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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知識分子最大毛病
   ---東海難不倒（160---166）
   160、滯寂氏：東海兄大鑒：有跡象顯示，這是（梟注：指安徽省政協常委汪兆鈞公開信）胡溫政改的試探性動作。所以兄台實在不必為民主化著急上火，大事天定，正如末學先前所說，兩年之內即見分曉。兄台還是先解決自己的生死大事要緊。
   東海老人答：
   先請吾兄學習一段語錄：「世之士紳有志向上，留心學佛者，往往深思高舉，遠棄世故，效枯木頭陀以為妙行。殊不知佛已痛呵此輩，謂之焦芽敗種，言其不能涉俗利生。此正先儒所指虛無寂滅者，吾佛早已不容矣。佛教所貴在乎自利利他，乃名菩薩。梵語菩薩，此雲大心眾生。以其能入眾生界，能斷煩惱，故得此名。菩薩舍世間無可修之行，舍眾生無斷煩惱之具，所以菩薩資藉眾生，以斷自性之煩惱，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耳。煩惱者乃貪嗔我愛見慢種種惡習，而為自性光明障蔽，非世間眾生一切逆緣境界，不能磨礪以治斷之，如《詩》所云切磋琢磨者此者也。」
   吾兄肯定不承認自己為「枯木頭陀」，必以大乘自許。可是，兄只顧「解決自己的生死大事」，一味自利而不利他，不肯「涉俗利生」，不顧吾華政治之黑暗和廣大民眾之苦難，實質上已成為佛所痛呵的「焦芽敗種」矣。
   大文化人的社會歷史責任和「弘道」責任，是不能以「大事天定」為借口推卸的。很多時候，天意需要藉助于大文化人的言論行為去表達和抒發。兄等把民主自由理想和中華民族的未來都交給「天定」，自己躲起來解決所謂的自己的生死大事，在救世精神上豈但無法與民主人士、自由鬥士相比，無法與體制內有識之士如安徽省政協常委汪兆鈞相比，我看，簡直連一個普通小知識分子都不如。
   可是兄別忘了，「菩薩舍世間無可修之行，舍眾生無斷煩惱之具」，因為怯懦，因為自私，因為逃避「世間眾生一切逆緣境界」，兄等別說「了生脫死」、「解決生死大事」，連「貪嗔我愛見慢種種惡習」也無法治斷。兄等識見淺陋，更不能知道，老梟是把中共當作攻克自性煩惱的「他山之石」的，是資藉自由追求的艱危困苦以自凈其心。托孔子之福，「拜中共之賜」，下學上達，數年參悟，關於「自己的生死大事」，我已有幸得到圓滿「解決」，----當然，儒家的解決方式與佛教有所不同。這個問題多篇梟文已談及，茲不贅。老梟「於事上磨鍊」，證得自性之大光明，比起兄等所謂的念佛法門或許高明些。在這時代，念佛不如「念民」「愛人」呀。
   順便告訴兄，所引語錄摘于憨山《示袁大塗》函中。憨山是明末很有影響的一位高僧，熱心救世，並倡三教融合。他認為，儒講人皆可以為堯舜，佛家講人人可以作佛；儒講五常，佛講五戒，五戒即可常；佛家講明心見性，儒家則講克己復禮，兩者相同；佛教的《楞嚴經》講究澄心，儒家有《春秋》傳心；儒家講忠講孝，佛教也講忠孝的，出家人寧可上負佛祖，下負我憨山老人，不可自負，不可負君，不可負親。現在民主時代，沒有君了。憨山如果復生，必會將他出家人的「三不主義」改為「不可自負，不可負親，不可負民負國負社會」。
   2007-11-22
   161、有巢氏：你認為現代知識分子最大的毛病是什麼？
   東海老人答：
   這個題目好大。現代的、中國的知識分子的毛病多如牛毛，而且都大如象鼻。比如，趨炎附勢，人格不獨立；隨人俯仰，思想不自由，是非不分，恩怨不明，心胸狹隘，目是心非，言行不一，苟譽苟毀，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極端自私自利，崇奉利己主義哲學，說話做事不負責任，等等，都是大毛病。如果一定要說出一個最大的毛病，我覺得是：不真誠。上述毛病，多數也是發源於此。
   多數現代知識分子是性惡論者，倡導或贊同利已說（利已主義認為人生一切以利己為出發點，對所有人類的利他行為都用利已主義和生物自私性去解釋，把所有道德良知和民主追求統統納入自私自利利益驅動的範疇。不鏽鋼老鼠的「著名論斷」：「利己是主觀，利他是客觀，利己是本質，利他是派生」，實為對利己主義的最好概括。）並不相信良知是人的本性，不相通道德是內在於、紮根于每個人心性之中的。一些人甚至以擺脫了道德約束而自詡。
   可是，他們自誇或誇起人來，滿嘴的良知，滿紙的道德，把自己或對方當作了道德的楷模、良知的化身。我曾請問一些作者：你們到底相不相信利他也是人的主觀和本質？相不相信古今仁人志士的利他行為是發自利他動機和奉獻精神？沒有人敢回答----其實這個問題根本算不了什麼。包括自由派在內的現代中國知識分子為人為學之不誠，已是廣泛普遍，越來越「正常化」，其表現也越來越「明目張胆」。
   以前我觀其言還須看其行，現在，只要簡單瀏覽一下他們的文字，就可以基本辨別其人其言的真誠度有多高。多數文章字裡行間那種偽兮兮假腥腥的味道，令人噁心欲吐。有友人嘲笑現代中國知識分子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裝逼犯：不僅在思想、理想、主義、信仰、懺悔等問題上裝逼，甚至連親情友情愛情感恩之情都是裝的。此罵惡毒，一針見血！2007-11-22
   162、好學氏：「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所有解釋和用法，都是指「人不為個人私利著想，就會天誅地滅」。但網上大儒紅塵子認為這種理解是錯誤的，他用華夏文化的傳統來理解此句，認為「為己是修養自己，提高自己的道德水平，假如無道無德、不仁不義，豈能不被天誅被地滅？」你認為紅塵子解得對嗎？
   東海老人答：
   兩種解釋都沒錯。不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一句沒有什麼深意的民間俗語而已，我以為還是以約定俗成的解釋為好。
   用華夏文化的傳統來理解此句，道理也很粗疏，缺乏「經典依據」尤其是儒學依據。人不論為不為己，如何為己，不「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拼搏」也好，「人不修養自己」也好，都引不出天誅地滅的極端和絕對。
   據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在清代以後才流行起來，它最早的出處在施耐庵《水滸全傳》第十五回：「我等六人中但有私意者，天地誅滅，神明鑒查。」小說中這句話可以總結為「人若為己，天誅地滅」。原意是「人若為己，天誅地滅」。
   有人認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雖然不是楊朱說的，但確實與他有干係。我看很牽強。楊朱主張貴生，重己，為我，但並不認為人不為己就要天誅地滅。2007-11-22
   163、有巢氏：好讀書的知識分子還是有的，自由派中，據說，不少人每天讀書幾個小時，堅持幾十、十幾年的。你雖博學，不一定超過吧。
   東海老人答：
   好讀書是好事，比多數不好讀書好。但也不能一概而論。
   首先要看所讀的是什麼書。如果是謀略學厚黑學發財奪權學之類，開卷不僅無益，反而有害；如果是西方哲學，或者民主憲政之類政治學、社會學、法學之類，一般中下根人士，化了十年八年，也足已精研深究、成為專家中的專家了。上根上智者如果在這上面化費的時間超過五年，未免浪費。
   其次，學而不思則罔，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思考，哪怕讀的是最好、最有價值的儒佛道諸家經典，在廣學博覽之後，還要有自己的精當選擇，形成自己的思想。如果腦子白白給別人跑馬，能當個思想販子算是好的，可憐的是被古今中外的思想亂馬踐踏得顛三倒四亂七八糟，成了西瓜或東瓜或不東不西的傻瓜。學「基」不用說了，不少人學佛學道都會學成神叨叨的神經病，甚至學儒也會成為書獃子和小人儒，甚可憐憫。
   老梟當然博學，但不僅博學而已。博學算個屁？古今中外博學者海了去了。比博學重要得多的是精思明辨，明心見性，把握學問的頭腦。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朱熹曰：「理一分殊」。博學只是「分殊」的萬理，如果不能「萬理歸於理一」，不能「一以貫之」，讀書最多，不過是個兩腳書櫥而已。2007-11-21
   164、有巢氏：宋襄公在泓水之戰中大講仁義道德，死守古代「不鼓不成列」的戰法，不肯乘敵半渡、「未陣」而擊之，結果兵敗身死。毛澤東在其評點的資治通鑒中指出，此人不過是個蠢豬而已。你怎麼評價？認為他可敬還是可笑？
   東海老人答：
   首先要肯定宋襄公在泓水之戰中的表現是可敬的。宋襄公堅持「君子不重傷」（不再傷害受傷的敵人），「不禽二毛」（不捕捉頭髮花白的敵軍老兵），「不以阻隘」（不阻敵人于險隘取勝），「不鼓不成列」（不主動攻擊尚未列好陣勢的敵人），是對「仁」這一儒家原則和商周以前「成列而鼓」的戰爭遊戲規則的遵守。所以《公羊傳》將襄公與周文王相比：「臨大事而不忘大禮，有君而無臣，以為雖文王之戰亦不過此也。」
   宋襄公堅持的遊戲規則，與近現代一國際法原則頗為相近。如被後世尊為近代國際法理論鼻祖的荷蘭思想家格老秀斯在其《戰爭與和平法》一書中，提出戰爭期間必須遵循的國際法原則，就包括這樣一些：堅持宣戰的原則，反對不宣而戰的狡猾行為；堅持戰爭中的人道主義原則，反對殺害婦女、兒童等非參戰人員，反對殺害放下武器的戰鬥人員等等。
   其次，宋襄公知經而不知權，知仁而不知義（你說他「大講仁義道德」嚴格地說並不確切），也有可笑的一面。「道德對戰爭行動的規範」，應該因地制宜，既要考慮平民傷亡、戰爭規模、戰爭破壞等因素，又要尊重「戰爭」本身的特殊性，不能濫用道德。在有把握取勝及已經取勝的前提下，才講得上對敵人的仁慈。不然，對不講規則的敵方講規則，講仁慈，就是對自己及自己的部屬、國家和人民的殘忍和犯罪。2007-11-21
   165、有巢氏：看來，你是把《東海難不倒》當作《論語》來寫了。
   東海老人答：
   同而不同。簡而言之，相同之處是：都比較集中地反映了「主人」的思想，都記錄著「主人」循循善誘娓娓動人的教誨之言，或啟發論辯，侃侃而談；或簡單應答，點到即止。
   不同之處是：一、《論語》是孔子的門人記錄孔子言行的一部集子，記述者有孔子的弟子,有孔子的再傳弟子。《東海難不倒》是老梟親手所寫，提問質難者有朋友，有論敵，唯獨沒有門人（雖有自稱學生的，但非正式，在思想上更未入門）。
   二，《東海難不倒》系例比《論語》話題更廣泛、思想更深入，東海之道比孔子之道更精微和廣大。例如，「性與天道」，孔子一般點到為止，不對弟子們深談，也不正面回答，而老梟只要有人問，必正答深談、全盤端出。至於人民性、時代性、先進性、包容性更強，更是理所當然的。
   東海之道即以「客觀闡釋道體」，又以「主觀履踐道體」，適合各種類型的人士。鈍根老實之人可以下學而上達，高明聰慧之人可以上學而下達，好動之士可以通過社會、政治實踐外學而內達，好靜之士可以通過文化、道德修養內學而外達，等等，上下內外，循環往複，一體圓融。2007-11-21
   166、反儒氏：古訓說：「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一點邏輯都沒有。按照這樣推法，我只要「物格」一下，就可以平天下了；哪個領導人家不齊，比如離個婚什麼的，就沒資格治理國家了？
   東海老人答：
   《大學》的開頭即提出儒家的著名的三綱領八條目。三綱即「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八目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由近而遠，前者為後者的基礎、資格和必要條件。
   物格僅能知至，離「平天下」遠著呢。「國治而後天下平」，是說領導人把國家治理好了，人人安居樂業、自由發展，才具有了「平天下」的道德基礎領導資格，至於能否天下，還須各種民心國力、歷史條件等諸多「外緣」的配合。
   「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要想把國治理好，則必須先將家治理好，使家族內人人和諧融洽，各守其分。這裏的家是古時的家族，與現代人的「小家」不同。但也並非沒有可比性。現代領導人家庭情況也是要受到選民關注的。如果「小家庭」弄得一塌糊塗，比如父不慈子不孝、夫不夫婦不婦、家庭暴力不斷，也難以取得選民的信任。「齊家」不等於夫妻不離婚。但儒者對包括離婚在內的各類夫妻、家庭問題應當處理得比較合情合理合法。
   徐醒民教授《儒學簡說》中對「大學之道」解釋得很透徹：明明德所領的格物致知，須在治國平天下的事相上用功，始易於著力，否則不但難用工夫，而且流於自修自足的小人儒。親民所領的治國平天下，須以格物致知為根本，始能成己成物，否則不知如何教民，縱使國民財富增加，而人民的心靈苦於閉塞，以致物質愈富有，精神愈貧窮，政治不能安定，天下不會太平。
   同時，古人註解大學，將「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列為三綱，將「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列為八目。徐醒民教授引用雪廬老人的講解，以「在明明德、在親民」為兩綱，各領四目，明明德領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親民領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謂為兩綱八目，而「在止於至善」一句即為兩綱的總結，意謂明明德與親民實行到至善之境，才算成就大學之道，也就是成了聖人。如此講解，深合經文章法。2007-11-21
   民主論壇 上載：[2007-11-23] 修訂：[2007-11-23]
(現代知識分子最大毛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