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一 一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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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一 一十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8月25日

第110回 革命小將今非昔比 安養中心且度餘生

1

一周后,向逵在唐朝玉的帶領下參觀了知青安養中心。先看外觀,頗氣派,佔地面積也頗大。有草地花園亭台噴水池之屬。五座樓房,一律白色。鋁合金滑動玻璃窗。向逵嘖嘖稱讚。朝玉說:「內部裝飾也很好,設施應有盡有。可笑的是,那些早年紅衛兵過慣了土包子生活,來到這裏竟看不慣,說這是資產階級的地方,變修了。還掏出毛主席語錄來念有關艱苦樸素勤儉節約的條目,防修反修的條目,來與我們辯論。什麼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說之類。他們有些人至今還隨身帶著毛主席語錄和紅寶袋。有些早上起來還要對著毛主席像三鞠躬,念他的教導。」

「早請示晚彙報!」向逵大笑,「還跳忠字舞不?」

「跳的呀!」朝玉也笑,「有幾個人組成小組,跳!」

「當年我們早請示晚彙報的時候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林副統帥身體永遠健康。他們現在還這麼說否?」

「說!」唐朝玉笑得抬手掩嘴,「三個人立成一行敬祝。有一個比較清醒的病人跑過去說,林彪反毛主席了,摔死了,毛主席也死了。三個人說他造謠,惡毒攻擊什麼的。一拳頭朝那人的臉打上去,打得腫成熊貓眼!」

兩人沿著樓旁的甬道邊走邊談。忽然從底層窗口探出一隻腦袋,扯開嗓子唱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唱了一句便停下來說口號和毛主席語錄:「大海航行靠舵手幹革命靠毛澤東思想三忠於四無限永遠忠於偉大領袖毛主席永遠忠於毛澤東思想永遠忠於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指導我們思想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列寧主義階級鬥爭一些階級勝利了……」滿臉興奮眼睛閃閃發光說個不停。

向逵立住看了一會兒,和朝玉繼續漫步。朝玉說:「他要說到護士來給他打針才肯停下來。這叫語言強迫症,沒見過吧?」

「強迫症聽說過。但我原來知道的只是行為,不斷地洗手什麼的。語言強迫症今天是第一次見識。」

「還有思維強迫症。」

向逵停步咀嚼這個新概念。「思維強迫症也沒聽說過,但好理解。患思維強迫症的人不少吧?」

「這方面沒做流行病學調查。但患這種病的人一般不用找醫生。找醫生也沒用。讓他們蹲一邊去對社會沒危害。」

「但他們不一定蹲一邊去啊!有的可能在學術機關做研究,寫文章印成書或發到網上。也有在領導崗位上主持什麼工作的。還有許多在網上發帖和跟帖的人,我都能感覺到他們的強迫症思維!」

朝玉笑了,說:「我是站在醫生的角度看病人。你是站在異見者的角度看社會。也不是沒有道理。好啦,現在我們進樓看看。剛才我們走過的,就是有一個語言強迫症的那棟,是專門關武瘋子的。現在我們要進去的這一棟,是關獃子和抑鬱躁狂症患者的。」

2

他們進了樓,沿寬闊的走廊走著。盡頭是一個大廳,走進去。「這是會議室,活動室,飯廳。」朝玉介紹說。裡邊東頭排列著十幾張長條桌,數十個穿藍白條紋服的男女安靜地分坐在桌旁,挨個吃藥。桌上一摞塑料筐,裡邊整齊排列許多小杯子,小杯子貼有病人姓名,杯里是配好的藥片。護士點名叫出一個來。病人走到葯桌旁,護士將藥片交到他嘴裏。另一個護士遞過一杯水,病人把葯吞下,張開嘴讓護士看。於是點叫下一個病人。

「吃藥也這麼麻煩。」向逵說,「藥片吞下以後,為什麼還要張開嘴讓護士看呢?」

「有的人會假吃,把藥片含著,悄悄吐掉。」

吃完葯,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醫生進來,朝病人群走去。邊走邊向唐朝玉和她的朋友微笑點頭。走到病人群前,開始講話。六個護士退到牆邊立一處候著,距朝玉向逵不遠。護士們頻頻向唐醫生投過來熱情問詢的目光。向逵看看護士,看看病人,低聲感慨說:「護士們很可愛,充滿青春活力。再看看這些病人,像一群被圈養的動物,萎靡不振。可是許多年前,他們與這些護士一樣年輕啊,一樣青春靚麗啊!如今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許多年前他們也年輕,可那是截然不同的年輕!」朝玉說,「他們應該有的青春靚麗被革命激情所淹浸,變成一股黑氣,臉上堅硬而扭曲,加以衣服邋遢臟黑,看上去就像一群野豬。現在的年輕人,你看這些護士,美麗而溫柔,內斂而富於活力,多可愛呀!」

「真的是,不同的時代造就了不同的人!」向逵同感,「如果用紅外攝像機拍下來,這屋裡病人哪一塊,必是低熱量的藍色。」

「當年他們是橫掃一切的革命小將,好像肚子里裝著核電池似的,誰也沒他們熱量高。可如今,都是涼下來的鐵塊咯,哪有熱量?」朝玉忽然想起,笑說:「你看,第一張長桌子最前面的那個女病人,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抄我家拉過我胳臂要咬一口的那個!」

向逵極目觀察。那是一個花白短頭髮柚子臉女人,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歪頭露臉,似睡非睡。隱約還看到前沖牙。便說:「看到了。像一隻病豬!——當年抄你家的時候像一隻母豹子,可以想象!」

3

醫生講完話退出。便有護士上前指揮病員排成一串,帶他們繞大廳走路,算是活動肢體。朝玉暗指著隊伍中一高個子女人,跟向逵說:「那是科學院一個助理研究員——」

「科學院?我怎麼沒見過她。」

「人家是社會科學院,研究馬克思主義的,跟你們不一碼事!」朝玉說,帶向逵離開大廳,沿走廊邊走邊談,「照理她是國家職工,不應送這裏來。但她當過知青,家屬和單位覺得我們這裏條件比較好,她也應屬於知青範圍,所以就托關係進來了。」

「知青而進社科院,那麼應當是『工農兵推薦』上大學,畢業後分配進去的對不對?」

「正是此話!」

西頭開門出去是一個陽台,對著小樹林。兩人憑欄繼續談話。

「那位『工農兵學員』怎麼會得精神病呢?」向逵問。

「戀了一個男朋友,愛得死去活來。男朋友突然退避三舍,不要她了。她腦子轉不過彎來!」

向逵眼睛和嘴巴同時張大,竭力拚接信息,說:「戀的那個男朋友有可能是與我同單位的——這事我有些知道!對得上號!」

「是嗎?那麼巧?那麼你那個同事他怎麼——?」

「發現她不是處女,問。她說處女膜是自己弄破的。男的說不光處女膜問題,從你的氣息和表現看,肯定被男人睡過了。最後女的不得不承認:貞操是作為推薦手續費上交了!領導說『你給我,我才會給你!』又說『你不讓我進,我不讓你出!』要求男朋友同情她當時的處境,不要計較。恰好我那同事是研究遺傳學的,讀到西方一篇先父遺傳論文,說有的女人離婚多年之後再婚,生下的孩子還帶有前夫的遺傳特徵。因此他有極其認真的處女情結,退避三舍。」

朝玉唏噓嘆息,說:「唉,從前上大學是靠智力和勤奮,憑考分上大學,平等競爭。後來摻進家庭成分的因素,已經不平等了。再後來,乾脆取消考試,憑關係或者交易『推薦』上大學。這一推薦,就造成這樣!交所謂推薦手續費的,恐怕不是個別現象。這究竟是進步呢,還是社會倒退呢?」

「變成了某種形式的人身依附關係,快倒退到奴隸社會了!不客氣一點說,應該叫反動,逆人類進化而動!」

朝玉感嘆女人的遭遇,說:「這可是毀了她喲!你們那個同事也真是,你不要也罷了,怎麼不替人家保密著點,到處說?」

「沒到處說。他只是告訴一個最要好的朋友。」

「那怎麼你也知道了?」

「他最要好的朋友又恰恰是我的朋友的最好的朋友。鐵哥們。」

唐朝玉笑起來,說:「可見小道消息如同毛細血管,到處相通的。你知道嗎,這女人與剛才說的那個,就是前沖牙想咬我手臂的那個,是同學。當年抄我家的時候一道來的,牽著一條狗,硬將我趕出我的閨房。我不走,她們就叫狗咬我!壞得很,把我寫字檯的秘密夾層也撬了,裡邊東西全拿走!」

「如今兩個都來做你的病人,誰想得到啊!」

4

憑欄了一陣,兩人重新返回樓內。朝玉說:「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病人有的回房睡覺或發獃。有娛樂室,下棋打牌都可以。還有圖書室,有圖書有電腦。隨便看看吧。」

於是到娛樂室門口張了一下。人不多,看樣這些厭世者對娛樂不大感興趣。又到圖書室。向逵瀏覽書架,大部頭的馬恩列斯全集金光閃閃地排滿一層。「這種大部頭原著有人看嗎?」他問。

「有的!」朝玉笑說,「還真有人看!一個理論家,我們叫他劉克思的,就專門鑽研這些。這會兒不在這兒,要不然他會逮住你滔滔不絕。無論認識不認識,逮住誰都不放過,大講唯物辯證法!」

向逵笑,看著一壁滿滿的書架說:「這些書花不少錢。」

「反正有人捐。要知道,知青也有發了財的。他們有的家庭背景好,門路多,只到鄉下鍍鍍金,就回城干別的營生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接著改革開放,左右逢源。父輩為他們奠定了政治資本,政治資本結合人脈變成了物質財富。發財之後,對知青族還是有感情的,就如出嫁的女人照顧娘家兄弟那樣。聽說辦了個知青安養中心,就大把地捐鈔票。不但圖書,而且電腦!」

圖書室的一角放著兩台電腦。一男一女正在上網。向逵走過去看。那個男病員上的是凱迪社區。見唐醫生帶著客人,抬頭熱情地招呼。朝玉說,繼續玩你的吧,我們隨意看看。向逵俯身從背後看了一下,見一個帖子說蔣介石統治下的中國是極品人間地獄,三十八年間餓死二十多億人。那病員眼睛放光,跟向逵說:「你看,你看!這就是舊中國!」

「三十八年餓死二十多億,平均一年六千五百萬。1911年國民黨上台時人口算四億五吧,抵消出生數,一年減六千萬,減到1921年中國人口就是負數了。怎麼可能呢?」向逵忘記對方是瘋子,竟較真起來。隔鄰那個女的在玩遊戲,參加進來說:「這個帖子我看過。你說不可能,那麼三十八年間出生的二十多億人跑哪裡去了?」

「三十八年生二十多億人,母雞下蛋啊?」向逵笑說。

兩個病員又起勁地向醫生和她的朋友介紹網上的帖子。向逵想要說什麼,朝玉趕緊拉他走。出門口,朝玉說:「跟這些神經病計較什麼啦?連你自己也腦子不正常?」

向逵覺悟,笑道:「真是的,我居然跟他們較真起來了!」

5

「現在我們參觀一下他們住的房間吧。」朝玉說,開了一個門進去。10平方米左右的房間,兩張床。收拾得潔凈整齊,護士們的勞作。兩個女病員。其中一個微閉雙目端坐床上,手裡拿著一串佛珠在嗡嗡念佛。

兩人無聲地看了一下即退出。「怎麼還有念佛的?」向逵說。

朝玉忽然想起,說:「這位念佛的你知道的吧?你們鴻蒙大學校長的女兒。據說,當年鴻大批鬥她爸爸的時候,她上台甩了老爸兩記耳刮子,揭發了一通老爸的反動言論。」

「是嗎?」向逵大為震動。兩人進入醫護休息室,在沙發上坐下。「教務長,不是校長!當年批鬥會我記憶猶新。那的確是招招致命的揭發。原本教務長只是教育路線上的問題,經女兒那麼一掃射,就變成敵我矛盾了。後來長期關牛棚,反覆批鬥,定性極右,送去夾皮溝改造,死了。」

朝玉倒了兩杯水放茶几上,自己也坐下,說:「是她兩個哥送這裏來的。他們恨死了,認為是這個妹妹害死了爸爸,長期對下了鄉的她不聞不問。直到社會氣候改變以後,他們越想越恨,竟然跑到她插隊的地方去,準備揍她一頓。不料她已經發瘋了,披頭散髮滿山溝跑。這才不知經過多少遭折,把妹妹送這裏來。我想了解一下她在鄉下經歷過什麼,兩個哥諱莫如深,不肯多說。剛來的時候錯亂得厲害,滿身污穢胡言亂語,什麼『違反毛澤東思想』,『好粗好粗』等等。我針葯醫言並用,費好大勁才使她稍安靜下來。接著我覺得在精神病治療領域或可以引進宗教良方。在我的建議下,中心設立了宗教科,與佛寺尼庵還有天主教堂聯絡,請和尚尼姑神父來給這些瘋子『做思想工作』!」

向逵笑起來:「當年他們專給別人做思想工作,如今卻是由尼姑和尚來做他們的思想工作!他們聽得進去嗎?都是黨教育多年的好孩子!」

「有聽不進的,也有聽得進的。例如剛才這位,還真收到顯著效果。已經與大覺庵說好,再治療一段時間就到那裡去削髮為尼!」

6

兩人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出病樓。向逵說:「在文革時代向父母開火的子女並不少見。我記得有一個女人對毛主席像大不敬,被她的女兒揭發,因此而被槍斃了。當時是非常有名的一個案子,女兒被豎立為無限忠於毛主席大義滅親的典範。不知那個女兒現在有什麼想法。」

「嗨,你不知道!那女兒如今就在我們這兒!」朝玉說,兩人沿林中甬道漫步,「剛才忘了帶你去看看她。那是個左釘子,至今思想觀點還是極其尖刻。什麼毛澤東思想是絕對正確的宇宙真理,毛主席是五千年才出一個的天才,等等。成天講這些。」

「對於把母親送上斷頭台,她至今沒有悔意嗎?」

兩人在花間一張長椅上坐下。朝玉說:「悔意應該有的吧,只是按壓在意識深處,硬是不讓它冒頭,我猜。人都必須對自己的生存有個合理的解釋,這個解釋是建立在各自的價值基座之上的。這一代人是在毛澤東思想的價值構架下,有的人做了違理悖倫的事情。甚至於像這個女人——她叫路晨,將母親推出去斬了!現在社會上有一部分人試圖拆除毛澤東思想的價值構架,這對路晨可是個要命的事情。如果過去的價值標尺拋棄了,回到儒家孝道的價值標尺上,她路晨就是個遭人唾罵的瘋子,自己也無法面對自己。所以她要拚命捍衛毛澤東思想。實際上這是人的肌體的自我保護反應。她選擇了捍衛舊有的價值基座來保護自己。」

「這種靠堅守舊有價值基座來維繫生存的辦法未免太迂。」向逵評論,「有的人就靈活得多。例如北京那個非常有名的誰,被毛主席賜名愛武的那個。她打死了他們學校的女校長。她對早先信奉的,她父親為之奮鬥而建立起來的那個價值基座不否定也不提及,以實際行動認同了相反的價值基座,跑到美國去享受資本主義價值去了。同時對打死校長的事口頭道歉一下。還有的人更加靈活,唱著紅歌往美國跑,到了美國繼續唱紅歌。路晨應該向他們學習:無賴式地生存下去!厚臉皮也是一種生存能力嘛!她可以不再認同舊有的價值基座,同時將斬殺母親的錯誤推給舊基座去承擔。」

「畢竟她殺的是自己的母親啊,與殺校長在程度上不一樣!」

「她可以選擇遁入空門啊,向宗教去尋求解脫,像我們教務長的女兒那樣。有沒請尼姑來給路晨做思想工作?」

朝玉笑說:「有啊!但必須是她自己先動搖對毛主席的信仰才行,否則佛的思想工作怎麼做得進去?」

「那倒不一定。」向逵說,「現在有許多和尚是同時信奉釋迦摩尼佛和毛澤東思想的。扛著紅旗念佛經的現象不在少數。」

「那是可笑的現象。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有些想試試能否將路晨拉入可笑的行列中。」

7

坐了一會兒,向逵說:「今天真是大有收穫。可以說,知青安養中心是文化大革命的一個縮影。文革的開始和結局都可以在這裏邊找到印記。我有一個同學在寫文革長篇小說,書名叫醉圖騰。他應該到這裏來看看。哪一天我帶他來,好嗎?」

「啊?你有這樣的同學?同專業的嗎?不是文科啊,寫小說行嗎?」

「我們前次喝咖啡時提到過他。就是差點被流彈打死幸被奇人墨潤秋救了的那個。複姓竹溪,名英石,字愚舟,自號蓬舟阿偉。其實我們那幾屆大學生已經談不到專業了。停課鬧革命了不是?都變成文革專業了。況且他,我看是很有文才的一個人。性格又奇奇怪怪,不大正常。我聽說越是不正常的人越適合從事文學創作。我們大部分人都太正常了,所以寫不出東西。」

「不正常到什麼程度,要不要在這裏邊給他安排一個床位?」朝玉笑道。

向逵也笑了:「那倒不必。與瘋子還是有差別的。他這部小說我已經讀過大部分,挺像那麼回事!」

「噢?!」

「我本來是不贊成寫小說的,勸他寫回憶錄。那些虛構的張三說李四說瑣瑣碎碎的沒有意思。他卻說小說會使歷史活起來。還舉太平天國為例,說現在我們看去天國歷史就是一具乾屍,有關的記載不多而且乾癟枯燥,只有研究者才會耐心去看。說當時要是有一個親歷的文人來將太平天國運動寫成小說,讓它活起來,使普通人輕鬆閱讀即能知道那段歷史是怎麼個情形,那是多好的一件事!」

「他說的有道理!」朝玉興味盎然地說,「虛構的歷史會使歷史更加生動。現在我也看網上關於文革的資料和回憶錄,但總覺浮淺枯燥。有關論文更是叫人打瞌睡。如果你的同學能從中提煉出有血有肉的文革,那真是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後來我看了他的初稿,雖然是虛構的人物和情節,卻讓我覺得這就是真實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向逵說。

「好!那麼我也看看。哪一天你帶他來。知青安養中心有大量的素材,可以提供給他更加豐富的想象。也可以寫我,我把我的事講給他聽。」

「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我也想聽聽。」向逵熱切地望著這位風韻迷人的女醫生,說,「下個星期我約他。咱們找個好些的飯店,我請吃飯,一起聊聊。然後再約時間讓他來參觀知青安養中心。」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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