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四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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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四十六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5月27日

第46回 校簾鮮亮爭鬥閑氣 細雨迷濛再試拳頭

1

在「二月逆流」的打擊下,二司一敗塗地。沒有了廣播台,只偶爾有個別死硬分子做了個硬紙板喇叭趴在窗口亂喊。原已奪得的汽車調動權、物資調配權都被三司奪走。連食堂管理權也失去。如果老三不高興,隨時可以讓這些二癩子沒飯吃。

然而,如果情況便這樣繼續下去,文化大革命豈不是定局了?這樣定局,毛澤東他老人家會滿意嗎?

所以,正如墨潤秋預料的那樣,形勢還會有反覆。源頭是北京那股「二月逆流」能不能逆下去。以譚振林為首一夥高官直闖懷仁堂,問毛澤東想幹啥?毛申斥說:那麼伯達殺頭,林彪充軍,我和江青離開北京,譚振林來當中央文革組長,好不好?

北京舉行了反擊「二月逆流」的大規模群眾集會和百萬人遊行。口號響徹雲霄:「誓死捍衛毛主席的革命路線!誓死捍衛中央文革!誓死捍衛文化大革命!」

北京的風吹草動很快在鴻蒙大學的大字報欄報導出來。三司組織力量將《文革快訊》和對方大字報及時復蓋,或刷大標語塗抹之。然而二癩子們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又貼。結果把大字報欄弄成厚厚的千層餅。

終於,大字報欄貼出了「最新消息」:被抓的工人造反頭領大都放出來了,被宣布解散的工人總部恢復了。心照不宣的消息是:有關支左部隊承認犯了方向路線錯誤。

頭領釋放的時候,嘍羅敲鑼打鼓放鞭炮到監獄門口去迎接。順勢又遊行。小遊行匯成了大遊行,進而形成了全市規模的造反派大遊行!黃鶴市的文化大革命再一次出現了如火如荼的造反形勢!

2

鴻大二司總部策劃奪回廣播台。郭方雨跟墨潤秋談起此事。墨潤秋說:「不要攻奪吧,自己設立一個廣播室。與三司談判,共享高音喇叭網,輪流廣播。例如說,一三五由他們的廣播室接入廣播,二四六由你們的廣播室接入,星期天休息。這樣可以創造共處氣氛。如果打來打去,皮破血流的,容易給支左部隊造成干涉的借口。」

郭方雨沉思說:「如果能夠和談,也是不錯!」

「廣播室設在地物系大樓,與總部在一起,易於守衛,省得形勢變化又讓人來攻打那孤軍在外的廣播台。此外,我去師範學院看過,你們司令部所在的大樓比較簡陋。學院所處的位置又遠離造反派比較集中的地區,且臨江而建,易攻難守。所以,我建議你們把司令部搬到鴻蒙來,也放在地物大樓。大樓處於山谷之中,山壁陡峭,山上有舊時碉堡;只有一個山口出入;到時候把山口封鎖,也可抵擋一陣。」

「這是個好主意!」郭方雨說,「縮短戰線,易於守衛!」

「鬥爭可能會出現非常嚴酷的局面。中央文革小組提出文攻武衛以後,各派紛紛拿起棍棒、長矛。武器可能還會升級。」

「這個,司令部和總部都在重視。我們已經有所籌劃,準備了磚塊黃砂水泥等材料,危急的時候可以封堵樓梯、關口。準備了糧食等各種物資,樓里守一兩個月不成問題。我們也開始準備武器。」

「什麼武器?」墨潤秋問。

「青龍偃月刀,三尖兩刃刀,鉤鐮槍,丈八蛇矛,九花板斧,響尾西瓜刀,六節四連鞭,還有吹毛過菜刀!」

墨潤秋笑起來:「就是青面獸楊志那個吹毛過啊?還是梁山泊,還是冷兵器時代?你們對手的後台老板高俅現在連原子彈都有了!」

「我們不跟高俅打,跟老三打!」

「要是高俅將原子彈給了老三呢?——原子彈當然不會,但其它東西,衝鋒槍、裝甲車之類,可能是會給的。老三有行政資源。一旦打起來,你們那些丈八蛇矛之類根本不管用。你們要不就別幹了,解散了,投降了,準備以後接受算賬和管制吧。要不就得自己研製武器,準備打仗。中鼎工學院是造反派的天下,屬你們二司領導,這是個有利條件。快叫他們利用其科研力量和生產設備製造常規武器和新式武器!」

郭方雨點頭沉吟。

墨潤秋又說:「科研力量多在牛鬼蛇神的隊伍中。你們要搞統一戰線,團結牛鬼蛇神,共同對付保守派。保守派一向是牛鬼蛇神的壓迫者,他們患有聖人孤僻症。這時候你給牛們一個機會,這些教授、專家會高興得廢寢忘食。不但中鼎工學院的,其它院校的教授、專家、牛鬼蛇神,你們都要團結!」

「你的意見很寶貴,我回去一定提供給司令部研究討論。」

不久,二司司令部真的從師範學院搬到了鴻蒙大學地物大樓。

3

時逢五一國際勞動節,全市造反派舉行慶祝五一節大遊行。

吃過早飯,鴻蒙大學八字兵在操場整成五路縱隊,舉毛澤東思想紅衛兵大旗,毛澤東「寶像」,準備出發。這都沒什麼問題。但你往隊伍的最前端看去,就發現有可爭議之處了:他們舉著鴻蒙大學的校簾!校簾是最近剛製成的。豪華型,橫長方,錦緞金色面料,彩條鑲邊,中綉「鴻蒙大學」四個紅錦大字。

這本來無可無不可,三司氣量大一點的話。偏偏這天早上舉行「早請示晚彙報」儀式時,剛剛學習過一條毛主席語錄「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共產黨就最講認真。」他們就認真起來。發現二司舉校簾出去遊行,這怎麼可以呢,二司單方面怎麼能代表鴻蒙大學呢?於是李紅遇親自奔入廣播台抓起麥克風叫喊:「三司的騰志們鑽友們緊急集合!校門口的到!二司單方面舉校簾出去遊行,我們絕對的不準!」

於是「蹲義紅衛兵」的「騰志鑽友」蟻集到校門口堵住,不讓老二出去。要出可以,必須留下校簾。

五路縱隊一步步往門口行進。「蹲義」紅衛兵手挽手一層層堵住門口。雙方距離越逼越近,眼看又要發生流血衝突。

就在這這千鈞一髮的當兒,以錢未庄教授為首的「鴻蒙大學毛澤東思想革命造反調和小組」趕來了,要進行調解。

當初這個「革命造反調和小組」成立的時候受到過三司的批判:階級鬥爭是不可調和的。錢教授去與他們說:你們三司是革命的,二司是造反的;我們只是想在兩派之間起個溝通的作用。三司聽到承認自己是革命的,方才舒服了。此時,在這個危急時刻,果然調和小組可以出來發揮作用!

在調和小組的勸說下,二司隊伍後退三十步,脫離接觸。然後,雙方總部各派三個代表進行談判。

談判進行得非常艱難。二司說,下一次你們三司也可打著校簾出去遊行,我們不反對。

三司說,那不行,我們在原則問題上不會讓步。你們這一出去造成的影響,好像我們鴻蒙大學已經由你們二司當家了似的。

調和小組覺得二司的意見可行。老三卻死活不答應。

「那麼我提個方案,你們看行不行。抓鬮如何?要不,舉行一次體育比賽吧,誰贏按誰的主張辦!」錢教授說。

最後竟達成這樣的協議:雙方各派一個代表上台進行拳擊比賽,誰贏了按照誰的主張行事!

二司有一個非常厲害的拳擊手李熊,郭方雨對他很有信心,所以就同意了。三司裡邊也有一個非常厲害的拳擊手劉牛,慶余紅遇也對他很有信心。

慶余為了萬無一失,還悄悄給劉牛吃兩顆興奮劑藥丸。這種藥丸是張家的祖傳秘方,採集廣東慶余家鄉山上十多種植物昆蟲,煉蜜成丸。其中成分之一是罌粟殼粉末。慶余出來上學,將藥丸帶一些在身邊。此時關鍵時刻,他就給劉牛也吃兩顆。因而劉牛一上台就像一隻睡足了覺的公雞又跳又叫。

李熊呢,今天狀態不太好,好像沒睡夠。

恰好校門旁邊有一個土檯子,李熊和劉牛就跳上去開賽。

比賽進行得難解難分。三司的劉牛略佔上風。有一次老二李熊被打倒在地,裁判數到八才站起來。孫召達看到形勢不容樂觀,悄悄集合他的鐵血支隊到隊伍的最前端。同時讓校簾從最前端往隊伍中間移動一點,叫蒙曼集合她的娘子軍圍護在校簾周邊。剛布置就緒,只聽老三們一陣喝彩,李熊再次被打倒在地!

事不宜遲,召達一聲令下,鐵血隊即對校門口的老三人牆猛衝,撞開一個大缺口。那些正興奮得大叫的守門三哥猝不及防,紛紛倒地,與李熊一樣爬不起來。於是二司的五路縱隊,包括那面金碧輝煌的校簾,像決堤的河水一般奔流而出!

老三們急忙追出去,緊緊咬住二司的隊伍,要搶奪校簾,或搗散隊伍。

天空早就烏雲密布,這時飄下毛毛細雨。路面變得濕滑,人的頭臉衣服也被打濕。老三以散兵形式一次次向老二的隊列衝擊。老二則在每次混亂之後恢復隊形,繼續前進。

這攻守之勢,利與不利明也。你衝擊人家隊伍,這裏那裡突入去十幾個人七八個人,立即就陷於眾二癩子的貼身包圍之中。四周都是伸過來的拳頭,你除了雙手護頭之外,還能做什麼呢?因此三司的人被打得鬼哭狼嚎,有的倒在地上,泥呀水呀滾得象只泥豬。效益則一點也沒有。二痞子們儘管也有些狼狽,在搏鬥中也有滾得像一隻泥豬的,但他們一直都保持五路縱隊前進。

4

墨潤秋沒有在遊行隊伍之中,卻在隊伍之旁。通常他應當看看戲就回去了,特別是天空飄下毛毛細雨之後就應當回去了。可是今天有一個情況讓他放心不下,有一個女人讓他記掛著,那就是林博源!便冒雨跟在看熱鬧的人群中留意著。

當遵義紅衛兵蟻集大門口企圖阻擋毛思紅衛兵遊行時,墨潤秋就感到前者愚不可及。首先,這像是在爭閑氣。其次,你后發制於人,要將校簾奪過來談何容易!二司整隊成列,以逸待勞;三司匆促上陣,進退失據;因此這一場爭競必以三司的失敗告終,而且顯出滑稽相,為天下人笑。

然而三司的人不這麼看,都在奮不顧身衝擊二司的隊伍,包括林博源。墨潤秋十分為這個女人擔憂。他知道博源特別忌恨蒙曼,要尋機會抓蒙曼一把大花臉。在今天這樣的形勢下,倘若讓忌恨沖昏頭腦,不顧一切跟著別人突進去直撲蒙曼,那母夜叉不把她踩扁才怪。墨潤秋覺得必須防止這樣的情況發生,所以跟在附近,密切注意博源的動向。她們遵義紅衛女兵都集中在對方女隊附近,準備女人跟女人打。

果然,遵義紅衛女兵開始衝擊蒙曼帶領的毛思紅衛女兵了。博源貓下腰就要一頭撞進去。卻被一旁盯著的潤秋一把抱住,厲聲說:「博源,找死呀?」

博源一看是墨潤秋,被他那強有力的男人臂膀一抱,有些暈了,腳下一滑,就順勢倒在他懷裡。墨潤秋趕緊扶她站好。

這個過程被張慶余盡收眼底。妒火派火一道升上來,趕過來從背後對著墨潤秋頸脖就是一拳頭。慶余祖上是有人當過拳師的,武術代代相傳。他知道脖頸那裡有一個穴位,打到的話墨某人最多就剩下半條命。

然而墨潤秋也不是庸常之輩,他腦子的構造裡邊有一個敵情探測和報警系統,忽然一陣急促的滴滴聲,知道不好,又感到有氣自左邊來,頭頸就自動向右邊一歪。剛一歪,慶余的鐵拳就擦邊而過,幾乎砸著林博源。潤秋下蹲轉身馬步的動作一氣呵成,揚腿一掃,幾乎將對手踢倒,這才看清是張慶余!慶余儘管反應也快,及時後仰,手臂還是被掃著了,踉蹌著后跌了幾步才站定。既站定,兩眼噴火,右手豎上去,手腕勾著像眼鏡蛇。左手伸在屁股後邊,手腕搖著像響尾蛇。腳步旋轉著向墨潤秋逼過來。墨潤秋也弓身握拳旋轉。慶余飛起一腳。潤秋貼地避開,又急步進拳直搗對方心口。慶餘一個筋斗后避,站定。潤秋又連連進拳。慶余左避右閃,也進拳,逼迫墨潤秋轉為守勢。潤秋退幾步,發一聲喊,蹦起騰空朝慶余蹬去。這一下蹬著了,慶余倒地。既倒地,墨潤秋靜立而待。兩人都渾身泥水,滿臉塗烏。

這一場武打吸引人們駐足圍觀,包括遊行的隊伍也停下來看,喝彩。

只見慶余咬咬牙立起,從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嗅了嗅,蓋上。又掏出兩條紅色手絹和另一隻小瓶子,打開小瓶往手絹倒了點液體。一手握一條紅絹舞了起來。舞姿像是女人。墨潤秋愣著,吃不準對方是什麼路數。

林博源竄過來拉起墨潤秋就走,說:「快走!那是暗器!」

潤秋愣了一下,決定走,但知道此時最安全的地方在哪兒。便將博源往相反的方向拽,進入二司的隊伍。本來正看得入迷的蒙曼,看到墨潤秋居然拉扯進來一個林博源,顧不得驚訝,張開十指就往林博源抓去。墨潤秋知道不好,趕緊將博源推出隊伍,說:「博源,趕快回家去,不要淋雨了!」

遊行隊伍繼續前進,墨潤秋在其中要跟著走,這才發現腳上少一隻鞋。他本來穿著的是咖啡色躍進牌豬皮鞋,剛才與張慶余打鬥時左腳那隻不知丟哪兒去了。他左右張望,企圖找回來,卻只看到別人丟失的一隻黑色布鞋,只好穿了。於是他左腳紅皮鞋右腳黑布鞋,樣子很滑稽地參加了二司的遊行。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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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四十六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5月28日

謝謝!謝謝!謝謝您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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