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調重彈: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 /東海一梟
老調重彈: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 /東海一梟
老調重彈: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
梟鳴天下之二四五:
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
-----我的改良主義宣言
憑何解世紛?赤手入危群。
兩極成金塔,九州變古墳。
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
回首天涯月,孤光戰亂雲。
這是我的一首抒情明志之作,標題《寫懷》。大意謂:當今貧富懸殊,強弱對立,兩極分化嚴重,社會結構呈金字塔型,而惡法森嚴,「衛巫」縱橫,民眾敢怒而不敢言,整個中國成了一座巨大的活死人墓。這是暴風雨的前夜、火山爆發前的沉默。值此世變將起之時,老梟基於濃重的憂患意識和詩人的社會責任感,冒著一定的風險,奮起議政罵鬼,高弘民主思想,疾呼改良政治,彷彿天涯孤月,掙扎著艱難地發出清光來,與壓城黑雲作戰!朱學勤曰:縱使十年不將軍,亦無一日不拱卒。此詩借拱卒喻改良,以將軍喻革命。
確如茉莉所言,將軍並不意味著暴力。甘地、馬丁路德金等,就是和平理性非暴力的象徵。但在中國,尤其是「革命」時代,將軍與暴力之間,只隔了一層一捅就破的處女膜。就象革命一詞,本富彈性,按霍布斯鮑姆《革命時代:1789--1848》一書定義,既包含法國式的激烈的政治變革,也包含英國革命式的工業化漸進過程。但在中國的傳統意義和現代語境中,革命與暴力密切相連,僅指以暴力手段造成政權更迭。改良則指以和平理性的手段促成制度的更新。「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一聯,可視為我的政治觀點和向度。
有朋友認為我走的是康有為的改良老路,不知我與康氏同中有異。在康氏眼裡,君主是國家的象徵,在我眼裡,專制是罪惡的根源。康氏保皇忠君,視帝為主,主張「吾皇萬歲萬萬歲」,萬世一系,永永尊戴(當然,康梁君主立憲在當時亦有其合理性,不詳),老梟保民尊民,以人為主,以人之價值為最高價值,對獨大的政黨充滿憎惡鄙視,希望老共早日還政於民,還自由人權于每一個人,主張「人民萬歲萬歲萬萬歲」。之所以只當反對派而不當造反派,只主張和平抗議不贊同暴力革命,有幾個主客觀方面的原因容我細細道來。
原因之一,許多血淋淋的歷史事實已嚴酷證明了,不少有識之士(如網路名家蘆笛)已充分論證過:以暴制暴的革命行動難以達成以暴變暴的民主目標。中國歷史上所有革命最後的結局無一例外都是換湯不換藥、換人不換制的以暴易暴,不論是打著均貧富等貴賤及太平天國的旗幟,還是打著民主自由、社會主義的招牌,不論是農民階級起義還是工人階級造反,革命的果實最後總是不約而同地被一小撮野心家陰謀家所篡奪。既使是以爭取民主來喚醒民眾的當年中共群雄,一旦粉墨登場,也是享受特權盡心竭力而侮弄民主不遺餘力。我對中國革命會出現華盛頓那樣的人物不抱任何希望。在中國,不論是統治集團還是民主陣營、革命陣營(如果爆發革命的話)中,華盛頓這樣淡泊高貴的人物根本就沒有暫露頭角成功掌權的希望。中國缺乏生長華盛頓的土壤。如網友曹凱說,在一個公民社會與自治傳統幾乎為零的國家裡,暴力革命極有可能導致另一種形式的獨裁。
在中國這樣民族主義異常濃烈專制主義根深柢固的國度,民主制度既無法從外部武力輸入,也無法靠內部暴力造成。最好的或許也是唯一的道路,只能是自下促上、自上領下的良性互動的根本性的政改(或曰階進的和平的革命)。興衰存亡,在此一舉。
原因之二,革命負面作用太大,成本和代價太高昂了,外創深深內傷累累的中國再也經不起折騰了,人民再也承受不起動亂了。毛偉人教導我們:革命不是繡花溜鳥,請客吃飯,那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力行動,是要屍積成山血流成河千百萬人頭落地的。象法國大革命,在正義與人道、自由與博愛的偉大原則指導下爆發,實際上完全是靠一連串的暴力和非道德非正義行為推行的,革命政府任意逮捕、任意殺害、任意審訊、任意沒收財產。殺完貴族殺平民,殺完「敵人」殺自己人,幾乎所有革命領袖都成了不擇手段的「恐怖分子」。羅伯斯庇爾認為,為了建立自由、平等、博愛的社會,必須採取流放監禁和屠殺等嚴厲手段。於是,羅伯斯庇爾把許多戰友們送上斷頭台之後,他自己也被革命法庭革掉了命。以致伯克「把法國大革命看成是人性罪惡的淵藪,是驕傲、野心、貪婪和陰詭計之集大成的表現」。
拜我黨數十年階級鬥爭學說的熏陶和愚民教育之賜,當今社會愚民暴民太多,一旦動亂起來,那些平時的賤民、刁民、愚民,包括受盡權貴欺凌壓榨心懷冤屈的良民,都會毫不遲疑地一夜間化作噬血的暴民。縱然個別民主領袖保持冷靜清醒的頭腦和正義博愛的情操,也絕無力控制群雄爭霸、「將軍」並起的混亂局面,縱然老梟出山「弄潮兒向潮頭立」,也終難力挽狂瀾。結果只能是社會分裂,全面崩潰。
由於當今特殊的社會現實和軍事科技的發展,如再爆發暴力革命,後果比以前任何時代都要嚴重,大亂的結果很可能是中華民族永遠毀滅。王力雄說得好,「必須認識到今日中國與以往有了一個根本不同──因為不再有文化框架的支撐和生態底座的承托,中國也就因此喪失了進行造反革命或奪權戰爭的基礎。…沒有文化框架支撐和生態底座承托的社會就像走鋼絲,一旦失去平衡就只能一墜到底,而沒有可能墜落半途再返回鋼絲。所以且不談今日中國還沒有發動革命的條件,即使真能發生革命,導致的結果也會是同歸於盡」。(王力雄《槍杆子已經不能出政權》)。
自由成普世價值,民主乃時代洪流,中共抗得了一時拒不了永久。只要不陷入動亂、暴力、內戰的深淵,縱然遲緩一時,中國人民終將沐浴民主之光。如果讓革命迎頭趕上並壓倒改良,那可就玉石俱焚、萬劫不復了。
原因之三:革命高昂的成本和代價,不僅是社會和國家的,也需要參与者個人支付。那是要把小腦袋揣在褲腰帶上的。老梟愛我祖國愛我同胞,同情弱勢群體,渴望全體人民包括自已全都過上自由而又尊嚴的生活。可我「赤手解世紛」的救世精神是有限度的。牲犧一些時間、精力、物質享受我心甘情願,如果要我為此而拋妻別子,拋頭顱灑熱血干冒奇險,拿美好的生命、拿一家人的幸福去作毫無意義乃至負面意義賭博,恕我怯懦了恕我自私,我沒有那麼偉大。那怕僅讓我為此忍受幾年牢獄之災,我亦遲疑生怯。
有人改夏明翰先烈之詩鼓勵我為民主事業獻身:「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殺了你老梟,還有後來人」。我「剝」裴多芬詩回答:「民主誠可貴,自由價更高。若為生命故,兩者暫可拋」。老梟有妻有子、有錢有閑,如果為了民主自由,讓梟婆失去老公、梟兒失去父親、老父老母失去兒子、弟弟妹妹失去兄長,讓我失去讀書寫作喝酒泡妞的快樂,實非所願!而且,除了來自統治集團垂死掙扎的迫害,還有來自民主陣營、革命隊伍內部的爭權奪利(對國人的劣根性我洞若觀火,有權力處就有爭奪,民運、革命人士自難例外),也是我所不願面對的。
原因之四:我缺乏強烈執著的政治野心。於我而言,嚮往民主追求自由,僅僅是人生理想的一個方面。人生太美好太豐富多彩了,值得追求的目標值得享受的樂趣太多啦。老梟不用為衣食勞碌為前程憂慮,不用低三下四不三不四,不用聽任何人的話音看任何人的臉色。每天賞石、玩拳、品酒、上網、吹牛、罵鬼,只愁時間太快,生命太短暫。在《向官場外尋真樂》一文中我說過,有人說世間至樂之事是玩政治和玩女人。女人則固然,政治則非也。政治既齷齪又危險,沒見自古至今多少政壇大腕把命也玩進去了嗎?跳出權力的魔圈,離政治遠一些再遠一些,將會發現,世間好玩的、快樂的事情數不勝數。
「紅粉」給人帶來的樂趣,比起外在的權力和富貴來,就更本質也更細膩、濃烈,與生命貼得更近,與心靈息息相關;文學藝術、武術氣功給人帶來的快樂,比權力精緻高雅,比情愛性樂,淡遠持久。還有一種至高的快樂,深不可測,妙不可言,至樂無樂,非凡夫俗子所能了解,更別講體驗了。那是一種開悟的禪悅。惟大丈夫能皈佛。佛者,一種大徹大悟的智慧澄明境界。老子、莊子,都是大覺悟者,可說是東方的佛。參禪求道,悟道了道,此中有真樂,欲辨已忘言呀。
綜上所述,對於革命,若非象水滸中多數好漢那樣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國恨家仇全集一身了,我持既不以實際行動參与但也不反對的態度。之所以說不反對,是指我不會在行動上反對別人革命。造反無罪革命有理,革命是被統治者的殘暴兇惡逼出來的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如東方評議網友所言:「一個社會發不發生暴力革命,取決於這個社會現存的社會結構性張力的大小。這種張力源自於思想發展傾向與社會現實發展趨向的相互關係。如果改良的進展速度沒有思想的發展速度快,就會使張力增加而產生暴力革命。如果思想與社會現實相違背,則就會以迅速的、慘烈的形式爆發革命」。
或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多麼厭惡和鄙視這個造孽萬民遺禍天下的共產意識和制度。如果年輕二十年,面對人民的苦難、社會的現實,我或許會贊同乃至號召、參与革命,轟轟烈烈造它一反干它一場。隨著年齡老大,激情漸漸讓位於理性,或者激情雖在,卻以冷靜、內斂、澄明的方式表現出來。對於革命,乃作如是觀。對於自己,乃作如此定位: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
中華民族已到了最危險的時候。至今為止,主動權仍然掌握在我黨手中,但從歷史的高度看,乾柴已積,烈火漸燃,機會漸少,時日無多了。讓我們呼籲:不要逼人民造反,不要把社會和國家逼上絕路!自古以來人民不敢言而敢怒,現在缺少的僅僅是陳勝吳廣這樣的領頭人物。再不順時而動,任何在正常社會中微不足道的社會事件包括自然事故,都有可能成為巨大災難的導火索,就象出塵公子數來寶唱的:「大廈咔嚓不管了,中國快要沒救了,我黨死性再不改,一拍兩散中國完蛋了」。來日大難,玉石俱焚,中華民族,永淪劣等!為民為國為自己,凡有志有知之士都無法坐視。
其實我早說過,老梟讀書讀世,亦虛亦實,理論實踐,能言能行,而且富有人格魅力、交際能力、文字功力和思想影響力,真到了大亂之時,各門各派縱然爭取不到我,輕易也不會得罪我。不論浮海還是入山,自保身家,綽乎有餘。只要我不去湊革命或鎮壓的熱鬧,怎麼玉石俱焚,也焚不到我身上。之所以「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實在是不忍見生靈塗炭、歷史倒退,不忍使民族的元氣再受一次巨大的戕殘。身未槁、心未死、血猶熱啊。
就宏觀言,共產黨作為一種黨派及其制度,反動腐朽,壞事做絕。作為一群人的集合體,卻並非鐵板一塊。它在培養了大量貪官惡吏壞蛋惡棍、在生產了大批無知無德無義的「三無」產品的同時,畢竟也有例外,反動中有進步勢力,腐朽中含健康力量,例如其中領袖人物,先有陳獨秀、李大釗,前有胡耀邦、趙紫揚,後有朱鎔基、溫家寶,皆不愧有知有志之士乃至人中之傑、國家之寶。而且作為利益集團,為自身利益著想,也不得不作出讓步、有所進步,這些都是改良的契機和希望所在。
這次廢除收容惡制,也說明了民間壓力與政府權力之間,可以產生良性互動關係。執政以來,我黨從來視民意如無物,對民眾的呼籲和抗議,除了鎮壓還是鎮壓,甚至引蛇出洞再撲殺之。這次孫志鋼事件,可謂是共黨從行政制度層面首次對民意作出積極正面的反應,是鎮壓模式向和解模式進化的佳兆。這讓我於一團漆黑中看到了一線光亮!而台灣的民主化,為我們提供了改良的最佳途徑和成功示範。
但願體制外和體制內的改良主義的拱卒愈來愈多,下啟民智,上促改良,使得上下共同努力,朝野良性互動,把政治朝改良------階進和平的革命-----的路子上「拱」去(既使萬一暴力革起命來,也多幾個明白人,不至於一革到底,萬劫不復)!
有人說,老梟別把話說太早了,革命或改良怕不是你或任何個人可以把握的。能以改良達至目的當然最佳,但若爆發暴力革命,你真能不參与其中?答曰:如果事實證明改良行不通,真的革命潮起,說明中國無救大劫難逃了。我既無力「大庇天下」,又何妨獨善其身。留不得,救不了,那就自己逃吧,或全家逃往深山,或攜眷逃往海外,從此寄情詩酒游心方外,永絕中國永絕塵世煩囂!
東海一梟2003、6、21
源自《議報》http://www.chinaeweek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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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山居讀易生的《寫懷》詩評:
老梟此詩,頗得魯迅之風,可列上品。尤喜「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句。有此一聯,足可名世。開局之初,過河拱卒,多被其吃,若進入殘局,所遺之卒不多矣!可謂千辛萬苦,好歹留得可用之棋,竟永世不將軍,有悖棋理也。然老道卻於此見得,老梟之性情已然發生變化,不復怒號凌厲,徒增無奈蘊籍。兩極分化,貧者愈貧,富者愈富,赤心只手,若不借其位,不用其眾,空有一腔熱血,滿腹經綸,焉能挽此局勢?文人呼號,多是良知未泯之故也。
又:由棋局想到戰局。一場戰爭,有多少人成了炮灰!又有多少人知道這些成為炮灰之前的真實想法?有幾個人成了英雄?在生與死面前,他們到底想些什麼?假如是我,又將如何?讀戰爭書,看戰爭片,每思至此,不由悲涼。彼亦人,我亦人。人與人相煎,何苦至此?「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老道因見得惻隱之心,所以推崇。
(老調重彈:此生甘拱卒,永世不將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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