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三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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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三十二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5月13日

第32回 造反福音有十六塊 重點整治是走資派



人們集中到食堂,散散落落坐下。卻不是聽傳達,而是聽廣播:剛在黨八屆十一中全會上通過的《關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決定》,共十六條。

郭方雨到角落一張飯桌旁坐下。這張桌子除了兩個微閉雙目昏昏欲睡的老頭子外,其餘五個人都是「反動學生」。有宇宙真理系的楊任重,化學系的曾兆德,中文系的廖丹青,美術系的陳源。

《決定》中有一條說:革命小將即或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和錯誤,他們的大方向始終是正確的,謹防有人實行資產階級反動路線,把他們打成「小爬蟲」、「反革命」。

另一條說,這次運動的重點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這就完全反過來了。在當權者心中,這次運動的重點是整那些反動學生和各式各樣的牛鬼蛇神,抓右派。現在「十六條」說,該被重點整治的是他們自己!而原來挨整的這些「反動學生」,竟是大方向始終正確的革命小將!

五個「反動學生」一邊聽一邊就差點笑出聲來。他們熱烈地交換目光。廣播完了時農場黨支部書記宣布說,今天就先睡覺吧,明天不出工,學習討論「十六條」。宣布完就走了。其他人也往門口湧出。五個學生卻咬耳朵說:「我們幾個得商量一下。到路口那棵大榕樹下見!」

這幾個「小爬蟲」隨著眾人出了食堂,先後向大榕樹走去。楊任重去把另外三個「反動學生」也找來。八個人來到樹下,竟互相揍一拳,開心地笑,擁抱、拍肩,熱淚盈眶,壓抑著嗓子喊「毛主席萬歲!」「江青同志九千歲!」八個人抱成一團轉圈。

亂轉亂喊一通之後達成一致意見:現在就造反,殺回學校!

鋪蓋也不要了。當即排成兩行,四路縱隊,手挽手肩並肩,邁開大正步,唱著「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的歌,向農場大門行進。看門的是兩個老場工,附近農村招進來的。看這陣勢,也不懂是什麼路數,就讓他們出去。

原已入籠作害鳥,命運不測路迢迢。

破籠造反忽翻局,扭轉乾坤《十六條》!

放出去之後,看門人想想似乎有些不對勁,便去向場長報告。場長又向支部書記報告。支部書記前後一想,再到各房間點名,就大體判斷出是怎麼回事。立即打電話向學校報告。

羅克思已經躺下,接到電話立即爬起來找工作組組長李格斯彙報。兩人緊急商量了一下,決定把張慶余叫來,由他領著紅衛兵出面攔截,將八個人捉住送回農場。工作組和文革會則暫時不露面,這樣就變成了群眾之間的矛盾衝突,而非行政措施。

張慶余接受任務,到各宿捨去把總部幾個「首」從被窩裡喊出來。商量了一下,組織了一百個人的精幹隊伍。陳規帶四十個人留下守校門。六十個人由張慶余帶著,沿通往農場的路搜索過去。

從農場到黃鶴市西城門有十五公里,是一條土公路。從西門穿過整個市區從東門出來,又走五公里才到鴻蒙大學。土公路沒有岔道,但在市區穿街走巷,岔路就多了。張慶余領著隊伍直抵東門入城。如果妥當,應該兵分多路穿街走巷,以防八個反賊從岔路漏過。然而他估計那八個人還沒走到城市邊上,就一溜兒從民生路國權路轉共產前路直出西城門,沿土公路朝農場方向撲去。野外夜色墨漆黑,他們帶了幾把手電筒照著往前走。張慶余又想,手電筒目標太大,遇上時對方要是往兩旁一躲,不就躲過去了?所以命令關了電筒,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進。

且說楊任重郭方雨他們受到《十六條》精神的鼓舞,腳下生風。當張慶余們從共產前路急急向西穿行的時候,八個「小爬蟲」卻已走平行的共產後路向東而去!他們錯過了,不然就會有一場惡打。

八個人穿城區出東門,走到學校邊上剛好起床鈴聲響。高音喇叭公雞似的啼叫起來,播放著開始曲,一邊自報家門。從前開始曲是「長城外,古道邊,桃李繽紛仰問天,」自報家門是「鴻蒙大學廣播台,早上好!」不久前紅衛兵接管廣播台,開始曲變成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幹革命靠毛澤東思想!」自報家門是「革命的同志們,這是鴻蒙大學廣播台,鴻蒙大學廣播台!」

這八個人聽慣了舊的開始曲和自報家門,現在突然聽到變調,心中不免忐忑,不知道學校發生了多少變化。加快腳步往校門去,晨曦中卻看到大門半閉,五個戴紅衛兵袖章的人在旁邊警戒遊盪著。他們就往裡走,卻被紅袖章們擋住了。立即從門房附近又湧出來三四十人,也是紅袖章,列隊將門堵住。

出面的是陳規,說:「你們不是在農場勞動嗎,怎麼私自跑出來了?回去吧,此門不為搗亂分子開,沒得到領導批准莫進來!」

楊任重說:「黨的八屆十一中全會勝利召開,做出十六條決定。你們昨晚沒聽廣播嗎?我們是被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迫害的革命小將,現在殺回學校造反!」

陳規說:「十六條不適合你們,別歪曲中央精神!造反?造共產黨的反?做夢去吧!」

郭方雨說:「我們不是造共產黨的反,是造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的反!你們想保皇這一回怕是保不住了!想阻擋?沒門!不讓進我們也得進!」說著就一馬當先向人牆擠去。守方手挽手地堅決擋住。此時校園裡逐漸有了跑步鍛煉身體的學生,聽到這邊有爭執,紛紛跑過來看。孫召達也在其中。

昨晚孫召達聽了《十六條》的廣播也興奮異常。他雖然沒被送農場勞動,卻在「反動學生」的邊上。他覺得《十六條》指出的正是鴻蒙大學的情況,那些該被重點整治的當權派卻整治別人,將大方向始終正確的革命小將打成「小爬蟲」、「反動學生」,甚至流放農場強制勞動,何其荒謬乃爾!他連夜串通相同觀點的同學,決定成立「毛澤東思想戰鬥隊」,寫好了《成立聲明》和「學習十六條,貫徹十六條!」的大標語,以及幾份大字報。寫好時已是半夜,睡一覺。今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叫上戰鬥隊的人將昨夜的作品貼出去。剛貼好,圍上來好多人看,接著就聽到校門這邊的爭吵聲。孫召達和「戰友」尋聲來到校門,看到衝突雙方中有郭方雨、陳規,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大喜,手一揮,帶領他的戰友就衝上去,將陳規的防線沖開一個缺口。郭方雨楊任重等八個人趁勢進來。陳規還想抓捕越界分子,扭住郭方雨的衣領不放。惹得召達火起,恰好帶著短鞭呢,拔出來一抖,就把陳規的眼鏡打落了。陳規慌忙去撿眼鏡,防線徹底決開。

楊任重郭方雨等八人重新列成兩行四路縱隊,手挽手肩並肩,邁開大正步,唱著「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的歌,沿綠樹成蔭的校道行進。孫召達和他的戰友也排進去,邁開大正步跟著走,一起唱。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召達對他們喊:「加入進來!加入進來!」果然陸續有人也參加進隊伍來了。昨晚被《十六條》煽動起勁頭來的並非少數人,有所動作的也並非只有地物系孫召達們。此時都認識走在前頭兩行的八個人,知道他們是被整去農場改造的「反動學生」,如今殺回來了!

隊伍繞著校道遊行了一圈,跟的人和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到了兼聽園,已成相當大的規模,便涌進操場去。楊任重跳上水泥高台扯開嗓子演講:「革命的師生,同志們!自從偉大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以來,鴻蒙大學有關領導實行的是一條怎樣的路線,《十六條》已經幫助我們看清楚了。他們實行的是一條徹頭徹尾的資產階級反動路線,你們說是不是?」

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有小半說是,大半沒表示什麼,只聽著。許多人從食堂打了早飯,邊吃邊看熱鬧。其實憑一個人的嗓子對這麼大操場講話,又有校方廣播台的聲音干擾,是很難聽清楚的。孫召達想起食堂裡邊有一隻鐵皮喇叭,是管理員有時拿出來對著吃飯的學生通知什麼的,就急忙跑去食堂把喇叭借出來,遞給楊任重。

楊任重擎著鐵皮喇叭,嘴巴接長了,繼續演講。然而校方高音喇叭的聲音干擾還是太大。召達火起,掏出刀子就割電線,讓操場邊上兩個喇叭啞掉。

楊任重說:「大家知道,我們八個人是受反動路線迫害最深的青年學生。現在,受《十六條》鼓舞,遵照毛主席造反有理的精神,我們殺回來了!我們在路上已經商議,決定成立毛澤東思想紅衛兵。我們希望革命的師生參加到毛澤東思想紅衛兵中來!」

郭方雨接過鐵皮喇叭開講:「革命的師生們,我們毛澤東思想紅衛兵鴻蒙大學總部由楊任重同學當總頭領。他出身貧農,符合黨的階級路線。他是共產黨員,思想水平高,立場堅定,一定能帶領我們朝著正確的革命方向前進。總部的組織工作由我來臨時負責,請各系各年級願意參加到毛澤東思想紅衛兵的戰鬥隊或個人到地物系宿舍315室來找我登記!」

這時就有無線電系的幾個人搬來廣播器材,打開水泥高台側面的接線盒接上去。台前立好支架,對著麥克風敲了敲,全校各處的高音喇叭立即卟、卟響了幾下。此時校方廣播台已結束晨間廣播,孫召達跑過去將剛才割斷的電線重新接上。接著便聽到講話:「革命的同志們,我們無線電系三年級一幫同學在《十六條》精神的鼓舞下,昨晚成立了『太陽升戰鬥隊』。現在,我們隊決定加入毛澤東思想紅衛兵鴻蒙大學總部!團結就是力量,我們呼籲革命的師生們聯合起來,向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展開反攻!」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還有敲碗聲。造反空氣隨著廣播器材的使用進一步升溫。又有一伙人搬來兩張桌子和一些椅子,使看起來更加像一個大會場。

孫召達跳上台,宣布了與無線電系太陽升戰鬥隊同樣的決定。上台宣布加入的戰鬥隊和個人越來越多。接著就有人控訴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和黨內走資派對他的迫害。雖然沒像楊八人那樣送去農場,也是烏雲壓頂,生活在恐懼之中,因此聲淚俱下。

廖丹青走到麥克風前喊口號:「憤怒聲討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反迫害,反壓制!」台下有一半人跟著喊。另一半人沒聲響。

廖丹青又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

這一下全操場的人都喊了。

楊任重走到台前,比剛才擎著鐵皮喇叭的時候氣勢又不同,他對著麥克風說道:「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這場史無前例的政治運動正在深入發展,這是一場觸及人們靈魂的大革命。我想請校黨委馬金書記,校文革會羅克思主任,進駐我校工作組組長李格斯同志,以及各系的文革會主任,都到會場來與群眾對話。大家說好不好?」

楊任重點名的這些領導,昨晚聽了《十六條》的廣播,感到風雲變幻形勢莫測,心氣先就虛了。羅克思李格斯在接到農場電話以後聰明地決定縮在後頭不出面,讓張慶余領著紅衛兵去攔截。原以為此舉可穩定局面,同時又變成群眾之間的事。不料一大早就聽到唱歌遊行,爬起來到窗口往下看,帶頭的竟是楊八人!看來沒攔截成,張慶余這個笨蛋!後來看到廣場集會,亂鬨哄,不知說些什麼。直至接上廣播器材,才聽清楚了是要叫領導與群眾對話。李格斯一聽嚇壞了,將大方向始終正確的革命小將打成反革命,是他主政鴻蒙大學以後發生的事,剛好與《十六條》對上號。現在怎樣與群眾對話呢?對不好群眾可能會動粗的。動起粗來,「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後果難料。三十六計走為上,他打電話給汽車隊要來一輛小車,說是省委通知開會,鑽上車一溜煙跑了。

羅克思是最早起來造黨委反的人,因造反而升至校文革會主任的位置。然而這樣一來,將大方向始終正確的革命小將打成反革命的事就與他脫不了干係,被《十六條》盯上了,成了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所以聽到楊任重邀請,心裏也慌,急急又跑到李格斯處討主意。卻遲了一步,只看得到李格斯小車屁股冒出的白煙。他頓了一腳,對著白煙發狠道:「你跑,我不能跑?」返身回自己屋裡拎出自行車,騎上就從學校後門開溜。

馬金自從被羅克思貼大字報,工作組進校讓他暫時靠邊站以後,他倒感到輕鬆了。書記還是當著,每天到黨委辦公室上班,卻沒事做。李格斯對他還算尊重,與羅克思的文革會開會時也叫他去。但他只帶耳朵不帶嘴巴,一般不表示意見。在走廊遇到羅克思,他是不點頭不吭聲,心裏想,好啊,你小子乘隙擠上來了,我就讓你好不好?這種低調淡出的態度讓他少犯錯誤。此時楊任重在喇叭里要求領導到會場與群眾對話,馬金倒不怕。對話就對話,我又沒參加任何決策,一切問題都請羅克思回答!不當家不知柴米價,我倒要看看這個削尖腦袋成天想陞官的羅克思怎樣應對!

於是馬金走出家門,慢條斯理向操場走去。他正符合人們描繪的老革命形象:大肚皮,白頭髮,老花眼,高血壓,走起路來很有氣派的。眾人見他來了,都恭敬地讓路。畢竟老領導,百足之蟲雖死猶僵,蹺起一條腿來比誰的頭都高。連楊任重都不敢直呼其名,而是對著麥克風說:「馬書記來了,大家鼓掌歡迎!」馬金爬上台,舉手向鼓掌的會眾致意。郭方雨拉過一把椅子來讓他坐。

第二個到場的是哲學系文革會主任趙常興。他運氣好,由於有了程俊仁那個事耗了大家的時間和注意力,哲學系就還沒來得及對學生下手。被定為「反動學生」並送往農場的八人中沒有哲學系的份。也就是說,他們系沒有發生將大方向始終正確的革命小將打成反革命的情況,不在《十六條》的槍口上。程俊仁又不是革命小將,他是教師隊伍中蹦出來的反革命,打擊他是成績而不是錯誤。所以趙常興胸有成竹,慢騰騰的也來了。楊任重沒叫鼓掌,歡迎規格沒馬書記高,但還是有人拉一把椅子給他坐。

其他各系的頭就沒有趙常興這麼篤定。地物系的孔青東尤其惴惴不安,因為他覺得郭方雨看起來特別像受迫害而大方向始終正確的革命小將,而迫害的賬必然算到他的頭上。早飯後他在窗口站著想事的時候,剛好看到李格斯鑽進小車,看到羅克思出而復進,又騎車而出的情況,猜他們避風頭去了。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跑呢?遂給辦公室打了電話,說看病去,夾了皮包也從學校後門鼠竄。

且說張慶餘六十人摸黑向農場挺進。眼睛睜得溜圓,警惕地向前方搜索。然而土公路走了近十公里還是沒有看見八個人的影。算算應當遇上了呀,怎麼沒有呢?腳步開始游移變慢。又走了一段,停下來七嘴八舌商量,結論是:不用往前走了,回去吧。

隊伍掉頭往回趕。回到學校時進門就碰到陳規。陳規吼道:「六十個人攔不住八條魚,你們搞什麼名堂!」

「八條魚現在哪兒呢?」慶余問。

陳規答:「在大操場妖言惑眾呢!」

張慶余的隊伍由於撲空,精氣神都沒了,拖著步子臉色青白像一支敗兵。進了校門,也不用慶余關照便自動解散向食堂去。慶余恨恨的倒不覺得餓,便直接走到操場立在會眾後邊觀察反賊們的表演。只見楊任重對著麥克風喊道:「馬金書記已經到群眾中來了。還有哲學系文革會主任趙常興也來了。我們對他們良好的態度表示肯定。現在,我們再一次敦請工作組長李格斯同志,校文革會主任羅克思同志,還有各系領導,都到會場來與群眾對話!」

張慶余再一看,馬金書記和趙常興穩如泰山地在台上坐著呢,很配合的樣子!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原以為造反者會對黨的幹部動粗,而黨的幹部也與造反者勢不兩立。這與目前看到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原本他還想,如果看到動粗,他將帶領紅衛兵上去保衛黨的幹部,與造反者對打,現在完全用不著了!由此又對馬金和趙常興心生反感:你們怎麼搞起投降主義調和主義來了呢?你們是不是想走資本主義道路了?所謂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原來就是你們啊!

被「再一次敦請」的領導還是一個都沒有來。經過一夜興奮奔波的楊八人此時也疲憊了,肚子且空著,便想歇一歇。郭方雨走到麥克風前說:「我們要求到會場來與群眾對話的領導,除了馬書記趙主任響應之外,其他人是逃走了,還是對抗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告訴你們,逃避是沒有出路的。只有真誠與群眾對話,才能認識錯誤改正錯誤。現在我們勒令你們兩天內主動到我們毛澤東思想紅衛兵總部來說明今天沒來的原因。」

楊任重到台前接著講:「我們對馬書記趙主任的配合態度非常肯定。現在,請馬書記講話,大家歡迎!」

台下響起掌聲。這倒是馬金沒料到的,只好立起來走到台前,說:「我對中央《十六條》決定完全支持,對革命小將的革命行動完全支持!」

楊任重宣布休會。然後八人去食堂吃飯。陸續就有人來找郭方雨登記戰鬥隊或個人加入毛澤東思想紅衛兵的事。郭方雨旁邊放著未吃完的飯,就辦起公來。令他想不到的是,蒙曼「這小婊子」也來了。當初在批判郭方雨會上,蒙曼的發言令他印象深刻,打算什麼時候揍她一頓。她應該是屬於那種正宗左派,紅衛兵中人,怎麼會要加入到毛澤東思想紅衛兵中來呢?

郭方雨愣了一下,還是給她登記了。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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