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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指月錄（問答6--9）

   6格筠：了生脫死即所謂終極關懷，在宗教中是指成佛成仙或升入天堂之類的脫解。而孔子不語人性和道，更不語怪力亂神。並說：未知生，焉知死。良知學雖論及生死，但是否可以就此說「可見良知學本質上即是生死學，比所有宗教都富有宗教精神。」宗教精神的中心就是生死學嗎？ 宗教精神和宗教性是不是一回事？是不是正如這樣的話：我不信教，但有宗教精神。某些教中人卻不一定都具有宗教精神？請老師指教。東海老人答：子不語怪力亂神，卻並非不語「性和天道」，只是不「懸空」地「語」而已。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其實，「夫子之文章」，在在都是在講「性和天道」呀，智者見智仁者見仁，淺者見淺深者見深耳。如《論語》，講的多是具體的社會政治人生修養倫常日用諸問題，在識者眼裡，這些「下學」之事，都是上達「性和天道」的。

   依據西方文化對宗教的一般理解，儒家不是宗教，然按照蒂里希的存在主義神學「宗教的本質是終極關懷」的定義，儒家的思想架構中不乏「終極關懷」，常體現出相當的宗教性或宗教精神（宗教性或宗教精神屬同義詞）我們可以說，儒家是與西方宗教不同、與東方佛教也有所異的獨特的宗教。

   隨著儒學的發展，其「終極關懷」的色彩也越來越鮮明。據王陽明年譜載，陽明益信良知「真足以忘患難，出生死…」云云，「出生死」即相當於「了生脫死」。所以我說，良知學與孔孟之道一脈相承，在王陽明的手裡特別發揚光大起來，完全可以說是「可以了生脫死，真正解決生死問題」的學問。東海大良知學繼承王學、融佛攝道，發展為良知信仰，具有至高的真實性、真理性和圓滿度。

   就本體層而言，良知與佛教的佛、道家的「道」認證略異、「級別」相當，正如《性命雙修萬神圭旨》所說：此心靈靈不昧、了了常知，其體不生不滅，其相無去無來。究之，于先天地之先，莫知其始；窮之，於後天地之後，莫知其終。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乾坤依此而覆載，日月依此而照臨，虛空依此而寬廣，萬靈依此而變通。三教大聖，教人修道，是修這個；成仙成佛，也是這個；戴角披毛，也是這個。」2008-9-14

   7格筠：看到這裏（《大良知學綱要》中關於陽明學的論述，略）：不由贊一聲：老師講得好。王陽明會不會是這樣的：在格物時，將心做物用，其餘時間則將心凌架於物之上，作為一切物的根本？東海老人答：心有二義：一指識心，一指本心。良知本心是心物一元的，非心非物而兼具心物的性質，它不僅凌架于萬物包括人類肉體之上，也凌架於人類意識心之上，乃一切心物的根本（說本心凌架於心物之上，也是一種方便說法。因為本心高於一切心物而又內在於宇宙萬物，並非「獨立」的存在）。

   至於意識心，則是沒有資格「作為一切物的根本」的。正如佛在《圓覺經》所說：「此虛妄心若無六塵，則不能有，四大分解，無塵可得，于中 緣塵各歸散滅，畢竟無有緣心可見。」這個心是物理世界六根六塵的緣影作用，不是真心。人的肉身識心，都是本心的幻化。何為真心（本心）？佛接下去一段話，特別值得細徹參悟：

   「善男子，彼之眾生，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塵滅故，非幻不滅；譬如磨鏡，垢盡明現。」

   五蘊（六根、六塵、六識皆不出五蘊也）皆空，能空之智亦不立，諸幻皆離，最後「非幻不滅」、真常不滅的，就是圓覺真心、即生命的本質----東海稱之為無相大光明的「東西」。就象磨鏡，磨盡污垢，自然光明顯現。

   對這個本心，儒佛道三家所證略異，卻完全相通。《性命雙修萬神圭旨》書中有幾首道教人物的詩，所詠本心的「特徵」，與儒佛大體相同。如段真人云：心內觀心覓本心，心心俱絕見真心。真心明徹通三界，外道天魔不敢侵。太玄真人云： 父母生前一點靈，不靈只為結成形。成形罩卻光明種，放下依然徹底清。太乙真人又雲：一點圓明等太虛，只因念起結成軀。若能放下回光照，依舊清虛一物無。正所謂「三教同一法門，總不外此靈明一竅」也。

   物質（包括人體）與意識，皆本心「隨類各應」的顯化和作用，僅視之為本心的「垢幻」不行，還要以之為致良知、明明德、弘真道、顯本心相輔相成不可或離的兩大工具。在現象層面，格物格心，各有針對性，各有妙用。格物是格物，格心是格心，不可混為一談，也不宜以格心代替格物，只格心、不格物。陽明儘管也有「在事上磨練」的說法，但對「外在的世界」重視不足，在實踐中確有唯心（識心）遺物之弊，詳見東海良知學系列，不贅。2008-9-14

   8隱者：從您的文章中感覺比較多的是激昂之氣。大儒是不是應該多一些平和之氣，書卷之氣，浩然之氣？我原來有個老師，國文挺好。書法也不錯。他說，大儒當給人如沐春風之感。那是一種氣度。東海老人答：春夏秋冬，各有其風，各有其宜。是「應該多一些平和之氣」還是多一些「激昂之氣」，完全可以因時因地因人因對象之不同而異。「給人如沐春風之感」是一種氣度，有時獅吼棒喝、泰山岩岩也是一種氣度。儒者仁義為本，該和則和，該怒則怒，對於「氣度」，不可執一。大儒在外在「氣度」、形式上從心所欲，沒有那麼多拘束和規定。

   在這樣一個學絕道喪、天下滔滔時代，我希望自己也希望所有東海儒者起一個示範作用，讓國民也讓中共看到真正的大儒的風範。2008-9-14

   9隱者：現代人的價值觀就是沒有明確的價值觀。象你這樣，明確提出新儒學的一些人生目標，會不會太過於標新立異？並且，象目前這樣的廣收門徒，會不會因為魚龍混雜而事與願違？現代人的價值觀太容易更改和被摧毀了。東海老人答：沒有一種內心尺度和精神支柱，沒有一定的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對人生社會政治對自己對生命本質等，一切都茫茫然，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這正是現代人的悲哀。東海大良知學的建立，既為社會的長治久安尋求制度保障，又為個體的安心立命重建道德棲居，豈為標新立異？對於真理，豈容標新立異？

   「現代人的價值觀太容易更改和被摧毀」，是因為根本就未能立起真正的、正確的價值觀體系。回歸了仁宅、找到義路者，人生歸根復命，自然執善固執，那是想改也改不了啦。

   東海儒門唯重義理的探研傳承和品德的砥礪，不及其它。目前梟門小開而已，只接納于儒學有解悟、對良知能相當「自信」的人士，談不上「廣收門徒」，東海儒門中出來的，都應該是龍象，當不至於「魚龍混雜」，況目前東海儒者僅十餘人而已，離三千弟子七十二賢人還差得遠呢----當然，儒門貴精，不在人多。將來倘有幸出一孟子式人物，以繼承弘傳大良知學，東海會喜出望外。2008-9-14東海老人首發《民主論壇》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