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九十八回

連載陸續更新的在線禁書。
  • Advertisement
本貼由熱心網友分享,或收集於網路,如侵犯您的權益,請及時聯繫我們刪除。如發現其它問題,請點帖子右上角的倒三角圖標舉報該帖。

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九十八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7月26日

第98回 搭順風車蒙曼越獄 論一代人潤秋談玄

1

蒙曼處心積慮地想越獄。當人處在被看守的位置而又有強烈的掙脫慾望的時候,往往會想出匪夷所思的辦法。而看守者則以為防線固若金湯,有時會翹起一條腿來打瞌睡。

首先,蒙曼決定認罪服法。只有認罪服法了,才有可能當「三犯」。而當了「三犯」,才會有比較大的活動空間。

她起初是不認罪的。現在,經過隊長的耐心教育,我認識到什麼什麼,首份認罪書寫道。此後,每個月一份認罪書,認識越來越深刻。各方面都爭取「改造表現」。

監獄擢拔「三犯」自有它的標準,看中的是強勢、能幹、兇惡,甚至無賴,能鎮住其他犯人。但認罪服法、改造表現好是個必要條件。蒙曼是個女強人,隊長早就看上她。現在,既然是個「改造模子」,就開始利用她了。不久越級提拔,竟當上了大隊事務犯!

蒙曼自己有一個由小監房布置成的「事務室」,裡邊一桌二椅和一壁架子。「大賬車」經理盧芳娣每月兩次要進入事務室交接貨物清單和賬款結算。蒙曼笑臉討好,趁便也拉拉家常。那些管生產的外廠師傅,也必須和事務犯蒙曼打交道。蒙曼也把與他們的感情培養得十分熱絡。

文革高潮時盧芳娣思想立場是傾向於造反派的,但她這個人少言寡語,也沒參加什麼組織。她的弟弟則不同,是個工總隊員。百萬紅基攻打水運學院時,工總和913組織了六卡車敢死隊馳救。她弟盧勝利在第一輛車上。不料只衝進去一輛,後邊五輛被坦克阻截。這第一輛孤車深入,全部33人被百萬紅基殺了。為此盧芳娣悲痛欲絕,恨不得也捏根長矛去與百萬紅基拼殺。但女流之輩,只好將眼淚往肚子里咽。淚水在肚子里熬成了一股無名悶火。這股悶火不只是對著紅基。文革後期陸續清算造反派的做法也讓她反感。因此當知道蒙曼原是造反派頭領時,便十分同情。況且蒙曼長得矯健婀娜,語音清甜,令她十分喜愛。一來二去,兩人竟變得情同姐妹。盧芳娣每次都會帶些吃的給蒙曼,甚至帶兩小瓶白酒,兩人碰瓶對飲。

蒙曼小心啜了一口大麴,溫熱舒暢的感覺直下喉嚨,說:「真好!想不到在這裏邊能夠喝到瓊漿玉液!但我不能多喝,要是讓人聞著酒氣,彙報上去,不好。監獄裡邊酒是違禁品。」

「這就是坐牢啊!」盧芳娣說,「什麼都不能碰,酒,男人!等到無期徒刑吃出去,多少歲?」

「都老太婆了!」蒙曼痛恨地說,聲音低下來,靠近芳娣耳朵,「盧姐,能不能幫我逃出去?」

芳娣認真地看了一會兒蒙曼的臉,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捏了一記蒙曼的肩膀,說:「我來想辦法!」

二十天以後,盧芳娣的大賬車開進監獄,停在九大隊門前。芳娣從副駕座下來,打開車廂後門,拿著訂購清單大紙板夾子爬上去。事務犯蒙曼也爬上去,也拿著訂購清單夾子。搬大賬的小組囚犯圍到車旁候著。於是兩人對照著清單往下邊發貨,各自拿圓珠筆勾著。女囚犯們來來回回將東西搬進大隊門。芳娣這一次特地多用幾個大紙箱。每卸完一個紙箱就隨手拆癟,往車廂後部丟。於是等到全部貨物快卸完時,車廂後部就雜七雜八地堆了許多拆癟了的紙箱麻袋。芳娣對蒙曼使了個眼色,同時給蒙曼幾張鈔票,悄聲說:「停車就下!」

最後一盒貨物發下去,芳娣把蒙曼推往後部,自己立到車廂尾口望風。蒙曼鑽進紙板麻袋堆。芳娣跳下去,關上車門,上駕駛室叫司機開車。車子通過監獄四道門之間的院子,照例要停車檢查。芳娣下來打開後車門。門警老習慣了,這個流程天天做,往車廂瞥了一眼即放行。於是芳娣關車門。關上而已,沒有像往常那樣上栓。

車子開出監獄,上馬路跑了十來分鐘,芳娣叫司機停車,她進商店買東西。蒙曼早已在囚服裡邊穿了一套便裝,在車裡脫下囚服團成一個疙瘩拿在手裡。此時見到停車,便打開後車門跳下去,關上,大大方方走在熙熙攘攘的路人中。

2

大賬貨物堆在門廊里,各中隊事務犯陸續來到,等待蒙曼發貨。然而左等右等不見蒙曼。便尋到大隊事務室,不見她!以為她幹什麼去了,或隊長叫去「教育」去了。又等了一會兒,尋到中隊長辦公室,又尋到大隊長辦公室,哪有蒙曼的影子!大隊長見她們探頭探腦,問幹什麼。答,找蒙曼。大隊長出來看,問了情況,立即召集全體隊長,發命令,通過廣播叫所有囚犯進各自監房坐好,清點「人賬」!

各中隊人賬清點完了,只有五中隊缺一個人,就是蒙曼。大隊長緊急報告給監獄。監獄長命令九大隊搜角落。同時親來問明細節,知道蒙曼最後出現是在大賬車上。監獄長想了想,跳上警車叫追。三輛警車呼嘯著直開商品供應站。那輛大賬車也剛好在此時進門。警方圍上去,駕駛室、車廂、車底下,搜了一遍,哪有要找的人!問司機,一臉茫然。問盧芳娣,一臉驚訝,說:「跑了?竟有此事?我親眼見她帶著最後一盒牙刷下車的!」

監獄長問:「怎麼這時候才到呢?路上有沒停車?」司機說停車了,人民區人民廣場人民角人民路人民街第一人民商店門口,人民銀行旁邊。

監獄長用車載電話向公安局報告。不一會兒,全市警車呼嘯出動,封鎖各交通要道,盤查行人。監獄長帶著三輛警車直撲第一人民商店,配合趕到的公安局長親自帶領的人馬,封鎖商店出入口,上上下下地搜查。然而沒用。即使蒙曼還在裡邊,他們也大都不認得。只有九大隊的大隊長知道蒙曼長啥樣。於是抓了幾個可疑女人,帶到九大隊長面前。這些公安局人員平時抓小偷最有眼光,因此帶來的多是女扒手。九大隊長一一搖頭否定。

警犬也出動了,六條。到監獄聞了蒙曼的衣服用品,以第一人民商店為起點,一路嗅過去。警犬直撲火車站。結果在站外鐵路路肩下的草叢中發現了蒙曼的囚服,氣味自此中斷。

監獄長恨恨的,懷疑大賬車的司機和經理幫助蒙曼逃跑。於是帶刑偵技術人員再往商品供應站,對那輛車仔細堪查。結果,在車底下的車軸、油箱和備胎架上發現大片灰塵摩擦痕迹,顯然有人曾經趴在上面!

的確曾經有一個人趴在上面。但那不是蒙曼,而是盧芳娣!她趴了一下就出來了,目的是製造一個假象。

結論:蒙曼溜到車底下,粘附在車軸和備胎架上逃出監獄,在第一人民商店門口下的車,一路走到火車站外,爬上一列開往西安方向的貨車!

3

蒙曼的確爬上一列剛剛從黃鶴啟動的貨物列車,囚服扔下路肩。

車開了約十來分鐘,在8公裡外的編組場停下來。她跳下車,四方觀望。越過兩股道,發現停著一列不太正規的旅客列車,車廂都是原始年代的那種。有一些工人陸續往上進。蒙曼猜這是鐵路部門接送職工上下班的交通車。於是她也登上去。果然,車子往市內方向啟動。沒多遠又停下來,又有一些工人上車。停了幾回,都是不正規的地方,沒有站台的。蒙曼估量快到終點站了,便下車,走上她所熟悉的市內馬路。

她尋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電話:「鴻大總機,請接H7D8分機!」

這是她與林芷芬約定的聯絡暗語。如果不是林芷芬值班,對方會說「沒有瞎七搭八分機!」如果是林芷芬,會說「好的,請稍等!」

林芷芬聽到這個訊號嚇一跳:監獄可以打電話?

停了三秒鐘蒙曼才聽到迴音:「好的,請稍等!你在哪兒?」

「大法師,滴水洞,兩小時。」蒙曼答。又重複一遍。

大法師林芷芬知道的,就是墨潤秋。滴水洞卻不知道,正要問,已掛斷。摸不著頭腦,只好給學生6舍打電話。每層樓的樓梯口有一個分機。剛巧向逵路過,接了,叫老墨。潤秋立即出來聽。

「馬上來北處!」林芷芬說。大美人的聲音墨潤秋已經熟悉,而且知道北處是總機室,西處是她的家。

墨潤秋當即趕到「北處」。林芷芬迎出去,把他帶到走廊盡頭。此時是下班後人們在家吃晚飯時間,樓道各處靜悄悄。林芷芬小聲將信息告訴他。問:「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了!」潤秋說。他判斷有兩種可能。如果電話從監獄打出來的,是蒙曼告訴他滴水洞有東西。如果不是從監獄打的,則蒙曼已經逃出來,約他兩小時后在滴水洞見面。

滴水洞就是二司開闢防禦工事時,在馬蹄山下迷宮似的地道中辟出的若干側室中的一個。木板鋪墊,接以電燈,儲有食物。旁一凹坑,有水自石壁滴下,故名滴水洞。墨潤秋冒險上山救兩美時,郭方雨蒙曼帶他下去參觀過,指點過此洞通山凹處一個隱蔽進出口。

「第二種可能性大!已經逃出來了!」潤秋興備地對大美人說,「現在我要帶上水和食物,去滴水洞見她!」

「我也要去!」林芷芬說,也面露喜色。

「你先不要去。我探明情況再說。」

林芷芬返身進總機室,出來交給潤秋一個信封,說:「恰好我帶著些錢,不多,先拿去給她。現在我值班不能離開,要不然應該再回家拿些。」

4

墨潤秋上街買了餅乾、牛肉乾、鹹菜,一隻行軍水壺,還買了幾隻肉包子。回校到食堂外的開水供應角洗乾淨水壺,灌了開水。又回宿舍拿了一條毛毯,一隻電筒。估計時間差不多了,就向山上走去。他環顧一下四周,迅速消失在一處林草叢生的山凹中。移開一塊石頭,溜身而下抵達地道,小心翼翼往前走。心提到嗓子眼上。便聽到壓低的女聲:「誰?」他一喜,答:「是我,墨潤秋!」

噼的一聲電燈亮起。隱蔽的電源線還仍然接著電!站在十數步之外的,就是那個矯健婀娜的女逃犯的身影!

「蒙姐!」潤秋驚喜地喊道。

蒙曼與墨潤秋,其實雙方早有好感,隱秘地互相愛慕著。只是由於女大男小,強強相斥等因素,這愛慕被各自壓抑在潛意識裡。此時卻是在一個特殊的時間點和特殊情景下,潛意識裡的東西就竄上來。尤其蒙曼,在經歷了九死一生的牢獄生涯和逃亡驚險后,此刻身體里已積滿激蕩的苦水和熾熱的岩漿,愛的火山便不顧一切地噴發了!就如一塊鐵片飛向強力磁場,她撲上去抱住潤秋,瘋狂地親吻,大哭。

潤秋抱住她,憐愛地撫慰。「怎麼逃出來的?」一邊說。

蒙曼顧不得說別的,兩人倒卧到木板上。酣暢淋漓的暴風雨進行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平靜下來。

「怎麼逃出來的,蒙姐?」潤秋一邊穿衣服,說。

「造反派的幫助!」還沒穿好衣服,又抱住潤秋吻起來。

潤秋打開帶的東西,「這裡是吃的,還有水。好,肉包子還有些溫熱。吃吧!下一步怎麼辦,你打算?」

「我這次逃出來,一為自由,二為報仇!我知道是誰開槍暗殺白慕紅的了,是張慶余!你猜我遇到誰了?遇到四人暗殺小組中一個人的老婆!那人在中了白汽彈以後,得了貓叫綜合症不能好。嚇得老婆不肯跟他睡。他硬要來,老婆就把他給捅死了。判死緩,跟我住過一個監房。這個老婆知道一切細節。是張慶余開的槍,她丈夫和另一個人開車接走紀延玉。她只是不曉張慶余名字怎麼寫,說成張青魚。」

潤秋眼裡湧出憤怒和殺氣。「好!我早就猜想,只是沒有準確無誤的情報,怕冤了他。現在,既然確定,可以行動了!」

「準備怎麼行動呢?」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把他殺了,再回來與你一起逃亡!」

「最好乾得神不知鬼不覺,那樣你可以繼續留在學校,等待畢業分配。」

「不,我要當眾申斥他的罪行,他的卑劣無良,公開跟他決鬥!」

「決鬥雙方都有危險,你反而被他殺死了怎麼辦?我堅決不同意這個做法!還是突然襲擊吧。上街買一把尖刀,找個人所不見的機會捅他!」

「很難做到人所不見。遲早會知道是我乾的。那樣,我墨潤秋會給老師同學留下黑暗的印象。大家都不知道我行動的理由,這是我所不願意的。其次,你這一逃出來,必定面臨許多的艱難險阻和一系列的問題。我要跟你在一起,好互相照應!」

蒙曼感動地吻了潤秋,沉默了。她理解潤秋的為人格調。過了半分鐘才說:「我又不能出現在公開場合幫助你。萬一你打不過他怎麼辦?張慶余也是個學過武功的人。」

「不會打不過,這個你放心!」

蒙曼想起通天河,想起墨潤秋的非凡來歷,終於同意他的說法。心漸漸安頓,頭埋進潤秋的胸膛,倦意襲來,就睡著了。潤秋拉過毛毯輕輕給她蓋上,溫柔地抱緊。不知不覺地,他自己也睡著了。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古道
禁書作家
禁書作家
帖子: 153
用戶主題集
用戶的貼子
手頭現金: 642.50
銀行: 0.00

 


  • 相關禁書禁片:
    回復總數
    閱讀次數
    最新貼子

回到 禁書連載

  • 火爆禁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