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權中國的毛左暴政的基本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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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權中國的毛左暴政的基本特徵

帖子左翼反共人士 » 2020年1月10日

作者 一真濺雪

我養蜂的目的之壹就是要利用蜂場到雲南、兩廣和福建壹帶越冬的期間,尋找偷渡出境的機會,以實現我們辦報紙揭露事實真像和當局的罪惡來喚醒民眾、來改變這個反人性、反文明的政權。另壹個目的是利用養蜂這個可以「名正言順」地周遊全國的機會,更加深入全面地了解全國各地的現狀和這個社會存在的各種弊端,以尋找解決這些弊端的辦法。

這是我職業養蜂的第壹年快結束時,同行的幾個蜂場的養蜂員大都有妻兒老小,在外奔波壹年之後,都想趁蜂群越冬的機會在家鄉過年陪陪親人,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們大都不想到南方去越冬,而我又沒有去雲南和東南沿海壹帶越過冬,所以必須要先去廣東壹帶聯繫好越冬的場地才行。廣東我以前從未去過,在那裡又沒有壹個熟人,此時我記得曾聽田X光(壹位當地知青)說過,他下放的縣長X公社三門楊壹帶「解放」前曾有不少村民流落到廣州壹帶去做小生意、去打工,以後就定居在那裡了。我想或許通過他們能在廣州找到熟悉廣州壹帶放蜂場地的熟人,就可解決頭壹年去廣州放蜂的場地問題。

我來到三門楊田X光家,向他說明來意后,他說:巧得很,前兩個月清理外流人口時,剛從廣州遣送回了壹個長期外流在廣州的壹個叫楊X煌的老頭,他長期外流在廣州及其附近的市鎮打零工,對廣州及其周圍的情況十分熟悉,要他幫妳找壹個放蜂的場地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那天晚上田X光到大隊的水泥電杆廠把在那裡做事的楊老頭叫來了。楊老頭當時五十多歲,他解放前到廣州投靠他壹位在廣州師管區當師長的親戚,在廣州師管區當了壹名上尉軍官。在廣州那種花花世界,楊老頭在那裡「樂不思蜀」,把在三門楊帶著孩子們獨守空房的原配丟在老家,自己卻在廣州另娶新歡,還生了兩個兒女。然而世事難料好景不長,廣州「解放」后,楊老頭作為被俘人員遣送回原籍三門楊老家務農,壹開始他的原配念及多年的夫妻情份和子女的親情,以及中國婦女那種逆來順受的傳統「美德」,並沒有計較楊老頭在廣州那段陳世美式的風流韻事,還是接納了楊老頭的回歸。

可是到1951年開始的「鎮壓反革命運動」時,楊老頭被中共當局以「偽軍官」的罪名抓去判刑二十年。到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楊老頭刑滿釋放后,被戴上了「歷史反革命份子」的帽子釋放回老家,交由當地革命群眾監督勞動改造思想。此時,他的原配夫人慮及子女的前途不得不與楊老頭劃清界線,從此將楊老頭拒之門外,不認他這個丈夫,楊老頭只好住在大隊部,在大隊企業做事混口飯吃。此時楊老頭想到了遠在廣州的小老婆和兒女,就湊了壹點路費乘火車去廣州認妻,那料他在廣州的小老婆和兒女也堅決不認他這個「歷史反革命」丈夫和父親。楊老頭無奈,只好從此浪跡廣州及周圍縣市,靠幫人燒磚瓦、打零工維持生計,實在衣食無著時,也只好硬著頭皮到流落在廣州的楊氏族人那裡蹭口飯吃。

早幾個月因形勢吃緊,全國各地大力清查外流人口,楊老頭避之不及,被廣州公安抓獲,遣送回本縣三門楊老家交貧下中農監督勞動改造。因無家可歸,同為楊氏族人的大隊幹部看在宗親的份上,只好把他安排到大隊水泥電杆廠做事,這樣楊老頭吃住都在廠里。但在廣州自由自在打流慣了的楊老頭,極不習慣水泥電杆廠既繁重又不自由,還要遭人白眼和歧視的生活。壹心只想重返廣州繼續他那打流的生活。所以當我提出想要他帶我到廣州找壹處放蜂場地時,他便滿口答應了。

後來我又和楊老頭長談了幾次,結果發現他也想偷渡到香港,而且他還有點門路。據他說偷渡通常有三種辦法:壹種是有錢,可以通過蛇口、深圳壹帶的蛇頭,他們大都是那壹帶的大隊幹部,這些人通常都與邊境壹帶巡邏的民兵和漁民有良好關係,蛇頭們負責把妳從樟木頭帶到邊境,並送上漁船,趁中共海上巡邏艦艇巡邏的間隙,把妳送到與他們串通好了的香港漁船上,再由香港漁船把妳送上香港。這按當時的行情,每個偷渡者需付給蛇頭們兩萬五千元左右。當然為防止蛇頭收了錢不把妳送到香港;或是妳到了香港后不付錢這種情況發生,通常在偷渡者和蛇頭之間還有壹個雙方都信得過的中介。偷渡者通過中介人先付壹小部份錢給蛇頭,餘下的錢存放在中介人那裡,偷渡者偷渡過去后,蛇頭們會把偷渡者關在香港蛇頭們的壹個據點中,然後由偷渡者寫壹封親筆信交由蛇頭們從香港寄給中介人,中介人根據約定的暗號知道偷渡者已成功抵達香港后,便會把餘下的錢付給蛇頭們。蛇頭們收到全部錢后,便會通知香港的據點放人;另外壹種方式是偷渡者本人沒有什麼錢,但他在香港的親友有錢,而且也願意支付偷渡的費用,雙方通過中介人達成偷渡協議后,蛇頭們還是按第壹種方式把偷渡者偷渡到蛇頭們在香港的據點后,由中介人通知偷渡者在香港的親友帶錢到據點領人;第三種方式是沒有錢的偷渡者挺而走險的方式。偷渡者兩三個結伴而行,每個偷渡者事先要買壹輛舊自行車,準備壹支可上四節電池的加長手電筒,還要用壹塊不透光的黑布中間挖壹個黃豆大的小洞再包在手電筒燈頭上(這樣手電筒打開時,就只有壹束黃豆大的燈光照射出來,夜間在山中行走才不易被人發現),要準備壹個指南針,每人要準備壹個蘭球膽(渡海時起救生圈的作用),每人還要準備三四斤乾糧,這種乾糧是用麵粉炒熟后加上豬油和白糖製成,半統套鞋(防蛇咬)、避蚊油,壹瓶酒精、壹盞簡易小酒精燈、壹小盒魚(肉)罐頭(食用后的空罐頭鐵盒可用來燒水喝),當然還要準備點錢、糧票和證明之類的東西備用。

當這壹切都準備好之後,要選擇壹個樟木頭(廣州與深圳之間的壹個集鎮)趕集的日子,帶著準備好的物品到樟木頭的集市上轉悠,為掩人耳目還要在集市上買上壹只雞或鴨和幾把蔬菜掛在自行車后的貨架上,然後等到下午集市散市的時候,再隨趕集的村民沿公路騎行,再慢慢落到後面,騎到壹個周圍沒有人的地方使把自行車、雞鴨蔬菜丟棄並藏好,然後進入山林里朝南行進。因為樟木頭再往南公路上便有檢查站,只有持有邊防證的當地村民才能通行。進山以後為防止被人發現,只能晝伏夜行,天亮之前就要找壹處人跡罕至又背蔭的地方躲起來,並輪流睡覺或警戒。天黑之後再開始往南方行走,要盡量繞開村莊和大路,晴天行進時不必藉助指南針,只朝有燈光的方向走就行(有燈光的地方就是香港)。到臨近邊防線時危險性大增,除了邊防軍巡邏隊之外,還有本地的民兵巡邏,這些民兵熟悉當地地形和道路,熟知偷渡者們必經的路徑,時常隱蔽在暗處守株待兔,壹旦偷渡者被民兵抓住就倒大霉了。偷渡者若被邊防軍抓住,還只沒收與偷渡有關的物品,再送交公安機關遣送回原籍處理(通常都會以「叛國投敵」的罪名被判刑)。而壹旦被民兵抓住,偷渡者除將被民兵們搜光身上的所有物品之外,還要被剝光所有的衣褲,只剩下壹條短褲,然後才把偷渡者送交公安機關。因為當局為鼓勵民兵們抓捕偷渡者,規定:凡抓獲偷渡者所繳獲的壹切物品全部奨勵給抓獲偷渡者的民兵個人,在這種政策的鼓勵之下,壹貧如洗的邊境地帶村民便把抓獲偷渡者當成壹門生財之道,而積極投入抓捕偷渡者的「業務」之中。

若偷渡者有幸躲過了民兵和邊防巡邏隊的抓捕,成功到達深港邊境附近時,就面臨兩種選擇:壹種是通過鬆土地帶翻越鐵絲網游過只有幾十米寬的深圳河登上香港的土地獲得自由。但這條路成功的幾率很小,因為越是容易越境的地方邊防崗哨巡邏的密度越大,所以除了偶然因邊防部隊放電影、開大會傳達中央文件,邊防軍人大部參加看電影或集會,巡邏人員減少,偷渡者利用巡邏士兵相遇又分開到再相遇之間的短小間隙成功翻越鐵絲網、游過深圳河偷渡成功之外,絕大部份都是在穿越鬆土地帶或翻越鐵絲網時被邊防軍人抓獲;或開槍擊傷、擊斃。另外壹種選擇就是選擇與香港之間隔著比較寬闊的海面的地帶越境,因為大陸與香港之間海面越寬的地帶,大陸壹邊的戒備就越沒有那麼嚴密,兩位巡邏士兵之間的距離比較遠,在他們巡邏相遇又背道而行后,返回又相遇之間的間歇時間較長,偷渡者利用這段時間成功跑過鬆土帶、翻越鐵絲網、跳海游泳成功的幾率較大,通常水性好的偷渡者都會選擇在這壹地帶偷渡,然而即使在這壹帶偷渡,被邊防軍人抓獲、擊傷擊斃的也不在少數。

我和楊老頭分析了我們的條件之後,都認為我們只能選擇「挺而走險」的那種方式偷渡。我問楊老頭他會不會游泳,他說如果有個球膽游幾里路也沒有什麼大問題,我說沒有球膽我也可以游幾里路。於是決定由我去準備指南針、四節手電筒、蘭球膽這幾樣在廣州要憑單位證明才能購買的東西(因廣州壹帶偷渡成風,當局為減少偷渡事件的發生,便對這些可用於偷渡的物品加強管控);由楊老頭再去找壹位熟悉樟木頭至蛇口壹帶情況的朋友結伴而行,偷渡成功的幾率才比較大。

十壹月中旬的壹天我與楊老頭約好,那天晚上十點多我從石牛四隊附近的壹個小站坐武漢至廣州的249次車前往廣州,我上車時就幫楊老頭(他在我往南的下壹個小站上車)也買好到廣州的車票,當列車經過這個小站時,我從車窗伸出頭和手把車票交給應約來到車站等候的楊老頭,他上車后,和我坐到了壹起,在車上我向他解釋放蜂場地的要求,要有大面積的油菜和紫雲英,要有地方住宿,要能通汽車或拖拉機,他說這樣的地方多的是,廣州郊區、三水、四會都可以放蜂,他在這些地方都有朋友,放蜂場地和住宿都沒有問題。

快到廣州之前,我交待他,今後不論遇到任何情況;無論對任何人都不能說是我把他從老家帶到廣州來的(這壹點對此後發生的事至關重要),就說是自己爬貨車來的。只要我沒有被撈進去,在外面養蜂,妳找到我,我有吃的妳就也有吃的。

我們第二天傍晚到達廣州后,就去找旅店,結果所有的賓館、旅店招待所全都客滿,連過道上的加鋪都沒有。我們只好在珠江邊上徘徊,那時的珠江已經污染,江水呈灰黑色,迎面吹來的江風也夾帶著壹股從江面散發出來的腥臭味。由於壹直找不到住處,又怕碰到巡邏查夜的人,因為我那張養蜂證明上只寫了壹個人(直到後來我才在那個「壹」字上面加了壹短橫,改成壹個「二」字,才可供兩人用)。此時楊老頭說:看來只好去找住在廣州某廠宿舍的壹個遠房親戚了,我們找到他的這位遠親家裡,叫開門后,主人見是楊老頭就不大熱情,楊老頭向主人介紹說:這是養蜂場的易師傅,這次要到廣州壹帶越冬繁殖蜂群,我們找了好久也找不到壹家有空床位的旅社,所以我帶他過來坐坐,此時主人的態度才有所緩和,才泡了壹壺茶,邊喝邊有壹句沒壹句地聊了壹陣,因主人知道楊老頭有「歷史反革命」的頭銜,在「文化大革命」的時代,壹般人對楊老頭這類人都是採取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主人的冷淡是可以理解的,我們在那裡坐到了半夜,互相僵持著,主人始終沒有壹點表示要留我們過夜的意思,而我們也沒有壹點要離開的表示(因為我們實在沒有地方可去),儘管主人不時看看手錶,意思是:時間不早了,妳們該走了吧!我們也只能裝做沒看見壹樣,堅持坐在那裡不動,最後快到半夜兩點了,主人已明白:他們是不會走了,才拿過壹床草蓆、兩個枕頭和壹個床單鋪在地上對我們說:今晚就在這裏將就壹下吧!這是我第壹次不顧人家的意願,死皮賴臉地賴在別人家裡住了壹晚。

第二天壹天亮,我們連忙向主人致謝后就告辭了主人,在外面匆匆吃了壹點東西,便乘車前往三水再到四會。楊老頭曾在這壹帶燒過磚、打過零工與那裡的好幾戶村民都比較熟,我們去了他們也很熱情,還留我們吃飯,我們在四會聯繫好了三處放蜂的場地,這裏種的油菜和紫雲英面積都很大。

從四會回到廣州后,楊老頭帶我到廣州市郊楊箕村的宋老頭家,宋老頭也是「解放」前從我縣老家三門楊流落到廣州做工的,後來就在楊箕村安家落戶了,現在在大隊的麵條廠上班,宋老頭見我們到來很高興、很熱情,連忙請我們到他家裡吃飯聊天。原來宋老頭剛流落到廣州時,在廣州師管區當上尉的楊老頭對宋老頭多有關照,看來宋老頭還知道感恩。宋老頭有個兒子初中畢業后,遇到知青下放的高潮,便選擇了回我縣三門楊老家以投親靠友的方式回老家當了兩年知青后,便倒流回廣州學會了做木匠,現在在廣州壹家單位做比較固定的木工,每天按時上下班,所完成的木工工作按定額發給工資,但不屬單位的編製。

午飯後我和楊老頭壹起到了宋老頭兒子宋X文的家裡,宋X文已與壹位流落在廣州的女子結婚,他的妻子是湖南醴陵人,她在丈夫被劃成右派份子之後,被迫帶著兒子與丈夫離婚,為生活所迫帶著兒子流落到廣州,后與倒流到廣州的知青宋X文想遇,大概因「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故,同病相憐,最終結為秦晉之好,這位女士比小宋要大好幾歲,與小宋結婚後又生了壹兒壹女。小宋住的地方是廣州火車站背後的壹座城中村,這裏原本是壹個林木蔥籠的山中盆地,山坡上建滿了從全國各地流落到廣州的外流人口搭建的簡易房屋,這裏的居民操著全國各地的南腔北調,住在這個天不管地不管的地方,這個城中村的前面是壹條廣州通往九龍的鐵路,鐵路在這裏轉了壹個急灣,由於樹木的阻擋人們過鐵路時往往看不到從樹林中突然衝出來的火車而被火車撞傷撞死的現象時有發生。小宋在這裏搭建了三間茅房,房前還種了壹點花,小宋夫妻很熱情好客,他的太太對我說:妳剛開始養蜂又頭壹次到廣州,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們。在吃晚飯的時候,我對小宋夫妻和楊老頭說:以後如果有人問起我和老楊是怎麼認識的,妳們都說是在妳們家裡認識的,因為都是老鄉,在妳們家碰到壹起才認識的(這壹點在此後的事件中至關重要),那天我們就住在小宋家。放蜂場地聯繫好了,我準備返回蜂場,臨走之前,我給了楊老頭二十多斤全國糧票和二十幾塊錢,對他說妳先在這裏找點事做,我回去把蜂運到廣州來再聯繫。

十二月初我回到蜂場,看到車站附近放了好多蜜蜂,都是從山桂花場地撤出來等待去南方繁殖的外地蜂場,何麻子、何X庭和吳X軍和江蘇陳稼祥他們的蜂也拉到了火車站。

我趕緊回石牛四隊(我剛把戶口遷過去的生產隊)去與隊上協商蜂場的事,大隊、生產隊和社員的意見是:隊上還要派壹個人和我壹起去放蜂,才同意蜂場以生產隊的名義到縣畜牧水產局去開外出養蜂的證明。我知道這是隊上怕我壹個人在外面養蜂不交錢給生產隊,我說:現在蜂場還剛起步,還只有二十五箱蜂,養活我壹個人尚無把握,再加壹個人,多壹份開支不說,兩個人壹年壹共還要交壹千塊錢給生產隊,實在太為難了。但生產隊和大隊堅持要這麼辦,為了取得那張外出放蜂的證明,我只好同意四隊派了壹個叫鄒X科的社員和我壹起去放蜂,我想只能到時候讓他知難而退算了。

經聯繫決定壹起去廣州壹帶越冬的蜂場有何麻子、吳X軍、江蘇陳稼祥和我四家蜂場,又有三家北方的蜂場找到我們拼車壹起去廣州壹共有三百多箱蜂,這樣運費就比較合算了(通常運費都是按各蜂場的蜂箱數分攤的)。

在火車站等待南下的期間,我抽空回到蘭嶺五隊(我原來下放的生產隊),把我和孫X國留在蘭嶺的木材,床鋪、用具和書籍等清理了壹下,全部寄存在房東蘭X件家,把剩在生產隊的糧食全部領出來,挑到糧站找糧站會計夏媛閨(此人出身大戶人家,解放后參加工作,她對知青和下放城鎮人員持同情態度,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常給予知青和下放城鎮人員壹些方便)全部兌換成了全國通用糧票和現金。

離開蘭嶺的時候,我留給蘭嶺村民的印象就是:小易這個人,人是個好人,就是有點「杏」(當地土話,就是「儍」的意思),因為我在這裏的所做所為有許多都是他們無法理解的。臨離開蘭嶺之前,我把從凌源帶回的壹套睛綸衫、褲送給了蘭X件家,並對多年來他們壹家對我和孫X國的關照表示了真誠的感謝,他家知道我已將戶口遷移到與X塘公社相鄰的鄰縣X培公社,走前他家請我吃飯,算是給我踐行吧!飯後我帶著壹種十分複雜的心情離開了蘭嶺。自從我和孫X國1969年2月7日下放到蘭嶺五隊,到1975年12月20號前後我離開蘭嶺,在這裏度過了差不多整整七年時光,在這裏我認識到了中國大陸農村的貧困、愚昧、落後,以及這裏善良與兇殘、逆來順受與奮起反抗並存的精神面貌。為了能讓他們過上豐衣足食和享有做人的壹切基本權利的生活,讓我深感自己肩頭責任的重大,和未來道路的難辛與漫長。我帶著壹種既留下了許多美好記憶,又讓我對這裏發生的許多事令我深惡痛絕的複雜心情離開了蘭嶺這個地方。

我們於12月23號裝車南下,於二十五日傍晚到達廣州南郊的石牌車站。卸車后,我和鄒X科把蜂放在石牌車站東邊壹所小學的圍牆外邊(這裏屬廣州市郊專門種植蔬菜的棠下大隊)。我通過阿文找來楊老頭把何麻子、吳X軍、陳稼祥他們三個蜂場帶到了四會的放蜂場地,我們的蜂就打算放在石牌不動了,也可省下壹筆運費。

我們到了石牌不久,就到了1976年元旦,那天天氣晴好,我對鄒X科說:今天元旦,妳可以到東山妳在部隊當汽車兵的親戚那裡去玩壹下,元旦他們部隊會放假,妳要他帶妳到廣州城裡面去玩壹玩。他很高興就去了。

這天下午我正在檢查蜜蜂,我見阿文(廣州人對宋X文的稱呼)帶著壹個四十好幾歲、穿中山裝、帶解放帽的人到蜂場里來了,我招呼他們壹下之後,又在繼續檢查蜜蜂,阿文只對我說了壹句:他要找老楊,之後便站在壹邊,既不再說話,對我也沒有任何表示。這個人自我介紹說:他是楊老頭的老朋友,今天來找他有點事,問我知不知道楊老頭現在在哪裡?我說:我不知道,他不是我們蜂場的人,我和他是在阿文家裡偶然碰到才認識的。這個人接著便向我打聽楊老頭的情況,我說:我與他剛認識不久,對他的情況還不大了解。此時我心想:妳自稱跟楊老頭是多年的老朋友,對楊老頭理應比我這個剛與楊老頭認識的人更加了解,按道理應當是我向妳了解楊老頭的情況,妳現在反倒向我了解楊老頭的情況。此時我已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公安局的人,我當時想:可能是楊老頭從老家三門楊跟我逃跑到廣州后,當地報到縣公安機關,縣公安機關,發文到廣州公安機關,要求廣州公安機關協助把外逃的「歷史反革命」份子楊老頭抓捕回原籍交由貧下中農監督改造。為了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廣州公安部門的人,我對他說:老楊雖然不是我們蜂場的人,但因為我們都是老鄉,所以他會經常到我們蜂場里來,妳把妳的姓名和住址告訴我,等他來了我要他去找妳。我心想妳要真是楊老頭的朋友,妳就會告訴我妳的姓名和住址,妳不敢告訴我就證明妳是公安局的人,他聽我這麼壹問,連忙說:不必啦!不必啦!也沒有什麼重要事,只是隨便問問而已。我想,妳沒有什麼大事跑這麼遠來找他幹什麼?他說完便和阿文壹起走了。

第二天我進城後來到阿文家,我對阿文說:那個公安局的人到妳家找楊老頭,妳推說不知道就是了,妳把他帶到我那裡幹什麼?妳把他帶到我那裡,妳也要想辦法暗示我壹下,這個人是公安局的,我才好防備他,妳卻壹點表示也沒有,讓我壹開始還真以為他是楊老頭的朋友。阿文說:「我沒有經驗,壹聽說他是公安局的心裏就發慌,糊裡糊塗就把他帶到妳那裡去了,對不起」。我說:妳年紀輕沒社會經驗,我不會怪妳,今後無論碰到誰問楊老頭和我的情況妳都推說不知道,就行了。

後來因為棠下種的蔬菜打農藥造成蜜蜂中毒后,我就在在棠下新認識的當地朋友阿奇的介紹下,準備將蜂場搬到黃埔港南面的文沖大隊去,阿奇說:他們那裡是農業區種了許多油菜和紫雲英,不打農藥,那裡又是廣州荔枝的主要產區,妳們搬到那裡采完油菜和紫雲英花后,就可以在那裡采荔枝蜜。我說:明天妳先帶我去看看,另外,搬過去也要先和文沖那邊的大隊聯繫好,取得大隊的同意才行。

第二天阿奇用自行車帶著我從石牌出發沿廣深公路壹路往南,經過黃埔港到達文沖阿波家裡,說明來意后,阿波很熱情,連忙帶我找到文沖大隊陸書記那裡聯繫放蜂的事,陸書記原先也放過蜂,知道蜜蜂授粉可使油菜、荔枝增產的道理,很爽快就答應了。並安排我把蜂放在阿波他們生產隊的水泥曬穀場上,人就住在曬穀場上壹個看守稻穀的、用甘蔗葉搭建的棚子里。陸書記還告訴我:來了之後,到他這裏開個證明,拿上我的養蜂證明可到派出所去辦理壹個臨時戶口,就可以有壹些肉、白糖之類的計劃物資供應。我向他道謝后,阿波壹定要留我和阿奇吃午飯。阿波中學畢業后,就被大隊安排到了黃埔港碼頭上當了壹名裝卸工,工作很繁重因那時碼頭上裝卸機械很少,貨物大都是人工裝卸,不過工資比在隊上出農業工要高得多。

蜂場搬到文沖后不久,已到了快過春節的時候了,鄒X科對我說:他要回家去過年,我說:現在蜂場沒有收入,為節省開支最好不要回家去過年,等到三月份蜂場回家鄉釆油菜、紫雲英時就可以回家了。但他堅持要回去過春節,我已看出他是不想養蜂了,。我於是對他說:等過兩天我把蜂箱里的蜜搖出來賣掉,給妳湊點路費妳再走吧!過了兩天只好把蜂巢內的蜂蜜全部搖出來,大約搖了四十幾斤蜜,我把蜂蜜拿到阿文家,他太太幫我拿到附近的華僑新村去賣掉了。

位於區庄的華僑新村是中共當局為獲得稀缺的外匯,而在區庄興建的壹批帶花園的兩層樓小洋房,專門賣給世界各地的富有華人,據阿文的太太說:這些花園洋房要賣人民幣二三十萬元壹套,這個價格對當時的中國大陸人來說無異於是個高不可攀的天文數字。華僑們必須用外匯才能購買,凡買壹套這種花園小洋房的華僑,如自己不入住,可由他在國內的親屬入住,並由政府將其親屬的戶口遷入廣州市。由此可見被自己的「文化大革命」搞得經濟瀕臨崩潰、民不聊生的中共當局為了獲取外匯,不惜壹切代價已經到了何種地步。中共當局利用華僑們的鄉土觀念和宗親之情,來解決急需的外匯,而興建起來的華僑新村很快就銷售壹空,但真正到華僑新村購房入住的華僑基本上沒有,大都是這些華僑在這裏買房之後,由他們在大陸的親屬來入住,並代他們看守、維護他們所購房產。而這些親屬雖然戶口遷到了華僑新村,中共當局卻不給他們安排工作,這些人就只能依靠華僑們寄回的外匯維持生活,這些寄回的外匯又被中共當局按他們自定的外匯兌換價格兌換成外匯卷交給他們的親屬,他們的親屬可拿這些外匯卷到專門的外匯商店用平價購買那些普通國營商店買不到的商品。所以華僑新村的居民們因有外匯來源購買力比較強,蜂蜜在那裡能賣個好價錢,阿文的太太與華僑新村的居民們有些交往,他把蜂蜜拿到華僑新村以兩元壹斤的價格(相當於土產公司的收購價的兩倍還要多)壹下子就全部賣光了,她把賣得的九十多塊錢交給我,我把剛來時她幫我弄壹套炊具的三十多元錢付給她,還剩下五十多元錢,我花了十幾元錢給鄒X科買了壹張回家的火車票,又給他幾元錢路上用,他把他所有的行李都帶上,就離開蜂場回家去了,我知道他是再不會來養蜂了。

鄒X科走之前,楊老頭來過蜂場壹次,由於那段時間他沒有找到事做,我給了他壹二十塊錢和二三十斤糧票。

到農曆臘月二十四下午,楊老頭又來到蜂場,我留他吃晚飯,晚上楊老頭住在我這裏,睡覺時他跟我說:要過年了,又到了清查外流人口最厲害的時候,他準備到廣州郊區羅崗壹位遠親楊X龍家裡去躲避壹段時間(城郊清查外流人口沒有市區那麼嚴),他說他想把我那張養蜂證明借去應付壹段時間,我說:養蜂證明只有壹張,妳拿去了我就沒有,萬壹有人查到我這裏來,我怎麼辦?不過我來這裏時還辦了壹張臨時戶口,我把這張臨時戶口拿給妳帶在身上壹樣可以應付清查,他說:這樣也好,當我把那張臨時戶口交給他時,我交待他,如果萬壹妳出了什麼事,妳切不可說這臨時戶口是我給妳的,妳只能說是今天晚上住在我這裏時,趁我不注意,從我這裏偷去的(這個交待對今後發生的事也至關重要)。他說:好的。當時我考慮的「出事」是擔心他被當作外流的「歷史反革命份子」被抓捕遣送回老家三門楊,並沒有考慮到他會出其他什麼大事。第二天,我找阿波借了壹輛自行車,就帶上楊老頭前往羅崗楊X龍家。

羅崗是廣州市郊壹個盛產橙子的小鎮,每年春天橙子開花時,羅崗壹帶漫山遍野開滿白色的橙子花,像壹片白雪復蓋在大地上,橙子花濃郁的芳香馨人心脾,這就是著名的廣州八景之壹的「羅崗香雪」的由來。楊X龍家住在羅崗鎮菜籽街XX號。楊X龍當年五十多歲與楊老頭年紀相仿,他解放前從老家三門楊流浪到廣州做小生意,後來就在羅崗安了家,把妻子兒女也接到了羅崗,公私合營后進入了供銷社,在鎮上開了壹家代銷店維持壹家人的生活,楊X龍為人忠厚,又極富同情心,對楊老頭時常予以關照,我們去了后,他很熱情,他對楊老頭說:妳春節期間,就住在我家的閣樓上,沒有人知道,不會有人來查,在楊X龍家吃完午飯我就迴文衝去了。

我放蜂的曬穀坪周圍有壹條與外河相通的、約兩米寬的水溝環繞,因與外河相通,所以水溝內的水位也遀漲潮落潮而升降,水溝里還有些內地不曾見過的奇形怪狀的小魚,我有時也會捉幾條喂在玻璃瓶里觀賞消遣。在我住的甘蔗篷的旁邊,有壹座小橋與外面相聯,橋外面是壹片荔枝林,再往外就是當時的廣州石化廠的建築工地,有大量建築工人和民工在那裡建設廣州石化廠。這是壹座從法國引進的年產30萬噸尿素和其他石化產品的大型石油化工廠。在我住的甘蔗篷的對面是壹所守曬穀坪的紅磚小房子,裏面長年住著壹位守曬穀坪的陸姓老頭,這所小房子對著曬穀坪的這壹面,有壹個不大的窗戶,正好隔著曬穀坪對著我住的甘蔗篷。

蜂場搬到文沖后不久,就有壹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時常到蜂場里來看蜜蜂、和我聊天。此人自稱在石化廠工地工作,我問他:妳在工地工作怎麼上班時間跑到我這裏來?他說他是工地上的施工員,每天上班安排好民工們的工作之後,就沒有什麼事了,只需偶爾去檢查壹下工程進度和質量就可以了。他說他家在廣州以南的新塘,家裡也養了幾箱蜂,今年剛開始養,沒有什麼經驗,想在我這裏學點養蜂的經驗和技術,我當時對他所說的壹切,並沒有產生什麼懷疑。直到有壹天守曬穀坪的陸老漢被他嫁到廣州城裡的兩個女兒接到城裡去過七十歲生日,陸老漢臨走前對我說:阿易,我要進城去女兒家住幾天,這幾天妳就住在我房間里去,比住在甘蔗篷要舒服壹點,也可順便幫我照看壹下曬場,說著就把他房門的鑰匙交給了我。我當然樂意,因為那時天晴的時候氣溫也可達二十好幾度,白天住在太陽照射下的甘蔗篷里還是熱得有點難受。

那天陸老漢走了之後,我帶了紙筆來到陸老漢的小房間,正在給我弟弟寫信。此時,我通過我前面的小窗看到那個「施工員」從小橋上走過來了,我看到他先走到那排蜂箱面前觀看飛進飛出的蜜蜂在那裡採集。此時我在小房間里在暗處,他在陽光下,他在明處,我通過小窗他的壹舉壹動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小房間很暗,根據光學原理,他在那麼遠的外面,通過小窗根本看不清小房間內的情況。

接著他擡起頭四周看看,他看見周圍沒有壹個人,便站起來,走到我住的甘蔗篷的門口,他見裏面沒人,就走進去了,過了壹會兒,又從甘蔗篷門口伸出頭向四周看看,見沒有人又把頭縮進去了。他的行為引起了我的疑心,我想他是想去偷我的東西嗎?我篷子里除了幾件換洗衣服、被子和幾本書之外,沒有什麼可偷的。為了弄清楚這位「施工員」的真實目的,我從小房間走出來,輕手輕腳穿過曬穀坪,走到甘蔗篷門口往裡壹看,只見「施工員」正在翻檢我的東西,由於他過於專註,以致沒有發現我已來到他的身後,我用手輕輕拍了壹下他的肩膀,他猛然壹驚,回過頭來驚慌地望著我,我說:妳找什麼?他連忙說:我想找本養蜂的書看壹看。我說:養蜂的書在這邊,妳在那邊翻什麼?他連忙說:啊!我找錯地方了。此時我已知道這位所謂的「施工員」又是廣州公安部門派出來抓捕外流「歷史反革命份子」楊老頭回原籍的偵察員,我對他說:別人不在時,妳隨便翻動人家的東西,是不應該的,也是極不禮貌的行為。此時「施工員」臉上露出十分尷尬的笑容對我說:易師傅,我沒有經妳的允許、妳又不在的時候到這裏來找養蜂的書是不應該,今天中午我請妳到茶樓去喝酒,我先自罰三杯祘是我給妳賠禮啦!我本想:我才不去喝妳這個公安的什麼鬼酒哩!後來壹想:他反正是到公安局去報銷,又不要我掏錢,不喝白不喝。於是我說:好!我們去喝酒。我們壹起來到文沖大隊的茶樓,他點了二十好幾元錢的菜(這在那個時代要算是壹頓非常豐盛的飯菜了),又拿了壹瓶半斤裝的「五加皮」藥酒(這是當時廣州非常流行的壹種藥酒),他果真先自罰了三小杯,久未嘗過這麼豐盛的菜肴的我,當然是和他壹起把桌面上的飯菜和酒都壹掃而光。飯後我推說蜂場還有事,就先走了。但我走出茶樓大門后並沒有走遠,而是躲在壹棵可以看到茶樓櫃檯的大樹後面觀察:我走之後,「施工員」又在餐桌上喝了壹會茶,等他確信我已走遠,便起身到茶樓櫃檯去付帳和開發票,此壹舉動已使我確認「施工員」就是公安局派來抓楊老頭的偵察員,他若是「施工員」像請人吃飯這種私事,他開發票幹什麼?此次事件之後,這位「施工員」大概也已意識到他已引起了我的懷疑,從此便再也沒有在我面前露過面了。

我到廣州后發現廣州壹帶的人包括三水、四會、佛山、番禺,也包括我後來到過的東莞、南海、江門、新會、中山壹帶的人,我原以為這些地方是我國最早開闢的通商口岸,距香港、澳門又近,應該是中國大陸受西方文化影響最深的地方,然而我發現廣州壹帶雖受西方文化影響很大,但卻是中國大陸傳統文化、習俗保存得最完好的地方。我到過的許多廣州文沖壹帶的村民家裡,他們客廳的正中間大都是擺設神龕和祖宗牌位的地方,沒有神龕的人家,客廳正中貼的也是用紅紙寫的「天地君師親」和下面擺放的祖宗牌位,毛的像和「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聽毛主席話、跟共產黨走」……之類的標語都是貼在側面的牆上,就連壹些大隊幹部和生產隊幹部家裡也大都是如此,這在內地是不可想象的事。

在春節期間我也專門去了壹趟羅崗,壹方面是給楊X龍壹家拜年,更主要是與楊老頭商討偷渡的事,我要他抓緊時間找好壹位熟悉去深圳蛇口壹帶地形、路徑和當地情況的夥伴,這樣才能提高偷渡成功的可能性。因為當蜂場還放在石牌時,每天傍晚時分我都看到壹列由深圳方向開過來的客車最後的四五節車廂,無論天氣怎麼熱,這幾節車廂都是門窗緊閉,我問扳道員潘珍后才知道:那幾節車廂里都是從港深邊境抓回來的偷渡客,而且每個車箱都被關押的偷渡客塞得滿滿的。如此看來平均每天被抓回來的偷渡客多達五六百人,這表明偷渡的成功率應該是很低的。這使我更加堅信偷渡時要找壹個熟悉港深邊境情況的人加入我們的偷渡計劃的必要。楊老頭說:他正通過他在廣州壹帶的朋友尋找這樣壹個人,但現在還沒有找到壹個合適的人,等過了春節這段搜查外流人口比較嚴格的時期,他會到比較靠南的新塘壹帶的朋友那裡去尋找,我要他抓緊時間,因為最遲到這裏的荔枝花結束(四月中旬)蜂場就不得不離開廣州北上,如果這樣,那就只能再等到年底蜂場再度南下廣州時才能繼續實施偷渡計劃。我還告訴楊老頭,在外面要小心,因為元旦阿文帶來的那位公安和我這次發現的那位冒充施工員的公安,可能都是為了把他抓回三門楊老家而派來的。

春節過後不久就到了三月份,北方南下的蜂場已開始返回湖南、湖北、江西壹帶趕那裡的油菜花、紫雲英花。吳X軍、何麻子和江蘇的陳稼祥他們也來文沖約我壹起返回家鄉,但為了偷渡我決定留在文沖采荔枝花,不與他們壹起返回家鄉。

在這幾位師傅位來約我之前,有壹天有位五十左右、戴鴨舌帽的人找到我的蜂場,自稱是河南某蜂場的,聽四會的吳、何二位師傅說我在文沖,所以找到我這裏來,要約我壹起到我的家鄉去釆油菜、紫雲英。對於這位突然冒出來的蜂友,鑒於元旦那位自稱楊老頭的朋友和這裏冒出來的「施工員」這兩次經驗,我對這位不速之客已有了警惕,我說:我不回家鄉,下壹步往哪裡去也沒有打定主意,妳和何師傅他們壹起去吧!為了核實他到底是不是養蜂員,我故意問了他壹些養蜂中非常專業的問題,結果他壹問三不知,我就知道他又是公安局派來的,我就說:X師傅,妳連這些都不知道,妳還養什麼蜂呀!他神色有些驚慌地說:我剛養蜂不久!剛養不久!許多經驗還得向妳們這些老師傅學習。說完見我不再怎麼理他,他就知趣地走了。此時我心想:楊老頭不過就是壹個刑滿釋放外流的「歷史反革命」罷了,他值得廣州公安如此大動干戈地尋找他嗎?

我到廣州后曾給XX礦冶學院在江門新會的「反動學生」盧X薌寫過壹封信,告知他我已隨蜂場到了黃埔公社的文沖大隊放蜂。不料有壹天他居然找到文沖我放蜂的地方來見了壹面,他也請我到東山的壹家飯店吃飯。他告訴我:他從學院回老家新會務農后不久,就與本地壹女士結了婚,已有了小孩,因他的家鄉都是盧氏族人聚居的地方,當地的盧氏族人對他這位族中難得有壹位的大學生,儘管頭上有個「反動學生」的帽子,也沒有怎麼刁難。去年安排工作后,他被安排到當地的荷塘中學教物理,生活尚可過得去。盧X薌為人忠厚老實、十分聰明,許多事他都可以無師自通。我都不知道像他這種對任何政權、政黨和個人都不會構成任何威脅的人,怎麼也被他們學院劃成了「反動學生」,也許僅僅是為了湊足上面規定的百分比,才胡亂把他划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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