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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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騰 醉 (文革演義)第十八回

帖子古道 » 2019年4月28日

第18回 徐自簡恨妻又護妻 苗齡王恐怖加恐怖

1

然而有一雙眼睛幽幽地盯著洪姝首,就是多次欲強暴她而未遂的勤雜工陳阿大。他認為洪姝首不會真的那麼守貞,一定有哪個男人與她通上了。只要將把柄抓到,就不怕她不就範。從此時時注意著,尋找蛛絲馬跡。終於在1965年,也即文化大革命的前一年,觀察到女人對16號住宅樓的打掃次數比其它樓多。有一次看到女人進樓門了,三刻鐘還沒出來。他便走進16號,沿梯往上一層層找。直找到頂層6樓,都沒有洪姝首的影子。

其實他走得快了點。要是慢兩分鐘,洪姝首剛好從301室開門出來,那就碰上了!當姝首走出時,陳阿大已到四樓!

姝首繼續她的工作,向四樓打掃。剛要上五樓,就見陳阿大從樓梯下來,驚怪地張望。見了她,就如見到希馬拉雅雪人,不可思議:「咦!你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找我有事?」洪姝首警惕地轉著眼睛。

「沒事,沒事!」陳阿大慌亂說,倒好像不是他來抓她把柄,而是讓她抓住了把柄似的。

「沒事離我遠點!見到你我隔夜飯都要嘔出來!」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阿大涎著臉說,放低聲音,指指上方,「呃,這樓頂有一個井口可以爬上去,上邊是蓋了坡的閣檔。很安靜的。咱們一起上去看看,好不好?」

「神經病啊?滾開,別妨礙我工作!」

姝首往上打掃樓梯。陳阿大跟在旁邊小聲說:「呃,你早就進16號來掃了,我看見的!都快一個鐘頭了,還沒掃完啊?到底進哪一家做什麼事去了?我從底樓找到六樓,都沒有你。突然就有了,到底怎麼回事啊,從哪個門溜出來的?老實交待!」

「我不跟神經病說話!你滾不滾?」姝首舉起掃帚來對著他。

「我滾,我滾!」陳阿大排出兩隻手掌擋著,怏怏往樓梯下去。

姝首趴到窗口看著,直到阿大走出遠去,她才下到三樓敲開教授的門。把工具放門口,讓門大開著,走進去與教授說話:「有危險。今後只有十拿九穩的情況下我才會進來。這主要是為了保護你。我不能反而給你帶來麻煩!」

2

紀延岡洪國年一夥五六十人舉著一塊紙牌子,寫著「洪姝首必須老實交待生活作風問題!」按照居委會提供的門牌號,開到徐家。徐自簡一看,說:「好,好!這女人是需要紅衛兵來管一管!看她以後還敢跟陌生人說話不,還敢跟男人嘻皮笑臉不!但她到美術學院掃地去了。我是她丈夫。」

「你能不能去把她叫回來呢?」洪國年說。

「一起去吧!」徐自簡說。即帶路往美術學院開去。他家住棚戶區,緊傍著美院圍牆。延岡把他的兵分成三拔。一拔去居委會聯繫,寫些標語和大字報。兩拔跟著徐自簡。

進了美院,卻不知洪姝首此時在掃哪一棟樓,只好分成兩拔亂找。陳阿大迎面碰到一拔,問明來意,說你們跟我來。於是亂鬨哄跟在陳阿大後面往16號住宅樓走。

洪姝首的確是在16號。那次被陳阿大堵在樓梯以後,她知道已被懷疑,從此對16號的打掃再不加次。陳阿大盯著她,她也盯著陳阿大。必須是看到陳阿大出外辦差,不在學校了,她才會走進古教授屋子。今天正常打掃,到了三樓,只往古教授的門看了看。那裡邊有一個巨大的生物場吸引她,但知道今天不宜。正掃著,就聽到樓下人聲腳步湧上來。立即就有一支隊伍堵在面前。為首的是陳阿大,其次是她丈夫徐自簡,後邊一群戴袖章的紅衛兵堵滿了走道和樓梯,舉著一塊紙牌,牌上寫著字。陳阿大介紹:「就是她!」

姝首臉色刷白,問紅衛兵:「你們找我?什麼事?」

紅衛兵們只顧看女人,還蠻漂亮!這就是破鞋啊?沒反應過來,只將牌子舉到她面前。陳阿大是認得字的,就念給她聽:「這上面寫的是:洪姝首必須老實交待生活作風問題!——老實交待吧!」

「我有什麼生活作風問題?」姝首發作道,「你才有生活作風問題!你這畜生,」轉向紅衛兵們,指著陳阿大,「紅衛兵同志,這人是個惡棍,流氓,幾次要強姦我!今天你們得為我做主!」

陳阿大倒沒想有這一說,急了,爭辯說:「她是污衊,企圖轉移鬥爭大方向!我沒有,我是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不信去問綜合科。我怎麼會呢?」又加了一句:「誰叫她長那麼風騷的!」

紅衛兵們聽得雲遮霧罩,一時不知說什麼好。這就輪到丈夫徐自簡出場了,他疑惑地看了陳阿大幾眼,說:「姝首,今天紅衛兵是來幫咱們批判批判。這也是好意。咱們有什麼缺點就改正吧,以後跟那些臭男人」瞪了陳阿大一眼,「遠著點。我是怎麼跟你說的來著?不要理那些畜生,不要露笑臉,不要跟不相干的人說話。你不聽我的。現在文化大革命,你可知道我是一貫正確的了!」

現在跟來的是一拔比較笨比較沒主意的紅衛兵。厲害的那一拔,在別處找。此時聽說找到了,即奔來。吳瑞金紀延岡以及楊立威擠上三樓,看到文縐縐的在那裡東說西說,這太不符合革命粗魯原理。三人逼近洪姝首,楊立威掄起皮帶就打。姝首痛叫一聲跳開,即被吳瑞金捉住推回。楊立威又掄皮帶打下來,姝首抬手擋頭,大哭。

古若冷教授早已開門出來旁觀。看到心愛的女人被挫辱,欲救助而又無術,憂急得眼球發白臉色發青。此時見到楊立威皮帶再次掄起,不顧三七二十一跌跌撞撞跑過來阻擋,說:「紅衛兵小將們不能這樣啊,不能打女人啊,有話好好說好好說!」楊立威的鞭子落在老頭子身上,一愣,停了下來。

此時已經退開的陳阿大悄悄對紅衛兵說:「那是個老右派!」紀延岡聽了,即上前申斥:「你是什麼人?老右派是吧?竟敢來阻擋革命,好大的狗膽!」

楊立威聽說是個右派,火從心頭起,再次奮袖,吐一口唾沫在手掌上,說:「好啊,我以為是個什麼人呢!」掄起皮帶對著老教授劈頭蓋臉就打。卻被洪姝首上去死命抱住手,哭喊說:「不要打老人!不好打老人!」

楊立威竭力要掙開女人的束縛。姝首堅決不鬆手,轉過臉來厲聲對教授吼道:「我的事不要你管!你這死老頭子,找死是不是?」

古若冷被紀延岡拖開去。楊立威掄起皮帶又打姝首。這一回出來救美的是她丈夫,山東大漢徐自簡。他起初是覺得讓紅衛兵幫他管一下老婆也好。卻沒想到,居然掄起皮帶來打!而且是往死里打!遂一腳站到楊立威面前,鐵鉗一般地捉住矮半個頭的楊立威的手,威嚴地說:「不要打!她是我老婆!」

楊立威仰視著這個眼睛發紅的山東大漢,蔫了。延岡過來說:「好了,這樓道太窄,我們到樓下去批判吧。你先前不是說了,這女人是需要紅衛兵來管一管嗎?我們替你管,你又不讓了!」

徐自簡把已經捉住的楊立威兩條胳臂恨恨地又鉗一記,一推,楊立威往後跌去。要是沒吳瑞金在後面扶住,腦震蕩是不可避免的了。吳瑞金火起,認為眼下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壓倒一切的形勢,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全無敵!居然有這麼個人公開出來抗拒我們紅衛兵,是可忍,孰不可忍?遂搶上前去,對著徐自簡就是一拳。卻被徐自簡接住手,對著吳的腹部就是一拳。吳瑞金登時臉色慘白,彎腰護肚。

徐自簡抱起老婆就走,往樓梯下去。紅衛兵跟在後面,目瞠口呆。下樓,徐自簡抱得累了,放下,護著姝首走。走到自家門前,那裡早已是人山人海。門和牆都糊的是標語和大字報,白花花。寫著「打倒反革命破鞋洪姝首!」之類。徐自簡推開人群,把門上大字報標語全都扯掉,開門進去,將老婆安頓好。出來立到門前,對人群罵道:「你們幹什麼?都給我滾!」

「你老婆是個破鞋,知道不知道?」有人喊道。另一個喊:「她給你戴綠帽子,你還有臉了?」「你老婆跟不知多少男人睡過了!」一片喊聲和笑聲。

徐自簡挺胸高聲:「睡過了又怎麼樣?我喜歡!睡的男人越多我越喜歡!說明我老婆漂亮!再不滾我就不客氣了!」說著捉起橡皮水管,開水籠頭,捏著管子就對人群噴射。人群笑得正開心,水一澆急劇後退,互相踩踏,濕淋淋倒了一片。

3

且說黃鶴市有一批高幹子弟仿照北京的西城區糾察隊,也建立了一支紅衛兵專政隊伍,名字叫「紅色恐怖隊」。今天一夥三十幾個人帶著棍棒、匕首、大刀,還有希奇古怪的吹管麻醉槍,首次上街巡邏。為首的名叫苗齡王,是軍區大院某首長的兒子,與紀延岡認識。想起延岡老弟正應該拉進紅恐隊出力,就折向古博中學來訪紀延岡。紅衛兵總部的留守人員說,紀延岡帶隊去衝擊附近街道一個破鞋去了。苗齡王聽到破鞋二字也陡起興趣,遂請留守人員中的一人帶路,隊伍向棚戶街開來。

到了目的地,只見徐自簡握著橡皮管在向群眾噴水,人群互相踩踏倒地。苗齡王正要問個究竟,就看見紀延岡一夥正圍著吳瑞金說什麼。吳瑞金被徐自簡那一拳打得暈頭轉向。起初以為不要緊,還是跟著大夥下樓,往徐家來。不料先輕后重,到了徐家門首肚子隱痛起來,嘔青苦水。於是大家圍著,商量要不要送醫院。

苗齡王叫紀延岡。延岡出圈與苗齡王握手相問,說:「那破鞋的男人原贊成我們替他管管老婆。卻又反悔了,不讓我們打他老婆。革命哪有不打的呀?反出拳打了我們!」指指吳瑞金,「這位同志讓他打傷了,這會兒大家正商量著送醫院。你想想,這有多可惡!」

「這會兒破鞋在哪兒呢?」

「在屋裡,男人把她抱屋裡去了。這會兒出來還拿水龍頭噴人!」

「怎麼能容許他這樣囂張呢?」苗齡王氣憤地說,手一揮,帶著他的紅恐隊,拔開人群沖進去,奪下徐自簡手裡的橡皮管,關上龍頭,說:「叫破鞋出來!」

徐自簡反擊道:「誰是破鞋?你媽才是破鞋呢!」

苗齡王揮棒向徐自簡打去。徐自簡閃開,順手抄起水斗邊一把剪刀,搶近身就剌。苗齡王驚退,腳下一滑向後仰天跌倒。衣服又是水又是泥的濕了一半。腦殼痛了一下。苗齡王又羞又惱,爬起來,與幾個紅恐隊員一起,持棍揮刀的逼近徐自簡。自簡抄起一隻方凳自衛,且戰且退。退到門邊,將凳子砸過去,就砸著苗齡王。苗齡王再次跌倒。自簡準備退進去關門固守。

紅恐隊中有一個是野生動物研究所附屬中學的學生,帶了一件與眾不同的武器:吹管麻醉槍!看到情況緊急,瞄準徐自簡就吹。卟的一聲打中。徐自簡搖搖晃晃,倒下不省人事。

紅恐隊就湧上去綁徐自簡,要將他抬到紅恐隊吊打。洪姝首在門裡邊張望到,不幹了,衝出來抱住昏迷的丈夫大哭,不肯放手。苗齡王一夥費了好大的勁才將她扯開。弄來一輛板車,把徐自簡抬上,拉往紅恐隊去。這裏關於破鞋的事則交給紀延岡去整。紅衛兵們弄來兩隻破布鞋繫繩子,掛到洪姝首頸上。又剃了半邊頭髮,謂之陰陽頭。發言聲討批判呼口號鬥了一陣。



欲知後事演繹,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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