优越性时所举理由,毫无二致。

然而这个见解正因为极端缺乏理论内容,才能大有教益。它的内容贫乏表明,推动普罗科波维奇去维护君主专制的,不是西方的科学,而是当时的俄国实际。这个实际使“学术侍

①同塔季谢夫的一次争论,给与普罗科波维奇论据,写了《论所罗门的、王后的歌中之歌的书》(奇斯托维奇:引文集见前,第613—614页)。

②这个见解原是普罗科波维奇在叙述枢密院成员的“儿戏”时说的。我们下文在论及这个“儿戏”时还将回到这一叙述。这篇叙述文载亚济科夫所译《杜克。利里伊斯基和别尔维克斯基的札记》一书(圣彼得堡1848年版)的附录里。

我引的普罗科波维奇见解:见该书第9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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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从“深信,他们的启蒙活动的最可靠支柱,是具有启蒙倾向的君主的援助。从这种君主手中夺去创造奇迹的权杖,是不符合”学术侍从“的利益的。

当然,这里的问题不仅在于启蒙意图。彼得一世时,“门。

第“向功绩(”官阶“)让步。在彼得二世时,门第企图恢复。。。

其业已丧失的若干阵地。当时,“学术侍从”的处境是非常困难的。普罗科波维奇的诗——更确切地说,只在某种程度上是诗——《牧人在连绵阴雨中哭泣》,便是这时写的。不错,这首诗表达了我国启蒙学者当时的心情。普罗科波维奇抱怨说:我能够等到晴朗的美好的日子吗?

我能得到明朗天空的最厚的恩赐吗?

到处都看不见光明,到处都是阴雨连绵。

没有希望,没有我的幸福,多么可怜!



哪怕出现一点点欢乐,哪怕是挥手示意,也仿佛是对羊群的一种恩典,不过欺骗……

①作为一个小俄罗斯人,普罗科波维奇发出“多么可怜”的呼声。

“牧人”

一词当时似乎是我国神职人员用来表示教会的牧师的。佩卡尔斯基(见《科学与文学》,第1卷,第368、370页)引用了瓦尔戴市的一位神甫米海伊尔献给彼得一世的颂诗,其署名为“瓦尔戴的牧人米海伊尔”。

这位学者指出,普沃尔斯基在写给彼得的信里所用签名都是“斯捷凡——梁赞的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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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之下,就只有希望将来有一个善于适当使用“权杖”的人重新登极了。因此,完全可以理解,普罗科波维奇和他的同道必然要用一切力量来抵制任何截短这一创造奇迹的“权杖”的企图。

甚至18世纪下半期的法国启蒙思想家,在同俄国很不相同的历史环境中受到教育,也都对“权杖”

寄予很大希望。

在整个这一世纪里,对开明专制的信仰都是很强烈、很广泛的。

伏尔泰是善于向国王——“哲学家”

说些漂亮的恭维话的。

甚至生来就不肯同皇帝交朋友的狄德罗,也会说这种话。

但是我们知道,俄国的专制制度同西欧的专制度大不相同。

由于彼得改革不仅不曾消灭俄国社会政治制度的特点,而且相反,把这种特点发展到了极端,所以俄国的开明专制制度拥护者不得不同那些与启蒙运动毫无共同之处的统治方法,实行妥协。彼得说:“我们是全面的新人”。但在统治上,他都保留了许多旧事物,而且是最旧的事物!如果凶残的罗。。。。。

莫达诺夫斯基,用他自己的话说,曾在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衙门进行血洗①,这是完全按照彼得朝代的精神去作的。

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非常了解沙皇的血腥镇压,但却如莫罗佐夫所出色地指出,“听之任之”。俄国“权杖”崇拜者不仅必须与血腥镇压妥协。镇压前有告密;镇压过程中又产生新的告。。。。

密。由于任何情况都有其内部逻辑,所以“学术侍从”的领袖自己,也不得不实行告密,在刑拷室里进行审理。我们的“牧人”在旧教会党派斗争中,特别在季林的黑暗时代,表明

①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衙门为彼得第一的秘密警察机关。——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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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他不仅有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而且有一口极为锋利的狼牙。

一位晚近的传教士在回忆那个时代时说道:“神甫和僧侣像苍蝇般被镇压,被杀害、被革职。

水陆交通,川流不息,——驶向何处,又为什么呢?原来是将神甫,僧侣和笃信宗教的人们运往鄂霍次克,堪察加,奥伦堡……那是一个黑暗的年代!“这段晚近的传教士的话,我是从莫罗佐夫那里抄录的。

莫罗佐夫补充说:“这一黑暗年代的主要活动家是普罗科波维奇”

①。莫罗佐夫认为普罗科波维奇是主角,无疑地是指教会管理范围。但是,为了说明“学术侍从”的领袖的特性,只要指出他在这个范围里起过放逐和残酷镇压的主导作用,也就够了。

当然,受到开明“牧人”强烈迫害的“笃信宗教人士”

,如果能够利用放逐和刑拷来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他们无论对于放逐和刑拷,都是完全不会反对的。他们不仅完全不反对,而且事实上也采用过这些手段来同一个普罗科波维奇进行斗争。他们又迫使他度过许多艰苦的时光。然而他们是停。

滞派,而普罗科波维奇及其“学术侍从”则是企求前进,是。。。。

想推广启蒙运动的啊!。。。。

莫罗佐夫很好地解释说:普罗科波维奇的恶劣举动,是他的地位的严格逻辑指使他干的。

“普罗科波维奇认为,俄国的进一步发展,只有按照他为之鞠躬尽瘁和彼得所亲自规定的方向,才有可能,因而这种发展是从政府出发的。

普罗科波维奇是政府的绝对拥护者,哪

①莫罗佐夫:《当作作家的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第3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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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怕是一个比龙的政府。他在这一时期的一切议论都显然是三段论法的发挥:彼得大帝的措施以人民的福利为目的,这些措施未被取消,相反,为政府所保持;因此,俄国才能昌盛。

只有“狂徒”才能作相反的议论,这种“狂徒”是国家之敌,应予消灭。普罗科波维奇所担任的官方政论家的角色,——这个角色他至死都未放弃,——不许可有其他的推理方式。

只要想想,在他的活动的最顺利时代,他没有一篇文章不是奉最高当局之命发表的,除了官方宣传之外,什么别的宣传都谈不到;至于“交流思想”也只是在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衙门以内才有,——只要想想这些,就可理解为什么普罗科波维奇不能有其他的议论了。“



我现在请读者研究一下普罗科波维奇的敌人斯捷潘。亚沃尔斯基在1708年发表的言论中的一段。

我在前面已经引证过这一言论。亚沃尔斯基正是以彼得改革的辩护人的身分发言的。但我们在这里注意的是,亚沃尔斯基虽然不同意彼得的许多作法,但坚决按照自己的方式防止俄国出现任何反抗国王政权的思想。。。。。。。。。。。。

他向俄罗斯大声疾呼:“将各种各样商品装上船,去各国买卖发财吧!只是我的母亲,要保护我的美丽的天堂,要当心那些爬行的化身为大蛇的恶魔,即叛乱分子,他们会像天堂的恶魔教唆作恶在大意人的耳边低声说你们没有什么死亡,但仿佛会生病,正如你们希望最高政权那样。美丽的天堂,要当心这种蛇蝎,不要听信这种丧尽天良的人,不管他

①同上书,第3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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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说些什么。谎言就是谎言。迷惑人的蛇终将灭亡,受迷惑的人亦将坠入陷阱。但你,我的天堂,再要听信他们,就会带来巨大灾祸。像对待家仆那样对待外人,就可免于这种灾祸了“

①。

这段话无论在形式上或内容上都同普罗科波维奇对沙皇政权的敌人。同那些批评彼得这个“舌头发痒的暴君”的人,具有完全一样的价值。这就是说,“学术侍从”的领袖在政治。。

方面一步也未超越他的死敌亚沃尔斯基的观点,而亚沃尔斯。。

基是倾向于保守的,他赞同改革是附有重大保留的。

也可以说:我们的开明西方派在政治方面一步也未超过。。。。

佩列斯韦托夫。读者记得,佩列斯韦托夫也是东方的无限制君主专制的坚决拥护者。但佩列斯韦托夫提出了解放奴隶问题。他叙述在拜占庭的君士坦丁皇帝统治下,最好的人都被奴役而丧失自由,因此他们在对敌的顽强战斗中遭到失败,及至获得自由,他们便都成为勇敢的战士。普罗科波维奇面前从未提出这种社会问题。显然,他对为俄国改造付出重大代。。

价的人民群众的地位,当不及枢密院的某些设计人或成员来得注意,这些人对农民的极度贫困感到不安,尽管所持的理由是“没有农民,就没有士兵”。

①录自莫罗佐夫:《当作作家的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第36—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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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瓦西里。尼基季奇。塔季谢夫①

普罗科波维奇虽与塔季谢夫保持着友好关系,但对他关于《歌中之歌》一书的尖刻、勇敢指责②,却是极为恼怒的。

“非凡的”

“第一神甫”关于这书的评论,是为了反对“不学无术和缺乏理性的有识之士对该书的轻率批评”

(普罗科波维奇的原话)而作的。这话很使人气愤,但用来评论瓦西里。

尼基季奇。塔季谢夫却是不公正的。

非常可能,塔季谢夫在神学上是“不学无术”。但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都不是“缺乏理性”的。

“理性”是他的思维的主要特点。这里有他的长处,也有他的弱点。此外,像普罗科波维奇一样,他是当时最有学问的人物之一。在他的大量藏书里,有霍布斯的利维坦,洛克的《论民政管理》和马基雅维利、笛卡儿、牛顿、伽利略等的著作③。他熟悉培尔的著作④。

在俄国历史、地理和俄国法学方面,他作过独立的研究。

他一般地对当时的哲学和政治学著作,甚为通晓⑤。



①生于1680年,卒于1750年。

②指责所罗门写了上述的书,“沉溺于同未婚妻埃及公主的淫欲”

,因此书中只是谈论“肉体的恩情”。

③H。波波夫:《塔季谢夫及其时代》,1861年,第433页。

④同上书,464页。

⑤固然,塔季谢夫说他“不懂哲学”。但这无疑地是一种过分的谦虚。在哲学家中,他恐怕是最尊敬基督徒沃尔夫的了。在有关“社会、制度、政府及统治者和臣民职责等问题上”

,他是信奉沃尔夫的。

对于马基雅维里,霍布斯和洛克的政治学说,他的态度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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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此,他也许对神学是“不学无术”

,但他的宇宙观与普罗科波维奇相比,却有极大的优点:即完全没有经院哲学的。。。。。。。。。

糟粕,并且有完全世俗的性质。。。。。。。。。。。。。

他的观点的这一方面,使他成为在彼得改革直接影响下成长的那种人物的一个最堪注目的代表。

在莫斯科罗斯,教育具有“宗教的”特性,除极少数外,概为僧侣等级所垄断,而僧侣是不常、不愿和很少读书的①。

彼得改革无论如何使一个新的社会阶级参加学习,强迫他们学得属于人世、而不属于天堂生活的知识,迫使他左右的优秀活动家坚信必须经常热烈地多多学习。

“学术侍从”

热情地坚持这一信念,把精力主要用在世俗科学上。

就这一点说,所有通晓西方教育的改革派的意见,都是一致的。萨尔特科夫建议彼得在初级教育时用“世界通史和各国史”来代替神学书籍,并把这些史书译成俄文②。

塔季谢夫在所著《两个友人关于科学与学校利益的诗话》(写于1733年,其后又进一步修改)中是从“儿童的真正乐趣是智慧”这一原理出发的。而为使儿童有智慧,他们

①“我国彼得前的旧知识,可以用它本身确定的那些话极其真实地说明就是书本知识。即在博览群书意义上的书本知识。这种书本知识的主要性质是‘宗。。。。

教的‘,’教会的‘,因为书字在古代仅指圣书和一般教会的书籍。

随后,特别在17。

世纪末期。

书本知识则包括某些别的科目,如历史(年表)

,地理(宇宙志)著作,中世纪小说;但这不足以改变书本知识的一般方向。因为这不是科学,而是些没有联系的片断,充满中世纪传说的资料。“。扎别林:《俄国古代教育的性质》,A《祖国札记》,1858年、第2卷,第12—18页。

②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改革方案》,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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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得先学习。我们在《谈话》里看到塔季谢夫坚决认为必须学到手的那些知识的整个广泛纲要。塔季谢夫虽然是“彼得的小学生”

,主要是——不说完全是——从“利益”的观点看待科学的①。

但其所提出的纲要,仅就范围广泛一点而论,已可使人了解彼得时代的知识分子和莫斯科罗斯的食在不化的人们之间,该有多么大的距离。这一纲要的另一同样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它最明显不过地表现出对科学和教育的纯粹世。。。

俗观点。塔季谢夫的榜样表明,彼得改革结束了神学成分在。。。

俄国最有学识的人们的宇宙观中的主导地位。

不妨指出,塔季谢夫一般说来,对于僧侣是没有好感的。

他认为这一阶层对社会发展过程的影响,与其说是有益,不如说是有害。例如,他断言罗斯自从基督教传播以来,就有许多学校甚至教授希腊文和拉丁文。但鞑靼人的压迫,一方面削弱了国王的权力,同时却增加了僧侣们的重要性,而僧侣“为了获得巨额收入和巨大权力,宁愿使人民愚昧无知并保持迷信;他们为此将学校和教会里的所有学习中断或放弃

①为什么要学地理呢?

“地理学不仅指明地理位置,以便在战争或其他意外事故时了解国家的一切险要地区和通道,而且指明人民的风俗习惯及气候与土地的特性,物产及财富,何者丰余,何者缺乏。首先研究本国,然后研究常与往来的外国,以确定其能否给我们以援助和他们对我们有无侵略的危险。至于国家管理,必须非常仔细了解。必须通晓一切,而不应如盲人论色,盲加推断,”……应否知道物理呢?

应当。

“了解物的自然特性,是非常有益的。知道它们的构成,据以探讨其产生和变化,从而预断其未来发展,以利于避免危害,”等等。

(《关于科学和学校的利益的谈话》,波波夫序言和注释,莫斯科187年版,第81—82页)。

--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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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①。他在另一地方驳斥了以为科学破坏信仰的意见,认为只有愚昧无知和不知“真正哲学为何物”的人,或“凶恶狡猾的教会执事人员”

,为了本阶级的利益,力图“使人民不受教育,不识任何真理,而只是盲目地、奴颜婢膝地信仰他们的神话和命令”

②。塔季谢夫在这里,也许部分地出于慎重小心,补充说道:“特别是罗马天主教僧侣强烈地敌视教育:罗。。。。。

马的主教比所有的人都更为突出,更加努力使人民处于愚昧和迷信之中“

③。

对僧侣的这些指责是值得深切注意的。我们在本书第1卷已经看到,莫斯科罗斯即已存在军职人员为一方和僧侣为另一方的对立。对立的根源是土地问题。这在当时的莫斯科国家是一个最重要的经济问题,因而也是一个最紧迫的政治问题。僧侣力图保持并扩大其地产 相反,军职人员则渴望将这种地产转交国王支配,因为国王以大片土地赏赐其“臣奴”。

这一对立也传到了彼得罗斯。

人们从这个罗斯军职人员积极支持政府一切限制教会政治影响,特别是限制教会财产权利的措施中,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出这一对立。但这一对立在“彼得的小学生们”的情绪中,却表现得最为明显。

我们的作者很注意寺院收入的使用问题。他高度赞扬彼得责令各省以及各州县市开办学校,由寺院出钱维持其开支的命令。

用他的话说,各寺院都有不少“超过教会需要的”



①波波夫:《塔季谢夫及其时代》,第514页。

②《谈话》,第58页。

③同上书,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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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入。将这种收入用来维持学校开支,是完全足够的,而且“将这种无用的收入用来表示尊敬上帝和谋取全国的利益,上帝亦将引以为快”

①。

伊凡三世就已欣赏“将寺院土地收归莫斯科国王,上帝亦将引以为快”

的见解,他未能实现这一崇敬上帝的见解。

以他为代表的国家被迫与僧侣妥协。这个国家暂时放弃了插手寺院地产的意图,但对教会的财产事务进行了有计划的更积极的干涉,从而充分补偿了这一意图的教案。在彼得及其以后时期,中央政权对教会财产事务的干涉,达到了威胁的地步。但在彼得时期,事情也远未达到最后的决裂。彼得虽不反对为了“表示尊敬上帝”而剥夺僧侣,但只是在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这件事才有可能。僧侣是中央政权的极为有用的工具,就是像彼得一世这样中央政权专制的代表人物,也不能完全忽视其利益和情绪。

贵族也不愿同他们完全决裂。

只有法国的革命资产阶级,才能实行这种决裂——然亦不过在很短时期内。因此,就是最憎恶僧侣的有学识的俄国贵族代表人物,当他们还保持着他们的等级观点时,也不曾在国家。。。

和教会的关系问题上超过新教的观点。我们在塔季谢夫著作。。。。。。。。

中也看到这种新教观点。

塔季谢夫完全承认“圣书的论断是无可怀疑的”。

他毫不怀疑,人是由两种“属性”

、即灵魂和肉体构成的。他根据灵魂本质论,证明灵魂不死:“灵魂的本质是精神,精神无体,亦无各个部分,因此,是不可分割的;而既然不可分割,便

①《谈话》,第154页及243页,《俄国史》第2卷注解,第4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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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死“

①。下面我们便可看到,塔季谢夫是由于力图摆脱18世纪法国解放哲学的极端结论,而作出这一论点的。直到18世纪末,一切倾向于同神学妥协的思想家,都认为这一论点是颠扑不破的,而这种思想家,特别在德国,占大多数。

如果要在这里确定这一论点的理论价值,那是不适当的。

但是为了说明塔季谢夫的宇宙观,必须指出:所谓人有两种“属性”的见解,是他同样接受的两种科学分类之一的基础。

他说:“哲学家根据上述属性,将科学严格分为精神的神学和物质的哲学”

②。因此,“神学”是有其特殊范围的。塔季谢夫竭力避免涉猎这一范围。但他更努力防止“物质的”哲学范围受“神学的”侵犯。甚至他的伦理学也不以宗教规定为依据,而是依据“自然法则,这个法则在创造亚丹时即已深入我们所有人的心中”

③自然法则在“一切方面,特别在最主要方面都是与成文法相适合的;成文法由上帝责成先知者公布,后来更由耶稣救世主加以补充和阐释”

④。为了对此作出证明,塔季谢夫将自然法则的基本原理同成文法的基本原则进行比较。他说:“自然法则的基础是合理地自爱,这同成文法的原理是非常符合的。因为一切善行都是从合理地自爱产生的;而一切恶行则都是从不合理的自爱或自尊中产生的”

⑤。

塔季谢夫企图将整个伦理学建筑在合理的自爱的基础上。在

①《谈话》,第7页。

②同上书,第76页。

③同上书,第20页。

④同上书,第20—21页。

⑤同上书,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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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我们面前表现为一个典型的18世纪“启蒙思想家”

,即德国人所说的启蒙者(Aufkla]rer)。不过,就这方面说,18世纪的启蒙思想家是同其他各世纪的启蒙思想家没有任何差别的。按照赛诺芬的说法,苏格拉底也是以合理的利己主义作为道德的基础的。我国19世纪60年代的启蒙思想家车尔尼雪夫斯基。杜勃罗留波夫。皮萨列夫亦莫不如此。

按照塔季谢夫的意见,我们也应该根据合理利己主义的考虑来爱上帝。他说:“我虽然只敬重宇宙中很少的东西,但必须承认,我是上帝创造的,我的一切都是上帝所赐予,所以,我必须像爱父亲、爱最大的善人那样尽力爱上帝。我愿。。

望永远增加我的幸福。既然知道,除了上帝,任何人都不能。。。。。。。。。。。。。。。。。。。。。。。

给我幸福,所以为此,我为了合理地自爱,必须像贷款那样。。。。。。。。。。。。。。。。。。。。。。。

(Sic!原文如此!)预先爱上帝“

①。。。。。。。。。。

应该承认,这几乎是可笑的。但是只有社会学才能为伦理学提供正确的根据,而启蒙思想家却很少能够运用社会学的观点来说明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系问题。我们将不责备塔季谢夫不是社会学者,而应注意他的观点的重点。

他由于竭力保护“物质”哲学范围不受神学的侵犯,所以对于宗教界的无知粗人长期以来加于科学和思想界人物的种种迫害,是从心里感到愤慨的。苏格拉底曾被诽谤为异教徒和无神论者,并被判处死刑、但后来不仅异教徒推崇他是全希腊的最大哲人,而且基督教的传教师也赞颂他……而且

①《谈话》,第22页,着重点是著者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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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毫不怀疑应该营救他”

①。尤其使他愤慨的是一些来自基督教徒的攻击和迫害。

他写道:“尤其可怕的是看到科学和思想界人物无辜地受到罗马教皇的诽谤和诅咒,如维吉尔主教由于发表地圆说;哥白尼由于写了地球绕着太阳,月亮绕着地球运行;笛卡儿由于反对亚里士多德的哲学,主张一切要由存在来证明而不能用空洞的三段论法来推断;普芬杜尔弗由于解释自然法则而多少亵渎了教皇的规律,或大主教的法规(canonicus)

,他们被诅咒,被宣布为骗子,他们的书被禁止使用,但后来,罗马教皇自己却承认所有这些书不仅是有益的,而且是正确的“

②。

塔季谢夫是坚决主张信仰自由的。他猛烈抨击对分裂派。。。。。。。。。

教徒的迫害,虽然他也认为他们是“狂妄的”。他信守对知识和社会生活问题的功利主义观点,证明宗教纠纷给国家带来巨大危害,并且警告说,这种纠纷都是野心勃勃的神甫和一味迷信的伪善者造成的;至于“聪明人之间,则不会发生,因为聪明人是不会过问别人的信仰的。

路德也罢,喀尔文也罢,对于他们都一样,就是异教徒同他们同住一个城市,或同他们进行交易,也是一样,因为他们所要看的不是信仰,而是商品,是举止和道德。“



这些话虽伏尔泰亦当同意!不过,这并不足怪。塔季谢夫不是随便读了比埃尔。培尔的著作的,培尔是信仰自由的

①同上书,第48页。

②《谈话》,第49页。

③同上书,第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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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既坚决又有才干的宣传家。如所周知,培尔曾证明,如果一国之内,居民保持不同的宗教观点,这对国家不仅无害,甚至是有益的;社会甚至完全无宗教而存在(无神论者的社会)。塔季谢夫也许对于后一论点是不同意的,因为他在“精神”方面在我们面前表现为一个信仰上帝的基督徒,而基督徒必须变为培尔,才会没有反对无神论者的偏见。我们刚刚看到,塔季谢夫距离根本统一宗教信仰必要性的思想是多么。。

遥远。

在塔季谢夫的时代,人类的伟大任务——按照费尔巴哈的说法,——是理解伦理学对宗教的独立性①。

不能不承认,塔季谢夫对这一独立性的理解,是颇有修养的。不过这里必须指出以下情况:从《谈话》中可以看出,不是一些“死守迷信的伪善者”对新学说的传播者进行了诽谤。我们在《谈话》中读道:“伊壁鸠鲁生活在纪元前450年,由于他否认偶像崇拜、否认对偶像的希望,由于他认为地球不是像别家所说的为上帝所创造,而是产生于不可见的力量或合理的原因,由于他从斯多噶派②学习通过体力的支持取得精神的满足,所以许多人狂热地诽谤他,仿佛他宣扬生物是独立发展起来的,因而称

①L。

Feuerbach‘sSa] mmtlicheWerk。 FünfterBand(Piere

Bayle)

,Stutgart,1905,S。

910。另参阅319:《Bayle‘s

Bedeutung

für

die

Philosophie

liegt

hauptsüchlich

in

Seinemnegativen

Verha]ltnis

zur

Theologie》。

《费尔巴赫全集》第5卷(比埃尔。培尔)

,斯图加特,1905、910页。另参阅319页《培尔对于哲学的意义主要在于他对神学的态度》。

②在另一抄本里,“从斯多噶派”为“从历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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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他为无神论者。“



关于伊壁鸠鲁的生平,塔季谢夫搞错了:伊壁鸠鲁生于纪元前342年或341年,死于纪元前272或270年。

此外,伊壁鸠鲁虽然不是无神论者,但在他的宇宙体系里给予上帝的地位,却是微不足道的,而且在一定的意义上,他也“宣扬生物是独立发展起来的”。

然而这些不确切的地方在这里并不重要。的确,甚至一些有学问的、在一定程度上没有迷信的人们,也都对伊壁鸠鲁多所诽谤。研究哲学思想史的作家在多数情形下,对他一如对其他唯物主义者,也都抱着不公正的态度。塔季谢夫虽然不是唯物主义者,但他却认为必须为伊壁鸠鲁进行辩护,这是不能不加以赞扬的。这一值得赞扬的公正态度,也许是由于他在欧洲启蒙事业中是一个崭新的人物,当来不及学会尊重文明世界的惯常谎言。而现时的俄国唯物主义的敌人,对于这种谎言,却是相当重视的。

很有意义的是,塔季谢夫一方面宣扬信仰自由,同时又坚决主张政府对游手好闲,浪费时间的人们,采取严厉措施。

问题是他除了按照《精神》和“物质”两个范围来划分知识之外,还将学问分为下列五个部分:(1)必要的,(2)有益的,(3)讲究时髦或娱乐的,(4)猎奇或徒劳无益的,(5)有害的。

他认为有害的学问包括各种法术:(1)尸卜术,(2)气卜术,(3)火卜术,(4)水卜术等等。他称为俄国的最著名的法术是阴谋和批判、解梦、“魔法”

、占卜等。关于这些有害的学问,他写道:

①《谈话》,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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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坏学问虽然没有任何完整的内容,而且根据许多哲学家的见解,对于醉心于这种学问的精神错乱的人们。处以死刑亦不为过,但由于他们抛弃有益的东西,浪费时间,欺骗别人,所以必须处以体刑”

①。

对浪费时间处以体刑!在这一要求里,彼得的忠实学生跃然纸上,因为彼得愿意甚至使尼姑在拯救自己的灵魂时,同时作某种手工活。

塔季谢夫认为,在人民信仰问题上着魔似地大喊大叫的善男信女,都是骗子。他幸灾乐祸地提及同一彼得,挖苦他“用残酷的肉刑驱逐了所有这些魔鬼,所以现在,尤其在碰到有理性的官长的地方,这种大喊大叫大概是听不到了”

②。

塔季谢夫的《谈话》所涉猎的范围,比它的标题要广泛得多。这几乎是一部百科全书。书中阐述了这一卓越人物的整个宇宙观。但《谈话》的极大部分还是用来证明一个看来极为简单和明显的真理:即学习是必要和有益的。现在要将这一长篇累牍的证明一一列举,是未免有些枯燥了。但如为此责备塔季谢夫,却是不公正的。像整个“学术侍从”一样,他不得不同那些狂呼学术的害处的坚决老顽固进行残酷斗争。康捷米尔在他的第一篇讽刺作品里不是对那些“诽谤学

①《谈话》,第85页。

②同上书,同页。尽人皆知,在我国尽管“有理性的长官”多所努力,但是大喊大叫的善男信女却仍然没有敛迹。

卡拉姆金便命令他所指派的村长:“向我的领地的胡喊乱叫的人们宣告,他们必须安分守己,停止叫喊,否则就命令你用树条将他们赤身抽打,因为他们的行为是欺骗和作伪。”(。斯米尔诺夫斯基:C《19世纪俄国文学史》,第2卷,圣彼得堡1899年,第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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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的人们力予抨击吗!

老顽固们提出了各式各样反对学问的理由。

理由之一是:学问不但破坏对宗教当局、而且破坏对政治当局的尊重。由于完全明白的原因,塔季谢夫认为必须对政治方面的理由仔细分析。

他断定:“从来没有任何暴乱是由有理性的人们发动的,暴乱一如邪说,都是由野心勃勃的狡黠之徒,在虚伪的笃信上帝的掩饰之下发动的,这种掩饰是卑鄙无耻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指出我国的暴徒如博洛特尼科夫,拉津弓箭手和“平民”

,他们都是“最卑贱”和无知的。不错,在外国,叛乱分子中也有克伦威尔这样有学问的人,但他也接受了“现有的天真和笃信宗教的方式”

,所以当他夺取了政权的时候,他便摧残了学校,驱散了教师和学生,因为“没有学者,他更易于遮盖他的野心”。

明智的君主所以关怀臣民的教育,是因为在科学昌明的地方,没有暴乱。



第一次英国革命把无特权群众的社会政治要求,体现在宗教的形式上。

仅此一端就足以使17世纪的启蒙学者把它看为一种可能危害他们事业的运动。例如,结集在霍尔巴赫周围并代表第三等级革命要求的法国启蒙思想家,对它便是这样看待的。塔季谢夫除了像许多启蒙思想家一样对于在宗教旗帜下进行的社会运动极不信任外,还坚决认为任何革命运动都是有害的。毫不奇怪,在他看来,克伦威尔是一个道道地地的恶人。

“学术侍从”对于君主专制,是无限忠诚的。我

①《谈话》,第65—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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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完全可以说塔季谢夫是他们推举出来拥护专制制度的主要理论家。

关于哪种政体方可称为最好政体问题,他答复说,须视环境而定。

“小的”和不受敌人侵略的国家,适于采行民主制度(《》)。

“大的”但没有别国侵略危险^ H _ G L W G ` a F V b I K _ H F c K F的国家,可实行贵族政体。

“至于大的和有外患的国家,如无大权独揽的君主,势必不能保持完整”

①。

俄国的一切成就都应归功于君主专制。俄国只是在有了“大权独揽的专制制度”的时候,才繁荣起来。在采邑分封时代,贵族的势力增强了,俄国便为鞑靼人和立陶宛人所征服。

俄国地位的改善,只是由于“缔造了君主制度”的伊凡三世及其子侄的统治。但在混乱时代,大贵族给舒伊斯基制定了“某些有害于国家的法律”

,及至舒伊斯基退位,又建立了“所谓民主政体”。

这一情况使俄国趋于破产,“更有甚于鞑靼人的入侵”。

只是由于选出了大权独揽和世袭的君主,才结束了这一混乱,恢复了“以前的适当秩序”

②。

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也说:“俄国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只有君主专制制度才能维持,如果采行任何其他制度,便不能保持其完整和幸福”

③。我还必须说:“学术侍从”

曾经多么

①《谈话》,第137—138页。

参阅波波夫的《塔季谢夫及其时代》,第116—17页。

②《谈话》,第138—139页。波波夫:《塔季谢夫及其时代》,第118页。

③请参阅他关于枢密院成员的阴谋的记述,这篇记述载在《杜克。利里伊斯基和别尔维克斯基札记》的附录里。亚济科夫译自法文。圣彼得堡18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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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激烈地反对枢密院成员企图限制安娜。伊凡诺夫娜女皇的权力。他们以为君主的无限制权力是俄国启蒙过程的最可靠保证,从而成为这种权力的自觉的和彻底的拥护者。塔季谢夫完全真诚地劝诫他的儿子:“要流尽最后一滴血来保卫君主的权力和荣誉,任何时候都不要听信那些吹嘘别国的自由和设法降低君主权力的人们,因为这会给国家带来极大灾害”

①。

这样看来,塔季谢夫在政治上是不容许任何“破坏”倾向的。在社会关系方面,他也坚决反对这种倾向。显然,他既是地主,又是一个受过彼得一世的严格教育的人,对于犯。。

有任何过错的农奴是处置得颇为严峻的。

他给他的管家写道:“对于犯了错误的人,有的是监狱。”他还要求他的农民不要浪费时间——这也使我们想起“彼得小学生”的气质。由于农民在冬天不下地劳动,所以他规定他们学习各式各样“工艺”

:打铁,造车,制木桶,养羊,制造陶器,养马,弹毛,成衣,制鞋等等,农民必须有所事事②。

他说明这一规定的理由是:“他的农民学了这些‘工艺’,可以在冬天不从事繁重工作时获得利益。”

但是,他当然这时也不曾忘记他本身的地主利益。

他命令:“五岁至十岁的农民子女——请注意男女两性都在内——都必须学习写读”。

一般说来,他是主张向人民传播知识的,指出这是国家、特别是军事的需要。他的这些

①见《塔季谢夫遗嘱》,由“喀山考古、历史、民族学会”会员安德烈。奥斯特罗夫斯基审定出版,喀山185年,第15页。

②见他的《农村经济札记》,谢列布里亚科夫汇编,载“俄罗斯皇家莫斯科历史和古物学会年鉴”

,第12卷,莫斯科185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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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是很有头脑的。

《谈话》中关于这一问题的有关部分,现在我国蒙昧主义者时常反复阅读也是有益的。但这里他像过去一样仍旧是一个“贵族”。他当然要使贵族学生同“卑贱者”隔离。在他看来,贵族子弟与仆役及“奴隶子弟”来往,在道德方面是很有害的①。

按照他的说法,彼得创办的科学院所以不很能教育贵族子弟,原因之一在于贵族子弟同“卑贱者”子弟在学院里混杂不分,“同卑贱者相处而不鄙视其父母的态度,最能损害礼貌和品行。”他还责备学院缺少“许多贵族需要的学科如:击剑、骑马、跳舞、绘画等等”。因此,他认为“应该为贵族子弟另建学校”

,并对安娜女皇创办“中等武备学校”

,特表赞赏②。

在《论人口调查》一文里,塔季谢夫抱怨我国对于贵族和“卑贱者”不作任何区分。由于缺乏一种规定最高等级的权利和优越地位的法律,所以“一切领有乡村、市镇、具有书吏、牧师、奴隶、购得或用其他方式获得领地的人们,都被尊为贵族,想要徽章就拿徽章,并按财富而受尊重。这是任何地方都不行的。”

塔季谢夫认为,这一情况将给社会道德带来可悲的后果。

“当看到我国只是尊重财富和豪奢生活的时候,任何人便会只要不择手段地发财,一旦发了财便不难获得官阶、荣誉和收入,傲慢自大,竞相效尤,而不知这对自

①见《谈话》,第154及109页。我们看到,我国十九世纪的知识分子却相反地认为这种混杂大有好处(如赫尔岑,波博雷金等等)。

②《谈话》,第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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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己和祖国都是破坏。此理尽人皆知“

①。

塔季谢夫说,彼得一世准备结束这一泛滥现象,甚至颁布了一些法律,在供职方面给贵族等级以某种特权;但在他以后,由于“负有执行和监督之责的人们的愚昧无知和怨恨心理,一切都被淡然忘却了。”

这是非常值得注意的。一般贵族在同大贵族的斗争中反。。。

对门阀,而倾向于一种思想,认为官宦在社会等级中的地位。。

只应取决于他的功绩。彼得一世当然是赞成贵族的这一倾向。。。。

的。他按照自己的方式支持了这一倾向,迫使门阀向官职让。。。。

步。彼得的小学生们也不能不同情贵族的这一倾向。我们下文就可看到,他们的同情甚至在文艺作品中也有表现(如坎捷米尔的第二篇讽刺作品)。

但是由于贵族本身也已成为特权等级,所以在他们中间必然在争取颁布法律、规定贵族等级和“卑贱者”的差别方面,要出现、而且实际上已经出现对立的倾向。由于彼得的小学生们是属于贵族等级的。他们自亦不能没有本阶级的这一倾向。从这里便产生了塔季谢夫的见解和概念的非常显著的两重性。

我们的满怀信心的启蒙学者仍然是一个不少信心的“贵族阶级”思想代表。但是构成他的宇宙观的基础的理论,乃是西欧启蒙学者的理论,它代表了第三等级的解放意图,因而在一定程度上对于“旧的秩序”是敌视的。理论之一便是自然法则和自然宗教的理论——即一般“自然法则”

的理论;我们已经看到,我们的作者是坚持了这一理论的。怎样解决

①波波夫:《塔季谢夫和他的时代》,第771—7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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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这一矛盾呢?必须注意,上述理论只是逐渐达到其极端的逻辑结论,即在实践上的革命结论的。因此,就在西欧,也常有许多毫无革命意向的人接受并传播了这种理论。这种人在德国特别多,而当时的德国是远远落后于法国和英国的。例如普芬杜尔弗(塔季谢夫曾大量引用其著作)便是富于保守情绪的。

他是君主专制的坚决拥护者。

也许由于这一原故。

他才喜欢彼得。

的确,甚至18世纪下半期的法国启蒙思想家都欣然将希望寄托于君主(《les

princesèclairés》。

然而普芬杜尔弗不仅是一个君主专制的拥护者。他甚至甘心同法国启蒙思想家所强烈谴责,而且事实上怎样也不能用自然法则来维护的制度,相妥协。例如,奴隶制度问题:普芬杜尔弗认为它是从契约中产生的。他说:“奴隶制是从契约中产生的”

(“namperpetua

ila

obligatio

compensatur

perpetua

alimantorumcertitubine“)。对于这一见解,一个彻底的”自然法则“拥护者会反驳说:即使说,一个人可以终身把自己的自由给个别人,那他也断然无权牺牲其子孙后代的自由。

普芬杜尔夫只要不放弃自然法则的观点,对于这种反驳是怎样也无法应付的。

但不管普芬杜尔夫怎样应付,无疑的是,只有像他这样的不彻底的启蒙理论拥护者才适宜于充任我国欧化贵族思想。。。。

代表的教师,因为彻底的拥护者会要极为迅速而明确地发觉俄国的社会政治制度是多么不符合在西欧同“旧秩序”斗争中产生的自然法则的要求的。

法国第三等级的解放运动要比德国强烈得多。因此,法国的启蒙思想家要比德国的勇敢得多,彻底得多。至于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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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的启蒙学者,如在19世纪所表现,他们是追随法国的还是德国的启蒙思想家,则视其对俄国实际的态度而互有不同。如果他们是同俄国实际的基础相妥协的,他们便比较倾向于德。。。

国人:而如果他们想反对这一基础,他们便开始倒向法国人。。。。

这一通则的表面例外,只是证实这一通则(如伏尔泰对俄国比较开明人士的影响)。甚至某些个别人物(如拉季谢夫,别林斯基)也是在其情绪急进时期倾向法国人,而在同“实际”妥协时(如别林斯基)

,或最低限度在同“实际”的斗争中感到厌倦时(如拉季谢夫)

,则是倾向德国人的。但这在下文再说。

现在且看塔季谢夫是怎样对待“自然规律”的。

他是这样论断的:“只有自然的意志才是必须的和有益的,别的幸福都不能与它相比”。这几乎是一个革命的号召。

但是他的这一几乎革命的论点,却附有极重要的保留条件。

意志只能在人们合理地使用它时,才能给人们带来利益。然而这却不是所有人都能作到的。儿童为了自己的利益必须服从父母。君权是从父权产生的,对于君主的权力,臣民必须服。。。

从。最后,仆役也是受着不自由的约束的,他必须服从自己。。

主人。

但君权和父权是自然所创造的,而主人对仆役的权力,。。

则是从契约产生的:“例如,某人想求得衣食和住所,或无力。。

抵御敌人,而另一人则富有这一切……,这时两人协商,某人同意为另一人服务并服从其意志,而另一人则相应地允许供应衣食和住所,并保护其不受凌辱,经过这种协商,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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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受另一人的支配,而丧失其自由了“

①。

塔季谢夫在这里有许多地方同普芬杜尔夫相接近。但在君权起源问题上,他的观点却与普芬杜尔夫有所不同。德国作家认为君权是从契约产生的,而俄国作家则宣布君权一如父权,是自然所创造的制度。这个差别是从哪里来的呢?显然,塔季谢夫觉得契约论不能成为俄国君主权力的理论根据。

不能不同意,在某种情形下,这一理论是不足以作为依据的:因为它包含着法国革命家后来作出的一些非常极端的结论。

可是,根据“自然规律”的观点,这一理论也不能用来证明仆役世世代代成为主人奴隶的正确。然而塔季谢夫却正是把它用于这一目的的。我们的作家在草拟契约提要,规定“某人”必须服役,“另一人”必须为这人提供衣食和保护时,补充说道:“从这种契约产生了奴隶或仆役的不自由”。从历史观点说,他是正确的。卖身的奴隶制是以这种“契约”为基础的。然而问题在于启蒙思想家如果是彻底的,便不应满足。。。。。

于对这种依附姓作出历史的解释,而应或者谴责它,或者作。。。

出理智的结论为它辩护。。。。。。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塔季谢夫虽然在《谈话》中散布“奴隶约束”的必要,却无一语提及农民对地主的农奴依附。。。。。。。。。。。

他仿佛意识到,甚至这种依附的历史起源也不能完全用契约来解释。不仅如此,他一般地否认——我重复指出,是在《谈话》里——“奴隶制或奴隶地位”的合理性,尽管他也把农奴的子弟称为“奴隶子弟”

(见前)。奴隶制或奴隶地位是

①《谈话》,第139—1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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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的结果,而暴力却没有创造权利。塔季谢夫断言:“由于人类按照自然有自卫和自保的自由,所以只要有解放的机会,他便不能再忍受其自由的被剥夺”

①。从这里应该得出的逻辑结论是:如果社会上的低贱阶级是被高贵阶级用暴力置于不自由地位,那他们便有起来反对他们的奴役者的自然权利。

当然,塔季谢夫在这里也附有条件:“这里也要有理智。如果我被强盗掳去或作了敌人的俘虏,冒失地用自己的小到无比的力量去进行报复和解放自己,那我就是自趋灭亡”。

这当然又是正确的。但是我们关切的问题不是要阐明在什么条件下被奴役的人们才适宜于进行暴动反对他们的奴隶主,而是要阐。。。

明应否承认这种暴动为合理。对于这个问题,塔季谢夫已经。。

给了我们一个断然肯定的答复。。。。。。。。

请不要以为他哪怕在理论上是反对农奴制度的。在另一地方,他坚决表示拥护农奴制。但是不善于利用“自然规。。。

律“来证明农奴制度的正确,便将问题转到另一领域。他求。

助于政治。他说:“农民和奴隶的‘自由’,在其他国家是有。。

益的。这种‘自由’在伊凡雷帝时,特别地在放荡的领主压迫自己的农民时,亦曾在我国带来益处地可能的。但它同我国的君主专制的政体是不相适合的,而且改变这一根深蒂固的不自由习俗,也不无危险“。

塔季谢夫的例子向我们表明,彼得改革在大罗斯所创造的,虽是相当了解西方各国社会政治秩序的开明贵族,怎样在理论上将自己的地主判益和君主专制的利益统一起来。

①《谈话》,第1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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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对于他们所说的国家安全,无论是他们自己或是中央政权的代表人物都长期深信不疑,但是这毕竟未能使他们在逻辑上根据“自然规律”的观点证明农奴制的正确。塔季谢夫结结巴巴谈到的困难,仍旧没有消除。何况他的困难还不只是一端。

俄国贵族的欧化思想家们为了解释和证明其等级特权地位的正确,不得不利用一些并不适合于这一目的学说,因为这些学说就其起源而言乃是反对现状的。当然,可以说,在西方也有一些比“自然规律”论更为保守的学说。但是,第一,西方的保守学说同解放运动过程中产生的学说相比,是过于软弱了;第二,主要的是,当时有一个重要的社会政治条件,妨碍彼得的小学生们去掌握西欧保守派的学说。这个条件是:这些保守派所拥护的一些最高阶级的政治要求,是俄国中央政权、特别是像伊凡四世和彼得一世这样的代表人物连听都不愿听的。由于西欧资产阶级同世俗贵族和宗教贵族斗争中,在某一时期支持君主专制制度,所以他们的思想代表提出的理论——只要这种理论内部所包含的可怕结论尚未为法国革命所暴露出来——便显得更为适合俄国政治制度了。

然而这种理论虽然暂时可能显得更加适合俄国的政治条件,但是毕竟无论如何不能从其中提出多少重大的逻辑理由来支持像我国农奴制度那样的“独特的”

制度。

这就是说,我国贵族的开明思想代表的地位,归根到底,还是很不利的。

正以此故,他们后来同那些自觉地拥护——虽然常常都在青年时代——西方革命学说的人们的斗争,殊少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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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回到塔季谢夫的观点上来。如果不指出他对农民的关切,这种关切几乎在他的《经济杂记》的每一页上都。。。。

有表露,那我们对于他作为俄国贵族思想代表的评论,就是不完全的。他吩咐给他的农民不仅要设立监狱,而且要设立学校和浴室①。他的管家和领班必须严格监督,“务使每一农民夫妇有两匹耕马,两头犍牛,五只牡绵羊,十只山羊,两头猪,两对老鹅,十对老鸡,愿多养者亦可,但不得少于上列数目”。对于农民老年者及病人,设有慈善堂,由“贵族出资”供养。地主的关怀甚至推广到他的农民的家常用具。每一农民必须有“盆、碟、刀、叉、锅、匙,盐碟、茶杯、桌布、手巾、橱柜或小桌,铁锅铲和铁桶”。农民因本身懈怠而没有这一切用具,应当严厉处分:应将他送到认真的户主那里作雇农,户主有权无偿地使用他们的劳力和土地,为此缴纳赋税。

“懒汉”未得到“好评”以前,将继续处于这一状态。

不用说:从塔季谢夫对他的农民的这种关怀里,可以看出,“贵族”

一奴隶主是知道这种“经过洗礼的财产”

的价值,而且是善于使用他们的劳动力的。他严格命令他的管家注意“在夏季工作时,使农民不能丝毫懒怠和远离休息”

②。

但他至少使他的农奴得到经济上的满足,而这却是许许多多奴隶主所未能作到的。

然而最值得注意的是塔季谢夫对妇女的态度。他的态度的特点已从他主张他的男女两性农奴都须学习文化中部分地。。

①“两座男女浴室,每星期六午餐后轮流烧水。”

《年鉴》,第20页。

②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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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出来。但这一态度最明显地表现在他对他的儿子瓦西利亚。尼基季奇的下述训词中:“必须记住,妻子不是你的奴隶,而是你的伴侣和助手,她在一切事情上不应对你虚伪,你对她也应如此。”



塔季谢夫虽然努力执行国家职务,但对宫内官员却不愿。。

“侍候”

,而且很不信任。他不主张他的儿子去找“宫内差事”

,因为“在那里,虚伪、野心、谄媚、嫉妒和仇恨几乎超越了所有的德行,有些人不顾一切地寻求自己的幸福,殊不知残害无辜,自己也将因受到上帝的审判而灭亡”

②。

大贵族别尔先。别克列米舍夫对马克西姆。格列克说:“改变自己的习俗的国家,必不能长久存在”。这就是莫斯科罗斯的观点。

“彼得的小学生们”为自己制订了另一观点。他们在有关俄国社会政治生活的基础问题上,虽然仍旧是保守。。

派,但同意改变本国的习俗。塔季谢夫甚至有一套完整的进化论。就令他也不曾期待将来会有一个黄金时代,但想必同意圣西门的观点,认为无论如何不应妨碍我们后面的那个时代。他说:“至于过去各国人民的科学和智慧,我们试看古代人的行为,便可同样说他们像单个人一样,如果幼年不怎么样,在青年时期又很少作为,则在成年时期就很难显得有用了”

③。

18世纪的法国启蒙思想家时常将社会发展过程比拟于

①《精神》,第13页。

②同上,第20页。

③《谈话》,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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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个人”的发展过程。这种比拟法从他们那里传到19世纪上半期的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喜欢使用这一方法,他企图利用它来证明他的人类智力发展三阶段的规律①。

因此,就其思想方法而言,塔季谢夫在这里,一如其在“自然规律”

的议论中,在我们面前表现为启蒙思想家②。

最后,他在对历史运动的主要原因的一般观点上,也是一个启蒙思想家。他用“思想的启蒙”来解释这一运动。什么叫思想的启蒙呢?这就是知识的积累和传播。对于这一问题,18世纪上半期的俄国启蒙思想家的答案,是同法国启蒙学者的答案不尽相同的,尤其是在这一世纪的下半期。

法国启蒙累想家对宗教是持否定态度的。

因此,在他们的眼光里,宗教观念同科学认识是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的。按照他们。。。。。。。。

的说法,启蒙的成就应该动摇宗教信仰,并缩小其范围。塔季谢。。。。

夫的看法却与此不同,我们已经看到,他是尊重宗教权利的。

他的历史哲学曾以大量篇幅论及宗教观念的发展是一种启蒙的手段。

他说:“第一次思想启蒙是文字的出现;另一次是耶稣的降临和耶稣教义的出现;第三次是印书的发明”

③。塔季谢夫

①关于这个问题的更详细说明,请参阅我所著《一元论历史观的发展问题》。

②按年代顺序说,他是第一个俄国启蒙学思想家。。。。

③参阅他的《俄国史》《绪论》,第Ⅰ卷,第一篇,莫斯科,1768年。

“我体会,全世界的思想启蒙有三个最重大的方法。

第一,文字的发明,通过文字可将写下的东西永远保存记忆,并将我们的意见传播远方;第二,耶稣救世主降临人间,因而打开了对创世主的认识和有生之物对上帝,对自己和对近亲的责任的认识;第三,通过印书的发明和所有人对书的自由使用,获得了世界的非常重大启蒙,因为有了书,科学便自由地发展了,有用的书也增加了“

(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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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在写完这一段话后,仿佛想起了教会关于新约和旧约关系的理论,所以赶忙补充说:“我这样想,因为它便于将文字出现和摩西定律以前的时期,比拟于人类幼年时期”

①。

按照列尔赫博士的证明,塔季谢夫对宗教有特殊的见解,因而许多人不承认他为东正教教徒②。在其《遗嘱》中,我们的作者轻蔑地推脱了说他是无神论者和异教徒的指责。我上面说过,他的观点的世俗因素占有绝对优势,这使他的观点同彼得时代前的俄国饱读经卷的书呆子的宇宙观,大相径庭,但他毕竟未同宗教决裂。现在我们看到,塔季谢夫在历史哲学方面也是倾向同宗教妥协的。我们的开明贵族思想代表在这方面是信从把宗教看为“教育人类”为神圣工具的德国启蒙思想家的,而不是信从把宗教看为人类理性成就的最主要障碍之一的极端法国启蒙思想家的。


不过,这两种启蒙思想家之间的差别,只是在谈到公开的宗。。。

教时,才感觉到。至于对多神教的起源的观点,18世纪的温和启蒙。。。

思想家却是同极端启蒙思想家相接近的。例如,塔季谢夫在谈到皮法戈尔的“灵魂转移论”

时说,就是狄德罗本人也不难表示同意。

他说:“皮法戈尔为了阻止人们作坏事,使人行善并过笃信宗教的生。。

活,才想出灵魂是根据每人的情况而自一人转移于另一人“

③。宗教的信条多半是由有权势的人物想出来的,其目的是为了剥

①《谈话》,第38页。参阅别斯图热夫—留明的论文:《瓦西里。尼基季奇。塔季谢夫》,见《古代和近代俄罗斯》一书,1875年,第2卷,第261页。塔季谢夫认为,直到近代,四分之一的成年人都未接触到印刷的书。

②《古代和近代俄罗斯》,第2卷,第261页。

③《俄国史》,第2卷,第383页。他在这里是以瓦尔赫的哲学辞典为依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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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削,有时又是为了“约束”同部族的人们。这一观点的实质,甚至19世纪的某些优秀空想社会主义者也从18世纪的启蒙学者那里学会了。圣西门的“新基督教”和卡贝的“真正基督教”都是由此产生的。

“摩西定律的发现”和“基督的降临”

,无论如何是一个“神奇”的现象,即特殊的现象。而在正常的历史过程中,起主要作用的是知识的积累和传播。在知识的积累和传播过程中,有许多事情取决于人民的“勤奋”

,以及统治者的关怀——塔季谢夫如果不想到这后一点,那他就不是18世纪的启蒙思想家了。

“因为一个人,除由于懒惰(自然有其不可能性)

,自己的玩忽,特别是父母不加管教外,其能勤奋求学者,必可比别人多所收获。同样,在社会方面,一个民族或国家由于自身的努力,在许多时候更由于当局建立学校,而获得更多成就“。例如,科学在英国便是”通过亨利八世和伊丽莎白的工作和劳力“而繁荣起来的。而在法国,则是通过亨利四世和路易十四的努力和工作而繁荣起来的①。

①② 《谈话》,第121页。

塔季谢夫在另一地方断然说:“所有的行为,其发生都是由于智或愚。”但他补充说:不能将愚“看为独特的实体”。

(原文如此!)

这个词仅仅表示智力的不足或贫乏,“一如凝冻物主要是由于缺少热,而不是一种独特的实体或物质”。

塔季谢夫称智力为一种“主要的自然行为,或灵魂的力量”。

他把开明的智力称为理智。他说“智力的可贵,有如天体或地球上物体的光,照亮整个可见的世界。

同样,学习以及我们对事物就其想像中的特性作努力的考验,使思想概念和推理的眼界开明起来。“

(《俄国史》,第1卷,第1篇,结论,第26—27页。这里说到“行为”

,因为“历史”一词“就是指我们的活动和行为”。

(《俄国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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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就其思维方法而言——请读者注意,这里所指的是思维。。。。。。

方法,而不是个别的观点——塔季谢夫仿佛是我国许多启蒙。。。。。。。

思想家的领袖,在我国著述界曾长期起过权威性的和富有成果的作用。

如果说他是这种启蒙思想家的第一个卓越代表,则车尔尼雪夫斯基和杜勃罗留波夫便是他们的最先进,最伟大和最优秀的代表了。在他们以后,这类启蒙思想家便开始迅速地庸俗化和趋于衰落了。

至于塔季谢夫的专门著作,权威的专家索洛维约夫早就对它们作了评价。下面便是他对作为史学家的塔季谢夫的评语:“塔季谢夫的功绩在于他是以应有态度开始工作的第一人:他收集材料,批判这些材料,综合编年史资料,为这些资料作地理、民族志和年代先后的注释,指出许多可供下面研究的重要问题,收集古代和近代作家关于我国在取得俄罗斯国名以后的古代国势的资料。总之,为本国同胞研究俄国历史指出了方法和途径……。更不用说,我们必须归功于塔季谢夫的,是他保存了从这些编年史摘录中取得的资料,没有他,这些资料是可能永远遗失的。而这些资料对于科学研究的重要性,是一天比一天地显著了”

①。

塔季谢夫同样为俄国法学史作了不少贡献。根据索洛维约夫的意见,他在这方面也是古代文献的第一个出版者和阐释者。他曾筹备出版俄国《司法判例汇编》、《伊凡雷帝法

①《索洛维约夫全集》,第1346—1347页,《18世纪的俄国史学家》。

参阅H。

H。米柳科夫:《俄国历史思想的主要流派》,莫斯科1897年版,第15—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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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典》并附论文。索洛维约夫认为塔季谢夫对《法典》的注释,是解释我国古代法律名词的第一次尝试。

最后,这一卓越的人物还是俄国地理学早期著作的作者①。

由于这一切,索洛维约夫“在早期的俄国科学史著作中”把塔季谢夫与罗蒙诺索夫并列,给予最荣誉的地位②。

像所有“彼得的小学生们”一样,塔季谢夫参加过各式各样的实际活动:他做过采矿工程师,又当过炮兵和行政官员。他聪明、勤奋地任职,但如上所述,他不喜欢奉承别人。。。。。

他在安娜朝代,因不见容于比龙而受审判,受尽法院拖延之苦,几至丧失生命。他是否像他自己所想像的那样在职务上毫无过失,这不是我们所要研究的事情。那时,先进人物对于实际活动的看法,是完全和现在不同的……。

3。安。季。坎捷米尔

塔季谢夫除了注意许多其他问题外,也不忽视俄国语文。。。。

的纯洁问题。

塔季谢夫懂得,无论如何不能不借用他国文字。。。。。。

他警告说:“但是,引用一些为我国文字所已有和以我国文字为更易理解的词汇,并加以使用,却是非常无益的”

③这是一

①A。

H。

佩平指出,塔季谢夫最早认为,为了史料研究的目的,必须研究“民族生活及其特点、道德风尚和传说等等”。

(《俄国文学史》,第3卷,第336页)。

②同上书,第1350页。

③《谈话》,第95—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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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神圣的真理,可惜它常常为俄国作家、甚至属于民主阵营的作家所忘记。

这些作家应该记住:无论在我国或全世界,劳动群众是不学外文的。

但是对于文学本身,塔季谢夫是没有兴趣的。在“学术侍从”中,在文学方面,安。季。坎捷米尔公爵是专家。

他的讽刺作品,我们在学校里就已读过,在这个意义上,可称为古典之作。但他所写的,不只是讽刺作品。他还写“歌”

、“信”

、各种小诗,有时甚至不合适地写了一些像我在上面所引录的作品,如《彼得颂》和《献给全俄罗斯最信仰。。。。。。。。。

上帝的女皇和专制女君安娜。约安诺夫娜的祝词》等①。。。。。。。。。。。。。。。。。。此外,他还曾努力译诗(阿纳克里昂,戈拉茨②)和散文(芳腾尼尔和孟德斯鸠)。最后,流传到我们手里的还有他的11封论及自然与人的哲学的信——尽管都是很坏的抄本。在这一切作品中,可以找到许多对俄国社会思想史极有意义的材料。

像塔季谢夫一样,坎捷米尔在开始时不仅写作,而且作。

过官。几乎所有俄国作家,在他以后很久,都是如此:无怪。。

乎他们都出身于官宦阶层。也许,坎捷米尔因为是一个对文。。。。

学抱有巨大兴趣的人,所以他更喜爱写他的那些艰深沉闷的诗和翻译外国著作,而不喜欢书写公文。但是,如果真是那样,那他想必不只一次暗地责备他的弱点。在这些以余暇从事“著述”的官宦人员的眼里,公务比写作重要。坎捷米尔

①唉!这也是诗!

② 戈拉茨,拉丁文为Horatius或译贺位斯,霍拉蒂乌斯。——校\ F H _ ^ L U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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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在其写于1743年——那时他准备出版他的诗试作——的一封信《关于我的诗》里,毫不掩饰地表明了这种观点。为了防止人们攻击他从事这种既不适合他的官职、又不适合他的年龄的工作,我们的官僚讽刺家说(我重复指出,他在这里也是用诗)

:……徒劳您尽管劝导和用您的文章明确地通报,说什么——青年时代的成果您不曾伤害分毫;对于我——一小时对付应办的要公不算少,我的职务总能给我余暇逍遥。……

坎捷米尔确乎是进行过徒劳的劝导,而且通报过那些不曾领略文学善恶的认识成果的正式官吏。但所有担任过索然无味的公职的俄国作家,都经常感到他们处于不能不照料重大公务的窘境,他们每每由于无聊的欢娱而忘记公务的利益。

他们的上司一有机会便暗示他们辜负了他的信任,时常要他们在公职和“著述”

之间作出选择。俄国文学和俄国社会思想发展的幸运是,这些人们当中的才华杰出之士在内心里对文学的嗜好,不无成就地抵制了他们的高官厚爵的威风,有时甚至使他们对文学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这一点,我们在坎捷米尔那里亦将看到。

大家知道,他原籍不是“俄国”。

此外,他很年轻时(22岁)

便离开俄国并客死在国外,那里的社会环境是同当时的俄国不同的。

但是早年的印象是很有力量的,他还是完全理解和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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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了当时俄国贵族的概念,——当然,是在这一阶层的开明部分里所形成的概念。例如,坎捷米尔所重视的西方文明,就没有在他的心灵里引起对农民的奴隶依附的正确性的任何怀疑。

他认为这种依附是一种完全自然的事情。

有时,他甚至用牧歌式的眼光来看待它。

他在酬答普罗科波维奇的诗《牧人为阴雨连绵哭泣》时,这样描写他的损失:我的山羊为数不多,你知道:这是我的牧业的萌芽并不贪多求大。

但就是这些,叶戈尔和他的朋友也把它撵走①。

叶戈尔是罗斯托夫的大主教格奥尔吉。达什科夫,是属于同普罗科波维奇和坎捷米尔敌对的派系的;而小山羊则是农奴。这些小山羊事实上不是由达什科夫、而是由枢密院成员从我们的诗人那里“撵走”的,因为是枢密院决定将老公爵德。坎捷米尔遗留的庄园交给次子君士坦丁。坎捷米尔的②。

当然,从成文法的观点看来,“小山羊”的奴隶依附是完全合法的。但是青年的坎捷米尔对于“自然规律”是有很明

①《Epodos

Consolatoria》(慰问式的长短句抒情诗)。

②当时所谓(不正确的)长子继承法依然有效。德。坎捷米尔公爵请政府决定究竟他的哪一个儿子应该领有他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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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的了解的。

他在其第一篇讽刺作品的某一注释里说:“自然规律是自然本身给我们规定的法则,这种法则是经常必须的;没有它,任何社会都站不住脚”。似乎对于“小山羊”的奴隶依附问题,也应从这一“自然本身给我们规定的”

“经常必需的法则”的观点来观察。可是在坎捷米尔的著作里,却看不出这种观察的任何比较深刻迹象。就这方面说,他的宇宙观几乎没有受到批评。我说“几乎没有受到批评”

,因为在他的著作中,还是可以看到批评的若干影响的。在他的第二篇讽刺作品(《道德败坏的贵族的妒忌和傲慢》)里,他奋起反对虐待仆役,甚至说过“仆役的肉体同你是一样的”。但是,承认农奴的肉体同贵族的肉体一样,并不曾使坎捷米尔怀疑农奴制的在道德上的不正当。他甚至不反对主人对仆役实行肉刑,而只是要求肉刑用得适当和非出恶意。他在前述讽刺作品的290行的注释里写道:“对犯了罪过的人,也应慈悲对待,就令必须加以惩罚,必须不怀恶意,而是要被惩罚者改恶从善,并通过他的范例阻止他人作恶,而不是要满足自己对那些没有防御的人们实行伤害的愿望”。

当然,作者主张这样实行惩罚,要比绝大多数农奴主较。。

为人道一些。然而就是这位人道主义的作者,对于占有农奴的事实,也是完全迁就的。对于他想添进一缕人道气质的那。。

种权利的非人道基础,他并没有起来反对。。。。。。

为了就坎捷米尔对“小山羊”的态度问题作一结束,我补充指出,在他不认为必须用牧歌式的语言来写作的地方,他总是把这些“小山羊”描绘为很笨拙和粗暴的生物。他在一篇讨论自然和人的书简里谈到智慧对躯体的控制的时候,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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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这种控制“不仅是普遍的”

,而且是自然的,因为一个简单的没有想像力的(原文如此!)庄稼汉,其转动本身驱体的能力,并不亚于精于解剖术的哲学家①。在另一地方,他说,在人民当中产生的古罗马喜剧,最初“也是像我们的农村歌舞一样粗野和丑恶②。他并且解释为什么这种喜剧不能不是粗野和丑恶的原因:”不难看出:那些由于自然的运动在毫无艺术素养和毫无事前思考的庄稼汉中产生的诗作,该是多么粗野“

③。

已故B。斯托尤宁不承认坎捷米尔是任何一个派系的特殊拥护者。他写道:“我们只能称他是科学的拥护者,我们正是在这里看到他与彼得大帝时代的密切联系”

④。这不正确。

坎捷米尔以及整个“学术侍从”就从政治观点说,也是属于

①《德。坎捷米尔公爵的著作,书简和译文选》,。

A。

叶弗列莫夫编辑出C版,圣彼得堡1868年版,第2卷,第61页。

②同上书,第1卷,第529页,注解。

③同上书,第1卷,第528页。

他在这里补充说:“我们也有许多这样的诗,它们都是我国平民的虚构。”

作为一例,他引用了一篇关于伊凡一世的民歌的头几句如下:感怀旧岁月,犹忆老时光,在光荣的老沙皇伊凡。瓦西里耶维奇的朝代,君主多随和,恩准结鸳鸯……等等。

读者也许会同意,坎捷米尔的“歌”如能同类似的“平民虚构”相仿佛,那就更为易读,更为悦耳了。

④见他为坎捷米尔文集所写绪论,第1卷,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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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派系的:否则他便不能同彼得时代发生联系。即令抛开他的政治观点不说,也应看到这位作者无论多么重视科学的。。

利益,而他的宇宙观却经常带有他的时代所特有的社会关系。。

的深刻痕迹。坎捷米尔事实上很重视教育的利益。这位重要的外交家①公开表示同意一个严肃认真的人只宜于在“公余之暇”研究文学,同时却只是在临死之前两三天才失去了读书的兴趣,并且在失去了这一兴趣之后,才完全自觉地决定准备后事。在这方面,他同塔季谢夫一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都是俄国欧化贵族的思想代表。正因为如此,他的宇宙观才对俄国社会思想史家具有意义。坎捷米尔的例子也许比塔季谢夫的例子更明确地表明了俄国特权等级的开明思想。。。。

代表怎样适应本国的条件把西方非特权人民在同那里的宗教。。。。。。。

贵族和世俗贵族斗争过程中逐步制定的思想,加以使用。。。。。。。

我在谈到塔季谢夫时,已请读者注意在这位改革时代的优秀人物的观点里,世俗成分远远超过神学的成分。对于坎。。。。

捷米尔,也应这样说。他非常欢喜谈论道德问题。但他在谈论这一问题时,不是像莫斯科罗斯的道德家那样求助于圣徒的生活,而是求助于世俗的、甚至多神教的作家,例如戈拉茨。但他的同代人,有些因为看到在他的观点里世俗因素压倒神学因素,便怀疑他是无神论者,这却是大错特错。他的无神论观点远远不及塔季谢夫。显然,他在幼年曾受宗教情绪的控制:他的第一篇公开发表的创作,便是《朴沙突尔交。。。。。。。。。

响曲》(1727年)。直到盖棺之前,他还不断研究基本宗教问。。

①他死于1744年3月31日,终年35岁,其时任机密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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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题。他所写的关于自然和人的信简,是一种维护宗教信仰的尝试,而这种信仰当时在解放哲学的影响下在西方业已开始强烈动摇①。问题仅仅在于他在这里,如像在道德问题上一样,所求助的不是僧侣作家,而是世俗作家。他虽坚持自己的宗教信仰,却不曾求助于神学和圣书,而是求助于哲学。

在当时的俄国,论述哲学问题的著作有多么困难,可从坎捷米尔为芳腾尼尔的著作所写序言和注解中窥见一斑。他说:“我们直到现在还缺少哲学书籍,因此,在谈话中必须对这种科学加以解释。”

他完全可以说得更严重些:我们甚至没有一本为读者所理解的较好哲学词典。坎捷米尔必须从解释何谓哲学开始。他耐心勤恳地实行了一个不得不从基本知识

①顺便一提:这些信简是坎捷米尔单独一人住在矿泉时为某一俄国妇人写的。俄国作家在叙述自己的哲学观点时,总喜欢以妇女为对方,后来也是如此。

过早逝世的。。

韦涅维季诺夫的哲学论文,便用了《致某伯爵夫人》的标C d题。恰达耶夫的《哲学书简》也是写给一位夫人的。姑且假定,这里少不了模仿。

最少,坎捷米尔的《巴黎研究院秘书芳腾尼尔先生谈宇宙的多样性》(我们的作者是在1730年翻译的,并且作了注解)

所勾画的是一位任何科学修养也没有(我们在坎捷米尔的译文中读道:“这样的事情一点也未听说过”)

,却秉赋着天然才智的妇女。然而,模仿在这里也是一种颇有特色的现象。俄国贵族中欧化阶层的开明思想代表人物所模仿的,不是德国学究的陈腔滥调,而是掌握了法国贵族文化精华的世俗语调。老巴尔扎克(即让—路易。巴尔扎克)以“使教义摆脱教团和学究们的控制而文明走来”

(de

civiliser

la

doctrine

en

la

depaysant

des

Coleges

et

la

deliverant

desmains

des

Pédants)为己任。形势的逻辑早已在俄国的欧化贵族思想代表人物面前提出了同样的任务。可是,第一步总是艰难的。就是俄国的欧化贵族,论优雅,也远逊于法国贵族。这在文学上也有表现。在芳腾尼尔那里,有学问的对话人当然是称好学的然而没有学问的妇人为“您”的,而在坎捷米尔的译文里却称她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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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开始的启蒙思想家的劳动。

他解释说:“哲学为希腊名词。俄文为(哲学T e V F J f c H L I之旧称)。

这个一般名称所指的是对自然及超自然事物的切实和明确知识,这种知识是通过对这些事物的努力探讨而获得的。“接着,他说,哲学分为逻辑学、伦理学、物理学(原文如此!)

和形而上学。

对此,不出所料,他作了一些新的解释:“逻辑学或名学,教导正确地探讨事物,并将已知的真理。。。。。。

正确地向别人论证。“

“伦理学教导有良好的道德,也就是使人知道善恶,它是。。。

使人行善去恶的规范。“

“物理学或自然学,教导认识一切自然行为和事物的原因。。。。。。。

及条件。“

“形而上学或超自然学给我们以关于社会中(?——著。。。。。。。。。

者)

的存在和无形的存在的知识,这无形的存在便是灵魂、精神和神“

①。

斯托尤宁指出,芳腾尼尔著作的翻译可说是我国哲学文字发展中的第一步。如这位学者所指出,坎捷米尔常常非常妥当地处理了术语困难,尤足证明此语的正确。他已开始使用始基(元素)和中点(他解释说,“中点即中心”)这样的。。。。

名词。他把希腊文的观念译为俄文的概念等等。可怜的坎捷米尔啊!他不仅要告诉读者何谓体系或物质,而且要告诉他。。。。

们,巴黎是法国的首都,“”

(“剧院”)为希腊字,意思g I _ W H①《全集》,第2卷,第392—393页。着重点是坎捷米尔加的。总的说,坎捷米尔的散文,比诗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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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是“喜剧演员站着表演的地方”。读者如需要类似的解释,当然更需要这样的注解,使他们知道,比方说,毕达哥拉斯“为意大利派的首脑,是纪元前586年末代罗马皇帝塔克文尼朝代的一位希腊哲学家”

,而亚里士多德则是逍遥派的“领袖”

,“纪元前384年生于斯塔吉尔他马其顿市”。

这些注释中,有一些现在对于我们仍有价值,因为借此可以了解坎捷米尔自己的一些哲学观点。现代的读者听到他对毕达哥拉斯哲学的下述评语是会感到兴趣的:“这种哲学是过分混乱的,由于这种哲学,他迷信魔法,把它看作某种不可理解的算术问题,认为它是许多自然行为的原因”。

在古代希腊哲学家中,我们的作者显然对亚里士多德最为赞赏,说他在哲学上“成就最大”

,是“使这一科学取得相当地位,为之奠定基础并区分为不同部分”的第一人。坎捷米尔也像芳腾尼尔一样,指出了亚里士多德方法的弱点:“虽然如此,不可能将一切事物的力量和行为归因于单一因素,在一事的原因尚未了解以前,便说它是由某一内在的力量引起的”。。。。。。

在新时代的思想家中,他在一条注释里特别称赞笛卡儿,说他“对古代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多所修正,我们根据他和他以后的著作,更明白地理解了全部有生之物”。

坎捷米尔认为笛卡儿的最大功绩,是他“在其哲学著作中使用了数理证明,即可靠的证明,对于一切事物的作用或作明白的解释,或竟承认其原因尚未理解”

①。这是他在注释里的说法。但坎捷米尔在给科学院“院长”科尔弗男爵的一封信里,却请求改正

①《全集》,第2卷,第4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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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对芳腾尼尔的论笛卡儿一文译文的第36条注释的错误①。

科尔弗男爵显然没有履行坎捷米尔的要求,因为论笛卡儿一文未经任何修正便印行了。最少,在叶夫列莫夫的版本里是如此。

坎捷米尔能够对笛卡儿的哲学写出一种按照他的说法,更适合于牛顿哲学的评语,似乎表明在他为芳腾尼尔的著作写注释时,他对哲学概念和方法的历史的观点,尚未完全形成和明确。不过,这是不足为奇的,因为他的哲学知识远远不及他的文学知识来得渊博。从一切方面都可看出,他同哲学理论的接触是通过第二手材料的。坎捷米尔也不自命为哲学专家。尽管论笛卡儿“一文”更适合于牛顿先生,但这一论文并不因此丧失其意义。

坎捷米尔对哲学家所提的要求,就是明确解释一切事物的作用,或者直率地承认这种作用的原因不明,对于像坎捷米尔那样的启蒙思想家是一个重大特点。

然而最堪注意的是,坎捷米尔在谈到他用以维护其宗教信仰的理论主张时,却完全忘记了这一要求。他在这方面所不断采用的,正是他所说的构成亚里士多德方法的弱点的那种方法:“在一事的原因尚未了解以前,便说它是由内在的原。。。。

因分出来的“。。他的论自然与人的书简,除了引述特种的”内在力量“之外,实质上别无见地。然而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在18世纪后半期的先进法国启蒙学者之间——甚至在法国大革命的

①同上书,第327页。

这封信是用法文写的,转译过来是:“论笛卡儿一文,其哲学概述应予删除,因为这一概述更适合于牛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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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家之间,也很少人有足够的勇气把这种“内在的力量”

完全排除在他们的宇宙观之外。

假如要求18世纪初期的俄国启蒙思想家具备这样的勇气,那便完全不公正了。

如所周知,牛顿是很会使用数理论证的,也是坚决不肯在科学研究上采用假说的,但终其一生仍然是一个宗教信徒。

在宇宙观上,他未能摆脱“上帝的假设”。坎捷米尔并没有以此为伟大英国自然科学家的过错,相反!他自己也是相信上帝的,而且当他看到最开明的欧洲国家的最开明人物对上帝的信仰开始动摇时,更是特别重视那些维护上帝存在的哲学论点。他所认为最有说服力的论点,几乎就是最为脆弱的论点:即所谓物理神学的论点。坎捷米尔在其哲学书简中不断。。。。

对此作过各式各样的叙述①。

①不过,在谈到上帝存在的物理神学证明时,必须记住,一般说来,这种证明在18世纪流行一时。而这是有其原因的。温德尔班得说:“科学严格要求对自然作因果的考察,这种证明似乎是从最高的观点调和了科学的要求和宗教情感的需要。”

(见所著《新哲学史》,第1卷,圣彼得堡1908年版,第248页)。他还正确地补充说:“为了将历史的发现摆在自然的位置上,从而用科学理性的论据来消除宗教宣传,这种观点比所有其他观点都更有用处”

(同上书)。根据旧概念的观点,甚至这一不彻底的观点也是骇人听闻的。我们知道,坎捷米尔曾被怀疑为无神论者。

1757年伊丽沙白女皇接到一份“关于反对信仰和伦理的书籍的报告”。

在这份报告里,东正教最高宗教事务管理局请求明令取缔这种书籍,“以期无人再写作和出版这种谈论宇宙无情和一切违反宗教信仰以及触犯道德原则的书籍,如胆敢违犯,定严惩不贷。至于现时在许多人手中流传的坎捷米尔公爵所译芳腾尼尔论宇宙无情的书籍,亦请明令各地予以没收,送交最高宗教事物管理局”

(《坎捷米尔文集》,第2卷,第446页)。彼得改革的拥护者M。。阿弗拉莫夫认为C坎捷米尔承认哥白尼的宇宙体系,是一大错误(奇斯托维奇:《全集》,第6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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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说明他的思想过程,现在从他的第十封信中摘录一段颇长的论述。

他在这封信里总结了他以往的全部论述:“这样,我们在所谓自然的创造之中,已充分看到神的痕迹,或者说活上帝的印记了;如果撇开所有的细节,便可立即看到有一只手支撑着地球的各个部分,支撑着天和地、星、植物、动物,掌握着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思想;一切都有秩序,都有准确的尺度、智慧和艺术,都有支配着我们的最高精神。这个精神是整个世界的灵魂,它始终无声无息,不为人所知觉,但是无所不能”

①。

坎捷米尔接着说:“智慧是每个生物都有的,任何一个不伶俐的人”也都有的。如果“我们探究物理学的一切发明和论证,搜集任一生物和任一兽类的最内在部分,研究完善的力学的迫切技艺,则这种智慧便更足以令人惊异。”

但这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就这样也已明白了解,“只有上帝才是万能的,才是主宰着我们的;人类的幸福取决于上帝;因此,我应该服从上帝的意志,尊重上帝对我的生命的神圣决定”

②。

我们的作家——请注意这一点,——深知这种“证明”

必将受到反驳,所以在随后的一封信里写道:“过去有一些哲学家,而且现在也许还有这种哲学家的模仿者,他们会对我说,所有这些关于在自然中看到艺术和智慧的谈论,只是一种诡辩,一种错误的判断。……他们会对我说,整个自然都有益

①《全集》,第2卷,第81页。

②同上书,第2卷,第81—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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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

于人类,而你却胡说它是用艺术特意为人类创造的,难道你想欺骗自己,想寻求和发现并不存在的东西“

①。

但是坎捷米尔对于这一反驳并没有加以深思。他只是反复重弹他的物理神学老调,而置这种反驳于不顾。他质问:“有一种人对哲学也许略知皮毛,却想被公认为哲学家,回到家里,便使人相信并且辩论,说他是由唯一意想不到的东西所造成,什么艺术和勤奋,都无补于居民生息的空间。对于这种人该怎么说呢?”等等②。

在这里,要揭穿他的“诡辩和错误论断”是毫无困难的。

事实上,坎捷米尔为了证明他的物理神学论点的正确,事先便假定它是正确的③。但是我的任务不是要在这里同坎捷米尔展开争论。无论如何,他有一个功绩,即他在时间上是最早认真研究哲学问题的俄国作家之一。我的任务是要使读者能够对他的哲学观点有一个正确的概念。因此,我不准备批评,而只是叙述。

当然,坎捷米尔认为神的观念是与生俱来的。

他说:“这一

①同上书,第2卷,第83页。

②同上书,第2卷,第83页。

③此外,斯宾诺莎即已发觉物理神学论点的弱点。

“人类在自然界发现许多帮助他们达到目的事物。因此,他们是从其本身利益的观点来观察自然的。他们在将事物作为手段的时候,不能不想到由他们自己去制造这些事物。但是由于通常他们都为自己制作各种手段,所以,他们必然要得出一种结论,认为有一个或几个生来就自由的自然统治者对他们关怀备至,为他们制作了一切。”(《伦理学》,引自B。。莫杰斯托夫的俄译本,第45页)。我们不知道,坎捷米尔是否A听说斯宾诺莎的这些见解。不过,就令听说过,他也会认为它们不符合他的哲学探索,而予以摒弃。

-- 109

701

观念经常与我同在,而且实际上是与我同生的“

①。同样易于理解的是他承认人有两种“本性”

,这两种“本性”

的存在也是。。

上帝存在的新证明:“我的精神的本性与躯体迥然不同。谁能将这两种不同的实体结合在一起,并在一切行动中使其协调呢?

这种结合不可能同最高实体的结合等量齐观,因为这最高的实体将两种优良品质结合起来,使其达到无限完美“

②。

这段话写得拙劣③。

但很显然,这里所表述的见解是同笛卡儿相一致的,因为笛卡儿的哲学在坎捷米尔的思想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坎捷米尔的意志自由论必是从笛卡儿那里抄袭的。他写道:“我的意志完全决定于我,如果我不想要我所应要的东西,那也不能责备任何人,而只能责备我。当我对某种东西有意图时,我又有自由放弃这一意图;而当我对某种东西无意图时,我还有自由发生这种意图。我在自己的意志方面是自由的。……我感到思考着的意志,能够转向适合的或敌对的对象,这样或那样的对象。至于我的意志的其他原因,一如意志本身,则是我所不知道的”

④。

①《伦理学》,第2卷,第76页。

②同上书,第2卷,第79页。

③我们不应忘记,流传到我们手里的坎捷米尔哲学书简,是一种很拙劣的抄本。

④《伦理学》,第2卷,第79页。斯宾诺莎说:“人们所以自以为自由,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愿望和企求,至于引起他们这种愿望和企求的原因,由于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做梦也未想到。

(《伦理学》,第44页)。我们看到,坎捷米尔也是做梦也未想到这些原因的“。

-- 110

801

在这种意志自由观下,人们对于自身行为的责任问题,是解决得极端简单的。他说:“当我想作恶的时候,我对自身事务的这种权力便使我犯罪而值不得宽恕;而当我有了善良的意志的时候,我便相反地受到夸奖。这便是受尊重和被鄙视的真正基础。这便使惩罚与奖赏正确。鼓励、惩罚、威胁和许诺,也都由此。这便是道德和我们生活中的直接秩序和规范的真正基础。”



在俄国贵族等级的最早思想代表之一写了这段话后约120年,俄国无产阶级的最早思想代表人物之一车尔尼雪夫斯基向他的读者提示:当一人行为失当的时候,我们如果仔细探究他的生活环境,便可看到他的失当行为不是他的过错,而是他的不幸。我国19世纪60年代的所有启蒙思想家,对于他的这一见解,都表赞同。车尔尼雪夫斯基和其同道们的学说要比坎捷米尔的学说人道得多。凡百事物,都有自己的时代。如果希望彼得的“小学生们”能够提出仿佛可以动摇“直接秩序的基础”的观点,那是荒诞的。就在西欧,类似的观点,在坎捷米尔的时代也仅由最先进国家的社会生活发展过程从事准备而已。

在一封论述自然与人的信(即第四封信)里,对于莫勒修特后来称之为生命的循环的现象,有很清楚的表述。我们。。。。。

在信里读道:“食物虽无灵魂,却能使兽类获得生命力,然后自身也成为兽;其原躯体的各部分在不断变化中不知不觉地消失。如果没有食物,一匹马在4年中会只剩下灰尘和一堆

①同上书,第80页。

-- 111

901

残骸,而如果有了燕麦和干草,它便会是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了“

①。如果“无灵魂的食物”能给野兽以生命力,如果燕麦和干草能够变为马,而马经过时间的流逝会成为“灰尘和残骸”

,那就是说,在有知觉的生物和无灵魂的物质之间,并。。。。。。。。。。。

不存在二元论者所想像的那种鸿沟。当然,笛卡儿的信徒会对我们说:像任何其他动物一样,马是没有知觉的。但在坎捷米尔看来,这种说法是没有根据的。他断言,“牲畜在许多方面是缺乏理解的,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是很有理解的(也就是有很大的理解力——著者)

,因此,不能说这一机器()

没有理性“

②。

照此说来,则在马的机器中理性是它h _ b L K _吞食“无灵魂食物”的结果了。这怎能同坎捷米尔的摇摇晃晃的二元论相协调呢?

他仍旧利用创世主的假设来对付这一困难:“任何运动,凡消耗力量者都需要加强。因此,我们在悠闲或睡梦中得到安息。……谁确定这种休闲的间隙,谁为疲困的肢体安排必需的休息时间呢?”等等③。

物质,——坎捷米尔称之为卑鄙的物质,——其本身是。。。

富于惰性的。只有上帝的意志才使它发生运动。坎捷米尔还坚信“物质不能思想”

④。但他假定在某一刹那,物质有可能思想,并且再次提出“间隙”的论点:“必须假定在某种程度

①同上书,第2卷,第46页。

②《伦理学》,第48—49页,参阅同书第53页。

③同上书,第46页。

④同上书,第58页。

-- 112

01

上,这一物质是没有思想的(也就是说,是不具备意识的——著者)

;而在进入另一情况(也就是达到另一运动的“程度”

时——著者)

,它虽然意识到自己,并且进行思考。谁选定物质运动的准确程度呢?

谁找到运动所通过的那部分路线呢?

谁找到任何部分都能接受的必须的准确尺度、大小和形状,以免其在轮转中失去平衡呢?“



对于唯物主义,坎捷米尔自然是抱着完全轻视态度的。

他写道:“伊壁鸠鲁派的所有哲学家,在自己的混乱中这样软弱无力,他们无论从哪方面都提不出明确的证明,他们承认原子是永恒的,但不知何所据而云然。”一般说来,“伊壁鸠鲁派自己用自己的原理暴露了他们自己的谬误”

②。他显然除“伊壁鸠鲁派”外,对于其他唯物主义者是毫无所知的。而且就是对于“伊壁鸠鲁派”

,他的许多批评也是极端相互矛盾的。

他在为所译戈拉茨书简有关伊奥尼亚诗人“米谟纳尔摩斯”

的一段写注释时,在报道了诗人的生平和年代之后,补充说:“这位诗人极好渔色,……总之,荒淫无度,他的意见在他死后300年由哲学家伊壁鸠鲁、即伊壁鸠鲁派的领袖作了更多论证”

③。对于伊壁鸠鲁的体系,不可能作出更坏(更不公正)的批评了。但戈拉茨也是自命为“伊壁鸠鲁派”的,而坎捷米尔对戈拉茨则是极端推崇的。所以,当他所倾慕的拉丁诗人去给米岑纳特的第一封信里暗示,信奉阿里斯提卜的

①同上书,第49页。

②《伦理学》,第2卷,第88页。

③同上书,第2卷,第434页。请参阅同卷第394页上的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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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说,——在这里他是将阿里斯提卜的学说和伊壁鸠鲁的学说等量齐观的——就意味着使物受役于我,而不是使我受役。。。。。。。。。。。。

于物的时候,坎捷米尔马上注释道:“当然,阿里斯提卜派和。。

伊壁鸠鲁派的最大优点是:可以根据他们的科学去使用一切,而不使任何事物控制自己“

①。

他没有看到,类似的“科学”

同劝人纵情“渔色和荒淫”

,是相去不可以道里计的。

再说一遍:坎捷米尔只是精通哲学史,而在论及个别哲学家时却是远远不能经常首尾相顾的。塔季谢夫的思想是更有逻辑性和更有根据的②。然而无论坎捷米尔与其哲学书简中提出的论点有多么脆弱,但其值得重视,却不仅因为它们是俄国欧化思想界在哲学和自然科学方面的初期成果,而且因为在坎捷米尔所力图解决(尽管没有解决成功)的问题之中,有许多不断引起了车尔尼雪夫斯基以及杜勃罗留波夫以前的俄国启蒙思想家的注意。例如,自由与意志问题和刑法的理论基础问题都是。更有进者:车尔尼雪夫斯基和杜勃罗留波夫——这是俄国启蒙思想家中最优秀和最高贵的典型人物——也都常谈唯物主义。当然,他们对唯物主义的理解的

①同上书,第1卷,第394—395页。

②坎捷米尔在旅居巴黎期间,曾与皮埃尔。莫罗。德-莫佩杜伊甚为莫逆。莫佩杜伊(1698—1759)写过许多关于哲学问题的文章。在同坎捷米尔结交时,其思想的博大精深,为坎捷米尔(伏尔泰用不着嘲笑他)所望尘莫及。不得不令人奇怪的是:同莫佩杜伊的频繁接谈,竟然对坎捷米尔的哲学概念如此没有影响!

这种影响之所以微不足道,只能是由于我们这位启蒙思想家的头脑不易接受真正深刻的哲学问题。固然,莫佩杜伊的主要著作是在坎捷米尔死后才出版问世的。可是著作的重要哲学理论,作者总不会是在突然之间形成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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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深透,为坎捷米尔所望尘莫及;此外,他们同坎捷米尔相反,对唯物主义派——特别是对以他们的同代人费尔巴哈为代表的唯物主义派领袖,抱有无限的同情。但这一差别是由许多情况造成的,说明这些情况将是本书往后的最主要任务之一。

坎捷米尔的道德观后来引起人们攻击,说他不够严格和模棱两可。例如,按照A。。加拉霍夫的意见,坎捷米尔Z对严格的道德,没有提出积极的绝对的要求,根据这种要求,一切半道德的行为都会显得可笑……像他的性格一样,坎捷米尔的哲学是羞怯的、不勇敢的;这种哲学宣扬善,却羞羞答答地怕伤害恶。加拉霍夫在说明这一道德哲学时,将它比拟于戈拉茨的伊壁鸠鲁派道德,而戈拉茨,大家知道,乃是坎捷米尔所喜爱的作家之一。戈拉茨的全部实际哲学被归结为两三个观念,或两三个愿望:“宁静,适意的中庸之道,对未来的淡泊无忧——这就是他的需要。像戈拉茨这样的哲学家自然不会去关切社会的缺点;他对这些缺点只是嘲笑。像在坎捷米尔那里一样,他的讽刺作品的语气是平平稳稳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相同之处表现得如此明显。“

他们之间的相同之处确乎是明显的。然而这仅是表面上的相同。这里几乎比任何地方都应记住;两人所说虽同,其实并不相同。戈拉茨的“黄金式中庸之道”是在罗马由于共和国的衰败而流行起来的社会冷淡心理的结果。这是一种“颓废的”道德。坎捷米尔的“黄金式中庸之道”却完全出自另一来源。它所说明的不是某一制度的衰落,而只是彼得改革所产生的那一新社会集团的地位的某些确乎艰巨的特点;而这个集团则是必然要生长、要上升的,尽管它的成员不免

-- 115

31

遭受艰难痛苦的挫折。

彼得巢窝的幼雏们(小学生)

是俄国知识分子的先躯。

大家知道,他们原期在彼得的活动中实现他们的全部抱负,这位实行改革的沙皇死后,他们便都感到处境的相当困难,而在彼得二世时,更感到几乎没有希望了。

在写于1729年的一篇讽刺诗里,20岁的坎捷米尔回想起他觉得是某种黄金时代的改革岁月,抒发了辛酸的幽怨:那样的时代没有持续到我们,那时——智慧主宰着一切胜利的果实它也共享。

只要有它就能登峰造极。

黄金时代没有延续到我们这一代人,骄傲、懒惰、财富战胜了智慧,愚昧无知占据了科学的席位。

戴法冠、穿绣袍的人们傲慢地行走,在红布幔的后面,勇敢的人群正在受审!

科学被剥夺、被缝进破布袋里,家家户户,对它几乎都是诟骂相闻,同它不愿结识,同它逃避友情,它有如舰艇服役中的海上受难人。

在这种凄惨的时代里,年轻的启蒙学者怎么办呢?等待更好的未来,并在等待中记住:去恶有时就是为善。坎捷米尔事实上感到他只有如此。他决定照此建立自己的生活。

在听到这种言词、看到这种事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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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缄默啊,思想家!勿因不为人知而感到寂寞。

这样的生活尽管想起是沉痛的,却并无可畏惧,谁能在自己的静寂的角落里默默地隐藏自己,他便能探求美好的智慧,隐晦自娱,暗自思考科学的利益;不要追求,也不要阐述,否则你得到的将是恶意的诽谤,而不是你所期望的赞美。

这就是我们的作家所遵守的那个“黄金中庸之道”的各种规章的全部秘密。当时的俄国“小贵族”都必须服役。但在参加强制服役的时候,可以夺取或大或小的功名。谁想升到某种品级,他应首先不择手段。而如果选择手段,他便应“不为人知地呆着”。按照坎捷米尔的说法,只有安于小就的。。。。。。。

人才会呆在那里不感寂寞。

为什么按照坎捷米尔的意见要安于小就呢?是为了能够相对地自由吗?但自由又有何用呢?自由是为了使自己从掌握美好智慧和考虑科学利益中秘密地自娱。我们应该公正地说,只有在道德上出类拔萃的人才能用这种方式来“自娱”。。。。。。

坎捷米尔想认真地实行他给“他的思想家”所提出的规劝。

他自己说,他的第一篇讽刺作品只是为了“消遣时间”

才写的,毫未想到将它发表。那时,他感到自己差不多是完全孤独的。他继续写道:“但是,他的一位朋友偶然要求读了这首讽刺诗,读后告诉诺夫戈罗德主教费奥凡。普罗科波维奇,主教又到处为诗的作者吹嘘,不仅这样,还在归还这首诗时附致一篇对作者的赞扬诗(即我们所知道的《我不知道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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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先知的牛是谁》一诗——著者)

,并送给他《赫拉尔第论上帝。。。。。。。

和诗创作》一卷,作为赠礼。修士大司祭克罗默克也像这位。。。。

主教一样,写了许多赞美诗人的题词……“

①,他因此受到鼓舞,而继续致力于讽刺诗的写作。坎捷米尔深信他的写作生涯能够得到同情,所以不再限于“掌握美好的智慧以秘密自娱”

,而开始走上那一“光荣的道路”

,按照普罗科波维奇的说法,“书卷的巨人在这光荣的道路上行走”。

普罗科波维奇不但口馋如狼,尾谲如狐,而且才智过人,知识渊博。他非常知道,在当时的俄国,在这条道路上行走是不很方便的。但他断言,阿波罗要拥抱谁,谁便不应害怕“强手”。

唾弃他们的威胁吧,你是非常愉快。

愉快,上帝给了你这样健全的头脑,让全世界向你发怒吧,你虽未得幸福也已够幸福了!

这话说得好极了。但我要提请读者注意,只有保持着坎捷米尔所珍视的那种中庸之道,才能在没有幸福的时候仍旧幸福。

在安娜女皇的朝代,《学术侍从》的地位略有改善,但也远非易事。主要的是,在她的统治下,如要晋升到某种官级,也只有利用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奇斯托维奇说得好,当时

①拉丁文诗:Ars

est

celebris

stultitae

genus……等等,参阅《坎捷米尔文集》,第1卷,第23—24页。

-- 118

61

的权贵在混乱和阴谋中相互倾陷,一个推翻另一个,致使他们自己也都照样地遭到同一命运。不妨回忆那位“令人惊服的最高主教”

普罗科波维奇的侦探活动罢!

在这种情况之下,坎捷米尔的“黄金中庸之道”便是使他能够保持若干高贵的独立性的唯一手段了。

坎捷米尔的求知欲也推广到政治。他的外国传记作家文。。

努蒂神甫说他很喜欢读博胥埃的《神圣的政治》(《Politiquesacrée》)一书。这显然就是《摘自圣经祈祷文的政论》(《LaPolitiquetiréedespropresparolesdeI‘écritureSainte》)一书。

按照这位传记作家的说法,“俄国使者本人的政治,更多地从圣书哲学和人类利益出发,而不是从马基雅维利的著作和宫廷阴谋出发的。他认为政治应有一个目标——即对人民福利的关怀。

人民之父的名称应该决定君主的义务。

君主和人民的利益应该齐心协力地并进。

如果君主可以用人民的鲜血来换取其本身的安全与宁静,流人民的鲜血来满足其个人的野心,那就等于破坏自然和管理的规律“

①。坎捷米尔以为只有以这种准则为国家管理的基础的民族,才是幸福的。最后,我们从这篇传记中获悉,有一次,坎捷米尔在走出剧院时说:剧院里遇见一位部长,“我不明白,他怎能在签署了几十万人死刑判决书后,还若无其事地到剧院去。”那时,刚刚宣战②。

①《文集》,第1卷,XCVII页,(斯托尤宁的序言)。

②同上书,第XCIX页。大概,这里所说的是争取西班牙王位继承权的战争。可能,佛留里神甫签署了法国参加这一战争的决定,但似乎又不同意这一决定。

-- 119

71

这一段话是从好的方面描绘了坎捷米尔的形象的。但是对他爱好博胥埃的政治,又应怎样评价呢?

像彼得的所有“小学生”

一样,坎捷米尔生活在俄国,是君主专制制度的坚决拥护者。我们往后便可看到,他相当积极地参加了贵族对抗最高枢密院限制安娜女皇权力的活动。

在他到达巴黎时(1738年9月)

,那里的启蒙思想家业已对“旧秩序”

进行了激烈的攻击。

政治问题在当时尚未以尖锐的形式提出,但先进思想界的反对情绪,都已相当明显地表现为他们对英国政制的巨大同情和对社会平等的强烈要求。孟德斯鸠于1729年访问英国,从那里写信说:“ALondres,liberté

et

egalité(“在伦敦有自由和平等”)。“其后十年,达仙逊侯爵,论证了必须消灭贵族的特权,他说:”les

nobles

resemblentàcequesont

lesfrelonsauxrucher“(”贵族有如蜂房里的雄蜂“)。我们这位”学术侍从“的成员对于当时在法国先进著作界发生的事情,不曾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这是可从他翻译了在1721年出版的孟德斯鸠的《信札》一事看出来的①。此外,他还翻译了芳腾尼尔的著作,芳腾尼尔也可说是法国启蒙著作界早期活动家之一②。但是,我们知道,坎捷米尔并未丧失其宗教信仰。他对君主专制的忠诚,也似乎保持完整:只有极端的君主专制制度的拥护者,才能热爱博胥埃的《政治》一书。。。

①译文没有保存下来。

②关于他的著作《神谕史》(《Histoire

des

Oracles》)

(187年)

兰逊说:“一切反宗教的纯哲学论据,原则上都在芳腾尼尔的书中”。

-- 120

81

但这里有必要作重要的保留。博胥埃在所写《政治》一书中表现出他是法国君主专制制度的思想代表人物,而不是。。。。。。。。。。。。。。。。。

俄国沙皇制度的思想代表人物。因此,他一方面竭力坚持没。。。。。。。。。。。。。

有什么高于专制君主的人权,同时又对君主专制的政体同独。。。。。

断专横的政体的差别,作了精细的区分。在这种区分上,他。。。

同波丹是完全一致的。

他认为独断专横的政体有四大特征:第一,服从君主的人民处于对君主的奴隶依附状态,他们是他的奴隶(sont

nes

esclaves,c‘est-à-dire

vraiEment

serfs)。在他们当中,没有自由人①。

第二,博胥埃认为区分独断专横政体与君主专制制度的第二特征是:在服从君主独断专横权力的国家里,没有私产。

一切为君主所有(tout

le

fond

apartient

au

prince)。

第三,这种国家都有一个特点,即在国家之内,君主不但对臣民的财产,而且对臣民的生命也能任意处置,像对待奴隶一般对待他们。

最后,第四,在由君主独断专横统治的国家里,除这种独断专横之外,别无法律。

博胥埃把这种政体称为野蛮和丑恶(barbaret

odieuse)的政体。按照他的说法,这种政体同法国道德相去甚远,因此在由专制君主统治的法国,没有立足的余地②。

在君主专制的国家里,臣民保有财产权及自由。

因此,博

①《全集》,第24卷,巴黎,185年,第104、105页。

②《博胥埃全集》,第24卷,第105页。

-- 121

91

胥埃说这种政体也是合法的(。。。legitime)

①。

这一说明,不但波丹、就是克里扎尼奇也可完全接受。

有趣的是,博胥埃也提到克里扎尼奇提及的圣经故事所描绘的独断专横的政体的特征。故事叙述以色列国王没收一位不幸的纳乌费伊(克里扎尼奇按拉丁文发音称为纳布克)的葡萄园,由于他敢不肯放弃其祖先的遗产而被用石头砸死。按照一位法国著名主教的意见,上帝对于阿哈瓦和耶扎维勒所以给予严厉处分,就是因为他们胆敢任意处置其臣民的财产、荣誉和生命②。

不能不再次抱歉的是,我们没有任何材料足以证明博胥埃的这一观点对坎捷米尔发生何种影响,因为坎捷米尔是不仅熟知法国的“合法”君主制度的……。

坎捷米尔说,君主和人民的利益应该齐头并进,这是对博胥埃的“政治”

一书的根本原理之一的复述。

在原稿上,这一原理写的是:“只有社会的公敌才能将君主的利益同国家的利益分开”

(iln‘y



que

les

enemis

publics

qui

séparent

l‘intéreit

du

prince

de

l‘intéreit

de

l‘Etat)。

③但是我们还不能据此断定,俄国讽刺作家和外交家对于“合法”政体优于独断专横政体,已经作过深思熟虑。

1732年6月,奥斯特曼伯爵要他查报在英国报刊上发表的一篇攻击俄国宫廷的论文的作者是谁,他复信道:“很难对这个城市里每日刊登的文章一一了解。……而且这样作,尊

①同上书,第105—106页。

②同上书,第109页。克里扎尼奇也是这样想的。

③同上书,第104页。

-- 122

021

敬的伯爵,我敢说也无多大好处。

因为这里的人民是自由的。

……他们对于禁止说的话,倒反更加相信。“数年以后,他在给女皇的信中再次指出英国人热爱出版自由。

“实在,英国人尊重出版自由,视为他们的自由的基础”

①。孟德斯鸠在旅居英国的时候,很羡慕英国人民的自由,而坎捷米尔则仿佛对此漠不关心。在他的通信里,完全看不见对自由的同情。

由于这一情况,不禁令人想起侨居外国东正教庙宇的莫斯科僧侣对立陶宛的自由所采取的态度。他们在那里听说,“在立陶宛”可以自由地从信仰一个宗教转而信仰另一宗教。

他们屡次提到这种自由,但完全不想将其介绍到莫斯科。于是又不禁产生一个问题:难道我国这位启蒙思想家竟然是同这些僧侣一模一样吗?

我们所掌握的他的传记材料,使我们能够——虽然还是不很明确——欣然对这一问题作出否定的答复。文努蒂神甫说:“他向往英国,那里的国会将国王的权力限制在一定限度之内,不许可它超越于法律之上,保障臣民不受独断专权的悲惨恶果的祸害”

②。

这段证词的不明确处,在于对英国宪法的赞扬同对法国专制制度理论家博胥埃的《政治》一书的爱好,是很难协调的。

①《坎捷米尔文集》,第2卷,第97和第99页。

②B。

斯托尤宁为《坎捷米尔文集》所写序言(1867年版)

,第LVI页。文努蒂写的坎捷米尔传,附录在坎捷米尔讽刺诗集法文译本上。可惜,我未能在法国图书馆找到这一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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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不知道,在坎捷米尔的思想里这个矛盾是怎样解决的。

我们的讽刺诗人对文努蒂神甫说过,早在1730年,他就能重视政治自由的利益,但他觉得在“现时的条件下,最好还是保持现存制度”。似乎他反对枢密院成员限制安娜女皇的权力,就是由于这一原故。

事实上,恐怕未必如此。

更可靠的是,那时,像普罗科波维奇一样,坎捷米尔是俄国君主专制制度的绝对拥护者;而后来,他旅居外国,目睹西欧政治制度的优越性,于是为了使自己的良心得到安宁,才想出了所谓“现时条件”的机会主义见解。然而就在那时,他的政治观点仍旧是很不确定的,因此,他可以一方面同情法国的极端的君主专制,同时又赞扬英国的宪法。当时唯一肯定的东西,只有他对俄国君主制度的不满。当然,这一切都是假定。再说一遍,这里有许多不明确的地方。

对我国制度出言不逊的外国作家,给我们这位可怜的俄国启蒙思想家和外交家造成许多令人厌烦和毫无结果的麻烦。

1738年初,他与一个名叫洛卡特里的人纠缠很久,据说他是《莫斯科通信》(Letresmoscovites)一书的作者,预言德国人在俄国的权力即将崩溃。他在向彼得堡写的报告中说:“我以局外人的方式向这里一位诚实的法律顾问打听,可否将他逮捕,并因写作前述著作而加以惩治”。结果是:无论如何不行。他事不论,这里的主要障碍是“英国人民的‘自由’。”坎捷米尔出于对这一永恒障碍的怨恨,也许,又由于想安慰彼得堡政府,甚至坚决保证,英国人民会“在任何一天用无耻的流言蜚语来攻击他们的皇帝和大臣”。

由于想不出其他惩治洛卡特里的办法,他建议“秘密派人对他进行任意

-- 124

21

审判,将其重打“。如果女皇”批准试用“这一”任意“处置的方式,坎捷米尔决心予以实行,尽管他认为必须采取新的办法,以求完全证明这一《莫斯科通信》的假定作者的罪过①。

这样,似乎坎捷米尔对于“合法的”君主制度和“独断专权的”君主制度之间的差别,仍然不很明白。但是,对于俄国社会思想史家来说,重要的是;俄国人在涉猎了西方政治著作之后,甚至从博哥埃这种保守派那里,也能抄袭一些。。。。。。。。。。。

在俄国视为完全荒谬的概念。

但是,即便说坎捷米尔保持了他的政治清白,那也不能设想,作为一个作家,他对他的同代人无话可说。在他和他的大多数读者之间,在教育和智力发展方面都有很大的差别,甚至有一条鸿沟。我们根据业已看到的他的外文书译本的部分注释,对此已可深信不疑;而如果从别的方面仔细研究他的讽刺诗的相当庞杂的内容,那就更可一目了然了。

他虽然认为官居一定品级、受人尊敬的上年纪的人,不应以文学、特别以诗为职业,但对祖国的责任感仍使他对此深为喜爱。他想通过文学活动为俄国谋利益。但是他很可能。。。。。。。。。。。。。。

翻译阿纳克列昂著作时不无犹豫,因为这些著作没有任何道德教义。无论如何,他事先便已表示,“尽管根据上述诗歌,必须承认阿纳克列昂也是一个对生活冷淡的醉汉,但在许多老作家中我们也看到反面的东西,为什么必须将他的行乐习惯看为评定他的著作的原因呢?”

②他很欣赏他所翻译的戈拉

①《文集》,第Ⅱ卷,第101—102页。

②《文集》,第1卷,第3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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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茨通信,就是因为其内容有许多关于道德的教训。他说:“几乎信中的每一行都包含着某种有益于建立生活的规章”

①。他写一些“小诗”

,也是因为他希望有助于生活的“建立”。他说:“我所写的一切,都是根据一个公民的职责而写的,一切可能有害于同胞的东西,都予删去”。但是“令人惊服的最高主教”普罗科波维奇也主张“先知的牛”应在文学生涯中追求这一目的,并且指示他:你已在光荣的道路上开始行走,这就是书卷的巨人走过的道路,要挥动勇敢的笔横扫明显的罪恶,要对憎恨“学术侍从”的群丑和一切穷凶极恶的习俗摧毁不留。

祝愿人间发生善良的变革,……

普遍享受学术的成就。

至于作恶的混蛋,要他们紧闭尊口!

关于文学活动的任务的这一高贵观点,是所有各国启蒙思想家一致保持的②。我国在19世纪60年代抱着这种高贵的心情致力于文学活动的启蒙思想家,如车尔尼雪夫斯基,杜勃罗留波夫,皮萨列夫等等,也都想给自己的同胞讲授一系

①同上书,第1卷,第385页。

②关于这一观点在18世纪法国启蒙学者中流行到什么程度,有很多的记载。前不久出版的著作中,我可以指出。

加弗的书:《18世纪的法国戏剧》《Lej

Drame

en

France

auⅩⅧSiècle》)

,巴黎,1910年版。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该书第三部分从各方面阐述了启蒙思想对法国文艺作品,特别是戏剧的影响。

-- 126

421

列有利于“建立生活”的真理。这里的整个可能差别在于这一系列真理的内容。车尔尼雪夫斯基和杜勃罗留波夫对事物。。

的看法是同坎捷米尔和塔季谢夫截然不同的。

以为文学不是有声望的人所应从事的事业的观点,是同以文学为建立人类“生活”的工具的观点是水火不容的。然而这两种观点却并存于坎捷米尔的头脑中,而且不仅是坎捷米尔一人的头脑中。初看来,这似乎有些奇怪。然而如果注意到坎捷米尔(塔季谢夫亦然)虽然接受了西欧启蒙思想家的学说,却不失其为官宦阶级的思想代表,则这种奇怪的感觉就消失了。由于他是这样一种思想代表人物,他便仍然像塔季谢夫一样,只能在某种颇为有限的程度上体验到这种学说。所以,他在生活、活动和概念上,都远远未能经常避免我们现在看来非常明显的矛盾。

-- 127

521

第三章 彼得改革对社会思想发展过程的直接影响

现在大家都知道,俄国人民不得不为彼得一世的改革付出重大的代价。下面我们还要谈谈人民群众对这位严厉的改革家所加于他们的新负担的反抗。但改革是由社会需要引起的,这种需要的成熟尽管慢,却是一往无前的。因此,人民不能只看到它的坏的方面。

人民的某些代表,当然为数极少,却早就看出这种改革必将给俄国带来的利益,并对它采取同情的态度,有时是谨慎的同情,有时则发展到兴高采烈。现时只要指出波索什科夫和罗蒙诺索夫两人就够了,下面我们还须对很有意思的卡尔扎温一家人作些了解。

1。伊。季。波索什科夫

伊凡。季洪诺维奇。波索什科夫最优秀的著作《论贫富》一书于1842年由。。波戈金出版。波戈金了解该书h C内容后,得出一个结论,说他有幸发现了一位俄国的自学成名的天才。

“这位天才生于欧洲政治经济学形成前50年,然

-- 128

621

已洞察其规则“

①,在某些方面是亚当。斯密的先行者②。

对于波索什科夫作为经济学家的这种观点,虽不完全,但已部分地为其他后学者如布里克纳尔所接受。此外,必须补充说,在上一世纪40年代,波索什科夫的某些实践计划是如此空前大胆,以致他的书只是由于尼古拉一世的批准,才获出版。后来才知道,他死于彼得罗帕夫洛夫斯克堡垒的监狱中。完全有可能,他关押在那里就是由于他的书。因此,他不仅获得了一个伟大理论家,而且获得了一个勇敢的革新派的荣誉。甚至。。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也这样称呼他,S C而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所有评论波索什科夫的作家中,要算是最善于深思熟虑的人。

然而事实上,波索什科夫是革新家,同时也是保守派。

从理论的观点说,他的观点的价值,远远不如波戈金、布里克涅尔、米克拉舍夫斯基和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思想的那样巨大。但所有这一切并不足以减少,而毋宁说是增加了他的著作活动在俄国社会思想史家眼目中的意义。

按照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的说法,同西方派彼得及其近臣们相反,波索什科夫是一个典型的莫斯科进步人士。

③莫。。。。。。。。

斯科进步人士一词应如何解释呢?试研究之。。。。。。。

①他生于1652或1653年,死于1726年2月。

②波戈金为《波索什科夫文集》第1卷所写序言。莫斯科1842年版,第Ⅷ页。参阅同一史学家在《莫斯科人》(《》)杂志上的论文,1842年,h F ` M G L W a K L K第3辑,第101页。

③。。

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文集,第2卷第61页。

《伊凡。季洪诺S C维奇。波索什科夫》一文。

-- 129

721

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称波索什科夫的宇宙观为旧教会。。。

的宇宙观,还说:“这种宇宙观与极端的迷信有密切关系”

①。

他这话是完全正确的。任何读过他的《镜子、即对分裂教派。。。。。。。。

想入非非的明显和共知的说明》(1708年写完)

和《父亲的遗。。。。。。。。。。。。。。。。。

教》(1719或1720年写完)的人,都会对此深信不疑。。著名的罗斯托夫主教德米特里,当时被公认为同分裂教派争论的权威,认为波索什科夫的《镜子》是对“分裂教派的最大揭发和羞辱”。按照他的观点,也许这是对的。然而波索什科夫的这一“畅销小册子”乃是在分裂教派宣传中表现出的同样狭隘眼光的产物,它是可以成为反对莫斯科旧秩序的最有力理由之一。波索什科夫不仅眼光短浅,而且出奇地偏执。

他率直地说:“尼空总主教命令把腐败的教堂一把火烧掉,那他可作了一件好事”

②。他警告统治教会的信徒:约安。兹拉陶斯特“从来不许可同正式的东正教徒的敌人产生友谊”

,“如果还有人胆敢同他们一道进食,或发生任何其他交往,则照兹拉陶斯特的说法,便是远上帝而亲上帝的敌人。

为了天主上帝,要厌弃所有宣扬邪门歪道和诽谤神明的人,并远远地逃避他们,因为他们是耶稣的敌人和反耶稣派的朋友:所有邪门歪道的宣扬者和诽谤者都来自魔鬼和反耶稣派的子孙“

③。波索什科夫在《父亲的遗教》中也发表了同样的见解。

①同上书,第51页。

②《波索什科夫文集》,第2卷,第223页,莫斯科1863年版。引文写法,全部抄用印稿,出版者在波索什科夫手稿上所作修改,概由他们负责。

③同上书,第236页。

-- 130

821

他在那里写道:“我儿对这一切不应怀疑,对于上帝的敌人和离经叛道的人,应置之于死地:天主命令将不结善果的树概予砍伐烧毁。”莫斯科的“进步人士”不仅主张烧死分裂派,而且表述这一野蛮主张的形式,也是最为恶劣的。

“如果他们的骨头留下了(在异教徒被烧死后——著者)

,那就将其粉碎再烧,化为灰尘,并将这种灰粉倒进粪池或深潭里,使他们的徒子徒孙不能把它收集起来供奉“

①。

读者看到,波索什科夫同西方派塔季谢夫的宽容异教的倾向(最少在理论上)

,该有多么大的距离。但是在这里必须注意,波索什科夫在性格上并不是一个残酷的人。他训诫他的儿子不但对人,就是对牲畜,也应温和。他在《遗教》中写道:“我儿骑马,应注意不要挤着别人(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

,也不要在路上溅起污泥,……你不仅要爱人类,而且要宽待牲畜。路上的家禽也不要伤害,……因为它们也是上帝创造的生物“

②。不仅这样。波索什科夫还劝他的儿子尽可能爱惜植物的生命。

“我儿对树木也应如此。看到树木,如无必要,不要叫人砍伐,因为上帝植树是为了满足人的需要,而不是为了作践,更不是为了嬉戏。”在别的条件下,这个人可能发展到认识其自身与整个自然的一体,而且在这种自觉的基础上形成一套行为准则,可是在莫斯科,他却成为……

《镜子》和《遗教》的作者!

①《父亲的遗教》,。。

普里列扎耶夫编辑并作序。圣彼得堡1893年版,k h第280,194—195,295等页。

②《父亲的遗教》,第13页。

-- 131

921

不难设想,波索什科夫是一个君主专制派:莫斯科国家是没有共和派的。但是难以想像的是,他的观点——不仅政。。。

治观点——怎样强烈地充满了世袭君主制的精神。按照他的。。。

说法,在外国,君主不像人民那样有权。

“因此,他们的君主不能为所欲为,而他们的臣民,特别是商人则是为所欲为的。”

俄国的情形与此不同。

“我国拥有最完整权力是君主、而不是贵族,尤其不是民主派”。俄国国王可以为所欲为,“正如上帝统治着整个世界,沙皇握有一切权力。”

①根据这一政治理。。

论,立即作出了经济结论,认为沙皇可以任意决定货币的价。。

值。从这里已可明显看出,那些认为波索什科夫是一个深刻的理论家,以为他预见西欧经济学家某些发现的学者,是犯了很大的错误。思想的过程是同事物的过程相适应的。由于莫斯科国家在经济方面极为落后于西欧先进国家,所以它的“第一个经济学者”

极为落后于西欧经济学者,便是很自然的了。

法国的社会政治在几百年内始终是向专制制度发展的,其政论家越来越多地倾向于承认国王对人民生活各个不同方面有干预的权力。但在那里逐渐形成的君主专制制度,并不具有“世袭的性质”

②,因此,那里的观点也获得了迥然不同于莫斯科理论家的观点的特征。

我们已经了解波丹和博胥埃。

①《文集》,第1卷,第231和254页。在同集另一章(《论贫富》)里,他写道:“沙皇对自己人被法庭起诉,并不查核,但只要犯罪,便可将其全部财产没收”

(《文集》,第73—74页)。法国君主制的坚决拥护者博胥埃对此无论如何不会同意,波登对此也不会同意。

②这里,我再次请读者回忆一下波丹的用语。

--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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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俄国社会思想史 〔俄〕戈。瓦。普列汉诺夫 作者是列宁的导师

帖子共鏟党扑街 » 2012-06-27 8:17

-- 132

031

至于经济学说本身,则应注意法国在十四世纪便已产生许多作家,他们对于货币的观点要比波索什科夫正确得多。布里丹、特别是尼古拉。奥列兹姆①都是这样的作家。布里丹证明,国王虽然有时不但可以,而且必须改变铸币的重量和名称,——例如,在用比以前更贵重的金属来铸造货币的时候——但他不能随意决定货币的价值。布里丹的学生——尼。

奥列兹姆更坚决地反对国王在货币事务上为所欲为、按照他的学说,铸币虽有国王的肖像,但不是国王的私产。它属于全国,是国人的私产。任意改变它的重量,意味着损害国人的利益,因此就是犯罪行为。这种犯罪行为将给犯罪者带来损害,因为在国内出现劣币,便会迅速失去良币②。

这样的见解,波索什科夫是想也不曾想到的。奥列兹姆反对国王损坏铸币的理由,在这里也是不无值得我们注意之处的。按照他的意见,“这种损坏可以颠覆国王的政权,因为异常高贵的法国国王从来不想实行暴政,而教皇权力限制派(原文如此——著者)的人民也不习惯于奴隶或服从,所以如果法王改变其美德,则毫无疑义,他将丧失他的王位。”……这样的见解也是波索什科夫从来不曾想到,也不可能想到的,原因是他不是出身、生活和思想在“教皇权力限制派”的王国,而是在

①或奥列姆,法文作oresme。他生于1320或1325年,卒于1381年。他的经济著作的拉丁文原稿的名称为:《De

origine

natura,jure

etmutationibusmone-tarum》(《货币的起源、性质、法律和演变》)

,他自己把它译为法文,名称为《Tractie

de

la

invention

desmonoies》(《货币的发明》)。

②业已公正地指出:奥列兹姆的这一思想,后来在著名的格里沙姆法则。。。。。。

(恶币驱逐良币说)里表述出来了。

-- 133

131

世袭君主制的俄国。

他坚决谴责西方商人,据他说商人利用其对国家的影响,“用货币来计算商品,并在其上刻铸国王图像以代替证书,表明只有商品才是财富,而金银是用来换取商品的”。

罗斯不是西方,“按照我们的单纯理解,货币不是由于国王的称号,而是由于商人的价格而发生效力,那是国王的不光荣,而不是他的光荣。”

在这种单纯理解之下,要期望波索什科夫能在经济理论方面有所发现,那才奇怪呢。

加尼尔就已公正地说过,意大利经常是一个具有最劣等的铸币,同时却具有最优秀的货币著作的国家。

如果在14世纪,它不曾产生像法国人奥列兹姆这样的经济问题作家,那末,在15世纪,意大利却出现了以第阿米得。卡拉法为代表的卓越财政学者。

他的著作《De

regis

et

boni

principis

oficio》①(国王与福利之主要障碍)

的根本思想是:国王的财富受制约于其臣民的财富:“Subdi-torumfacultates

Potentiae

regiae

fundamentumexistimari

oportet“。

这恰好是波索什科夫在18世纪初期所发挥的那一思想。

卡拉法还指出,为了国家的经济兴盛,须有公正的裁判:“Ubi

aequEumvigeat

imperium,ibi

florere

urbes;Contra

ubi

vi

aga-tur,ibi

omnia

in

deterius

ruere

aceleriter

①关于卡拉法的生平,请参阅扎。里卡-沙列里奥所写《意大利财政学说史》(《Storia

dele

doctrine

Finanziarie

in

Italia)

一书,巴勒摩1896年版,第47—56页。书中所说卡拉法的拉丁文著作,即后来佚失的意大利文著作的译本。

这一著作是根据那不勒斯的公主埃莱奥诺里(Eleonori)

的命令而写作和出版的。

-- 134

231

evanescere“。波索什科夫在所著《论贫富》一书中,也坚持同一观点。但这书于1724年写完,而卡拉法则卒于1487年。

意大利在16世纪提供了优秀的经济学家加斯帕雷。斯卡鲁菲和贝尔纳多。达万察蒂。斯卡鲁菲伯爵的重要著作《Discorso sopra lemonetee dela vera proEporzione

fra

l‘oro



l‘ar-qento》(《铸币与金银间比例讲话》)于1579年写成,1582年出版,为当时的文明世界(Zeca

universale)所有各国提出了一个共同的铸币方案。

17世纪初(1613年)

,安东尼奥。塞罗的优秀著作《各国金银流斥原因简说》(《Breve

Tratato

dele

cause

che

posono far abondare iregnid‘ora e d’argento》)

一书出版。

某些意大利作家称塞罗为政治经济学的创始人①这无疑是夸大其词。

但无论如何,这位17世纪初期。。。。。。

的意大利经济学者丝毫没有在理论上受教于波索什科夫,则是千真万确的。

最后,我们如果把《论贫富》一书中所阐述的观点同英国作家威廉。佩蒂和德莱。诺尔斯的观点相比,那我们又可看到思想的过程是多么依赖于事物的过程。英国在经济发展的道路上远远超过俄国,它在17世纪便有一些作家提出和正确解决了某些重要经济问题,而这些问题的存在,却是波索什科夫没有、而且不可能意料的。在这些问题之中,首先应

①参阅朱塞佩。佩基奥:《意大利公共经济史》《Storia

dela

Economia

Publi

ca

in

Italia

di

Giusepe

Pechio》,都灵1852年版,第52页。

-- 135

31

该指出的是商品的交换价值问题①。

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几乎以为波索什科夫阐明了真正的国家财富不在于国库的充实而在于人民的福利,看为波索什科夫的特殊功绩。但是,第一,这一思想远在波索什科夫以前已由克里扎尼奇提出过。第二,克里扎尼奇虽然提过这一思想,也不算是革新者,因为在他认为必须向莫斯科沙皇提出这一思想以前,这一思想在西欧经济著作中业已屡见不鲜。为了不回溯太远,我只说在15世纪,英国人约翰。福尔德斯叩和那不勒斯人第阿米德。卡拉法就已坚持这一思想。

1613年法国人孟克列迪安在其献给年轻的路易十三世和皇太后的《简明政治经济学》(《Traicté

d‘Economie

PoliEtique》)一书中说:“您的臣民的财富就是您的财富”

(“la

ri-chese

de

vos

Sujets

est

votre“)。

贵族沃班写道:“皇帝之于国家,如首脑之于躯体,因而深切关怀,不使租税夺去人民生存必需的资料”

②。布阿吉尔贝尔在所著《法国详情》(《Le

Détail

de

la

France》)

(1695年)和《法国陈述书》(《Factumde

la

France》)

(约1706年)

等书中,也曾发表同样的见解。

他断言:《臣民的财富是国王的财富的基础》(《La

richese

des

sujets

est

lunique

base

①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一如米克拉舍夫斯基,断言波索什科夫的书就其文字和思想而言都比德国重商主义者的著作更为丰富。

但当时的德国经济著作极为落后,所以最好将它抛在一边,而只提法、意和英国的著作。

②沃班的书《第十王朝》(《La

dixième

royale》)印行于1707年,但写作不晚于1699年。

-- 136

431

de

la

richese

des

Princes》)

①。

但布阿吉尔贝尔、沃班和他们的许多先行者虽然完全明白,国王关怀其臣民的福利,即所以保护国库的利益,但他们虽说出了这一真理,却无一人进一步指出国王之占有其国。。

内劳动居民,一如中世纪封建主之占有其农奴。在他们的笔下,这一论点没有意义,因为它不符合法国的社会政治关系。

的确,布阿吉尔贝尔在他的一篇著作中曾请求国王想想,“像在土耳其一样,一切土地都属于他,而所有的农民则不过是他的农场主”

②。但是,这一请求全然不表示布阿吉尔贝尔曾想到法国在事实上很像土耳其,而只不过因为他需要某种明显的例子罢了。

他知道,实际上法国国王并不占有本国居民,。。。。。。。。

而只是从他们那里获取管理和保卫国家所必需的资料而已。。。。。。。。

这一点在沃班的著作里看得更为明显。他说国家若无其臣民的拥护,就不能生存(se

soutenir)

,而臣民要拥护国家,便必须具有一定程度的财力。然而当波索什科夫寻求理由以支持其农民的财富也是国家的财富这一思想时,他却首先提到农民属于国王。。。。。。。

他说:“地主并不是农民的永恒占有者,因此,他们并不怎样怜惜农民。农民的直接占有者是全罗斯的国王,而地主的占有只是暂时的。因此,地主不应使他们破产。”

③他提到

①《18世纪的经济—财政》(《Economistes-FinanciersduⅩⅧSiècles》)巴黎,1843年(Guilaumin版)

,第272页。

②同上书,第243页。

③《文集》,第1卷,第183页。

-- 137

531

这一点是很适当的,因为这符合莫斯科世袭君主制的社会制度。

波索什科夫还说:“必须用沙皇的敕令来保护农民,使他们”成为直属的农民,而不是贫苦的农民“

①。这又是完全符合莫斯科旧制度的精神的。

我们回忆一下我在第一卷中所引科托希欣的话:“在给大贵族和其他上列官员分发地产和世袭领地时,在特权证里写明:他们……应对其农民量力征税,农民能出多少便抽多少,而不要强迫,不要把庄稼汉从地产或世袭领地中驱赶出去,使他们陷于贫困。”使农民“陷于”贫困意味着破坏沙皇国库的利益。如果科托希欣的话是可信的,则“使农民破产”的领主的世袭领地和地产应被没收,并转赐给他们的亲属,“善良的人”

②。我们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曾否时常发生;相反,应该认为是罕见的。但精通旧莫斯科生活的波索什科夫不能没有听说,就在彼得朝代,政府曾对农民表现某种关怀。他也不能不懂得,这种关怀实质上只是对国库利益的关怀。正因为如此,他虽向彼得建议限制地主对农民的剥夺,但丝毫没有改变其保守的思想形态。他的计划同旧莫斯科实际的精神。。

并无矛盾。正以此故,他一方面提出这一计划,同时又赶忙指明:“农民的财富就是沙皇的财富”。

莫斯科政府只是在导致农民破产的领主过分明显地破坏了国库的利益时,才对他们加以处罚。这显然同经济理论是。。

①同上。

②同上书,第1卷,第237页。

-- 138

631

毫不相关的。

但旧莫斯科的实践,乃是官宦阶级的事情。由于“使农民破产的人们”往往就是那些为了国库的利益有时也采取一些办法防止农民破产的人们,所以这些办法之不坚决和不能达到目的,乃是毫不足怪的。波索什科夫不是“君主的奴隶”。就其出身而言,他是“君主的孤儿”

,而按照阶级地位,他是一个“商人”

①。

因此,他能够要求一些更坚决的办法。

在旧莫斯科的实践只是发出颇为模糊、而且往往不见执行的威胁的地方,他坚决主张应有一定的标准。

为了不使地主把国家劫掠一空,波索什科夫建议“发布敕令,规定地主可从农民获取代役租和其他物品,规定农民应每周为地主工作和从事其他业务的日数,务使他们能够勉强地向国王交税,向地主付款,同时自己也能免于匮乏地生活”

②。

法庭应对这种规定农民赋税和义务范围的敕令的执行,进行监督。任何地主都无权“超过规定数额”向农民征收任何东西。

但地主保有监视农民行为的权利,“务使其不致游手好闲,而尽力工作以维持生活”

③。如果农民竟然怠惰,则“不仅地主或其管家、而且乡村警察也可对他们进行监视并加以严惩”

④。

①在一个官方文件里,这样称呼他。

②《文集》,第7卷,第183页。

③同上书,第185页。

④同上。

-- 139

731

“加以严惩”啊!波索什科夫想要保护农民的经济利益,。。。。。。。

可是他未必有一天也想到不妨碍保护农民的背脊免受鞭笞。。

啊!甚至在他的那些对农民最为关怀的计划里,他也公然规定对农民实行残酷的体罚。例如,他指出农民深受抢劫的痛苦。强盗“毁坏了许多乡村,打死许多人民。”农民对强盗深为畏惧,不敢在同他们斗争中相互支援:“邻居耳闻目睹,却足不出户,不敢从强盗迫害中搭救邻人”。怎么办?

必须规定邻居相互支援。如果不去支援,就予以鞭笞。

“由于邻居不支援而被抢劫,则对邻居加倍惩治”

①。

还有一个例子更能说明农民和地主的关系问题,而且同这一问题有密切关联。波索什科夫一方面主张必须规定农民租税和义务的范围,同时又补充说:“农民对于地主征收的超额租税,必须报告,如果缄默(即不检举地主——著者)

,则对这种农民应用笞刑,至于鞭笞的数目另订之“

②。这又是完全符合旧莫斯科实践的精神的。

波索什科夫反对征收人头税(按字面为灵魂税——译者)

,因灵魂是不可捉摸,不可理解,且无价值的。应该对他所说的“地上事物”征税③。既然在农村里,最大的“地上事物”为土地,所以地产应是课税的基础:“按照健全的理解,应对农户加以考察,……按其地产及在地产上播种的粮食征

①同上书,第174页。

②《文集》,第188页。

③同上书,第185页。

-- 140

831

税“

①。

为了对波索什科夫的这一建议作出评价,必须注意在我国,户税先于人头税,而户税曾造成我们的作者所明显描绘。。。。。。。

的弊端。在普查时,户数按门数计算。因此,地主便将若干农户并为一门。

“大家都从一个门出入,其他的门则予关闭”



从这里便产生了波索什科夫所严厉指责的税赋不平衡。

“普查人将农民的门算作户,尽管每个农舍为一户,但五、六个甚至十个户也算作一个门。因此,这不合理,然而最不合理和完全错误的是给贫困和无力的农民造成委屈和破产”

③。

波索什科夫因为知道这种情况,所以主张“按地产征税”。

但如亚。拉波-丹尼列夫斯基所正确指出的,按照经济资料——即首先按照耕地面积对各户征税,可能产生按户平。。。

均土地的倾向④。。。。。。。

这一倾向在《论贫富》一书中仿佛也透露过。

波索什科夫在书中写道:“根据我的意见,如农民为一整户,便应给以相当土地,使他能常年种4‘切特维尔契’⑤的大麦,8‘切特维尔契’的春麦,收割20垛干草”

⑥。如果不实行重。

分土地——最少在整户,即在具有相当数量生产资料的农民。。。

之间实行土地重分,则实现这一主张是不可能的。如果波索什科夫所指的是这种土地重分,那他便是第一个提出这一实。。。。。。。。。。

①同上书,第186—187页。

②同上书,第186页。

③同上书,第186页。

④《莫斯科国家的直接课税的组织》,第260页。

⑤为旧俄土地面积单位,等于40俄丈长×30俄丈宽。——译者l I W G I H W m⑥《莫斯科国家的直接课税的组织》,第187页。

-- 141

931

际要求的俄国作家,这种要求在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的学说。。。。。。。。

中找到某种理论根据而作了重大发挥,它在19世纪许多俄国政论家的纲领中占有崇高地位。然而平均土地的思想在波索什科夫那里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发展。显然,他是满足于彻底实行按照土地面积征税的原则的。

他说:“如果某一农民分得了土地,而不在土地上播种规定‘切特维尔契’的大麦,则不应把它登记为一整户,而应登记为六分之一户等等”

①这只是平均税赋,而不是平均土地份额。

波索什科夫坚决主张实行土地普查,甚至想到要用地籍。。。。。。

清册。。。所有这一切都证明他很聪明,而且洞悉当时的俄国生活。

这位聪明人由于洞悉俄国生活、不曾忘记旧莫斯科管理制度的某些对人民不利的方面;而由于他自己是一个“国王的孤儿”

,却认为应保持和扩大这些方面。

由于罗斯的农奴在波戈金时代比波索什科夫时代更为无权、所以毫不足怪,《论贫富》一书使19世纪40年代的许多“正派人”感到迷惑。但从这里尚不能断定波索什科夫是一个勇敢的革新派。但如果称他为进步人士,也应经常补充指出,他恰恰是一个莫斯科。。。

的进步人士;就是说,他虽然提出了某些真正对人民有利,因。。。。。

而在这个意义上是进步的要求,但他不是朝着未来、而是朝。。。。。。。。。

着过去看的。

我们知道,这种情形不仅见于波索什科夫一人,。。。。

其原因不是别的,而是我国当时社会政治关系的不发展。

波索什科夫浸透了多少旧莫斯科的精神,可从他教训自

①同上书,第187页。

-- 142

041

己儿子应在教堂中如何举动一事中窥见一斑。他对于天堂也是按照东方专制的形式来想像的。

他劝导:“对各种神像不应平等尊敬。对不寻常的上帝神像,要献大蜡烛,对圣母神像要献同样大或略小的蜡烛;而对于侍奉神像,则献以比献给救世主和圣母者为小的蜡烛。至于对庆祝用的神像,通常不能用大于献给救世主的蜡烛。

但为了庆祝,可用相等的蜡烛,但在上帝信徒的神像前,切不可奉献比献给救世主者更大的蜡烛“

①。

鞠躬也应有不同。

波索什科夫教训说:“在上帝神像前应表示更大的尊敬,而与在其他神像前不同”。

最后,不应同样地吻一切神像:“对救世主应吻其鼻,对其他神像则应吻其手,而不应吻其鼻”

②。在普通人民中,许多人对上帝神像都弯腰鞠躬,而对尼古拉圣像则稽首及地。

波索什科夫为了天堂上的世袭君主制原则,对此进行了猛烈的谴责:“他们自己做不可理解的事,自己并不知道做了什么:为了使奴隶比主人还要尊敬,他们的理智怎样?”



波索什科夫的同代人马特韦耶夫伯爵特别满意地指出,那里子女“受善意而尖锐的言词责备,实比受鞭笞处罚更能养成正直的意志和勇敢的精神”

④。但马特韦耶夫伯爵在莫斯科就已经受到西欧的温和影响。而波索什科夫则是一个莫斯

①《父亲的遗教》,第89页。

②同上书,第90页(参阅95页)。

③同上书,第95页。

④《同时代人》,1858年,第LⅦ辑,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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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科的进步分子,他是按照旧方式来思想的。他断言说:“古代的圣徒为了使人类免于灭亡,劝人对自己的子女加以无情的殴打”

①也许,事情真是如此。在《耶稣之子西拉和夫的绝顶智慧》一书中写道:“宠爱子女,也会使你害怕;同他嬉戏,也会使你忧愁;为了不因他而伤心和事后咬牙切齿,就不要对他溺爱。在幼年时不要给他以自由,要对他严加管束;直到青年时期,他虽倔强,但不改对你的服从”

②。

波索什科夫未加批判地接受了这些“绝顶智慧的”教育规范,甚至增加了它的严厉程度。他以为,如果父亲溺爱他的子女,那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弱点。他说:“对子女的教育,不可疏忽大意,要使他们深感畏惧。第一,要使他们敬畏上帝,第二,要使他们害怕你,连你的眼色都怕。如果对上帝和对你的恐惧增加了,他们便可成为好人;而如果生长于溺爱和纵容之中,则不会走上好人的道路,或成醉汉、或成荡子、或成爱胡闹的人或甚至是真正的盗贼”

③。他深信,在我们俄国,大部分人都是“由于幼年时失学,亦即由于纵容”

而导致毁灭的。

如果他的货币学说表明他的经济概念的幼稚,则他企图。。

用“纵容”

(他认为这就是莫斯科父母对子女的态度)来解释犯罪,便证明他的社会学观点是同样幼稚的。固然,在波索。。。

什科夫时代,社会学本身完全不曾存在。然而在圣经里,却

①《父亲的遗教》,第44页。

②《耶稣之子西拉和夫的绝顶智慧》,第30章,第8—12页。

③同上书,第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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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已有一些地方指出,犯罪的产生不仅由于“纵容”。

值得指出,波索什科夫所极为蔑视的路德对于犯罪原因的观察,便要广泛得多①。至于托马斯。莫尔,就更不用说了。他在《乌托邦》一书中,对于犯罪的原因业已发表一般正确的观点。但波索什科夫主要地只是记住了圣经中那些符合他的旧莫斯科社会生活观点的地方,而且在这种观点里又过于重视“笞刑”

、鞭子,甚至绞刑架,以为这是把人们保持在美德轨道上的手段。

如果我不提他对外国人的憎恨,那对波索什科夫的观点的说明,便不算全面。

他在1701年由于纳尔瓦战败的印象而写给大贵族。。戈洛温的短简《论战事》中说道:D d“阁下,我真是颇感奇怪和不理解的是:人们都说德国人聪明诚实、但他们教给我们的却尽是些谎言。

……相信他们,那是非常危险的:他们对我们并非真诚关怀,因此,对于他们的教育,非常不该相信。我以为他们在一切事情上都欺骗我们,把我们当作傻瓜“

②。

在《父亲的遗教》中,我们看到对外国人的同样充满不信任的批评:“我们什么也不要指望德国人,他们欺骗我们,而且赚我们的钱,但从来不对我们说真话”

③。

①他说:《如果一个人生活舒适,那他不怕上帝,……另一方面,如果一个人生活恶劣……“。引自卡恩:《犯罪的经济原因》(。。:《Les

causes

n D Y _ Kéconomiques

de

criminalité》)

,巴黎—里昂1913年版,第28、38页。

这几乎是重复卡恩刚刚引录和指出的所罗门寓言的一些段落。

②《文集》,第1卷,第272—273页。

③《父亲的遗教》,第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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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

在《论贫富》一书里,波索什科夫也对外国人采取不信任的态度。换句话说,在他整个自觉的生命过程中,他没有放弃其对外国人的不信任和敌视态度。我们每人都读过,也许还谈论过彼得一世所开辟的《通向欧洲的窗户》一书。但。。。。。。。

在波索什科夫的著作里,我们却看到另一说法。在所写《论战事》短简中,他抱怨说:德国人“在我国各地开辟了窟。

窿“

,这种窟窿使他们能够清晰地看见“我国整个国家事务和。

工业“

①。他认为邮政……就是一个窟窿。

“这个窟窿造成邮政,而这对国王有何利益却只有上帝知道,但由于这种邮政而在全国造成多少弊害,那是数不胜数的”

②。波索什科夫想说服大贵族戈洛温,应该消灭邮政:“阁下,我以为最好是死死地堵塞这一窟窿,如果不能死死地堵塞,那就完全停止。

我想,如果严格规定,外国函件如无官府证明不得输入,会是好事“

③。

这很像是克里扎尼奇的《座右铭》。但《座右铭》不曾妨碍克里扎尼奇坚决主张改革。波索什科夫对外国人的不信任和敌视态度也不曾妨碍他拥护彼得。所以不曾妨碍,因为他能看出外国人优于俄国人的主要原因。

波索什科夫生于莫斯科附近的波克罗夫斯基村,这个村后来并入首都。由于邻近莫斯科,那里的许多农民完全不从事农业,其中部分人在郊区沙皇宫殿中谋生,部分人去莫斯

①《文集》,第1卷,第273页——着重点是我加的。

②同上书,第233页。

③《文集》,第2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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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科,也是在国王的宫殿里工作。

1680—1681年波克罗夫斯基村改建为工艺馆。这一情况可能对波索什科夫的得天独厚的气质,不无影响。在他的童年时期,这些皇室的作坊在外国人指导之下改造和扩建、普罗列扎耶夫伯爵说,波索什科夫儿时伴随他的父亲到莫斯科皇宫工作,跑到这些作坊观看工艺。

此语不无根据①。

无论如何,他经常爱好这种工艺,——称之为艺术,——而且自己也知道几种手艺。在外国技术人员指导下的皇室作坊,确能将彼得前奥勃洛莫夫式生活中许多视为最新鲜的事物,教给机灵的青年。

在波索什科夫讨论世俗问题的著作里,对俄国生产力的发展表现出完全自觉的巨大关怀,对技术工作也很尊重。这可能是他从皇家作坊中所得印象的结果。他对游手好闲有强烈的憎恨——也许,他的性格的这一特点也是在同一印象的影响之下形成的,因为西方人是善于珍惜时间的。但是怎样才能发展俄国的生产力,并教令其居民不去游手好闲呢?必须向外国人学习,这是无可避免的。所以波索什科夫虽然不信任外国人,而且憎恶他们,却写道,必须对从国外前来俄国的技师给予良好接待。他在《论贫富》一书中说:“外国技师来到俄国,只要他为人善良,且掌握我国前所未见的技术,就应给以住房。派十来个(或更多的)人向他学习,同他签订合同,要他尽力和无隐瞒地对这些学生施教。教授果能尽力,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便应给以合同规定的报酬,并对其尽力和无隐瞒地教授学生颁发奖状,然后送其光荣回国。

①《父亲的遗教》,序言,第ⅩⅩⅩⅤ—ⅩⅩⅩⅥ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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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望其他技师源源而来,罗斯的技艺亦将日益增进“

①。彼得正是想增进俄罗斯的技艺的。因此,我们的作家不能不同情他的创举。然而莫斯科国家的经济生活,在其居民之中既未发展其对技术知识的重要性的认识,也未提高其珍惜时间的倾向。莫斯科人是不情愿向外国人学习的。因此,彼得认为对这种人,应强迫其去学习。显然,根据他的那些观察,波。。。

索什科夫会作完全一样的主张。按照他的意见,不强迫是不行的。

但是,彼得是国王,而波索什科夫则是“国王的孤儿”。

作为孤儿,他深知一个普通俄国人要去——更确切地说,被送去——向外国人学习科学,会遇到多少灾难。

毫不奇怪,在《论贫富》一书中,在建议吸引外国技师前来俄国之后,他立即痛切地抱怨当局对俄国“艺人”的待遇,过于恶劣。为了。。

国家的利益,应该给他们以“充足的饮食”

,但他们忍受着极端的贫困。一位农民出身的作家说:“在我们俄国当局中,对这件事有一种极不健康的见解,因为他们瞧不起俄国人,所以不愿供养他们,使他们免于贫困。由于这种歧视,遂迫使他们盗窃、撒谎,而疏于技艺”

②。

这一观察——即俄国当局一般地瞧不起俄国人,特别是瞧不起纳税等级,——可能在波索什科夫幼年参观“德国人领导下”的皇家作坊时,便已有了。不言自明,这种情况不可能促使他对外国人发生好感,何况外国人对于多少要依赖

①《文集》,第1卷,第145页。

②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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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

他们的“国王的孤儿”

,又是毫不客气的呢!

我在本书第1卷里业已提请读者注意,在莫斯科国家转向西方的时候,其居民的极大部分却加强了对外国人的憎恨。波索什科夫的范例是这一指示的最好明证。他懂得必须向外国人学习,但他又看到外国人对俄国人很少好感,而且用一切方法剥削俄国人。

因此,他愈是重视他们的科学,也愈是更不喜爱他们,更不信任他们。我们在《论贫富》一书中读到:“德国人从来不教我们俭朴地生活,什么也不要白白地丢失”

,他在谈论商业政策时说道:“而只夸耀是他们、而不是我们怎样发现的财物。

他们不仅为自己、而且为他们的其他同胞用各式各样的办法发财致富,却使我们愈加趋于贫困。因此,我们必须理智地考虑他们的一切事务,商业、军事及艺术事务都一样:他们口若悬河,但所说并非实话;必须用透彻的眼光①去看他们所作所为,而不要听信他们的言词“

②。

黄金旧时代在莫斯科饱读经文的学者,特别猛烈地谴责西欧居民中的“拉丁异端”。但是当波索什科夫攻击“德国人”时,他提出的最高和最后论点,是他们信奉路德的学说。

在他的眼光里,路德是“异端中的异端”。莫斯科的进步分子要他的儿子相信,“马丁。路德准许他的弟子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就是说,马丁。路德鼓吹不道德③。几乎没有一种罪恶,他不曾拿来“攻击这个万恶的被革去教衔的神甫马丁。

①在另一抄本里,作“尖刻的眼光”。

②《文集》,第1卷,第126—127页,第212页。

③《父亲的遗教》,第1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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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由于出身军职阶级的”彼得小学生“

,除了极少例外,大都比较愿意接近新教,而不愿意接近天主教,所以波索什科夫对路德派的这种凶恶攻击更具有特别意义。但是这些“小学生”较少受到波索什科夫经常关切的那种环境的折磨。

“路德派”

使俄国人——当然主要是普通的俄国人——成为他们经济剥削的对象。

这使波索什科夫特别感到愤慨。

“他们不以此为过错,而且欺骗我们,榨取财帛”。波索什科夫因此对他们极感愤怒,甚至以为“鞑靼人比他们好些”

,尽管鞑靼人“信仰回教”。鞑靼人又怎样!

“路德派”比牲畜还不如,“因为牲畜虽不会说话,却总记得它是受谁的饲养;而他们却像只狼:狼无论怎样饲养,也只是向往森林。”不言自明,天主教徒对于在经济上依附他们的俄国人的剥削意图并不亚于新教徒,然而新教徒却占着更有权势的地位,他们在彼得改革时代以及改革以前的时代涌进俄罗斯的外国人中,为数较多。

因此,思想家波索什科夫正是对“路德派”大轰大擂,几乎忘记在世界上还存在着“罗马人”。

对“路德派”的攻击还暴露出波索什科夫观点的另一非常值得指出的特点。在攻击外国人剥削俄国人的意图时,他几乎是经常站在商人的观点上,而不是站在“农民”的观点。。

上立论的,尽管他一度自称为农民。这是因为他就阶级地位而言,完全不是一个种田的农民。他在不同时期从事各种不同的“艺术”

(即手工业)

,有时还同时领导几个工商企业。

他在彼得堡有一幢住宅,在诺夫戈罗德有两处宅院。不迟于1718年,他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了马特韦耶夫村和半个扎卡拉谢尼耶村,成为地主。

1719年又将马林诺村和向贵族温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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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买的几处荒地并入这一地产。读者看到,波索什科夫远非“穷困”

(他自己的说法)。

他虽曾建议彼得下令限制农民的租税和徭役,但我们却看不到他对农民有多大同情:他断言,农民主要是因为懒惰才贫困的。自然,“商人”是不能对农民有。。。。

强烈的同情的,他们自己便又留了逃亡的农民。他的最完全和真诚的同情是在商人方面。

他说:“国家因军队而扩张领域,因商人而增加光彩”

①。因此,应该认定他不是农民的思想代表,而是工商阶级的思想代表。他抱怨外国人对俄国人的剥削,其主要根源在于外国人的工商业权势。这一点是很容易令人确信的。例如,波索什科夫在建议堵塞窟窿时说道(请别忘记是在《论战事》的短简里说的!)

:“邮政之设置是为了。。。。。。

外国人(他们是了解俄国市场的情况的——著者)经商而侮弄人,俄国人则血尽筋枯“。在《论贫富》一书中,他忿恨外国商人”带着他们的不值钱的东西“来到俄国,抬高其价格(”加倍、而其他商品甚至高于两倍的价格“)

,而对于我国“原料”

商品却定价过低。

必须采取哪些办法来改变他们和外国商人之间的形成的关系,使其有利于俄国商人,这就是波。

索什科夫所致力解决的最主要问题。他向彼得最坚决提出的。。。。。。。。。。。。。。。

那些措施,都与这个问题有密切的关系。不仅这样,他对彼得改革的同情,实质上是他对一个善于重视商人利益的沙皇的同情。彼得前外国人来到我国都给大贵族带来礼品,即使为此用去成百卢布,却赚得了巨额利润。

“大贵族不是将商人藏在蛋壳里;他们有时以极低的代价就将整个商界出卖了”。

①《文集》,第1卷,第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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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1

现在,那个悲惨的时代过去了,“那时我国国王对于商业事务不闻不问,而由大贵族管理”。

彼得“对此是事必躬亲的”

,所以现在外国商人已不能为了剥削俄国人民而“逢迎”大贵族了。

我们在这里看到一种不胜枚举的情形,在这种情形之下,国王的奴隶和国王的孤儿之间的对抗有利于中央政权;孤儿希望中央政权把那种被军职阶级的自私自利和玩忽职责所严重败坏的事态改正过来①。我们还看到推动狭隘的民族主义者波索什科夫同情彼得改革的动机之一,尽管这一改革是同大多数莫斯科民族主义者的意向背道而驰的。其次,波索什科夫再次回到他的所谓俄国货币的价值应由沙皇的意志来决定的主张,并且补充说:“我国君主的意志是自由的,我们获有某部分自由也是由于君主的意志”

(第123页)。纳税等级所以拥护沙皇意志的无限性,便是希望通过它,自己也在同军职等级的斗争中获得部分自由。然而波索什科夫同情彼得的动机,尚不只此。

波索什科夫比彼得年长约20岁。

在彼得开始其改革活动时,他的世界观业已形成。对我们更为重要的事实是:尽管在他的观点里保守主义居于主导地位,但是他的观点却从各方面浸透了认为当时现存制度不良的意识。这一点可从他在1704年前写的《关于改正一切弊端的报告》中看出。

他在这份报告中写道:“任何人若明察东正教俄国的生活,行为和事业,都不会在任何一件事情里看到健康的东西。

①《文集》,第1卷,第1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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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堂里没有使直接秩序仪式化,甚至学习和唱歌、民事、农事、军事、审判、商务和艺术等等方面,……无论在任何事业和事物里,都无不有错。我们从头到脚都不完整,所以我们受到四邻各国的嘲笑与侮辱。

他们把我们当作莫尔多瓦人,然而他们并非完全不对,因为我国到处都糟,都无秩序“。

当一个人得出这样一种悲哀的信念,认为他的国家一切都糟,一切都无秩序的时候,那他的头脑里就自然会产生一个问题,即事物的状态是否可以改变,或是完全没有希望呢?

波索什科夫深信一切都是完全可以改变的。

他断言:“由于上帝的帮助,一切毛病都可改正。所以只要我们坚定信仰,便能将罗斯改正过来。

任何洪水都不能动摇她,更何况是谎言!

这不是狼所能加害的。在宗教规章上,在军事、民事和农事上,现时一切不正之风都可改正,都可提倡真理。那时,大家都会感到惊奇“

①。

外国人对俄国人的轻视,引起了波索什科夫对他们的强烈不信任和憎恶,但同时也在他的身上激发了强烈的民族自。。

尊心,而这种自尊心是同野蛮人所特有的自负心理迥然不同。。。

的。他相信我国一切都糟和杂乱无章,而外国人同我们相比则生活得很好:这不能给这种自负心理以存在的余地,而只是有力地显示他尽快赶上业已超越我们的外国的愿望。

“许多德国人在科学上比我们聪明,而由于上帝的恩德,我们的灵敏却并不亚于他们。

他们辱骂我们是没有用的“。

这些话是波

①帕夫洛夫-西尔万斯基翻印波索什科夫的《报告》,载《文集》第2卷,第77—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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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什科夫1701年写给戈洛温的《论战事》的节略中说的,还如我在前面所指出,抱怨德国通过邮政,挖开了通向欧洲的“窟窿”。他自己应该承认,没有这样那样的“窟窿”是不行的。

这一“莫斯科的进步人士”特别具有的彻底性,他并且用这种彻底性来观察其所愿望的改革。他认为首先应该实行一些能够把信仰建立起来的改革。

同外国人交往的日益频繁,表明莫斯科人没有任何可能利用宗教工具来保卫东正教。波索什科夫是无条件地承认这一点的:“尽管儿童很少向我们问到信仰,但我们虽然年纪已这样大了,却不知道怎样回答;至于怎样揭开他们在信仰上的问题,我们想也不曾想过,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信了什么异教”。

因此,必须学习是很显然的。

但当问题涉及维护自己的信仰时,便必须学些能够有助于搞清楚宗教问题的东西。因此,在《父亲的遗教》的篇首,波索什科夫建议他的儿子:“在少年时代的初期,重于一切科学的是致力于书本学习,不但要学习斯拉夫文的书,而且希腊、拉丁、乃至波兰文的书也要学习。因为有许多斯拉夫文所没有的书,都是用波兰文写的。用波兰文去研究科学比用其他语文更为方便”。彼得和他的“小学生们”都认为德文比波兰文和古代文字对我们更为需要。

但他们是从世俗观点立论的,而波索什科夫对待科学,则是从希腊—拉丁—斯拉夫学派的纲领要求出发的:由他看来,最重要的是维护东正教。

然而外国人不仅在信仰对象的争论方面,显得优于俄国人。

1700年11月,查理十二世在纳尔瓦战役中给俄国人以迎头痛击。前已指出,纳尔瓦战役的悲惨结局,给波索什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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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印象。他在《关于改正一切错误的报告》里,直接指出了军事上的紊乱。

而在写于1701年、亦即写于纳尔瓦战役以后的《论战事》一文中,更痛心地抱怨我国军队在数量上超过敌人时仍然吃了败仗。

“我真是……大惑不解,这难道是显示力量或值得赞扬:我国大量部队开赴战场,而敌人却以少胜多,并有俘获。

这不是我们的光荣,因为我们人数虽多,却抵挡不了少数敌人“

①。由于对外国人的不信任,自然,波索什科夫会认为那些对俄国人进行军事教练的外国人是不真诚的。他提出关闭由德国人恶意开辟的“窟窿”的主张,便是和这一思想密切联系的。然而问题在于波索什科夫不只是提出这一反动的主张。他希望改革,相信俄国人能够胜利地同外国人斗争。

“我们……俄国人的手同外国人是一样的,……

外国人并不是从天上来的,他们仿佛和我们是一样的人:技能加良好的训练,一切的人便都会有的。“



波索什科夫在谈到“技能”

时指出俄国人不会瞄准射击,并在这个问题上提出了一个重要见解。他说:“照我看来,排枪齐射只是好看,敌人对它并不害怕,而瞄准射击虽不好看,却能使敌人胆寒”

③。150余年以后,我国一位军事学家对这一见解在理论上的正确性,作了如下说明:“他不顾当时优秀战术家的意见,反对密集队形的盲目射击而主张士兵的单独发展。这个主张只是在不太久以前才不

①《文集》,第1卷,第278页。

②同上书,第282页。

③同上书,第2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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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在我国,而且在整个欧洲开始实现“

①。

篇幅的限制,使我不能在这里研究何种生活经验使“商人”波索什科夫能比当时的其他战术专家更正确地观察军事学的这一问题。由于不能不往下写去,我只好请读者注意射击需要枪枝。而为了制造优良的枪枝,必须有“艺术”的训练,这种“艺术”外国人知道的要比俄国人多得多。

因此,很显然,波索什科夫无论对那通向欧洲的“窟窿”多么忧心忡忡,却还是不能不同意邀请外国“艺术家”来俄。他的思想过程在论大炮射击时说得最为明显。

“在罗斯既无熟悉大炮射击的人,为使炮弹不致白白浪费,则虽以巨大代价亦须从外国获得这种人”

②。

因此,没有外国人是不行的。但外国人能改正我们的一切错误吗?

《论战事》一文业已表明,波索什科夫并不认为只要召请外国专家,便可万事大吉。

保卫俄国不受敌人侵犯,是君主的奴隶的责任,他们已组成了大批的骑兵。

关于这种军队的缺点,某些贵族在17世纪便已明显看出。读者当能记忆,他们对莫斯科的“老弱残兵”曾作不好的批评。但贵族之鄙视其“同胞”的恶劣服役,是有许多理由的。波索什科夫没有这种理由,而他却不断坚持说贵族的军役是作得非常恶劣的。他们所关切的不是击毙敌人,而是更快地回家。他们在战场上亦远远没有表现出英

①《军事论文集》,1859年,第4辑,第365页(引自普里列扎耶夫为《父亲的遗教》所作绪论,第ⅩLⅤ页)。

②《文集》,第1卷,第2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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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气慨;“在服役时,他们便注意何处可以作为作战时的躲避处所,他们整连整连地躲在树林中或山谷里,只要看到作战部队从战斗中回来,他们便装模作样,仿佛也是从战斗中返回营房”

①。

在《论贫富》一书中有许多这种反对军职阶级的攻击。

我们了解这些攻击后,便可看到波索什科夫虽然很坚持旧的莫斯科思想方式,但他不能不对彼得为取消贵族服兵役的旧方式而采取的措施,表示庆幸。

在军事上需要“技能和良好的训练”。

良好的训练必须对贵族提出一些他们所不习惯尊重的要求。

谁向他们提出呢?

在莫斯科的社会政治秩序下,只有中央政权的代表才能提出。

波索什科夫直截了当地发表了这种见解。

为了改正这一切错误,“必须有伟大君主的意志和愿望”。彼得愈是坚决地表现出这种意志,我们这位“商人”便愈是同情他的各种措施。

贵族不仅保卫俄国,而且管理了俄国。

波索什科夫相信,他们的保卫工作是作得非常坏的。他还看到,他们对俄国的管理也不很好。他们担任统治阶级的角色,表现得极为残暴专横。波索什科夫也身受其害。

他写道:“德米特里。米海伊洛维奇。戈利岑公爵老爷有什么朝气和理性呢?我在过去的1719年,曾向他提出申请,请他准许我承包建造一所葡萄酒和白酒酿制厂。不知道他为什么命令将我拘禁起来。

我被拘禁了整整一星期,寂寞无聊。

我不知道何以拘禁这么久和为什么拘禁。“

当然,怎能不寂寞

①同上书,第2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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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波索什科夫的被释放,也是由于同样任意处置。他请求一名警察向公爵说情。戈利岑听了警察的话,立即下令释放了他①。自然,这次释放不能免除他成为新的压迫的牺牲者。

1721年,涅维尔斯基少尉查封了他的地产,并将他驱逐出屋。

波索什科夫的妻子受到这样惊吓,因此“在别人的院子里流浪了两个多星期。”

同年,波列茨基上校对他“恶言诟骂”

,说他是贼,“扬言要用佩剑戳死他”。波索什科夫向法院控告了他,但上校不承认普通法院的管辖权,说“我只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②。贵族对待“商人”如此,对所属农民的压迫尤属不能忍受。至于他们怎样对待僧侣,亦可从我们的作者的下述言论中窥见一斑:“贵族对农村僧侣极为蔑视,对待他们比对待奴隶还要坏。僧侣害怕他们,像奴隶般为他们作任何工作,比最低级的女奴还不如”。

波索什科夫叙述贵族洪内科夫怎样打神甫的耳光,“从神甫的手中夺去十字架,将神甫从门口摔了出去,剥去僧衣,拖到污浊地方,打个半死不活”

,骂道:“你还把我当作波索什科夫呢?”神甫的过错是他在复活节日到地主家前,先带着圣像到住在教堂较近的波索什科夫家里。

这一被毒打的教堂神职人员不敢控告洪内科夫③。

概括地说,所有不属于“国家奴隶”的人们都要受“国家奴隶”

(即贵族)的虐待。当有纳税义务的罗斯略为振作起来,转向西方,推戴波索什科夫为其思想代表时,他要求“真理”

,便

①《文集》,第1卷,第48—49页。

②同上书:第34—35页。

③《父亲的遗教》,第283—2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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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足怪了。他所制定的改革计划,完全不包含任何革命的或急进的主张。然而就是波索什科夫想出这种计划,以期对“国家奴隶”

(贵族)的专横略加限制这一事实,已足使他们感到危险。波索什科夫自己也理解,他的计划不可能为军职阶级所喜爱。他的《论贫富》一书并不是什么预定公之于比较广泛公众的政论家著作,而是一份向沙皇提出的阐述国内各种“错误”

的秘密报告。

波索什科夫在送呈这份报告时,附函请求沙皇“不要将我的名字告诉那些仇视和妒忌我的人们,特别是那些诽谤者,嫉恨者和谎言爱好者,因为我不附和他们写作,却要使人相信我的孤陋之见,他们是不会让我再活多少时光,而会结束我的生命的”。结果确是如此。《论贫富》一书上写的日期是1724年2月24日,而在次年8月29日,他便被捕,仿佛是因为他“犯了重大刑事罪”。所谓“刑事罪”的内容俱见如下事实:秘密审讯处讯问一位涉嫌费奥多西大主教案件的书记希什金,问他是否藏有《论贫富》一书①波索什科夫是在狱中死去的(1726年2月1日)

②。

波索什科夫最同情商人。但我们在上面已经看到,他对于那些“臣民专权、特别是商人专权”的西方国家制度,却是非难的。他希望国王的权力也像上帝的权力那样无限。他愤恨贵族的行为,甚至说,“沙皇、特别是地主应该爱惜农

①普里列扎耶夫:书见前,第LⅫ页。

②很奇怪,。。

基哲维突尔认为波索什科夫的被捕是彼得的过错。事实d上,彼得殁于1725年1月28日,即在波索什科夫被捕前七个月。这个俄国纳税人的思想家,是在出身军职阶级的“彼得小学生”们的手下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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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

但从这一思想的往后发展中可以看出,这一思想实质上也是很有限的。

波索什科夫距离法国资产阶级思想代表所提出的要求很远:法国资产阶级要求主宰一切。他说:“沙皇对商人和农民应像对贵族和军人一样一视同仁,加以爱护,不使任何人陷于贫困,而使大家都能各尽己力,富裕起来”

①。爱护农民便是要用敕令来确定他们的赋税和义务。至于商人,波索什科夫曾提醒彼得注意,德国是如何爱惜人民——特别是商人,并且抱怨“我国法官完全不爱惜人民”

②。

这种对我国“法官”

的不满,决定了他的纲领的极大部分的内容。他要求公正的裁。。。。

判;按照他的宇宙观的观点,用宗教理由来强调这一要求:。

“上帝即真理,他爱真理”。

但是怎样在法庭里求得真理呢?

他解答说:“为了和睦的共同生活,我们的伟大君主应命令建立统一的法庭,无论农民或商人,贫或富,士兵或军官,团长或将军,都应受其裁判。应将法庭设立在近处,使任何低级的人都易于对军职人员、也像对普通人一样提出控告”

③我们假定,这一主张是由于看到居民受到驻在他们“居宅”的驻军的侮辱而提出的。但波索什科夫相信,平等的法庭不仅应适用于小市民同他们的驻军发生冲突时。波索什科夫认为还须从世袭君主制中找出理由来为这一要求辩解。

“沙皇是法官,又俨如上帝。……因此,如像在上帝的法庭里一样,在

①《文集》,第1卷,第189页。

②同上书,第71页。

③同上书,第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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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的法庭里,任何人,无论贫富,无论强弱,都应受统一的法庭的制裁“

①。非常值得指出,波索什科夫想到世界法庭。。。。

的观念②。

新的、对一切人平等的法庭,必须有新的法律标准。波索什科夫证明,必须编制新的法典,因为所有法规都已陈腐,而且由于不公正的法官,都被歪曲。为了编制新法典,应召集由各级官吏选出的代表会议。他补充说:“我觉得,若能从农民中选出代表,亦非坏事。这种人在村长和乡村警察中都是有的。”为了证明这一主张的正确,他说:“我看到就在莫尔多瓦也有通情达理的人,那么,在农民中怎能没有通情达理的人呢”

③我们看到,塔季谢夫和坎捷米尔对“没有头脑的庄稼汉”是抱着轻视得多的观点的。

新法典将来写成后,应用“最响亮的声音向所有各族人民公告,……务使无论高门第的贵族或低门第的人们,无论穷人或富人,……以及农民,都不因这一法典而感到压抑或侮辱”

④。

波索什科夫在写完这段话后,感到畏惧,遂附带声明说,不要以为他主张“人民会议”是要“减低”沙皇的权力。所以需要人民会议,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求得最真实的真理,而不是为了限制“皇帝陛下的专制权力”。很明显,他的这一声

①《文集》,第257页。

②《父亲的遗教》,第184—185页。

③《文集》,第1卷,第76页。

④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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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是完全出于至诚的。这位“莫斯科进步人士”的人民会议主张,只不过是他对旧事、即对缙绅会议的追怀而已①。

此外,“人民会议”

完全不剥夺中央政权按照自己的意愿最后决定问题的权力。

因此,布里克涅尔以为波索什科夫谈到人民会议,实即提出同后来在法国由孟德斯鸠及其他启蒙思想家提出的主张相仿佛的政治要求,这是一个重大的荒诞的错误。波索什科夫在这里仍旧是一个“莫斯科的进步人士”

;就是说,他。。。。。。。。

在制订改革计划时,不是朝前,而是朝后看,朝着那些由于。。。。。。。。

莫斯科世袭君主制的社会关系的逻辑而愈来愈加陈腐的过去看。

军职阶级出身的“统治者”以不堪负荷的压迫加在整个负担税务的罗斯身上,这是任何人,只要他不为这一阶级的利益和成见所蒙蔽,都易于看出的②。不幸的是,看到了恶,并不就是指出了除恶的手段。姑且假定,俄国政府将根据新法典恩赐一个“人民会议”。然而“统治者”却仍旧是从军职

①关于当选代表参加1648年法典编制事,请参阅。。

拉特金:《古代罗[ S斯的缙绅会议》圣彼得堡185年版,第4章。

②在俄国业已建立起来的社会政治秩序,极大地阻碍了俄国的经济发展,这不仅为波索什科夫一人所察觉。基勒布格尔写过:俄国人没有利用其国家的有利地位和其本身对商业的爱好,从可能获得的利益中获得十分之一的好处。他还将俄国人的商业活动比作被人的手紧紧握着的困鸟,“如果握得太紧,则鸟必死;但若松手,则鸟必将飞去,而给鸟的主人造成损失”。但他说,“俄国人从来没有获得过大的自由,他们经常受到压迫。”

(《Kurzer

untericht》,见《Büching‘s

Magazin

für

die

neueHistorie

und

Geographie》,driter

Theil,HamEburg,1769,5。

249)

,(《简明教程》,见《比欣新史地文库》,第3卷,汉堡1769年版,第2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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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中选出的,而这个阶级是同“不公正”结下不解之缘的。

谁能有力量去阻止他们恢复过去的舞弊行为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能在莫斯科的旧实践中找得的。因此,波索什科夫的答案不能令人满意。

首先,他主张法官应热诚地祷告上帝。

其次,如像佩列斯韦托夫一样,他主张用严刑峻法。

“直截了。。。。

当地大刀阔斧。如果不能建立公正的法庭,便再杀一百个法官:因为在我们罗斯,不公正已是非常根深蒂固了“

①。然而惩办不公正法官的还将是同一军职阶级,法官便是从他们当中指派的呀!他们愿意严厉地对待这些法官吗?波索什科夫对此是极为怀疑的。为了对这一弊端略加补救,他主张指派低门第的人,而不是高门第的人充任法官,因为高门第的法官有更多的关系,足以保障他们不受惩罚。

如所共知,我国的小官小吏并不以高门第出身为其特点。

然而同样周知的是,虽然如此,他们总是善于“违法犯禁”

的。

莫斯科国家的“不公正”

的基本原因是其居民的完全无权。

然。。。

而正是这一原因,波索什科夫在其关于司法问题的探讨里,毫未涉及。在他提出他的改革计划时所遵循的传说中,没有任何类似小市民的较为确定的权利的概念,而只有祷告上帝和对不公正的法官实行严刑峻法的宣传。

波索什科夫希望原告和被告都能自己保护自己的利益。

他极为敌视“雇佣讼师”

,因为他们强词夺理,足以泯灭真相,而使法官发生误解。但是由于他要求实行口头诉讼,所以他认为法官有对“言词笨拙”的诉讼者实行帮助的义务。

①《文集》,第1卷,第85—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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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治者”

所以能够压制劳动居民,还因为这种居民是不识字的。波索什科夫主张教农民子弟识字。这无疑地是一个进步措施。但那些以为波索什科夫要求对农民子弟实行普及。。

教育的人们,显然是言过其实了。他说,“如果能使每一个小。。

的村子有一个识字的人,那就不坏了“

①。这句话的确切意思是说,甚至在一个小村子里,也应有一个识字的人。这还不是普及教育。的确,波索什科夫不是经常准确地表述了自己的思想的。

此外,已故波戈金又认为必须改变他的正字法,因而给学者造成重大障碍,使他们无法认识波索什科夫的手稿。

但无论如何,我们知道,东方专制国家居统治地位的社会政治秩序,远远不是经常排除对劳动群众推行识字教育的关怀。

现在从识字问题转到另一问题,这个问题虽同识字教育无直接关系,但极为波索什科夫所重视,并促使他拟订一种很值得注意的法律草案。

为了发展俄国的生产力,他主张发布命令,“拘捕流浪街头的穷人,教以纺织技艺,将他们交给公营工厂”。按照波索什科夫的意见,应授权私营企业家“收容男女流浪人,给予教育并在教好后永远领有他们,无论他们在被抓前是什么人”

②。

这一愿望同西欧关于流浪人和穷人的决定很相像。英国根据1530年的法律,壮健的流浪人应受鞭笞,并迫使其宣誓愿意工作。

1547年的法律规定,检举流浪汉的人可收流浪汉

①《文集》,第1卷,第175—176页。

②《文集》,第1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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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主人可迫使这种奴隶作最恶劣的工作。法国根据17年敕令,凡无固定职业和生存资料的壮健男丁,都应判处苦役。

查理五世为荷兰人制定的法条(1537年)

,荷兰各市和各州的第一份告示以及1649年6月25日合众省的身份证,其内容也都与此相仿佛①。

在这一点上,波索什科夫的愿望,是与西方相符合的。

当然,这里同样谈不上什么建立西欧的立法思想,因为波索什科夫在18世纪初期所企求的东西,英国在16世纪就已经有了。

有趣的是,波索什科夫在这里放弃了旧的莫斯科观点,根据这一观点,乞丐是“教堂的美人、基督的兄弟,和平的祈祷者”

②,而且促使他放弃这一观点的是对发展生产力的关怀③。这种关怀是不能经常符合旧莫斯科概念的。

然而不应以为,这种关怀能使波索什科夫在批评古老的莫斯科宇宙观上走得很远。作为一个专心致力于实际图谋的。。

人,他不冒冒失失地自作聪明,而是一心只想俄国的迫切经济需要。

政府所掌握的满足这种需要的手段,与17世纪各代沙皇所掌握者相同。波索什科夫认为,为了教育人民,国家必须在方法上干预人民的经济活动。在这方面,他是完全与西方的重商主义者相似的。但在他的方案里,国家干涉立即

①卡尔。马克思:《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