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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訪者》(組圖) 2011-08-04 20:02:01
與某些痴迷於光影、角度、技巧的攝影家不同,《紐約時報》簽約攝影師杜斌來自社會基層,天生對一切被侮辱、被損害的人,抱有極大的同情和關注。他總是想著用自己的鏡頭來展示他們的生存境遇和心理狀況,參与改善這些不幸的人們及其家庭命運
老高按:兩個月前,我在博客上介紹住在北京的攝影家、作家杜斌的一本書說:「一個世紀之前的1912年,藝術大師畢加索創作出了世界上第一件精緻拼貼藝術品,從此打破了藝術中的真實與幻象的區別;一個世紀之後的2011年,來自山東農村的《紐約時報》簽約攝影師杜斌編出了一本拼貼式的圖書《毛主席的煉獄》,堅決地劃清了謊言與真相的界限。」
其實,編書,只算杜斌的業餘活動,並非他最擅長的本行,他最擅長的還是拍照片,尤其是擅長拍攝中國底層民眾生活。
杜斌堪稱自學成材。他告訴我,自己沒有讀過多少書,也沒有誰教過他攝影,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當了三年兵,複員后被安排到家鄉一家工廠保衛科工作,開始自己鼓搗,摸索寫作和攝影。用他的話來說,攝影,「憑的就是一份敏感,一份悟性!」杜斌先是在國內媒體上嶄露頭角,幾乎在所有中國著名報刊上都發表過照片;後來又走出中國,美國《紐約時報》、《時代》雜誌、英國《衛報》、德國《明星》雜誌等國際著名媒體,都發表過他的照片。
與某些痴迷於光影、角度、技巧的攝影家不同,杜斌來自社會基層,天生對一切被侮辱、被損害的人,抱有極大的同情和關注。他總是想著用自己的鏡頭來展示他們的生存境遇和心理狀況,參与改善這些不幸的人們及其家庭命運。
今年3月,我受《新史記》雜誌委託,通過電話對杜斌進行了越洋專訪,後來刊登在《新史記》雜誌第二期,過一段時間我將在這裏貼出來。在專訪過程中,杜斌發給我一些他拍攝的照片,包括他2010年5月,在《南華早報》上刊登的一組照片,這組照片後來獲得亞洲人權新聞大獎。這組照片,後來《明鏡月刊》第18期以彩頁做了介紹。
杜斌還出版了《上訪者:中國以法治國下倖存的活化石》、《上海骷髏地》、《北京的鬼》、《牙刷》等多部作品。
這裏,我介紹他的幾張記錄「上訪者」的照片,照片標題和說明,均為杜斌所撰。他發給我的照片都很大,為便於讀者閱讀,我只好將之壓縮、改小了。

「我是個冤死鬼」
時間:2002年12月2日
地點:黑龍江省哈爾濱市街頭
上訪者:黑龍江省伊春市44歲的教師張永印
他哭訴警察霸佔了妻子,打殘了他的雙腿。上訪抗議時,他就穿上自己縫製像鬼穿的白衣,上面寫著他在人間的屈辱。他說:「我看不到中國合法的司法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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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次托生為人
時間:2002年4月
地點:北京村
上訪者:孫傳明,81歲
因兒子在1983年「嚴打」中被處決,認為兒子被冤殺的孫傳明20年來京上訪183次,先後被北京一個信訪辦強制收容152次。滯留北京時間最久、上訪村資歷最老的他說,「官司打不贏,北京就是我的娘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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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元要了一條人命
時間:2002年6月13日
地點:北京上訪村附近一地下通道里
上訪者:53歲的農民胡理明,來自重慶市雲陽縣杉灣村。
他的妻子因85元山區扶貧利息欠款而被羞辱自殺。他拖著5歲和2歲的兒子,赴北京陳情,赤腳上訪7年,只剩下一肚子的哭聲。「八方喊冤,」他說,「為何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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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炸彈
時間:2003年9月
地點:湖南省醴陵市烈士塔村
上訪者:56歲的失地農民劉昌志
地方政府搶走了賴以生存的耕地,劉昌志上訪無果,家中還有6張嘴要餵飽。他把自製的土炸彈拴在腰間,要當一個人肉炸彈與共產黨的敗類同歸於盡。他陰鬱地咆哮:「餓死,還不如拚死。」

「見誰都想跪」
時間:2003年4月
地點:北京市朝陽區一家報社門前
上訪者:甘肅省下河清農場吳秀英
56歲的寡婦吳秀英生來幾乎就是給人練手用的「靶子」。20年的上訪史,是飽受毒打、收容、遣送、拘留、扣押、刑求、罰款和性騷擾的屈辱史。吳的胸、肋骨折斷過若干次后「有些拽不起身子」;她的膝蓋下跪過若干回后「見誰都想跪」。在拍攝此照片前她剛剛在最高法院門前遭打。

「他們說我是精神病人要滅口」(照片局部)
時間:2005年11月16日
地點:北京一個公園的普法雕塑前。牆上鐫刻著「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
上訪者:李桂榮,49歲。吉林省遼源礦務局職工
李桂榮上訪9年,40多次進京,30餘次闖中南海。她丈夫汪茂林在工作中摔成重傷,局為獲取安全生產獎,長編造偽證上報,還以破產為由大肆騙取巨額國有資產。她反覆舉報,卻被以「擾亂企業治安」的罪名多次刑事拘留,被兩次教養。兩次送進精神病院。一家四口人,受盡侮辱。

口頭優惠
時間:2002年11月
地點:湖南省藍山縣
上訪者:17歲的雷衍剛、12歲的雷元業和5歲的雷元訓(從右到左)
他們在停放父親雷勇屍體棺材的塑膠棚前展開寫于白布上的冤情。雷勇因為家庭糾紛被人毆打致死,縣公安局捕獲4名兇手,沒過幾天,其中3名被以「取保候審」為名、每人5000元放掉。爺爺雷源普在湖南與北京之間兜圈子上千次,奔波數萬公里,花掉10萬多元。

「太監」蒙冤30年
時間:2002年2月6日
地點:山東省桓台縣聶橋村
上訪者:農民邢樹貞
他1972年被村幹部濫用私刑閹割進行肉體羞辱,上訪30年無果。但他仍必須同其他生理正常的男人一樣繳納計劃生育管理費。54歲的他,蹲在村委會緊鎖的鐵門前欲哭無淚:「憋得直吐血。」

一個人的冤牆
時間:2004年1月
地點:北京最高法院信訪辦
上訪者:無名、無年齡,來自四川省南充市

《明鏡月刊》18期彩頁專門介紹杜斌和他的《上訪者》,這是其中一頁。
與某些痴迷於光影、角度、技巧的攝影家不同,《紐約時報》簽約攝影師杜斌來自社會基層,天生對一切被侮辱、被損害的人,抱有極大的同情和關注。他總是想著用自己的鏡頭來展示他們的生存境遇和心理狀況,參与改善這些不幸的人們及其家庭命運
老高按:兩個月前,我在博客上介紹住在北京的攝影家、作家杜斌的一本書說:「一個世紀之前的1912年,藝術大師畢加索創作出了世界上第一件精緻拼貼藝術品,從此打破了藝術中的真實與幻象的區別;一個世紀之後的2011年,來自山東農村的《紐約時報》簽約攝影師杜斌編出了一本拼貼式的圖書《毛主席的煉獄》,堅決地劃清了謊言與真相的界限。」
其實,編書,只算杜斌的業餘活動,並非他最擅長的本行,他最擅長的還是拍照片,尤其是擅長拍攝中國底層民眾生活。
杜斌堪稱自學成材。他告訴我,自己沒有讀過多少書,也沒有誰教過他攝影,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當了三年兵,複員后被安排到家鄉一家工廠保衛科工作,開始自己鼓搗,摸索寫作和攝影。用他的話來說,攝影,「憑的就是一份敏感,一份悟性!」杜斌先是在國內媒體上嶄露頭角,幾乎在所有中國著名報刊上都發表過照片;後來又走出中國,美國《紐約時報》、《時代》雜誌、英國《衛報》、德國《明星》雜誌等國際著名媒體,都發表過他的照片。
與某些痴迷於光影、角度、技巧的攝影家不同,杜斌來自社會基層,天生對一切被侮辱、被損害的人,抱有極大的同情和關注。他總是想著用自己的鏡頭來展示他們的生存境遇和心理狀況,參与改善這些不幸的人們及其家庭命運。
今年3月,我受《新史記》雜誌委託,通過電話對杜斌進行了越洋專訪,後來刊登在《新史記》雜誌第二期,過一段時間我將在這裏貼出來。在專訪過程中,杜斌發給我一些他拍攝的照片,包括他2010年5月,在《南華早報》上刊登的一組照片,這組照片後來獲得亞洲人權新聞大獎。這組照片,後來《明鏡月刊》第18期以彩頁做了介紹。
杜斌還出版了《上訪者:中國以法治國下倖存的活化石》、《上海骷髏地》、《北京的鬼》、《牙刷》等多部作品。
這裏,我介紹他的幾張記錄「上訪者」的照片,照片標題和說明,均為杜斌所撰。他發給我的照片都很大,為便於讀者閱讀,我只好將之壓縮、改小了。

「我是個冤死鬼」
時間:2002年12月2日
地點:黑龍江省哈爾濱市街頭
上訪者:黑龍江省伊春市44歲的教師張永印
他哭訴警察霸佔了妻子,打殘了他的雙腿。上訪抗議時,他就穿上自己縫製像鬼穿的白衣,上面寫著他在人間的屈辱。他說:「我看不到中國合法的司法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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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次托生為人
時間:2002年4月
地點:北京村
上訪者:孫傳明,81歲
因兒子在1983年「嚴打」中被處決,認為兒子被冤殺的孫傳明20年來京上訪183次,先後被北京一個信訪辦強制收容152次。滯留北京時間最久、上訪村資歷最老的他說,「官司打不贏,北京就是我的娘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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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元要了一條人命
時間:2002年6月13日
地點:北京上訪村附近一地下通道里
上訪者:53歲的農民胡理明,來自重慶市雲陽縣杉灣村。
他的妻子因85元山區扶貧利息欠款而被羞辱自殺。他拖著5歲和2歲的兒子,赴北京陳情,赤腳上訪7年,只剩下一肚子的哭聲。「八方喊冤,」他說,「為何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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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炸彈
時間:2003年9月
地點:湖南省醴陵市烈士塔村
上訪者:56歲的失地農民劉昌志
地方政府搶走了賴以生存的耕地,劉昌志上訪無果,家中還有6張嘴要餵飽。他把自製的土炸彈拴在腰間,要當一個人肉炸彈與共產黨的敗類同歸於盡。他陰鬱地咆哮:「餓死,還不如拚死。」

「見誰都想跪」
時間:2003年4月
地點:北京市朝陽區一家報社門前
上訪者:甘肅省下河清農場吳秀英
56歲的寡婦吳秀英生來幾乎就是給人練手用的「靶子」。20年的上訪史,是飽受毒打、收容、遣送、拘留、扣押、刑求、罰款和性騷擾的屈辱史。吳的胸、肋骨折斷過若干次后「有些拽不起身子」;她的膝蓋下跪過若干回后「見誰都想跪」。在拍攝此照片前她剛剛在最高法院門前遭打。

「他們說我是精神病人要滅口」(照片局部)
時間:2005年11月16日
地點:北京一個公園的普法雕塑前。牆上鐫刻著「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
上訪者:李桂榮,49歲。吉林省遼源礦務局職工
李桂榮上訪9年,40多次進京,30餘次闖中南海。她丈夫汪茂林在工作中摔成重傷,局為獲取安全生產獎,長編造偽證上報,還以破產為由大肆騙取巨額國有資產。她反覆舉報,卻被以「擾亂企業治安」的罪名多次刑事拘留,被兩次教養。兩次送進精神病院。一家四口人,受盡侮辱。

口頭優惠
時間:2002年11月
地點:湖南省藍山縣
上訪者:17歲的雷衍剛、12歲的雷元業和5歲的雷元訓(從右到左)
他們在停放父親雷勇屍體棺材的塑膠棚前展開寫于白布上的冤情。雷勇因為家庭糾紛被人毆打致死,縣公安局捕獲4名兇手,沒過幾天,其中3名被以「取保候審」為名、每人5000元放掉。爺爺雷源普在湖南與北京之間兜圈子上千次,奔波數萬公里,花掉10萬多元。

「太監」蒙冤30年
時間:2002年2月6日
地點:山東省桓台縣聶橋村
上訪者:農民邢樹貞
他1972年被村幹部濫用私刑閹割進行肉體羞辱,上訪30年無果。但他仍必須同其他生理正常的男人一樣繳納計劃生育管理費。54歲的他,蹲在村委會緊鎖的鐵門前欲哭無淚:「憋得直吐血。」

一個人的冤牆
時間:2004年1月
地點:北京最高法院信訪辦
上訪者:無名、無年齡,來自四川省南充市

《明鏡月刊》18期彩頁專門介紹杜斌和他的《上訪者》,這是其中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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