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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識道德力量大

    ----略復師哲遠君

   一

   百余年來，中華文化遭受的戕殘掃蕩和誤會歪解是空前的。眾多自由同道對傳統文化文不對題、言不及義的膚淺批判，尤令我哭笑不得憂傷不已。師哲遠君在《致東海一裊先生一封公開信》中說：「我們的傳統文化涵育的出來的人，走到深處，走到極致，就是溫文爾雅、謹慎而又善解人意，但總不失懦弱。源於傳統文化的精要部分不是服務而是控制。它的力是向內扣的，就像勒在馬脖子的索帶、像穿在牛鼻子里的鐵環那樣…」

    「傳統文化涵育的出來的人」固然「溫文爾雅、謹慎而又善解人意」，但絕不僅限於此，一個文化上「走到深處」、道德上「走到極致」的人，只有仁勇之心，絕無「懦弱」之態。歷代無數佛教大德儒門聖賢可證，古今無數中華文化涵育的出來的仁人志士的表現可證。譚嗣同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譚嗣同對君主專制的批判極其嚴厲，對儒佛文化的領悟更是深刻。他可歌可泣震爍千古的死，是對孔孟成仁取義的大仁精神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救世思想的最好體現。對此梁啟超在《譚嗣同傳》中有相當中肯的分析，不愧是他的同學和知音。「孔子言不憂不惑不懼，佛言大無畏，蓋即仁即智即勇焉。通乎此者，則遊行自在，可以出生，可以入死，可以仁，可以救眾生」，譚嗣同的視死如歸捨生就義，其來有自，豈偶然哉，豈一時衝動哉。《譚嗣同傳》這篇雄文，值得師哲遠君參考，值得中華文化的反對者以及自由民主的追求者「三複」。

   具大人相寵辱不驚，有大力量風雪不倒。仁者必有勇，道德不僅不是「懦弱」和「控制」，而是一種大勇和「內力」，外在自由的追求也離不開這種「內力」的培養。民主的實現需要追求者相當的付出和奉獻，只有盡量克服普通民眾那種「搭便車」心理，不斷克制自己的私慾，發揚利他奉獻之精神，才能更好地為民主理想正義事業而奮鬥。缺乏相當的仁心浩氣、缺乏基本的道德修養和內在力量的人，是難以成為真正的民主志士也是難以勝任民主事業的需要的。

   二

   不錯，中華文化重視道德，其精要是「控制」，但主要是一種道德控制和自我控制。從人性的角度而言，道德的自律自治和涵養培育至關重要。

   性字由心和生組成，正好代表人性的兩個方面：道德之性和生理之性。心，仁義禮智等善端，道德之性也；生，自然生命的耳目食色之欲，生理之性也。人的自然本能、生理慾望無所謂善惡，私慾無所謂善惡。但如果 「發而不中節」，私慾泛濫無度，如果為了追求自己慾望的滿足而傷害他人危害社會，就會變成罪惡。

   能夠讓人的私慾按照一定的軌道正常流行的，一是內在的道德良知，二是外在的法律制度。對於一個社會和國家來說，道德的弘揚和法律的完善缺一不可；從個體生命的角度而言，自律自治和道德涵養顯得特別至關重要，道德意志之自由至關重要。世人往往自私過度，「犯分亂性」，國人由於良法良制的缺乏，特別容易受役於不良慾望，沉淪于罪惡深淵。這就更需要在道德的自治和內養。

   對於經常「由著自己性子亂來」的、尚未成人的「動物人」，對於道德不及格的小人，道德確會給以「不自由」的感覺，「像勒在馬脖子的索帶、像穿在牛鼻子里的鐵環那樣」。但這種自我強制功夫是每一個不甘墮落的人所必要的，自律的「痛苦」是每一個追求上進的人必須忍受的，這是通向道德自由的必經之路。可以說，「像勒在馬脖子的索帶、像穿在牛鼻子里的鐵環那樣」的暫時性「內扣」，正是為了「像藍天里的空氣海洋里水那樣給以向外最大發展空間的支撐」（這句話似有點彆扭）。

   對生理之性加以正確克制和良性導引，可以更好地恢弘道德之性。通過一定的克已功夫修養，逐步去妄歸真，去習還本，遵循良知道德而行就會成為一種自然自發的行為。象孔子那樣，從「志於學」開始，學問日益富，識見日益高，力量日益厚，最終就可以獲得一種內在的大解放和大自由，達到「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隨心所欲的心，是本心真心仁心道德心，而不是習心妄心噁心私慾心。）高道德的人才是真正自由的人，才是擁有整頓乾坤、安樂黎庶的崇高理想和內聖力量的人。

   關於道德問題，牟宗三早已一針見血地指出：「近代還有一些人不喜歡講道德，他們一聽到道德就好像孫悟空聽見金箍咒一樣，渾身不自在。其實你怕道德作什麼呢？你怕道德就表示你自己不行。現在的人總以為道德是來束縛人的，所以就討厭道德、討厭宋明理學家，因為理學家的道德意識太強。其實，道德並不是來拘束人的，道德是來開放人、來成全人的。你如果了解這個意思就不用怕。如果人心胸不開闊、不開放，那麼人怎麼能從私人的氣質、習氣、罪過之中解放出來呢？人天天講理想就是要從現實中解放出來，要解放出來只有靠道德。」（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

   三

   師哲遠君「這裏只是一個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園地」、「這裏不需要強迫，不需要霸道」的意見，我完全贊同，這是自由文化運動題中應有之義。仁者最厭惡強迫，原儒最反對霸道。尤其是思想學術文化觀點之爭，只能以理服人，不能採取任何強迫霸道的手段強加於人。我早說過：我努力弘道，殷勤「說法」，只是老婆心切，並非唯我獨尊強加於人。別人可以不聽可以批評可以痛罵，盡其在我取捨由人，何曾強加？我一介「老匹夫」，無勢無權，又怎能強加？

   不過師哲遠這個批評純屬無的放矢。且不說我根本無力無法「強迫」《自由聖火》和廣大讀者什麼，我自己還是中共霸道的受害者呢。在外王學方面，東海倡導的是以民主制度為基礎的大同王道之學，不僅在國內媒體和院校沒有發聲之處，在網路上也飽受封鎖。

   東海之道集儒佛道之大成，兼攝自由主義之優，統之於仁字大旗之下。數年閉關博學慎思審問明辯，吾道可謂「精明的確，洞然無疑」矣。真理大道來不得一點點「假定」，並非如師哲遠君所言「假定自己的見解與主張是先天性正確的。」但仍竭誠希望高明者補漏指謬對我開罵，希望《自由聖火》多多刊發批梟雄文為荷。「文化慧命微如線，負荷常憂力量輕」，故老梟一生廣泛求教聞過而喜。令我遺憾的是，至今為止，對「東海之道」的非議大都泛泛而空空，只見「意氣」而不講義理，于自由理想的追求、中華文化的光大以及老梟學問的擴充，都無所裨益。師哲遠們勉乎哉。

   2007-8-22東海一梟

   附師哲遠：致東海一裊先生一封公開信

   先進的制度源於先進的文化，先進的文化需要先進的制度保駕護航。

   先進的文化是水，水裡沒有任何生命存在，則它不能給任何東西以營養。倡導先進文化先是起思想蒙與意識覺醒的作用，這是文化是造就什麼樣人的本質作用，但文化本身並不能建立什麼制度，而由它涵育出來的人來完成。

   我們的傳統文化涵育的出來的人，走到深處，走到極致，就是溫文爾雅、謹慎而又善解人意，但總不失懦弱。源於傳統文化的精要部分不是服務而是控制。它的力是向內扣的，就像勒在馬脖子的索帶、像穿在牛鼻子里的鐵環那樣，而還是像藍天里的空氣海洋里水那樣給以向外最大發展空間的支撐。因為歷朝歷代統治者沒有企盼自己的統治穩定不變、萬世流傳，它不能容忍手掌心以外的人物。

   不要假定自己的見解與主張是先天性正確的。這裏的文化運動好比一個盛大宴會，你只需要將你的精神要義作成色香味具全的菜肴（其實不具全也不要緊，底線是要有營養而不是毒藥），擺放到轉動的桌面上，不要老想著要佔據桌子的中心位置，好讓所有的人都吃到，給坐席者一個選擇的自由，他們認為好的可口的有營養的就多吃點，這裏不需要強迫，不需要霸道。

   所以，這裏只是一個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園地，多闡述，少攻擊；大狗叫，小狗也要叫，允許他們叫出各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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