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四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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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四十一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5月22日

第41回 攻廣播台紅遇燙手 支保守派軍隊亮牌

1

只對工人造反派動手,抓人,貼公告令他們解散。學生造反派暫時沒事,因為他們是毛主席和江青同志一再呵護的人。毛主席有一句名言:「鎮壓學生運動決沒有好下場!」況且十六條說:革命小將即或有這樣那樣的缺點錯誤,他們的大方向始終是正確的。所以學生在這個時期屬於一級保護動物,軍隊還有所顧忌。

然而由於工人造反派受到打擊,學生造反派氣焰自然也矮了下去。這好比,老大兄出事老二弟免不了失些銳氣。

造反學生們原來有誤解,以為造反是毛主席號召的,而人民解放軍是毛主席的好學生,好學生必定會支持老師支持的造反派。在電台廣播了關於人民子弟兵將支援文化大革命新聞的當晚,造反派即敲鑼打鼓到軍區表示祝賀和期待。川流不息進出軍區的隊伍全都是造反派。

然而大出意外,軍隊一出手就態度鮮明,既不支持造反派,也不和稀泥,他們支持保守派!

2

李紅遇被請到軍區開會。回來時那張臉笑得就象國慶夜的禮花,舉起右手掌朝張慶余走去。慶余從李紅遇臉上已經讀明一切,也舉起手掌,與紅遇拍到一起,兩人同時喊:「烏拉!」抱著轉了兩圈。紅遇拿出紅棗,慶余取出幾顆水果糖,花生,還有蘿蔔乾,倒了兩搪瓷杯開水當酒,舉杯對飲慶祝。紅遇說:「你老兄有遠見,文化大革命的形勢正按你的預料發展。這一下,軍隊一站出來,就什麼都定局了!」

慶余說:「還不能說定局,鬥爭也可能還有曲折。毛主席說黨內有黨黨外有派歷來如此,這就決定了鬥爭的複雜性。」

紅遇說:「不管怎樣曲折複雜,最後的勝利是屬於我們的,這就夠了!」

「最後勝利肯定是屬於我們的!我早說過,造反派的死穴在於,他們的世界觀與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是分離的,他們想要的東西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不會給他們。」

「他們想要什麼東西呢?」李紅遇想聽聽這位政治師兄進一步的闡述。

「歸根到底,他們想要自由!腦子沒人管,嘴巴沒人管。怎麼想怎麼說都沒人管。眼睛也沒人管,最好有外國電影外國書籍看看。總之,不要黨的教育,不要改造世界觀!」慶余說。

李紅遇笑起來:「那還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嗎?那還叫社會主義嗎?真是異想天開!」

「他們自欺欺人地把內心訴求與毛主席的造反號召接上軌,以為自己是最革命的人,最符合毛澤東思想。其實這是一廂情願的想法,最終將被歷史拋入黃河!」

「說得太好了!說得太好了!」紅遇說,他盯著慶余的眼珠子,湊近低言說:「鍾政委代表軍區首長向我們問好,說學校中一些事情由我們出面去做比由他們軍人來做好。他要我們放開手腳去做,人民解放軍會堅定地站在我們一邊。」

說到這裏,紅遇眼睛再一次閃光,聲音也放回原來的量,舉起右手掌。慶余急忙地也舉起手掌。兩人同時說:「嗨!這形勢!」手掌對拍,大笑。

慶余撿起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裏嚼著,同時說:「鍾政委要我們做哪些事呢?」

紅遇道:「具體的沒有說。只叫我們大胆放開手腳去做!本來我也想問詳細,後來又想,這是用不著問的。我們看情況,該採取什麼行動就採取什麼行動!」見慶余眼珠子悶轉著,就問:「你看老余,我們下一步該從哪兒做起呢?你有什麼主意?」

慶余喝兩口水,又嚼了一粒花生米,才說:「先剝奪他們的輿論工具,像當初他們對待我們一司那樣。」

「將廣播台搶回來?」

「是的,搶回來!還有那份小報《鴻蒙二司》,封掉它,不准它胡說八道!然後再搗他們總部!」

「我也是這麼打算!」兩人說得高興,決定第二天晚上動手。

3

晚上八點鐘,三司調動一百人的精幹力量組成衝鋒隊,集結到目標附近,隱蔽于樹林之中。紅遇仿照前次敵方伎倆,喊來三個食堂工人去叫門。為了裝得更像那麼回事,還讓他們每人端一托盤幾碗麵條。

哪知二司對於給廣播台值班人員送飯早有嚴格的程序安排,所以對於突然送來麵食的三人一看就疑。三人敲門,無答。三人喊:「二司的戰友們,辛苦了!我們送慰問麵條來了!」

仍然無答。樓上人只通過潛望鏡觀察著。三人又喊。樓上答道:「哪路溜子?怎麼想起來給我們送麵條來了?只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不知麵條裡邊有沒有下毒,你們從每碗里撈出一根麵條吃給我們看看!」

三人互相交換了目光,只好一根一根地撈出麵條來吃。

李紅遇用望遠鏡遠遠照著。看到這三個饞癆蟲怎麼在那裡吃起麵條來了呢?知道伎倆不管用,只好帶著人馬趕過來,實行強攻。

那門推上去卻紋絲不動,知道是經過改建的防盜門。有幾個弟兄搭了人梯往二層窗口爬,卻都是密密的鐵格子。

李紅遇也順著人梯爬上去,巴著鐵格子往裡張望。卻忽然從裡邊潑出來一鍋開水,紅遇哇的一聲幾乎凌空栽下。幸好有頂著他腳的那個弟兄抓住他。他終於被護到地面,熱辣辣的甩著手,叫著。

旁邊一個人教給他一個偏方:往手上撒尿。

紅遇甩著手說:「大概不要緊吧。」不過他還是找個暗角落,掏出管子來往手上撒了一泡尿。

那開水是蒙曼手下的廣播員潑的。蒙曼則對著麥克風廣播:「緊急情況,緊急情況!革命造反派的戰友們,現在我們廣播台遭到一夥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的襲擊!情況危急,情況危急!」

廣播員又想起痰盂缸,端起一缸尿向窗外潑去。

張慶余沒有上人梯,只是在樓下往上觀察。這一下也著了道兒,有幾滴液體飛在他的頭臉上。他手指伸上去摸,又放到鼻孔下聞了聞,罵道:「婊子養的!」

慶余臭中生惱,惱中生智,想起剛才林子里埋伏的時候看到地上有一段兩丈長的樹榦躺在那裡,就叫回去將樹榦抬來。

數十個人終於把那物事抬來了。慶余叫合力將樹榦抱在手裡,對著小樓的門撞擊。他親自上陣,抱了樹榦的最前端。

紅遇由於手有燙傷,不能出力,他就出氣,喊號子道:「同志們齊用力喲!咚!撞它個大窟窿喲!咚!奪回輿論陣地喲!咚!」

「強盜在撞門了!快來人啊!」蒙曼對著麥克風大喚。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兒,孫召達帶著他的鐵血團鴻蒙支隊飛奔而至,旋風般直刮向慶余的樹榦班,將他們連同樹榦登時打倒在地。樹榦班的人傷重的蜷曲著身子在地上呻吟,傷輕的爬起搏鬥。

這時雙方的群眾都被蒙曼的高音喇叭召來了,有力的出力沒力的看熱鬧,人山人海。昏暗的路燈下全面開戰,三五成群拳打腳踢,劈劈啪啪。圍觀的人則不斷叫好。其中就有前一階段受管轄的牛鬼蛇神,包括白慕紅。自從群眾分派以來,這些人渣倒沒有人管了。

軍區得到消息,急派一個團的兵力轟隆隆馳入鴻蒙大學。就在兩派打得難解難分眼見要出人命的時候,大量的全副武裝的軍人列隊進入,控制現場的各個角落。軍隊的宣傳車廣播道:「紅衛兵小將們!革命的同志們!我們是人民解放軍支左部隊,我們是支持革命左派來的。現在,請沒有受傷的群眾都回去睡覺,受傷的由校方的醫務人員和我們部隊的醫務人員共同處理。至於你們這次爭奪的高地,也即廣播台,則由我們部隊先行接管。廣播台裡邊的人,你們不要再負隅頑抗了,出來吧!」

小樓裡邊的人知道無力抵擋軍隊,只好悄無聲息地開門,乖乖走出來。第二天,軍隊即把廣播台交給三司。二司變成了啞巴。

4

高音喇叭的腔調完全變了過來。李紅遇親自上陣,在接管的第一天坐到麥克風前講話說:「革命的騰志們,無產階級革命派的鑽友們,我們三司是代表著正確的革命方向的,代表著鴻蒙大學的未來的!」

林博源和墨潤秋剛好在操場邊的林蔭道相遇。林博源對著廣播喇叭揚頭道:「怎麼樣,這廣播?」

墨潤秋皺眉說:「悲夫哉現代人!自從哪一個傢伙發明了電喇叭之後,人類就再也聽不到蟲鳴鳥唱,而是整天淹沒在放大了的驢叫聲之中!」

博源笑說:「別太尖酸刻薄好不好?我是問,對於二司失去廣播台,你有什麼感受嗎?對於兩個代表,你有什麼想法?」

「什麼兩個代表?」

「就是李老總剛才講的,代表正確方向,代表未來。」

「他永遠正確,這李紅遇!家裡窮得只剩下一條繩子也成了他正確的理由!」墨潤秋笑道。

「李紅遇比你正確!識時務者為俊傑。好啦,我們今天不談這些。昨晚爭奪廣播台的時候你在場嗎?有沒出拳?」

「我沒在場。聽說很熱鬧。你呢,有沒參加?」

「我是最後才出場的。想找蒙曼算賬,抓她一把大花臉。但沒趕上,那娘們從廣播台出來就溜了,溜得比鱔魚還快!」

墨潤秋笑說:「解放軍一出面,你們全都氣壯如牛,連蒙曼也怕你了!」

「現在看到了吧:究竟誰的大腿粗些!部隊跟我們保守派是站一塊的。有了槍杆子的支持,現在的世界上究竟誰怕誰?」

「我早料到部隊會支持你們。這個道理很簡單。然而部隊目前的做法未必符合毛主席的戰略部署,我估計形勢還會有反覆,你不要看簡單了。」

「照你的推想,形勢將會怎樣發展?」

「既然目前的做法不符合毛主席的戰略部署,我估計高層很快會說話。一說話,部隊的做法便不得不有所收斂。況且黨內有黨黨外有派。部隊裡邊也不會不分派。在最頂端的支持下,部隊的另一派可能會出來爭奪支左的領導權。那時二司的境況又會翻過來。你最好還是提防著蒙曼一點,別反而讓她抓一把大花臉!」

「她敢!哪天等老娘脾氣上來,一槍子把她崩了!」博源放低聲音,湊到墨潤秋耳朵邊,「我告訴你呀,部隊有可能給我們保守派發槍!」

「是嗎?」墨潤秋有些驚駭,「看樣子這場革命真的非同小可。那天你們三司成立大會,居然唱林彪那段《上戰場,槍一響》,我就感到有些不祥!」

「不管鬥爭會出現怎樣的反覆,總的趨勢是改不了的!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她蒙曼最終能保住那條小命就不錯了!」

5

晚上,墨潤秋去會紀延玉。自從避過李紅遇張慶余的突襲捉姦隊以後,「姨媽」那裡再也不能去了。連喜漁村附近的大北湖邊也不再去,而是選擇了另一個方向。也是大北湖邊,卻是東山角附近,乘37路東山角站下。那裡叢林密布,人煙稀少。兩人由於墮落過,一時又找不著另一個「姨媽」,忍不住時只好在密林里野合。他們也開足腦筋想過別的辦法,哪知道在這個組織嚴密的社會裡,想要找一個「室合」的地方談何容易!

這天在東山角站下車會面,兩人湖邊漫步,談起文化大革命,延玉神采飛揚地說:「你看,軍隊一介入,局面就搞定了!現在我們學校,二司的那些小子,全都灰溜溜夾緊尾巴。有幾個還貼聲明退出二司,要求加入到我們三司來。」

潤秋笑說:「這不奇怪,正像當初一司有人聲明退出,加入到二司那樣。」

「總而言之,形勢一片大好!」延玉舒出一口長氣說,「在我們中國,永遠是共產黨的天下,誰想造反,做夢去吧!解放軍是跨越不過去的長城!」

「如果造反派得逞,也還是共產黨的天下。你以為他們會改黨的牌子?」

「他們是不可能得逞的!如果得逞,就是冒牌的共產黨!」

「誰是正宗誰是冒牌也說不清楚。你看現在世界上,共產黨多得數不勝數,都在說自己正宗別人冒牌。」

「誰遵循馬克思主義,誰就是正宗的共產黨!誰搞修正,誰就是冒牌!」

「對於馬克思列寧主義也有不同的理解。誰都能說自己的理解是對的別人的理解是錯的。況且,理論家本人要是活到今天,自己也會搞不清楚自己的理論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紀延玉停步,看潤秋。

墨潤秋不得不說了幾點質疑。

紀延玉忍俊不禁地看了墨潤秋一會兒,說:「你這個熟讀馬克思的反革命,要對付你還真是不容易呢!不過,哪天要是上我家去見老丈人,你這一套狡辯術可要藏起來,要不然我家老革命會當場把你吃了!」

墨潤秋笑起來,說:「那一定會的,我理解!人最珍重的就是自己的歷史嘛!」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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