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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夫子與牟宗三之罵

    ----東海草堂讀經札記

   孔子為人，溫和慈祥平易謙退恭敬儒雅文質彬彬，但也會惡狠狠地開罵。如罵鄉愿為「德之賊」，罵色厲內荏者為「穿窬之盜」，罵母死而歌、嚴重「失禮」的故人「老而不死是為賊」，罵明知柳下惠是賢人而不用的臧文仲為「竊位者」，罵以俑殉葬者「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罵當時的從政者「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斗筲之人，何足算也」語出《論語·子路》。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其實當時的各諸候國從政者當中，斗筲之人很多，符合孔子「士」之標準者也不少。如果孔子復生於今世，見到今之從政、當政者，儘是無德無恥、弄權辱國、不孝不悌、不城不信、巧言令色、屁話連篇之徒，豈僅斥為斗筲之人而已？只怕要大罵「雞犬之人、盜賊之人了。

   遂想起有個「馬克思主義儒家」（這個稱呼與「社會主義民主」異曲同工）曾說，他分別在香港和台北聽過牟的講演，印象相當不好，對牟宗三先生的道德人格「不敢十分恭維」。原因是牟先生當著大陸學者的面，罵馬列主義，罵共產黨，罵毛澤東，罵鄧小平，還罵馮友蘭，毛子水，講話十分尖刻和情緒化，毫無忠厚長者的儒雅風度云云。

   牟宗三有道統、學統、政統三統之說。他把道統看成中國文化的優良特質，認為中國文化只有道統而無學統與政統，所以他發明了「良知坎陷」說，以為要發展民主和科學,必須將道德心暫時陷落，也就是讓「智」暫時從「仁」中脫離，以啟發、成就純粹的知性，從而開出科學的學術與民主的政治。

   老梟對「良知坎陷說」頗不以為然。因為儒家外王之學本來就是關於文物典章制度的建設、改良和創新的學說，大同之學與現代民主更是遙相呼應、精神暗通，只不過因種種原因，兩漢以後，內聖之學單線、片面發展，外王與大同之學暗而不明、郁而不張而已。要開出民主政治，只需要重揚外王與大同之學，用不著坎陷良知。

   但我對牟宗三的淵博學識和道德文章頗為敬重，知道牟先生與其師熊十力皆是「狂儒」。他說過，"我需要驕傲，驕傲是人格之防線"、"我若無照體獨立之傲骨，我直不能生存於天地間"，"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嘻笑怒罵，鄙視一切"…。今獲悉他居然曾經口沒遮攔地大罵馬列主義、共產黨以及毛澤東鄧小平馮友蘭之流，更是驚喜交加，引為同道，對其道德人格和儒雅風範倍加仰止！

   溫良恭讓，彬彬有禮，固然是儒者風度；疾惡反暴，正氣浩然，更是儒家的道德。儒者當然應該雅量寬容，但對於不寬容的乃至反動邪惡的人物，絕不忍氣吞聲、鄉愿作風。有時候，不罵不足以為儒，不罵不足以「衛道」！批評牟宗三講話尖刻情緒化、毫無忠厚長者的儒雅風度，就象批評俠義之士面對強盜惡棍時態度不好、風度不佳一樣，恰恰凸現了馬克思主義儒家學者的幫閑嘴臉！

   遺憾的是，哲人其萎，無緣一賞風采，面聆指教；生活在大陸這個大監獄里，又無法覽讀先生的罵辭，不知具體是怎樣「十分尖刻和情緒化」的。據那個馬克思主義儒家簡單介紹，牟先生罵馬列主義是魔道，罵馮友蘭是「膿毛哲學」，外皮明亮精光，挑破了便是一包膿！只此一斑，可以想象牟先生其它罵語是怎樣的精彩了。以菩薩心，現金剛相，發獅子吼，牟宗三與孔夫子對當政從政者之罵，時間千古遙隔而精神一脈相承。

   2006-6-25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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