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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張傑

2018年12月底，前央視主持人崔永元發文爆料，最高法院於2016年遺失「陜西千億礦權案」相關案件的卷宗，懷疑被盜。2018年12月30日，中國財經媒體《華夏時報》公布疑似最高人民法院法官王林清的自述視頻。他在視頻中證實卷宗離奇失蹤，並稱為「免遭不測」而錄製影片。2019年1月2日，崔永元隨後在微博平台上發布最高法院的相關副卷材料，並稱「這個案子最大的黑洞還不是丟卷，是先有判決書後有開庭審理。」該事件立即引爆輿論，因為最高法院卷宗失蹤本來稀奇，主審法官都擔心自己會遭遇不測，它的背後壹定有驚人的黑幕。

2019年1月8日，中央政法委宣布，牽頭並聯合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等部門成立調查組，對案件展開調查。2019年2月22日，聯合調查組公布調查結果。調查結果令人目瞪口呆。調查組認定，網上反映的「凱奇萊案」二審卷宗丟失，實為王林清法官利用工作之便竊取相關材料。同時，央視還發布了王林清的「認罪視頻」。隨後，當局指控他涉嫌職務違法，對其立案調查。

這個結論太具有顛覆性，整個事件簡直就是壹部狗血劇。當時，就有網友評價道：「王林清為了犯罪也算是拼了，先是偷自己辦的案子的案卷，發現兩年都沒人管，情急之下又自己錄個像，給自己留下犯罪證據，最後急眼了，直接舉報自己了，我就納悶，這是壹種什麼精神讓他如此奮不顧身？」網上還流傳出壹篇「王林清自己偷檔案」的小小說，說是：王林清向領導彙報檔案被偷了。領導不查不問。王林清向社會公開檔案被偷了。大領導來查了。調查的結果是：檔案被王林清偷了。王林清說：早知道是自己偷的就不舉報了。

現在，王林清已經被調查壹年半了，案件進展如何呢？近日，王林清的辯護律師張磊發布消息，指出王林清在會見中透露，他的身體狀況極差，羈押期間還受到了非人待遇，並重申他沒有監守自盜。在兩個小時的會面中，王林清滔滔不絕地講述了他的近況，並重申他是無罪的。

張磊在網文中轉述了王林清的幾大談話要點。壹是他的左眼已經接近失明，右耳聽力嚴重下降，腰部和前列腺嚴重受損；二是他在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期間，經歷了網路可見的「壹般及特殊待遇」，並說那「不是人過的日子」；三是他重申自己沒有竊取「凱奇萊案」卷宗。他還透露，目前他已經「把見律師當成了人生的唯壹追求了」。原來，王林清監守自盜是刑訊逼供下的被逼認罪。張磊律師的信息又讓這部狗血劇劇情變得更加跌宕起伏。

下面，我們簡要回顧壹下王林清法官自盜卷宗事件的由來。「陜西千億礦權案」（也稱「凱奇萊案」）的雙方分別是陜西民營企業家趙發琦經營的「凱奇萊能源有限公司」，和具有政府背景的西安地質礦產勘查開發院。2003年，雙方簽訂了壹塊陜北榆林地區煤田的聯合勘察合同。然而在初步勘察顯示這塊煤田蘊藏著估值近千億元的煤炭后，西勘院毀約，以政府命令為由取消了這份合同。凱奇萊公司於是打起了官司，展開歷時十余年的艱難訴訟。

2006年5月，凱奇萊公司將西勘院起訴至陜西高級人民法院，壹審判決凱奇萊勝訴。西勘院上訴最高法院。2008年5月，陜西省政府不滿高院壹審判決，發函給最高法院，對該案件進行了行政干預。2008年11月，最高法院作出裁定，撤銷壹審判決，發回陜西高院重審。2011年，陜西省高院作出新的壹審判決，凱奇萊公司敗訴，后該公司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訴。2017年12月，最高法院作出二審終審判決，凱奇萊公司勝訴。最高法院法官王林清擔任該案件二審合議庭的承辦人。但凱奇萊公司並不服最高法院的判決，壹直在通過各種渠道申訴。既然，凱奇萊公司由勝到敗，並最終由敗到勝，為什麼凱奇萊公司還是不服呢？其原因在於，最高法院的判決表面上支持凱奇萊公司，但實際上凱奇萊什麼都沒有得到。因為最高法院終審判決將案涉合同性質認定為合作勘查合同並認定合同有效，認定西安地質礦產勘查開發院違約應承擔違約責任，但判決駁回了凱奇萊公司要求轉讓探礦權等其他訴訟請求。最高法院此舉明顯是保護陜西省政府的利益。

由於中國司法沒有司法獨立，最高法院在陜西省政府和中央政法委的干預下，自然會做出對民營企業凱奇萊不利的判決。這個判決過程有最高法院院長周強、副院長奚曉明的批示以及審判委員會的討論意見，並且在二審開庭前已經製作了判決書，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未審先判。這個現象在中國法院審判中很常見。以上這些材料都會出現在案件卷宗的副卷之中。它不對當事人公開，但主審法官持有。王林清法官在審理案件中，觀點明顯與法院領導不壹致。因為他是壹個法學專家，有著法治追求，並且性格剛硬。這樣，案件的副卷保留在王林清手中就不太安全，壹旦流傳到社會上會使最高法院行政干預、枉法裁判事實曝光。於是圍繞卷宗的問題，崔永元、王林清、凱奇萊公司與最高法院的較量就開始了。

但如果僅僅是最高法院司法不公，問題還不複雜，因為網信辦屏蔽信息就行了。但為什麼網信辦壹直沒有屏蔽信息呢？顯然有中央領導介入了。而中央領導的介入與懲治陜西省不聽招呼，擅自開發秦嶺別墅有關。中央需要小崔爆料這個案件，從而拿下陜西高官和團派人物周強。既然如此，為什麼又會出現王林清自盜卷宗的結果呢？各位，到這裏，我們就可以綜合各類信息復盤整個案件了。

習近平因陜西秦嶺別墅之事，六次批複了無結果，不由龍顏大怒，要拿陜西省委書記趙正永是問。此時，王岐山得知民營企業家趙發琦對凱奇萊案忿忿不平，告知習不妨壹箭雙鵰。讓小崔來爆料，以此抓了趙正永和周強。此招正合習意，壹來趙正永鐵定要抓，周強屬團派也早該拿下，二來引導民意，妳爆料，不如我引導妳爆料，讓西方指責中國沒有言論自由的人閉嘴。於是，小崔被喂料，抖擻精神大戰最高法院。王林清的爆料視頻暢行無阻，網信辦放假，黃鶴樓上看翻船。小崔英勇，趙正永落馬，周強傷得有點重。事件進展到這裏，本來就到了最後的大結局。但天有不測風雲，周強找到了習家軍頭目，再三向習表忠心，求放自己壹馬。習突然想起2017年周強為效忠自己，不惜對司法獨立亮劍壹事。心想如放過周強，周必感恩戴德，法院就成他忠誠的刀把子。再者，周強的小辮子已在手中，如有反心，隨時可抓。於是答應放了周強。但調查組如何收場？習有話，不動周強，嚴懲反賊王林清，就這樣定案。辦不好，提頭來見。

調查組組長徹夜難眠，日漸憔悴，後悔當了這個組長。壹日夢裡，他突然記起了壹個斯大林的笑話。說是壹日，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接見工人階級積極分子代表，事後發現自己的煙斗不見了，要貝利亞追查。後來發現在報紙下面，打電話告訴貝利亞不要找了，貝利亞說已經有13個人承認拿了煙斗。組長不由大喜，從夢中醒來。王林清於是就監守自盜了。

儘管調查報告稱壹切都已水落石出，但大多數老百姓不相信，因為他們認為這個結論既侮辱了王林清和崔永元的智商，也侮辱了民眾的智商。王林清可是天資聰穎的法學專家，他的法學著作都是重量級、大部頭的，有壹套竟六冊。能寫出如此作品的人如何能愚蠢到賊喊捉賊，自己偷自己的卷宗？但這個結果，習近平很滿意，因為犧牲壹個書獃子王林清，得到法院系統的忠誠很值得。至於處理王林清就很簡單了，刑訊逼供下他會電視認罪，呆在牢里就行了。但後來，王林清發現趙發琦和崔永元都沒事，只有自己成了替罪羔羊，自然要翻案。

說完王林清自盜卷宗事件，我們總結壹下。王林清自盜卷宗事件是壹個苦澀的笑話。壹個優秀法官因堅持獨立審判而淪落為盜竊卷宗的竊賊，說明沒有司法獨立的司法只能是統治者的刀把子，不可能有公平正義。凱奇萊公司的冤案源於政府拒不遵守契約。在政府與民營企業的衝突中，法院自然會保護政府利益，因為這涉及到政治正確的問題，無論是周強還是其他法院院長都會這樣做。這也就是為什麼周強屹立不倒的原因，因為他在保護紅色江山。本來這個事件不會鬧得這麼大，但由於他得到了習近平和王岐山的支持，他們要借這個案件打擊地方官員和團派人物，所以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否則網信辦會讓民眾壹無所知。可見，不是小崔有什麼影響力，而是當權者需要小崔爆料。事件結果的反轉和荒唐也源於當權者想法的改變，因為壹個人治社會，當權者可以決定妳是壹個法官還是壹個竊賊，是壹個教授還是壹個嫖娼者。人只是壹個數字和壹個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