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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於民國，有一部人每為政論，必不敢明言專制之效果良，而委曲其辭，而一方于開明專制，則又無人稱言其非，此可怪也。其實以政治之往跡論，專制君主，何嘗不能舉甚良之成績？但成績之良否，乃別一問題，不能以之即證其制度為良為否。以明良而為專制，往往收效捷于共和。蓋以不世出之才，與以無制限之力以致此績，不足怪也。自柏拉圖以來，學者亦概認有賢君之專制，能收最良之效果。然問其所以有此效果，以其賢乎？以其無制限乎？則不得謂之以無制限明也。賢為良效果之原因，無制限則得良效果之一條件耳。故言專制而以為效果必不良，非也；而謂其以為政治制度不良，則是也。

2. 顧以專制分為開明專制、不開明專制，誰則願甘不開明專制之名者？結局凡有專制者，皆自命為開明專制。而批評者，不能不從其言而與之名也。是開明專制者，與專制之內容，廣狹無別。專制不無收良果之日，即自命開明專制者，實際亦不無有開明之施政之時。而其不能評以為一種善良制度，又相似也。然則簡捷言之，謂之專制可矣。……公孫龍乘白馬而度關，曰白馬非馬也，關吏不為之蠲【免除】馬稅也。今日開明專制非專制也，而遂容之，此為關吏且不稱職，而欲為治一國之吏乎？

3. 夫其言開明不出於誠者，固不必更道。即令誠志開明，遂可免禍乎？古之人君，其以恣雎為憙【以暴虐為喜好】而不計民禍福者，殆不過秦胡亥、宋劭等一部分極少數耳，其多數皆有聰明賢達之願者也。是其所以為志者，何以異於今之志開明專制？然自歷史言之，志為明主而得之者什一，不得者什九。則今之行專制而志開明者，其得為開明亦不過什一之數而已。夫如是者，如之何而可謂之良制度也？

4. 所然論者必曰：「專制之惡結果，雖不可逃，而其進人民之程度，使至於適為立憲國民，則非他制所及。故不得不忍其痛苦而採用之。」夫以歷史而論，除新國外，無不出於專制而入立憲共和。則謂立憲人民先經專制而後有立憲之程度，不為皆誤。顧「先後即因果者」，論理【即「邏輯」】上之一謬誤。專制雖先立憲而存在，不過為一相反之事實，不得即謂之原因。正猶人死以前，常有動作，然而驗殺人之罪跡，法醫學者必不濫指其動作為死因也。如使專制之政可以致人民程度進步，則中國為四千年以上不絕專制之國，其人民程度，宜比之世界各國皆高，縱使世界各國尚未有立憲共和，中國猶當為之先進，何以至今程度未足之嘆猶多？若曰地廣人多，收效非易，則四千年來專制所不能進者，今遂可以專制十數年進之乎？此皆足使人發噱不止者也。

5. 智識者，有學而知，有習而得，前者所謂教育，後者所謂經驗也。而在專制之下，為立憲之教育，果可得昌乎？其教育而誠以立憲之旨行之，則專制之弊，正當其時。凡教育之所稱美，皆無由得之國內，而弊害之例，則不索諸國外而有餘。其民將信所受教而惡政府乎？將尊政府而以其教為非歟？抑以為教育者政府所獎，而為教者又短政府，遂以懷疑而兩置之也。而由前—說，專制勢將自復，而其覆滅之後紛擾將不可計也。從后二說，則其智識有退而無進也，若其教育不以立憲之主旨行之，則所謂進者尤無望也。其教育若是矣，于經驗尤然。經驗由事物而生，未有事實，何由有經驗。以經驗之缺乏，而言程度不足，則正當疾蠲除專制，而取立憲，然後可得以立憲之事實，陶鑄其人民。人民既得與政治，乃有經驗可言。以無經驗之故，而不使參政，則終古不參政可也，何言進步！故總人民智識而論，在專制之下，不能進至適於立憲之程度。則求人民有立憲國民之程度，惟有先取立憲之制以為之先。如是始有立憲之教育可施，其人民有得立憲的經驗之途也。

6. 然謂采開明專制以為制度，則無異雲采推行盡善之立憲以為制度不可通也。制度者，欲則采之，否則舍之；狀態者，欲之不必能至，至而不欲，不必能舍也。為求得此狀態常得施種種之手段，而此手段之效不效，本不可知。乃或指此手段，謂即為開明專制之制度，則大誤矣。如輕徭、減賦、寧國而教養其民，皆為手段之一。為專制者，所以求致開明，決不得謂此即開明專制之制度也。開明專制既非制度，則以為可採用者，結局無過專制。……專制之結果，雖至良好，而以其促進人民程度論，尚不及立憲之最劣者。

詳見本人所編《大論戰-鑒清末民初之論戰以開來》，度盤鏈接：http://pan.baidu.com/s/1slL50L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