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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民有堕落的权利（微集）

   【1】“庶民有堕落的权利”，不是法律和政治用语，却是自由文明和儒家政治题中应有之义。宣传歪理信仰邪说、利益至上拜金主义、群居终日言不及义等等，都是堕落的表现。若是官员，便失资格；若是民众，则可免责。小人穷斯滥矣，但小人无论怎么滥，只要没有犯法，政府和官员就无权惩罚之。

   【2】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君子有三畏，小人无所畏…一言以蔽之：君子上升，小人堕落。

   【3】礼不下庶人，政府不能以君子标准强制性规范庶民和小人。在道德层面儒家政治严于律官宽于责民。贤者君子（这里指有一定文化政治地位者）若有非礼言行和堕落表现，便丧失文化政治资格，要“削职为民”。国家不会惩罚非礼堕落的民众。当然，父兄谴责、宗族管制、舆论批判和道德审判是另一回事。

   【4】承认庶民有堕落的权利，是对人性和历史双重局限性的尊重。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论个人，道德的上升、君子的养成也有一个过程，孔子三十，才建立和健全君子人格；论社会，“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的大同太平理想境界不可能一蹴而就。当然，民众“堕落的权利”也是有限的，法律就是底线。

   【5】承认庶民有堕落的权利，并非放弃文化启蒙和道德教化的责任，或者鼓励庶民堕落。不立法惩罚非礼言行，与放任不管和鼓励非礼是两回事。教化国民是政府的义务和君子的责任。政府除了思想引导、文化启蒙和道德教化，还有各种止恶导善、引人向上的制度性规定。2013-9-4

   【6】在儒家社会，庶民固然有堕落的权利和非礼的自由，然复须知，在道德挂帅、选贤与能的时代，在文化道德水平与政治社会地位密切挂钩的社会，堕落非礼不仅不道德，从功利角度考虑也不合算--那等于自动边缘化、底层化和草根化，自弃了进入政界文场和上流社会的资格。2013-9-4

   【7】对普通民众高标准严要求，以君子乃至圣贤标准苛求庶民，以国家暴力解决民众道德问题，恰是最缺德的政治，与王道德治背道而驰。

   【8】权利属于政治和法律概念。言论权维护的是发表错误言论的自由，并非维护错误言论，同时意味着发表错误言论可以不受政治迫害和法律惩罚，至于舆论批评、道德审判或师长责罚，则不属于“侵权”。同样，政府尊重庶民“堕落的权利”并非尊重堕落本身，也不是逃避舆论批判和父兄责罚的理由。2013-9-4

   【8】或说：“认同教化先于权利的便是儒家，认同权利先于教化的便是自由主义。”答：非也，教化民众和维护民权（正当合法的权利）都是儒家政府应尽的责任义务。孔子说庶之富之教之，离不开对国民生育权、致富权（财产权）和教育权的必要尊重保护。若国民基本权利都没有保障，何谈教化？

   【9】比喻总是有限的。君臣与父子关系，官民与师生关系，可以相喻，不能等同。儿子道德不良，父亲可以打骂；学生道德不良，老师或可责罚；民众道德不良，官员就无权打骂责罚了。上行下效，是一种道德逻辑的自然，不是强制性的。庶民“不效的权利”仍应得到尊重。下不效只怕是“上不行”呢。

   附齐义虎：回复@儒者余东海:儒家政治为什么要严于律官，不就是要他们为天下百姓做表率以期上行下效吗？如果一个老师在上面身正为范，但同时却又对下面的学生说：我做我的，你们有不学的权利。试问，这样的老师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吗？

   【10】堕落和犯罪是两回事。损害他人危害社会是罪，当然要依法惩处，道德问题则不同。论语中描述的种种小人行为多属道德堕落。政府加强引导，官员以身作则，礼所当然。草上之风必偃，但草民有不偃的权利。如草民我就是喜欢“下达”喜欢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群居终日言不及义，政府亦无权干涉我。

   【11】儒政选贤与能，强调德教，但并不奢望庶民全都上升为君子。对于庶民，一方面通过道德教化制度鼓励不断提升之，一方面对他们的基本权利和选择自由保持必要尊重。别说政府对庶民，就是父对子、兄对弟也不可能完全剥夺他们“堕落的权利”，如尧之子朱、舜之弟象就享有相当的“堕落的权利”。

   【12】反对“庶民有堕落的权利”，政治上荒唐之至，那意味着人人必须成为士君子，否则就要受到强制性制裁惩罚；实践中也毫无可操作性。“贤者”堕落，可削去职权地位；庶民堕落，难道剥夺庶民资格，驱逐出境或打入囚牢？再试问反对派，你们子女学生个个士君子？否则政府应如何制裁？2013-9-4

   【13】“人当尽人之职分”，这是应然；但如果有些人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尽人之职分”，不幸而“下达”而“喻于利”而言不及义唯利是图，而堕落为小人，那么，政府也不能因此侵犯惩罚他们。民权相对政治权力而言，“庶民有堕落的权利”，强调的是政府对庶民和小人的权利尊重。

   【14】或质疑：“你鼓吹‘庶民有堕落权’，全社会堕落下去伊于胡底？答：别忘了 “政府有教化的责任”。儒家政府特别重视道德问题和教化工作，一文化启蒙，包括义务教育；二德风德草，强调以身作则；三制度鼓励，德行与权位配套。除了极少数自暴自弃者，谁甘于堕落呢，堕落意味着贫贱呀。

   【15】荣华君所言无误。庶民有堕落权，本意即“庶民有堕落而不受政府强力干涉或惩罚的权利。”因为庶民权利就是相对政治权力而言。对于庶民的道德缺陷，政府有教化义务而无惩罚权利。此言有特定限制，不能随意引申，如官员就无权对政府说“我有堕落的权利”，儿女对父母、学生对老师同样无权这么说。

   附@天府新论-赵荣华: 实际上，人当尽天职与礼不下庶人这两方面意思剖开来，大家都无疑义，只是疑在遣词上，与其说庶民有堕落的权利，毋宁说庶民有堕落而不受政府强力干涉或惩罚的权利。庶民无权堕落，堕落了要受天“罚”，但庶民有权利不受政府对其堕落的惩罚，这种权利其实也是对政府本分的限定。

   【16】如果将“庶民有堕落的权利”理解为有作恶犯罪的权利，那就失之千里了。堕落之义有一个上下限：上非君子，不符合道德规范；下非罪恶，不触犯良制良法。小人都有堕落倾向，“庶民有堕落的权利”是对人权的必要尊重和维护，但若是突破法律底线，就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了。

   【17】个人有道德洁癖，危害有限；政治有道德洁癖，流弊无穷。主张剥夺“庶民堕落的权利”，就是政治性的道德洁癖，必然导致大规模的道德虚伪和以德杀人。换言之，个人交友不妨狷介一些，“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儒家施政则应该宽容广大，“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

   【18】“庶民有堕落的权利”和“自天子以至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言各有当，没有矛盾。面对唯向民众挥舞的道德大棒，儒家强调“庶民有堕落的权利”，而官员没有这个权利；如儒家政府首脑就职言演说中这么说，必须同时提醒堕落的各种后果，比如丧失从事政治文化和各种高尚事业的资格。

   附儒者梁知一：先生没有意识到：庶民有堕落的权利，下语相当不稳，而且是自由主义式话语。——儒家只讲是非善恶，只讲责善，责善不是“道德洁癖”。《大学》中“自天子以至庶人一以修身为本”，到了您这，庶民可以不修身了。岂非怪事？如儒家政府首脑就职言演说中对亿万民众前讲“凡庶民皆有堕落权利”，岂不笑话。

   【19】“庶民有堕落的权利”和“自天子以至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言各有当，没有矛盾。面对唯向民众挥舞的道德大棒，儒家强调“庶民有堕落的权利”，为民权张目；如儒家政府首脑就职言演说中这么说，必须同时强调道德的重要和提醒堕落的后果，如丧失从事政治文化和各种高尚事业的资格。

   【20】儒宪框架下，对国民的义务教育，经典教育是重心，庶民也具备一定的文化道德常识，或难免使用“堕落的权利”，但多少有是非羞耻之心，不至于以堕落为荣。同时道德挂帅的“顺淘汰”时代，堕落有百弊而无一利，那无异于自我淘汰自我毁弃，自断上升渠道自绝上流社会。

   【21】权利和道德两个概念和范畴不能“混扯”。杨万江指出：“说什么人有什么权利，跟说什么行为高尚或者堕落，是两个不同的角度和看待问题的方式。权利界定了他人不可侵害和干涉的边界，它并不对该行为高尚或者堕落作出任何判断。只有在道德的意义上，人的行为才被判断为善与恶或者高尚与堕落。”

   【22】儒家社会和民主社会都有这个特征：官员权力大于民众，民众权利大于官员，权力与权利（自由度）成反比。例如在西方，官财要公开，民众不用；在古代，民众可以狎妓，官员不许。唯马家社会相反，权力越高，权利和自由度也水涨船高，普通民众动辄得咎，基本权利毫无保障！

   【23】哈耶克说，如果一个人不需要服从任何人，只服从法律，那么他就是自由的。儒家社会的庶民就享有这种自由，然官员不仅要服从法律，还要接受礼的约束。民非礼，政府不究（可以舆论批评，可由民间依照家法族规乡约自行处理）；官非礼，有司必究，视情节轻重予以相应处罚，包括削职为民。2013-9-5

   【24】政治对社会、官员对民众的道德影响是决定性的，“草上之风必偃”故。儒家特别关注政治道德的建设，强调“君子之德”、“春秋责备贤者”和“正君心”。极权主义恰好相反，地位越高，道德要求越低，唯致力于苛求小人、责备庶民和“改造社会”，让民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2013-9-5余东海

   【25】金正恩“严禁观看淫秽视频”的指示，就是政治性道德洁癖的典型症状。这种严禁，针对自己也罢了，针对官员和艺术家群体就过严，针对庶民更是缺德之至。金氏王朝以违背金正恩指示为由枪决歌手玄松月等，就是道德问题国法解决的典型事例。淫秽堕落，有违艺术家的职业道德，剥夺艺术家资格可也。

   【26】凡不符合儒家道德标准的言行都属于堕落，然有重与轻、大与小、罪与非罪、非礼与非法等各种区别，故“庶民有堕落的权利”之观点要成立，必须对“堕落”加以限制，特指非礼性堕落。“民有堕落权”是从另一个角度对“礼不下庶人”之义的补充和强调，庶民权利是相对政治权力而言，有针对性和特定时代性。

   【27】从应然的角度讲，无论文化制度政治社会环境怎样恶劣，每个人都有上升的责任而没有堕落的权利；从实然的角度讲，一则非礼性堕落属于道德缺陷和行为过失，亦小人常态，二则政治无道必然导致国民普遍深度堕落，尧舜之世比屋可封，桀纣之世比屋可诛，此之谓也。

   【28】从权利角度讲，政治权力不能对庶民的非礼性堕落进行法律惩罚或强制改造，否则就是侵权和暴政。圣贤君子严于律己宽于责人，王道政治严于律官宽于责民。极权暴政恰好相反，严于责民宽于律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官员非法可以不负责任，庶民非礼要被严打严惩。

   【29】法律政令带有强制性，教化则重在“化”，春风化雨，潜移默化。儒家政治，德位相称，君子在位，以身作则，以善养人，同时以公正良好的法律划定庶民堕落的底线，由全方多层的教化打开全民向上的通道，故庶民虽有堕落权利，更有上升动力。盖堕落不仅不道德，而且“不合算”也。2013-9-6

   【30】如果庶民没有非礼性堕落的权利，意味着每个国民“必须”君子化，意味着各种不道德的言行都会受到法律惩罚或政治迫害，孳孳为利、唯利是图的市井小民将动辄得咎走投无路，那样一来，政府权力和国家暴力将无孔不入，政府全能化，政治文革化朝鲜化或塔利班化，就是必然的结果。

   【31】一些人不明白，教育庶民努力为君子和规定庶民必须为君子，反对庶民非礼和反对庶民非礼的权利，都是两回事。2013-9-6

   【32】@吴钩 将秦嬴政刘彻曹操忽必烈朱元璋朱棣和爱新觉罗•福临、胤禛、弘历统统打成“犯有反人类罪的皇帝”，当然混扯，但@灞桥风雨 更犯浑，说什么“狂妄贱民亵渎帝王非常之道，妄评帝王是非，犯大不敬之罪，可杀”云，主张以国家暴力惩治道德不良或思想不正者。这种文化道德洁癖何其可怕！

   【33】齐义虎云：“没有堕落的权利就意味着君子化吗？庶民本身即是小人，还要往哪里堕落？再落下去那就是禽兽了。难道做禽兽也成了一种权利吗？”这句话无意中承认了庶民一定的“堕落权”。小人难道不是一种堕落状态？只不过小人的堕落有底线耳。注意：庶民未必即小人，“庶民即是小人”论辱民实甚！

   【34】齐义虎云：“只需扪心自问：若您的儿子以权利为借口，自甘堕落，作为父亲，您何以处之？”答：这是混淆了公域和私域、国家和家庭的区别。儿子堕落，为父可以严管，但政府无权严打。只要不是违法犯罪，政府就不能越厨代庖。注意，与权利相对的是公权力，不是监护权。

   【35】争权力和争权利，争公权和争人权，争领导权和争言论权，为自己争权利和为庶民争权利，皆大不同。作为儒者，1可以不要公权（政治权力），但不能不争人权特别是言论权--否则等于甘为极权奴隶，放弃弘道责任；2必要时可以放弃自己的权利，但不能不为国民的基本权利鼓与呼！

   【36】为民权张目未必正确，在极权统治下这么做一定正确；为极权张目一定错误，在民权凋残时这么做尤其大错！民权不能主义化，否则政权难免缺乏必要的尊严；党权更不能神圣化，否则国民必然丧失基本的权利。2013-9-6

   【37】言论权维护发表错误言论的自由，并非保护错误言论。对于错误言论，师长可纠正，媒体可批评，如果有“即时而重大的危险”，政府还应对言者加以适当限制。这都不侵犯言论自由。同样，对非礼堕落的庶民，师长可责罚，舆论可批判，“道德法庭”可审判，政府和官员更应尽良性导向和道德教化之责。

   【38】应该以君子标准要求自己，也不妨以之规范子弟，但不能拿来苛责他人。政治方面，可以拿君子标准规范官员，但不能拿来强制庶民。庶民愿意主动以君子标准要求自己，值得鼓励、表扬和提拔，但若有人不愿“上升”而甘为小人，那也是他们的自由。这一自由不容公权力剥夺。2013-9-7

   【39】清朝严禁官员狎妓宿娼，违者一经告发查实，要受严惩，但不禁民。太平天国则将娼妓现象列为“蛊惑人心败坏风俗者”之一，官民皆禁。其告示《国宗韦石革除污俗诲谕》中，严令：“官兵民人私行宿娼，不遵条规当娼者，合家剿洗，邻估擒送皆有赏，知情故纵者一体治罪，明知故犯者斩首不留”。

   【40】曾国藩敉平太平天国后，积极鼓励支持娼妓业，以两江总督身份“以身作则”亲游秦淮河“红灯区”。清徐珂《清稗类钞•娼妓类四•江宁之妓》载，曾氏“欲兴商业，效管仲之设女闾也，因令于青溪设妓院，限以六家，并为定制”云。经曾氏提倡，战乱之后的江南得以重新繁荣娼盛。

   【41】曾氏对自己和家人子弟高标准严要求，对待他人特别是治下商贾庶民则仁恕宽容，与洪秀全们形成鲜明对比。清朝和历代儒家王朝对青楼妓院的态度，宽严结合，严于官而宽于民，体现了儒家政治的人性化和对“庶民堕落权”一定程度的尊重。

   【42】《孟子》说：“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对这种不求进取自甘堕落的庶民，政府应该加强教化引导，唯独不能强制改造或惩罚。2013-9-7

   【43】教化对治堕落，（国家）暴力对治罪行。

   【44】或说：“法治赋予人以权利，于是向下堕落也成了不可侵犯的私人领地；礼治赋予人以本分，于是安分守己就成为不可推卸的责任担当。”此言似是而非。礼制高于法治但不排斥法治，相反，新时代的礼制应该建筑于法治之上。法律赋予人以权利，道德赋予人以责任；私域不许公权侵犯，私德有赖政治教化。

   【45】权利不一定都写进法律，不一定都有详细的法律规定。对于庶民来说，法无禁止即自由，这个自由就是权利；儒家政治对官员要求较高，官员不仅要守法，还要守礼。但官员也有一定的权利，礼无规定即权利。

   【46】或说“权利话语的背后是个体本位，本分话语的背后则是伦理本位”云，似是而非。儒家是仁本位，仁者天理良知也，特别强调伦理，却不能说成伦理本位。仁本位与个人本位，有高低之别，无根本矛盾。孟子云“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这个身就是仁身，既高于人身又涵盖人身。

   【47】非礼和非法都是不良和有害的，但不良的程度、对他人的伤害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都不同，故对治之法也不同。行为非法，就是犯罪，必须接受法律刚性的惩罚；庶民视听言动若仅仅非礼，则有不受“国家暴力”侵犯的权力。2013-9-8

   【48】据@看历史：“1980年6月，公安部和文化部联合发文，称跳交际舞‘低级庸俗、伤风败俗’…对营业性舞会主办者给予治安处罚，严重的以‘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追究刑事责任。”跳交际舞当然并非堕落，可政府认为是堕落（低级庸俗伤风败俗），就可以严打严惩。这就是“庶民没有堕落的权利”的典型。

   【49】礼制精神万古不易，礼制形式因时而异。即礼乐刑政有强烈的时代性。有人引用《周礼地官大司徒》“以乡八刑纠万民”中“造言之刑”来反对言论自由，并说：“网络自媒体时代，造言乱民之类的言论会更多，应受到更严格的审查”云，这就忽略了刑法的时代性，犯了“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的王莽式错误。

   【50】西周时比“乡八刑”更严厉的刑法和规定多得是。《周礼秋官大司寇》：“司刑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刖罪五百，杀罪五百。”还有，周公在《酒诰》中说：“厥或诰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聚众饮酒就是死罪。要不要恢复啊。2013-9-11

   【51】《酒诰》是史上最早最为严厉的戒酒令，明确规定：除非祭祀，姬姓子孙一概戒酒，诸侯国的君臣、王室近臣和主管军事农业司法的长官要“刚制于酒”即强制戒酒，聚众饮酒者杀无赦。唯殷商遗民归附的诸臣百官沉湎于酒的，“姑惟教之”，予以教育，教而不改则不再赦免。2013-9-11

   【52】时代性是礼制的核心精神之一，礼经曰：“礼，时为大”；曰：“礼以义起”。 时代性是“时”的要义，儒家有时中原则，与时俱进方能合乎中道。关于时，易经反复言之，如与时偕行、与时偕极、与时消息等等。孔子叹曰时乎时乎，儒家强调权道义德，都有“时”的精神在。2013-9-11

   【53】所谓“堕落的权力”，其实就是“下达”和非礼的权利。权利即不受权力侵犯的自由。说成“堕落的权力”，容易醒人耳目。对于庶民，安分守己当然好，若不肯安分守己，只要不触犯法律，那也是他的自由。对于“下达”、非礼、不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政府和官员可以引导但无权惩罚。明白吗？

   【54】“庶民堕落的权利”之说，表述或不够儒雅（非王道政治的文件用语和文雅话语），义理却没有偏差。儒家政府不会这么公开倡说，或会换一种角度和方式表述，但在“制礼作乐”的时候，“庶民堕落的权利”毫无疑问是必须慎重考虑和严格维护的。2013-9-11

   【55】为人要厚道，君子不责备他人；为政也要厚道，王道不苛责庶民。维护国民的言论自由、信仰自由、没有恐惧和不虞匮乏的自由，包括维护庶民一定限度的“堕落的权利”，都是政治厚道的表现。对于普通民众的个人品德问题，政府有文化指导、道德教化的责任，但没有强制统一和法律惩罚的权力。2013-9-15

   【56】社会越不自由，民众越无权利，就越容易堕落，就像现中国。西方社会相对正常，未来儒家社会会更好，1有以中华经典为主、培养君子人格的义务教育；2有各种选贤重德的激励机制；3有良风良俗和良好的舆论导向。广大庶民拥有广阔的上升通道和巨大的发展空间。儒家社会自由度和道德度将并高。2013-9-15

   【57】一些儒者很有“正民心”的雄心，一说起政治和道德问题，立把矛头指向庶民，生怕庶民享有言论信仰没有恐惧不虞匮乏自由，生怕庶民有了“堕落的权利”就纷纷堕落。其实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民德，政府只要把官德搞好了，再让政治文化群体管好家人子弟（齐家），庶民一定会随风起伏的。

   【58】“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这是仁政要求，理财是富之，制民之产；正辞是教之，文化教育和道德导向，禁民为非是立法，“法者所以禁民为非而使其迁善远罪也。”（欧阳修），儒家强调义刑祥刑，如商鞅“刑弃灰于地”就是虐刑恶法！

   【59】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达理通情，仁恕宽容，特别宽容庶民，这是儒家道德主义的特色。若一味庶民挥舞道德大棒，以严刑峻法惩治庶民的非礼不良言行，人人必须为君子，庶民动辄得咎和违法，那样的政治和社会将是很恐怖的。特发明一个概念：道德恐怖主义。无偿赠送给持这种主张者。

   【60】齐家治国，同中有异。为政当有父母之心和为人父母一样强烈的责任感，但家法不妨从严，国法必须适中；对待子弟不妨从严，小德都不许出入；对待子民应该从宽，道德不苛求庶民。子弟堕落，父母有权打骂，庶民堕落，官员无权打骂，若未违法（善法祥刑），政府也无权制裁。否则就是道德恐怖主义。

   【61】道德问题法律解决，轻罪重罚，都是道德恐怖主义的表现，其实是最不道德、最反道德的。以道德杀人，此之谓也。商鞅“刑弃灰于地者”，砍掉乱扔垃圾者之手，这是道德恐怖主义在政治上的表现；传海瑞杀女，五岁幼女因吃了男僮递给的食物而被迫绝食自尽，这是道德恐怖主义在家庭中的表现。

   【62】说儒家为道德恐怖主义，是恶意栽赃。即使个别儒者有此思想倾向和行为，那也是个人问题，是其个人违反了经典教诲和仁恕原则所致。法家、马家才是搞道德恐怖主义的高手，而且都擅于栽赃。如“刑弃灰于地者”是商鞅的做法，却被《韩非子》说成“殷之法”，栽给了商朝。2013-9-16

   【62】儒家道德标准非常之高，对所有人包括庶民充满道德期待。但儒家政府提升庶民和社会道德的方式特别文明和高明。如通过文化启蒙让人理解道德的重要性，通过制度选拔让人了解道德的功利性，通过以身作则的教化让人不屑堕落，通过舆论批判让人不敢非礼，让自暴自弃者隔离于权位荣誉和上流社会。

(庶民有堕落的权利（微集） 全文完)（2015/05/21 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