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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舉國體制不能象成就奧運其他項目那樣，成就中國足球？

  2024年9月6日，中國國足在世預賽上0：7慘敗給日本隊，創造了恥辱的新紀錄，令小粉紅破防抓狂不已。

  我第一時間指出，國足收穫創紀錄新恥的原因是計劃生育+偽職業化改革廢青訓，造成的人才斷檔，這不是教練的問題，換教練是沒有用的。

  但國內一位朋友不同意，他說：國足如此衰落，是因為中國政府實施「金牌戰略」的結果，足球只有一塊奧運金牌，如果足球有11塊奧運金牌，中國政府將把國足納入舉國體制，打造出中國足球的「夢之隊」，在大賽上摘金奪銀。

  他還說，中國的其他體育項目近年來照樣在奧運會上摘金奪銀，證明了計劃生育對包括足球在內的中國體育沒有影響。

  這位朋友的觀點是十分荒唐的，但他代表了一大批人，尤其是左派群體的觀點。

  朋友以中國政府實施「金牌戰略」，因足球只有一塊奧運金牌，所以得不到重視，被排除在舉國體制之外。。。這種想當然本身就與實施不符：

  中國政府為什麼要實施（奧運）「金牌戰略」？無非是打腫臉充胖子，通過金牌來彰顯「強國」形象，顯擺自己的「體制優選性」。

  要達到這個目的，只有獲得奧運金牌一途嗎？非也，在足球方面取得好成績，也是一個方法。雖則奧運足球只有一塊金牌，但足球金牌含金量，是別的項目能比的嗎？不誇張地說，足球運動因為是大型群體運動，其對國家形象的影響，超過其他所有運動項目，國足打進世界盃、在世界盃上取得突破，難道比在奧運會上摘金奪銀的影響小嗎？難道中國政府不熱盼國足取得好成績嗎？

  可見，以為奧運足球只有一塊金牌，因此遭到中國政府冷遇的想法，完全是與事實不符的想當然。其實中國政府做夢都想足球取得突破，不然怎麼會去花那麼錢請外籍教練、去歸化外籍球員呢？要知道，過去十年，中國政府每年對足球的投入超過10億美元，在世界名列前茅，職業化改革之後，中國政府對國足花的錢，比舉國體制時期多得多，這是對國足拋棄或者不重視的標誌嗎？

  怎麼，難道1994年職業化改革之後，國足（男足首先）被排出於舉國體制，不是事實嗎？這的確是事實，但中國政府對足球進行職業化改革的動機，根本不是因「足球只有一塊奧運金牌」的嫌棄，而是讓國足取得好成績，向職業化且在亞洲威風八面的韓國足球學習。

  順便需要指出的是：1994年之前，中國足球一直由舉國體制支持，正是在多年的舉國體制取得不了成績突破的情況下，中國政府才步韓國、日本的後塵，對中國足球搞起了職業化改革。

  那麼，是不是因為「足球只有一塊金牌」，所以同樣舉國體制下，中國政府給與國足的待遇不如其他體育項目呢？非也，職業化改革之前，國足的待遇是最好的，伙食和福利都高於乒乓球隊和其他項目，國足早餐有牛奶和雞蛋，即使在大飢荒時都沒停過。。。

  中國足球正是在舉國體制不靈的情況下，才搞的職業化改革，因此那種認為國足被排除在舉國體制之外，是奉行（奧運）金牌戰略的中國政府，對國足的嫌棄（足球只有一枚金牌）觀點，連基本事實都不符合。

  那麼，足球以外，由舉國體制支持的諸多其他項目，在奧運會上摘金奪銀，這難道不是事實嗎？的確是事實。但是，其他體育項目用舉國體制靈，就能證明足球用舉國體制靈嗎？這是典型的以胡亂類比（不具可比條件的類比）進行論證。

  上文已講了：中國足球正是在舉國體制不靈的情況下，才搞的職業化改革。而且不僅僅是中國的足球搞舉國體制不靈，其他所有國家的足球搞舉國體制的都不靈，如：蘇聯、朝鮮、古巴、東德，及東歐多國。而且蘇聯當年的情形與中國今天酷似，都是其他由舉國體制支持的體育項目，在奧運會上摘金奪銀，數一數二，但國足卻黯淡無光（當然蘇聯國足要比中國國足相對強很多）。

  有人說：中國人、俄羅斯足球天賦不行，而不是舉國體制不行。那請問同一民族的韓國與朝鮮、西德與東德，國足的懸殊差距是怎麼回事呢？朝鮮與東德的足球不是舉國體制么？？

  可見，舉國體制根本不是足球的出路，由舉國體制打造的所謂中國「夢之隊」，恐怕是只能做夢，而不能實戰的「銀樣蠟槍頭」！

  為什麼舉國體制能夠打造其他許多項目的金牌，卻就是提高不了足球？這是因為舉國體制的官僚環境，與足球運動的精神，是格格不入的：

  足球運動是大型群體項目，足球隊有11名上場球員，需要緊密地分工、協作，恰似一個社會的縮影。足球運動需要團隊精神、緊密的配合，又需要個人的大胆發揮。但是官僚體制講求的是服服帖帖，等級森嚴，謹小慎微地服務於領導的意志，這不僅是個人發揮的天敵，也是團隊精神的天敵，因為長官意志封堵了團隊應變的空間。

  官僚體制必然帶來瞞上欺下、弄虛作假、相互猜忌、相互扯皮、外行領導內行等等內耗文化，這些都是求真務實的大敵，導致足球隊嚴重喪失修錯能力，和臨場應變能力。。。

  所以只有在中國這種足球官僚體制膨脹到極致的國家，才會出現「隊委會領導下的主教練負責制」這樣的奇葩制度：主教練說了不算，出場名單及比賽換人，要由足協領導決定！

  所以，舉國體制打造出來的足球隊，都有一個共性：刻板劃一、服服帖帖、球員從不敢發揮，到不懂發揮、團隊從不敢應變，到不懂應變。。。這樣的球隊對抗更能應變、更敢發揮的西方國家職業足球隊，要能穩定地出成績，倒是咄咄怪事。

  而其他由舉國體制支持的體育項目，尤其是個人項目，因為沒有足球運動的這種社會化屬性，因此所受的不利影響不大，因為資金的有保障，所以更容易出成績。

  

  有人說，職業化改革三十年來，中國足球斷崖式地衰落，水平比舉國體制時期還大不如，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這的確是事實，但這並不能證明舉國體制才是中國足球的出路。

  之所以職業化改革三十年來，中國足球斷崖式地衰落，水平比舉國體制時期還大不如，這不是職業化改革之錯，而是包括中國國家體育總局、中國足協在內的官僚管理機構，違背職業化規律，胡亂折騰之錯！

  1994年的中國足球職業化改革，中國足球的官僚官僚機關：

  一方面急功近利甩包袱，在當時市場化青訓條件遠未成熟的情況下，將體校、體工隊、中小學足校等原有足球免費培養體系一鍋端，導致小孩學足球要父母自掏腰包，而體校、體工隊、中小學足校基層教練大面積失業，又導致學足球者今後沒有出路（學足球成才率低），這與計劃生育帶來的少子化精養文化結合在一起，導致中國青少年足球人口迅速全面崩塌。

  運動人口是運動人才的基礎，青少年足球人口的崩塌，自然導致國足人才斷檔，而且崩塌在加速：

  1986年中國全國足球青少年儲備人才有51萬，2010年僅剩9千多人，2019年只剩5千多人。。。現在還剩多少？足協已不敢公布。

  懂得經濟的人都知道，足球青少年人才培養的市場化並不容易，因為青訓投入大、周期長、且收入不穩定，對老闆投資吸引力不大，以致於職業化足球發達的日韓和德國，青訓都是以政府投入為主的公益失業，而足球又是「窮人的運動」，日、韓、德的免費青訓體系，保障了大眾子女對足球運動的廣泛參与（保障了足球青少年人才）。

  足球相對落後的中國，更加不適合一蹴而就的青訓市場化：三十多年計劃生育及其慣性，造成的極端少子化精養文化，令足球運動這項「窮人運動」，淪為少數富人家庭才能負擔得起的奢侈品，其結果就是導致投資青訓的老闆們無一不是慘淡經營，最終以破產收場（典型如恆大足校）——國足斷檔愈演愈烈。

  三十多年來慘痛的惡果，證明了中國足球管理部門1994年毀免費足校一蹴而就青訓徹底市場化的哈耶克「休克療法」，大錯特錯。

  另一方面，中國足球管理者步滿清後塵，大搞「官督商辦」，在打造中國足球職業聯賽的同時，非但不進行政改，反而擴大中國足協特權，阻斷中國足球俱樂部職業聯盟的產生，足協主管職業聯盟的規則、賽程、裁判、公平競賽。。。甚至決定各俱樂部球員有否資格參加聯賽——說白了就是各俱樂部聘用球員，自己說了不算，還必須向中國足邪送錢，以通過其混賬的「體能測試」。。。！

  足協官僚體制的擴權，大大增長了中國足協的權力尋租空間，令足球腐敗全方位地向極致發展。中國足協，就是中國足球空前腐敗的禍根。

  有人才斷檔+空前腐敗這雙斧伐身，中國國足的水平若不比毛澤東時代還大不如，倒是咄咄怪事了！

   至於所謂計劃生育對中國足球沒有影響的觀點，乃是連常識都不顧的片面之見：

  計劃生育帶來的超低生育危機，對中國奧運隊的影響，已經到了肉眼可辨的程度：中國不僅三大球齊齊滑坡，體操、游泳、跳水、乒乓球、羽毛球等傳統優勢項目，衰退的趨勢也很明顯：男乒靠老將樊振東在頑強支撐，而一號新秀，24歲的王楚欽居然現在還挑不起大樑。。。體操方面的新秀，中國選手比美國選手才氣的差距更明顯：人家顯出來的是濟濟的天才星光，我們顯出來的，更多是舉國體制下苦練的痕迹——靈氣越來越差。

  之所以舉國體制仍然看上去很有效，無非是因為青少體育人才的崩塌，暫時還沒到抵消舉國體制優勢的時候而已。

  超低生育率帶來的精養文化，結合流氓資本主義社會的病態內卷，越來越多的中國孩子退出體育運動，而加入了補課的大軍，中國青少年體育人口在加速崩塌中。。。如此下去，足球之外，中國奧運會體育的全面潰敗，一定會加速到了，不信走著瞧。

  對此，有腦殘嚷嚷：中國有14億人口，你說的怎麼可能發生！？

  中國即便有14億人口（實際上不到12億），但每年的新生人口已跌至800多萬（2023年），而且還在加速下跌，中國已滑落至重度老齡化國家——你能讓老人們去摘金奪銀？？而且迅速萎縮的中國年輕人口，絕大多數人都在補課，搞體育的孩子越來越少，中國未來體育摘金奪銀的人還有多少？中國未來體育的水平基礎又在哪裡？？

  腦殘永遠不明白，決定一國某項體育水平的，是從事該項體育的人口（特別是年輕人口），而不是人口總數，例如：

  瑞典只有1049萬人口（2022年），而美國有3.3億人口，美國的乒乓球水平為什麼遠不如瑞典？因為瑞典擁有1.5萬名註冊乒乓球愛好者，常打乒乓球的人有80多萬人，而美國人中常打乒乓球的人只有8千多人。

  中國足球水平為什麼遠不如中國乒乓球水平？因為參与足球運動的中國人，遠遠少於參与乒乓球的中國人：中國的乒乓球人口達1億多，註冊的專業乒乓球球員有3.2萬人，中國足球註冊專業球員2019年只剩5千多人，現在還剩多少？足協已經不敢公布了。順便說一句：克羅埃西亞只有4百多萬人口，註冊球員卻有12萬多人！

  對中國足球和體育想當然的人，該醒醒了。

曾節明 2024.9.17 秋燥無風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