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反右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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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评反右运动
作者:于松然
吸取东欧“兄弟国家”匈牙利动乱的教训,毛泽东为了强化党的领导,打算采取“扩大社会主义民主,反对干部中的官僚主义和特权思想,限制领导人的权力,加强对领导人的监督”等改善党的领导措施。1957 年 4 月 27 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决定在全党進行一次以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为主题、以反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为内容的整风运动,发动党内外群众,向党提出批评和建议。
为了给“整风运动”制造舆论,2 月 27 日,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一次(扩大)会议上发表了《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的讲话。他在《讲话》里,除提出必须严格区分和正确处理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外,宣布“革命时期的大规模的急风暴雨式的群众阶级斗争基本结束”,今后的主要任务是“向自然界开战”。对于如何解决人民内部矛盾,他说:在政治上要实行“团结——批评——团结”的方针;在共产党和民主党派的关系上要实行“长期共存,互相监督”的方针;在科学文化工作中要实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在经济工作中要实行统筹安排和“兼顾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的方针,等等。3 月 12 日,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毛泽东讲到知识分子问题和准备整风问题时,再次强调要贯彻执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为了贯彻毛的思想,4 月10日,《人民日报》发表“继续放手,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的社论。社论说:
“党内还有不少同志对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实际上是不同意的。因此,他们就片面地收集了一些消极的现象加以渲染和夸大,企图由此来证明这一方针的‘危害’,由此来‘劝告’党赶快改变自己的方针。”社论批评那些“不少同志”,是“反马克思主义的教条主义和宗派主义”,并强调“目前的问题不是放得太宽,而是放得不够。”一些御用精英们更把“发动党内外群众向党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整风运动,颂扬为史无前例的“伟大创举”。
中共中央的整风指示,看起来好像很文明,很民主,但仔细推敲便推出了问题。因为,无产阶级专政是孳生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的土壤,反对这些主义,势必导致反对无产阶级专政。这是中共无法摆脱的悖论。
当人们想起毛泽东强调要坚决贯彻执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长期共存、互相监督”方针的时候,有人曾“为毛主席的英明睿智、幽默风趣而欢欣,为共产党的伟大、光荣而感动。”甚至说什么“春色满园花胜锦,黄鹂只拣好枝啼。”——健忘的中国知识分子们,有些得意忘形了。他们忘记了毛泽东和中共的民主和自由,是铁笼子里的民主和自由:
在铁笼子里,中共恩赐的“民主”,你可以纵情挥扬,中共赠予的“自由”,你可以任意驰骋;但如果你不小心冲撞了笼子铁壁,不是头破血流,便是粉身碎骨。健忘的中国知识分子们,忘记了延安整风和文豪王实味被斩首的教训,内心一种承担社会责任的渴望,又被共产党开门整风的“诚意”和毛泽东充满“礼贤下士”的讲话精神,激发了起来,自觉或不自觉地想碰一碰笼子的铁壁,试一试毛泽东和中共的诚意。5 月 21 日,民盟副主席、交通部部长章伯钧,在中共中央统战部座谈会上说:“政协、人大、民主党派和人民团体,应该是政治上的设计院。”(上图:批斗章伯钧)6 月 1 日,文汇报总编储安平,在统战部的发言中,上书毛泽东说:“今天宗派主义的突出,党群关系的不好,是一个全国性的现象。”又说:“关键在‘党天下’的这个思想问题上。”他们的意见,虽代表了人民的正义呼声,显然已冲撞了中共笼子的铁壁。
毛泽东突然变脸,他把冲撞笼子铁壁的人称为右派。5 月 15 日,他写了《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文给中共高干阅读。在这篇文章中,毛写道:“在民主党派和高等学校中,右派表现得最坚决最猖狂。……现在右派的進攻还没有达到顶点,他们正在兴高采烈。……我们还要让他们猖狂一个时期,让他们走到顶点。他们越猖狂,对于我们越有利。”6 月8 日,毛泽东在为中共中央起草的党内指示中说:“党报正面文章少登(可以登些中间派文章)。大字报必须让群众反驳。高等学校组织教授座谈,向党提意见,尽量使右派吐出一些毒素来,登在报上,可以让他们向学生讲演,让学生自由表示态度。最好让反动的教授、讲师、助教及学生大吐毒素,畅所欲言。他们是最好的教员。”毛泽东将此计管叫做“引蛇出洞”。
紧接着,6 月 8 日,《人民日报》刊出了《这是为什么?》的社论,毛泽东发出了反击右派“進攻”的号令,在全国掀起声势浩大的反右派运动。
反右中,有人指责毛借整风之名来反右是阴谋,毛泽东对答说:“这是阳谋。”有人指责毛是“秦始皇”,毛泽东对答说:“不对,我们超过秦始皇一百倍。骂我们是秦始皇,是独裁者,我们一贯承认;可惜的是,你们说得不够,往往要我们加以补充。”(大笑)一年后的4月6日,毛泽东在汉口会议上有声有色地说:“蛇不让它出来怎么能捉它?我们要叫那些王八蛋出来唱戏,在报纸上放屁,长长他们的志气。”“我们是一逼一捉,一斗一捉,城里捉,乡里斗,好办事。”——好一副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痞子嘴脸!
在这场运动中,有 55 万知识分子被打成右派;一百多万人被内定为中右或异己分子等罪名,存入档案,监督、限制使用或将来算总帐;数十万有右派言论的工人、农民,被打成坏分子。反右中和反右后,有约 5~10 万人被打死、自杀,或在劳改中死亡,数不清的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千多万人受株连。其中,文汇报总编储安平,在文革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数字版本颇多,尚须進一步考证。)笔者时任教于长沙高级工程兵学校,五十多人被打成右派,自杀两人,数十人被结论为中右、阶级异己分子,记录在档案中,“发配”
到北大荒劳动,笔者为后者其中之一。
据钱理群在《地狱里的歌声》书中披露,在甘肃省酒泉市境内巴丹吉林沙漠边缘的夹边沟,是个右派劳动教养农场,“收容”有甘肃省各类右派二千四百余人,包括部分高级知识分子和干部。三年后,被抢救出的奄奄待毙的“劳教人员”,仅 1,100 人,其余1,300 多人已葬身于荒漠之中。据铁流的《“南瓜山”数千饿殍的见证人 一位公安干警的自诉》中记载:“南瓜山不是山,是个埋死人的地方。在四川省峨边县沙坪劳改农场场部医院后面的一块荒坡上。当时沙坪劳改农场关押近一万多教民,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右派分子,在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中,两年多的时间里竟饿死五千多老右,直到现在也鲜为人知。”原毛泽东的秘书李锐,在他的一本《按照历史的真相总结历史》书中说:反右结束后,河南省信阳地委为“改造右派”,在所属的大别山区的谭家河,建了一个“万胜山林茶场”,共送去右派二百多人,逾半数去而不归,埋骨荒山;幸存下来的则多因伤残,未得尽天年。至今人们谈起谭家河,都感到毛骨悚然。最令人无法释怀的是,这些残害右派分子的遗址,同“血肉横飞大辛庄”的受难者的归宿一模一样:埋葬右派分子的“万人坑”都被填平了,那些右派分子死后留下来的血渍,在“主旋律”的高歌声中,已被“导向”洗刷得干干净净,那些埋葬在地下的右派分子遗骸,在“主旋律”的催眠曲中,也已被“遗忘”分解得无影无踪!
运动结束,中国出现了空前的“万马齐喑究可哀”的政治局面,为毛泽东的一言堂,为毛泽东和中共制造饿殍遍野的“三面红旗”的胡做非为,创造了不可或缺的条件。
因右派言论获罪的诗人杨一华,在监狱、劳改场里,度过了 19 个春秋。他把他的深切感受,写進他的一首诗里——《1957 年反右有感》:
百花齐放百家鸣,
纳善从流剧可亲。
谁识翻云覆雨手,
一时才俊尽沉沦。
1978 年 4 月 5 日,毛泽东死后不到两年,在党内外的压力下,中共中央才批准统战部、公安部的“关于全部摘掉右派分子帽子的请示报告”。自此,一场悲惨的恶作剧,才在权力不请愿平反的“改正”花饰下,从形式上划上了个句号。在一党专政的铁拳弹压下,面对这个“句号”,抱打不平的旁观者,无可奈何,遭受残酷镇压的受难者,只好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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