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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愛有序，本心無限

   儒家認為，天地萬物一體之仁，天地萬物與人類生命都在良知仁性這一大光明藏里（光明藏，相當於如來藏）。萬物與人類生命都是有關係的。不過，關係有等差，有遠近親疏之別，有重要不重要之分。

   對於個體來說，自己身心最重要，其次才是他人，其次才是物。物有區別，動物與人較親，其次是植物，其次是無機物；人有區別，親人最重要，其次是友人，其次是民眾。民眾先國民、后外民。

   孟子說：「君子之於物也，愛之而弗仁；於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 (《孟子•盡心上》)愛有差等，秩序井然。孟子與墨者夷之辯論時問「信以為人之親其兄之子，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孟子•媵文公上》)對於兄之子的愛厚于對鄰人之子的愛，乃是人之常情。儒家不是要違背這一常情，而是要「善推其所為」，把這種愛推廣到其他社會成員身上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

   親人亦有區別，父母是最重要的。父母與自身何者為重，可就不能分別了。儒家以孝悌為仁之本，意思是孝悌是仁德的基礎性、根本性表現。（可不是說先有孝悌後有仁，仁是核心道德、眾德之本，是孝悌的內在依據。這個不能錯解。）把自身看得比父母更重，就失本了，仁就被架空和否決了。另外，孝愛父母與自愛其身是一致的。儒典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墨子》里借一個叫巫馬子的儒家之口來說明儒墨兩家在「愛人」問題上的分歧。巫馬子說：「我不能兼愛。我愛鄒人于越人，愛魯人于鄒人，愛我鄉人于魯人，愛我家人于鄉人，愛我親於我家人，愛我身於吾親。」(《墨子•耕柱》) 最後一句「愛我身於吾親」，顯然不合儒家精神。要麼這個巫馬子不是儒家，要麼是墨家文獻「栽贓」。

   儒家仁愛無限而有序，自立立人自利利人，先求盡己之性次求盡人之性再圖盡物之性，其秩序就是這樣先親后疏、先近后遠地展開的。破壞或顛倒了這個次序，就不義違仁。例如，佛教以身飼虎、割肉喂鷹不義，因其顛倒人與物的近遠秩序。

   墨子兼愛主張不義，因其無視親人與陌生人的親疏關係；楊朱利己主義不義，因其割裂了個體生命與群體的密切聯繫。兩家學說流蔽所及，必至於無政府主義和不近人情、違背常情的地步。孟子對他們「無君無父」的嚴厲指控，一點也沒錯。對於仁道，楊朱是不及，墨子是過了，過猶不及。佛教以身飼虎割肉喂鷹等行為也是仁過頭了，反而不仁了。

   另外，身心有區別，心比身重要，儒家講修身，主要是修心，其次才是身體的保養和儀容的修飾。心又一分為二：本心與習心。修心，是為了去除習心的遮蔽，燦發本心的光明。

   為了外物、為了物質利益而「奮不顧身」，是形為物役；為了肉身的享受、慾望的滿足而「奮不顧心」，或者只知養身不知養心，是心為身役，都是不義的，前者是作了物質的奴隸，後者是作了身體和心理慾望的奴隸。知道養心的重要，如果只停留在意識心的層面，不知認證天人不二、心物一元的本心，不能讓本心完全作主，完全從本心之所欲，也還是不夠的。

   本心即道心，在天為道體，在人為心體，為良知仁心，這是最根本的心，乃生命之本質、之本來面目。這才是每個人真正的自己，融身心（肉身與意識）、會自他、合內外、通天人、貫上下（形而上與形而下）而為一的「大我」。孟子說萬物皆備於我，指的就是這個「我」。

   說它小，其小無內，沒有任何東西比它更小，沒有任何東西能入乎其中；說它大，其大無外，沒有任何東西比它更大，沒有任何東西超乎其外。仁愛無局限、無極限，根本原因在此。

   本心具有生生不滅的特徵。《易經》的易兼有變易與不易之意，生生不滅，不滅就是不易；生生就是變易，生生不息新不已。

   易還有簡易之意。這個「心」也是既複雜又簡單，一歸萬法，複雜到不可思議，其潛能千千萬萬年開發不盡，其奧妙千萬萬萬經典言說不盡，人類文明的一切成果，人間天上的一切美好，都是它的生髮和顯化；說簡單又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了，萬法歸一，它就是這個一，二字良知一字仁，道盡生命真相宇宙實相。

   《易經》「天行健」的「天」指的是這個，「仁者見之謂之仁，知（智）者見之謂之知（智），百姓日用而不知」的「之」指的是這個，「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智）」的「無方無體」的神妙，指的還是這個。

   古之學者為己，即是為的這個「已」；成仁，是成就這個；樂道是樂乎這個；存心養性，是存養這個；盡心盡性，是「盡」到這個；下學上達是「達」到這個；立乎其大者，是「立」起這個；存天理、致良知，所存所致的無非是這個。東海所說的良知佛，指的就是這個。人人良知具足，只要返身而誠，「返」到這一法身和無相大光明藏，人人都是良知佛。2010-2-13農曆除夕東海老人余樟法于南寧首發《民主論壇》東海草堂新浪分堂http://blog.sina.com.cn/donhai5

（2010/02/15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